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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1年9月28日 星期三

卜王之王 - 下

章五 雲深不知處 上 [本章字數:2413 最新更新時間:2007-09-19 21:33:27.0] ---------------------------------------------------- 吃完早飯結帳的時候,藍靈伸手從兜裏一摸,卻只摸出一個桃核,錢包不翼而飛。她驚慌失措地從椅子上站起來叫道:「壞了,我錢包被偷了!」 徐沫影問道:「是不是沒帶在身上,丟在房間裏了?」 「沒有,出來的時候我特意查看過,確實帶在身上了。」藍靈把那個桃核拿給大家看,「你們看,錢包沒了,衣袋裏卻多了這個!」 一見桃核,眾人不約而同地想起了小貓苗苗,那鬼東西剛剛還在這裏吃桃子,現在卻不知跑到哪裏去了。徐沫影問道:「有人看見苗苗沒有?」 大家都說沒有。卓遠煙說道:「丟個錢包,你們不會以為是一只小貓偷的吧?這頓飯我請。我先付賬,你們都是半仙,快算一下錢包被誰偷了。」 藍靈點了點頭:「也好。我銀幣在房間裏,等我回去取了咱們算一算吧!」 付了帳,眾人返回賓館。徐沫影抱著那一大簇玫瑰再三思量,還是隨手送給了路上一位來遊覽的老奶奶,然後在行人們詫異的目光裏逃之夭夭。 五個人剛進賓館大廳,便聽到一位顧客在向服務員抱怨,說道:「你們這賓館衛生可得好好搞一搞,太差勁了,竟然有老鼠。我昨晚剛買的桃子,今天早晨一看,每個桃子都被老鼠咬了一口,還少了兩個。你們應該負責任,你們應該賠償我的損失!」 服務員很禮貌地說道:「對不起,我們這裏應該是沒有老鼠的,您確定是老鼠咬的嗎?」 顧客很認真地說道:「我十分確定!不然我回去拿桃子給你看,那就是老鼠的牙印,我不會看錯的!」 眾人聽了,齊齊把目光投向徐沫影。藍靈問道:「苗苗的桃子,是你買的嗎?」 徐沫影搖了搖頭,忽然想起了什麼似的,說了聲「等一下」,轉身便跑出了賓館客廳。 長松山一帶桃林很多,這個季節又是桃子成熟的時候,賓館門外不遠處就有幾個水果攤。徐沫影昨晚出門的時候曾經見過,因此他順著山路很快就來到水果攤前,一眼就看到藍貓苗苗正坐在堆積如山的桃子上面,懷裏抱著一個小巧玲瓏的紅色錢包,看那樣子,似乎正在對著攤主人「唧唧」地叫。 水果攤主人似乎被這搞怪的貓嚇住了,遠遠地望著它不知道該做什麼。 徐沫影趕緊上前幾步,一把把小東西從桃子堆上拽下來,把錢包搶到手裏,很不自然地對攤主人笑了笑,說道:「不好意思,家裏的貓跑出來了。」 說完,他抱著苗苗轉身要走,那小東西一用力竟然從他手裏滑出去,三步兩步又竄到桃子堆上,用兩只前爪抱起一個又紅又大的桃子,後腿一蹬就跳進天平的托盤裏,然後用一直爪子指指天平的另一邊,對著攤主人又不知所雲地「唧唧」叫了一番。 徐沫影一陣氣苦。他只好轉回身挑了幾個桃子買下來,抱著苗苗走回賓館。 女孩們個個冰雪聰明,一看他這個樣子,便都知道怎麼回事了。藍靈對這小東西又愛又恨,抱過去親昵地斥責了一番。 新的一天就這樣開始。 一行五人收拾妥當,帶上必需的東西,從賓館出來,叫了一輛出租車,問司機肯不肯載他們上長松山。 司機說道:「早幾年,這山上只有一條盤山的土路,下雨路滑,沒人敢上。現在修了條盤山公路,但是路窄坡陡,還是有一定危險。多給點錢就載你們上山。」 錢並不是問題。經過一番討價還價,幾個人便上了車,車便緩緩地沿著山路往上開。一路上五個人便拿准備好的問題對司機進行了輪番轟炸,基本上都是有關這附近風水民俗的問題。 「這附近有沒有比較有名的山洞?」 「我們這裏呀,有山有水有花有果,山洞倒是沒有,起碼沒有特有名氣的。」 「那這附近有沒有一座叫『首玄山』的山?」 「沒有。我們爬的這是長松山,那邊是天成山,另一邊是天公山,這都是比較有名的山。至於『首玄山』,我長年在這一帶載客人,沒聽說過這名字。」 「這一帶是不是有李淳風墓?」 「這回你們可是問對了,這邊還真有李淳風墓,不過那是後來修建的假墓,真墓其實壓根就沒找到。所以說,你們要紀念李淳風沒問題,但要想考古啊盜墓啊什麼的就別想了。李淳風是誰?那可是曆史上的半仙,他的墓地可沒那麼好找,不然啊,在前兩年流行盜墓的時候,早就被盜墓賊們給掘空了。」 「關於這座山,有沒有易學風水傳說?」 「這座山的傳說我不太清楚,但是附近有個叫斬龍埡的地方,那有個傳說挺邪門的。據說早些年修老成渝路的時候,開山路要用『改鋸』把石頭鋸開。修到斬龍埡,頭天用改鋸鋸了很多口子以後,第二天工人們再來就發現口子都複原了,於是再鋸,第三天再來發現口子又都沒了。鋸了很多天都前功盡棄。後來有一天,有個工人下班忘了把鋸子帶走,就留在了工地,你們猜怎麼著?」 「怎麼?」 「這回鋸下來的口子就沒能複原。據說啊,他們施工遇到了地龍的龍脈,一時鋸不斷就會長回去,但是改鋸可以阻止地龍傷勢複原。後來鋸得深了,石頭裏面就流出不少紅水,人們都說那是地龍的血。」 跟司機一路聊著,很快幾個人便到了山頂。眾人下了車,遠遠地望見綠樹叢中露出一角青磚紅瓦,古色古香。大家便說笑著向那古舊的建築走去。 柳微雲打開地圖看了看,說道:「那裏是唯仁山莊,七十年前巴蜀軍政要員田頌堯修建的別墅。」 藍靈呼吸了一口山頂清新的空氣,說道:「當官的就是會享受,這裏山風清爽,風景秀麗,還能俯瞰群山,可是個避暑的好地方。」 卓遠煙說道:「如果是我,一定會在這裏建一座廟,深山古U+5239,幽靜雅致。」 碧凝笑道:「山太深了可是沒有香火的哦!」 「怕什麼,我在這裏開辟個園子,自己種花種菜自給自足!」 「我倒覺得你應該在這開個武館教授劍術。」 「對對,我就立個『長松派』,廣收門徒,行俠仗義,那到時候我也是一派宗師了,哈哈!」卓遠煙說著笑著,便從背後抽出寶劍,輕巧靈動地舞了幾下,還真有幾分女俠的架勢。 柳微雲淡淡地說道:「長松寺其實原本就在這裏。」 幾個人越說越開心,快要走到山莊門前的時候,藍靈突然叫住了徐沫影,憂心忡忡地問道:「沫影,上次你是不是給白雲酒店設下了青龍局?」 章五 雲深不知處 下 [本章字數:2379 最新更新時間:2007-09-20 12:58:41.0] ---------------------------------------------------- 徐沫影正走在前面,沿路觀察周圍鬱鬱蔥蔥的樹木,聽到藍靈發問,便回頭答道:「是啊,怎麼想起問這個?」 「哦,」藍靈笑了笑,掩飾住眉眼間的一縷擔憂,「剛剛白雲酒店溫董發消息給我,說改造已經完工了,打算請我們吃飯。我就說我們都不在北京,拒掉了。」 徐沫影雖然懷疑藍靈隱瞞了什麼,但並沒再多問,一笑置之。轉眼間眾人來到山莊門前,踏上青石的台階,卻被兩名衣著整齊的保安攔在了門外。保安稱,這幾天山莊在整修,謝絕訪客。 不得已,幾個人走下石階,卓遠煙回頭看了一眼紅磚青瓦的古樸莊舍,不禁抱怨道:「來得真不是時候!」 徐沫影說道:「我們又不是來旅遊觀光,也不該在這浪費時間。」 碧凝笑道:「沒准你們要找的淳風墓就在山莊裏面呢!」 徐沫影搖了搖頭:「那不太可能。山莊是七十年前修建的,如果淳風墓真在那裏,工匠們打地基的時候肯定已經發現了。」 時間接近中午,七月的毒日頭火辣辣地照在身上,盡管有山風陣陣,眾人仍然感覺有些燥熱。卓遠煙擦了一把額上的汗水問道:「那我們現在去哪?」 「在這附近的林子裏找找線索吧。」徐沫影提議道,他見柳微雲一言不發地望向山莊的前面,便問道:「微雲你有什麼建議?」 這些日子兩人已經漸漸熟悉,徐沫影覺得叫她「柳小姐」未免太生疏。柳微雲對這個新的稱呼沒有任何反應,回過頭,眼中波瀾不驚:「有個重要的地方我們還沒去過。」 「哪裏?」 「山莊旁邊有一株千年銀杏,據記載已經有一千五百年的曆史,現在還活著,是長松八景之一。」 卓遠煙一聽便歡呼起來:「一千五百年的老壽星樹,我們一定要去看看!」 於是柳微雲在前面帶路,眾人跟著她去尋訪那株老樹。徐沫影發現藍靈有些沉默,心事重重地走在後面。本來她一路抱著苗苗,現在也無心再去管那小東西,任由它在林子裏東竄西竄。徐沫影故意停下來低聲問道:「怎麼了?白雲酒店出問題了?」 藍靈抬頭看了他一眼,歎了口氣,輕輕地說道:「你知道嗎?白雲酒店對面的那家霸王賓館,是我師傅的一個朋友開的,靈龜引財的風水格局是我一個師兄布置的。現在都被你破掉了。」 徐沫影聽了不禁一愣,沒想到只是給酒店看一個風水,竟會惹上藍靈的師傅。他問道:「你師傅責怪你了?他怎麼說?」 藍靈猶豫了一下,說道:「他要我……炒你魷魚,跟你斷絕關系。」 徐沫影氣憤地反駁道:「我覺得我沒做錯什麼。他們憑什麼要靠風水手段斷絕別人的財路?他們這樣做,別人也可以這樣做。既然他們設了風水局,那就要做好被別人破掉的准備!」 「可那是我師傅。」 「那又怎麼樣?別說我當初不知道是他們設的靈龜局,就是知道,我也會破掉它!」 「你就一點也不考慮我的感受?」 藍靈的聲音充滿了委屈。徐沫影發現她憂傷的眼睛裏已經彌漫著濕潤的水汽,他的心一下子軟了下來,不禁責怪自己過於激動。他平心靜氣地說道:「我確實不知道對手是他們。如果知道,我一定會先跟你打招呼再做決定。」 藍靈抬起頭看著他,盡量壓抑著自己的情緒,說道:「無論對手是誰,風水斗法的事情我們都不應該參與。我是個小女人,我不想給自己樹那麼多敵人。」 「但我已經手下留情了,我設的是青龍而不是麒麟,取的是相生格局而不是相克,又把酒店的氣口挪了地方,不會給對面造成太大的壓力。」 「但你還是破了。」 徐沫影不再辯解,怔怔地看了藍靈一眼,歎了口氣:「這麼說,你真要炒我魷魚?」 藍靈低下頭,不再說話。 「好,很好!」徐沫影仰頭向天,深吸了一口氣,平複了一下激動的心情,「回北京我就向你辭職。」 說完,他轉過身去追柳微雲三人,只聽藍靈在後面喊道:「你等我跟他們解釋清楚!」 徐沫影停了一下,便又邁開大步追上去。 樹林深處,一株巨大的銀杏樹亭亭如蓋地矗立著,在周圍樹木的包圍之下,好像眾星捧月。那粗大的樹幹足夠十幾個人手拉手合抱。樹幹的上方,有一大片焦黑的炭跡,不知道何年何月曾經被雷電劈過,才留下這一道觸目驚心的傷痕。 柳微雲來到樹前,繞著樹身緩緩地轉了兩圈,又抬起頭仔細地觀察那茂盛的樹冠。卓遠煙卻不管這些,拿出數碼相機,招呼大家拍照留念,於是五個人在樹下拍了幾張合影。 拍完照,卓遠煙突然問道:「苗苗呢?」大家四下裏一看,這才發現苗苗那小東西已經不知所蹤。卓遠煙不滿地瞄了藍靈一眼,本想責怪她沒照顧好苗苗,想起徐沫影飯桌上的告誡便沒有說。 徐沫影雙手攏在嘴邊,向四周大聲地喊了幾聲:「苗苗!苗苗!」 大家都安靜下來,側耳傾聽周圍的動靜,卻聽不到小東西的回應。藍靈忽然開口說道:「算算它去了哪裏,可能它真的迷路了。」說著,她從脖子上取下那串銀幣遞給徐沫影。 徐沫影正要伸手去接銀幣,忽然感覺到有什麼東西硬硬地砸在頭上,心裏一驚,低頭去看,只見一顆青綠色的銀杏果滾落到地上。這時,果樹上傳來那熟悉的「唧唧唧唧」的聲音。眾人抬起頭,順著聲音往樹上看,卻見苗苗坐在樹杈上,一只前爪指著徐沫影的腦袋,一只前爪捂著嘴,似乎正在「唧唧唧唧」地笑。 眾人見了不禁一陣哄笑。藍靈向苗苗拍了拍手,叫道:「苗苗快下來!」 徐沫影彎腰撿起那個銀杏果,揚手向樹上投出去:「鬼東西,快下來!」 苗苗敏捷地一縱,躲開徐沫影的果子,向下跳到一個粗大的樹枝上,又連著向下縱了幾步,似乎是要跳下來,但是竄到一個樹杈上的時候卻忽然不見了。眾人都以為小東西躲起來了,便呼喚了它幾聲,卻發現沒什麼回應,又繞著樹轉了幾圈,也沒發現它的影子。大家紛紛納悶,不知道小東西又在耍什麼鬼把戲,總不能就這麼憑空消失了吧? 章六 地天泰 [本章字數:2251 最新更新時間:2007-09-20 22:00:32.0] ---------------------------------------------------- 苗苗突然無故消失,徐沫影便伸手把藍靈的三枚銀幣拿過來,找了一塊平坦幹淨的地面,蹲下身子搖卦。這棵千年銀杏是長松山頂的著名景點,因此附近地面修得還算光滑平整,並不妨礙測算。徐沫影集中精神搖了六次,藍靈和卓遠煙也圍過來觀看,柳微雲卻仰頭盯著那高高的樹杈看來看去,至於碧凝,早就笑吟吟地跑到草叢裏去采野花了。 搖完了卦,徐沫影便站起來,長舒了一口氣。卓遠煙急忙問道:「怎麼樣?」 「在半山腰。看樣子它在往山下走。」徐沫影自己對這個答案也不是十分有把握,說完他皺了皺眉。 藍靈對徐沫影的卦技有一百個信任,她點點頭說道:「那看來它是從樹幹後面溜下來,然後又跑下山去了。」 徐沫影把銀幣還給藍靈,轉身問柳微雲:「有沒有什麼發現?」 柳微雲輕輕地搖了搖頭,問道:「要不要我把朱朱召回來去找苗苗?」 徐沫影說道:「不用了,它們到一起一定又會打架。我們先不管它,商量商量下一步怎麼找淳風墓吧!」 「我有個提議!」碧凝手裏捧著一束五顏六色的野花走過來,笑道,「一千多年以來,淳風墓一直就沒有人能找到,八成就是個傳說。大家沒必要在這裏浪費時間嘛,好容易來一趟,不如一起下山去桃花溝摘桃子吃!」 碧凝話音剛落,柳微雲便冷冷地答道:「我沒興趣!」 徐沫影雖然不同意碧凝的意見,卻覺得柳微雲未免反應過激,笑了笑對碧凝說道:「我們幾個來長松山只是為了查詛咒找古墓,如果耽誤了碧凝小姐遊玩,不如就先分道揚鑣吧!等我們下了山,再去跟小姐會合怎麼樣?」 卓遠煙不禁一愣,對柳微雲說道:「你們怎麼能這麼說?碧凝只是給我們一個建議。再說,她說的也沒錯,這古墓一千多年都沒人能找到,我們這幾天哪這麼容易找?你們要找的首玄山,這裏也沒有,山洞也沒人知道。我倒是想問問,你們下一步怎麼打算?」 卓遠煙跟碧凝關系最好,柳微雲和徐沫影的話讓她感到很不高興。 柳微雲仿佛沒聽見卓遠煙的問話一樣,漠然地轉過身去。 碧凝走上前拉住卓遠煙的手,把野花塞到她手裏:「遠煙別生氣啦,這花送給你!」然後轉過身對徐沫影嫣然一笑:「剛才是開玩笑的,嘻嘻!我知道你們很有決心,也有能力,可是大家總要想個主意。既然大家都是學易的,為什麼不算一算墓在哪裏呢?」 徐沫影搖了搖頭答道:「這是李淳風的墓,唐代以來肯定有不少易學人士對墓地感興趣,他們沒能找到,說明李淳風很可能用特殊手段屏蔽了氣場,算也沒用。」 碧凝又說道:「不試試怎麼知道?氣場可不是那麼好屏蔽的,那些來找淳風墓的沒准都是雞鳴狗盜之徒,沒什麼真本事呢!我們這裏有四個人學易,不妨每個人都算一卦,看算出來的結果如何?」 沉默許久的藍靈突然問道:「為什麼四個人都要算?一個人算不就可以嗎?」 碧凝笑道:「卦技再高,總會有個極限,一個人算得再好,也會有算不到的地方。四個人一起算,就可以互相彌補。」 「好吧,試試也好!」徐沫影說著,伸手去跟藍靈討銀幣。 藍靈卻把他的手推開,對他說道:「我的卦技最差,讓我先來吧!」 說完,她便將三枚銀幣扣在手心,左搖三下右搖三下,而後雙手分離銀幣上拋。陽光照耀下,銀幣在空中劃過三條閃亮的弧線向地面回落,她屈膝下蹲,右手如穿花蝴蝶般飛出,把銀幣一一抄在手裏,那銀幣在手心相互撞擊,發出兩聲悅耳的脆響。這樣反複六次之後,藍靈將銀幣交給柳微雲並報出了卦名:「地天泰,沒有動爻。」 柳微雲接過銀幣,遲疑了一下,便雙掌合攏開始搖卦。左三下右三下搖過之後,雙手錯開同時微微向上一甩,銀幣便像三只沖出牢籠的小鳥,帶著金屬的摩擦聲呼嘯著飛上天空。柳微雲瞧也不瞧一眼,從容地輕舉右臂,三枚銀幣便依次落在她光潔白皙的小臂上,整齊地排成一列。如此也是反複六次,柳微雲把銀幣收在掌心遞給碧凝,並輕輕報了卦名:「地天泰,沒有動爻。」 徐沫影聽得清楚,兩次都是同樣的卦象,這說明淳風墓多半已經被鎖定了氣場。他轉頭看了看藍靈,見她神色間也有些驚訝。 碧凝卻笑吟吟地接過銀幣,將三枚銀幣悉數交於右手,用食指中指和拇指捏住一枚,「啪」地輕彈一下,那枚銀幣便如陀螺一般旋轉著飛上天空。碧凝手指動作飛快,瞬間便「啪啪啪」連續輕彈三下,三枚銀幣都旋轉著向天上飛去。她微笑著仰起頭,待銀幣快要落下的時候,平伸左手,用右手將銀幣拍落在左手掌心。也是反複的六次之後,碧凝將銀幣交給徐沫影,並報出了自己的卦名:「地天泰,沒有動爻。」 徐沫影接過銀幣沒再搖卦,直接遞給了藍靈:「不用搖了,再搖結果也是一樣。」 卓遠煙目睹了三個人搖卦的全過程,卻什麼都沒看懂,怔怔地問道:「為什麼都是地天泰?」 「氣場被屏蔽了,只要大家算淳風墓的情況,都會得到地天泰的卦象。就好比附近有一個強烈的磁場,指南針就會放棄指南北轉而指向磁場方向,氣場被屏蔽之後,所有相關的預測都會指向同一卦。」徐沫影答道,「這也是意料之中的事。」 碧凝卻笑道:「至少,我們現在可以確定,淳風墓是存在的。」 藍靈也點了點頭:「對,如果墓地不存在,就不會被屏蔽氣場,只是,不知道具體在什麼地方。」 徐沫影抬起頭,正午的陽光從頭頂的枝葉間穿射下來,照進他的眼睛,讓他感到一陣刺痛。他趕緊把眼睛眯上,轉頭問大家:「那我們繼續找?」 眾人紛紛表示贊同,不料柳微雲卻淡淡地說道:「不用找了。」 章七 夢幻的旋律 上 [本章字數:2137 最新更新時間:2007-09-21 10:01:48.0] ---------------------------------------------------- 柳微雲對尋找淳風墓的事一向積極,突然說出這番話讓徐沫影十分費解,但他知道她一定有自己的理由,便問道:「為什麼不找了?」 幾個女孩也都把目光集中在柳微雲身上。山風陣陣,柳微雲衣裙飄飄,那張美麗的臉安靜從容得像一幅寫意的山水畫。她雪亮的目光從碧凝身上緩緩掠過,對徐沫影說道:「我有預感,今天找不到。」 「預感?」徐沫影皺了皺眉,「那什麼時候能找到?」 「也許明天,也許後天,但是今天不行。」 卓遠煙好奇地插嘴問道:「微雲你好神奇啊,確定你的預感准嗎?」 「是的。」柳微雲微微點了一下頭。 藍靈心事重重,又知道柳微雲的預感一向很准,便附和地說道:「那我們今天就先不找了,明天再找吧。」 「我同意。」說話的是碧凝,「這樹林裏又熱又潮,我巴不得馬上下山,也好找個地方洗個澡。」 徐沫影盯著柳微雲看了一會兒,覺得她好像有什麼事情瞞著沒說。照徐沫影的看法,他從來不相信今天找不到所以今天就不去找的說法,就好比一個人工作,一個月後才會發工資那你這個月就不幹活了嗎?好比測到某人今天發財,如果你什麼都不幹還能指望天上掉個餡餅到你嘴裏嗎?但他覺得柳微雲做事一向謹慎,應該有她自己的打算,只是沒說出來而已,因此他也點頭表示贊同:「那好吧,咱們下山!這山這麼高,估計咱們走到山下天也就黑了。急著下山的可以去打車,晚上七點鍾在賓館集合。」 碧凝彎腰采起一支野花,放在嘴邊嗅了嗅,莞爾一笑:「好容易上了山,如果又坐車回去,走馬觀花似的也看不到什麼,還是步行下山比較有情調。風光這麼好,沿路還可以吟個詩做個對。是不是,才子?」 徐沫影淡然地笑了笑:「既然這樣,那大家就一起走吧,順便,找找苗苗那個小東西!」 幾個人先在林子裏轉了轉,看了看古長松寺和蠶叢王廟的遺址。曾經香火鼎盛的寺院,如今只剩了一堵破落的牆壁,使這片古老的叢林顯得更加荒涼。眾人並沒有多加停留,轉而沿著盤山路往山下走去。徐沫影很想找機會單獨跟柳微雲談談,但是柳微雲一直若即若離地跟在大家後面,碧凝又時不時地跟徐沫影聊上幾句,因此一直沒能找到機會。 一路上,柳微雲不言不語,看山看水看雲色起伏,安靜淡雅。藍靈的話也顯得很少,但她盡量做出若無其事的樣子,偶爾偷眼看看徐沫影。碧凝就像一個天真無邪的小女孩,拋灑了一路花瓣,也拋灑一路銀鈴般的笑聲。卓遠煙體力最好,一直背著寶劍跑在最前面,往往把大家拋在後面好長一段路,這才回過頭大聲呼喚。 走不多遠,到一片桃林茂密的地方,徐沫影忽地停下來對大家說道:「苗苗應該就在這附近,大家仔細找找。」 「好!」卓遠煙一馬當先鑽進路邊的林子,一聲聲呼喚起來,「苗苗,苗苗!」 幾個人也跟著走進去,桃林中一聲聲呼喚此起彼伏。林子並不大,沒多久幾個人便轉了個遍,卻不見苗苗的影子。最後,徐沫影說道:「算了,大家先下山吧,這小東西自己認路,晚上就會回家了。」 藍靈一臉歉然。卓遠煙雖然不樂意,也只好如此。柳微雲眼中閃過一絲擔憂,並未多說什麼。 一行人繼續往山下走。午後的日頭終於開始變得柔和,山風也越發清爽,但眾人的腳步卻變得越來越沉重。俗話說,上山容易下山難。女孩們體力有限,爬一座一千多米的山的確不是一件簡單的事。到達山腳下的時候,除了卓遠煙依然活蹦亂跳之外,其餘眾人全都有了疲倦之色。回首望,太陽已經隱在了山下,暮色悄然降臨。徐沫影便催促大夥快去賓館落宿,第一天的長松山之行就這樣劃上了句號。 由於疲倦,女孩們清靜了很多,沒再為客房的事情爭執。每人要了一個單間,各自領了鑰匙上樓去。 徐沫影進了自己房間,剛剛洗完熱水澡出來,便聽到有人敲門。他穿好衣服把門打開,藍靈便閃身走了進來。 「我跟師傅通過電話了,」藍靈說道,「他說,這件事情就這麼算了,不過他想見見你。」 徐沫影一怔,問道:「什麼時候?」 「十五號去羅浮山,他要先請我們吃飯。」 「哦,好吧,我知道了。」徐沫影點了點頭,「累了嗎?先去休息一會兒吧!」 藍靈望著徐沫影,眼光中流出絲絲縷縷的溫柔和歉意,輕輕地問道:「你……是不是還在生我的氣?」 徐沫影一笑:「不要胡思亂想,我根本就沒生你的氣,這事,我確實做得魯莽了些,事先應該跟你打個招呼才對!」頓了一頓,他輕歎了一聲說道,「是我不好,害你受委屈。」 聽了徐沫影的話,藍靈清澈的眼底便有淚光閃過。她背過身去,輕輕說道:「沒什麼,我回屋去了。」說完,她便邁步離開了徐沫影的屋子。 徐沫影關上門,思緒連綿地躺在床上,想著這趟長松山之行的遭遇。現在幾乎可以肯定,這山並不是爺爺所提到的那座首玄山,那麼詛咒的線索便忽然沒了著落。唯一的希望便寄托在尋找淳風墓上。想到淳風墓,他便想起柳微雲所謂的「預感」,他猜測她一定是發現了什麼。於是他翻身從床上坐起,穿好鞋子下了床,推門走出房間。 他想去找柳微雲問問清楚。 然而一出房間他便迎面遇到了卓遠煙和碧凝。兩個女孩手拉著手在樓道裏一站,千嬌百媚地擋住了徐沫影的去路。 章七 夢幻的旋律 下【修】 [本章字數:3454 最新更新時間:2007-10-24 22:08:26.0] ---------------------------------------------------- 「才子,要不要一起出去溜溜?」碧凝雙手叉腰,笑得花枝招展,滿頭五彩花瓣隨秀發輕輕擺動。 卓遠煙上前兩步,不由分說便抓住了徐沫影的胳膊:「走吧沫影,咱們去轉轉!」 徐沫影疑惑地問道:「你們不累嗎?跑了一天還要出去溜?」 碧凝做出一副無奈的表情,聳了聳肩:「沒有辦法,我家表妹精力旺盛,非要拉著表姐去陪她逛街,我只好舍命陪君子了!」 卓遠煙笑著回手推了碧凝一把:「不要亂說,誰是你表妹了?」然後便回身對徐沫影一陣推搡,連拖帶拽地把他推下樓去:「走啦走啦!」 徐沫影無奈,只得跟著她們走出賓館大門。他本想再叫上藍靈和柳微雲,但一想她們倆體質纖弱,經過一天的奔波肯定已經很疲倦了,就沒有提起。 三個人出了門來到山路上,抬頭是滿天星月,低頭是黑壓壓的山巒,晚風輕拂,月光蕩漾,又是一個宜人的夏夜。順著山路走向桃花溝附近有一個小廣場,每天晚上都有很多納涼賞夜的人們,還有不少賣宵夜的攤販。卓遠煙直嚷肚子餓,碧凝便建議先去小廣場上吃一點東西。 廣場不廣,一眼望去不過一百平米左右,邊角地帶不可避免地全被賣小吃的商家占領,中間平地上是黑壓壓納涼的人群,不少人圍坐一桌,喝著啤酒吃著各色小吃,還有的哼曲打牌。廣場盡頭高高張起一面電視屏幕,雖然不是很大,但也能讓全廣場的觀眾看得真真切切。三個人一進廣場,卓遠煙便喜歡上了這個地方,不禁為之歡呼雀躍。 三個人買了一些麻辣燙,又買了兩瓶飲料一瓶啤酒,兩個女孩都不喝酒。因為廣場上納涼的人多,已經找不到空桌子,他們便跟一個本地老人坐在一起。他們的位置正在小廣場的中心,地理位置非常不錯,抬頭便能看到電視屏幕,不遠不近,聲音也剛剛好。 老人見三個人坐過來,便抬起頭跟他們打招呼,是帶一點四川口音的普通話:「兩個漂亮姑娘一個棒小夥子,嘿,外地人?來旅遊的吧?」 卓遠煙最快,搶先說道:「對,我們是從北京來的!」 老人笑著說道:「龍泉的旅遊旺季是在春天,三四月份的時候,桃花開得漫山遍野啊,現在來,不太對時令啊,看不到桃花咯!」 徐沫影說道:「我們來不是為了看桃花,是去長松山。」 「哦,爬長松山啊。」老人一面吃一面說道,「長松山倒也有幾個可看的地方,山頂上的唯仁山莊,去過了嗎?」 三人紛紛點頭:「去過了。」 「那你們肯定看見山莊前面那棵老銀杏樹了吧?一千五百多年啦,李淳風當年修的八卦台就在那棵銀杏樹下面!」 聽老人提到李淳風,徐沫影來了興趣,急忙問道:「那您知道不知道李淳風的墓地在什麼地方?」 老人皺了皺眉,搖頭說道:「這個可就不知道了,曆來就沒人能找得到,不過我勸你們,可不要打淳風墓的主意,年紀輕輕的,別把小命丟在長松山上。」 三個人面面相覷,碧凝笑著問道:「您老就別嚇唬我們啦,就是打聽一下嘛,難道李淳風的魂魄還會出來作祟,把我們都吃掉啊?」 「姑娘你還真說對了。」老人壓低了聲音說道,「為什麼這麼多年都沒人找得到淳風墓,就是因為有魂魄守山啊!零七年流行盜墓,有幾個人來找淳風墓,一路打聽著上了山,當晚沒下山,結果,第二天早上人們就在銀杏樹下發現了他們的屍體。」 徐沫影問道:「那會不會是被人殺的?」 老人擺了擺手:「我們這裏民風淳樸,治安一向很好,從沒出過殺人案。」 徐沫影正要進一步打聽,卻聽廣場上爆起一陣歡呼,那老人抬起頭望向電視屏幕,笑道:「呵呵,快看,歌手大獎賽又開始直播了,你們年輕人一定會喜歡!」 歌手大賽?徐沫影對這類文藝選秀節目本沒有什麼興趣,但還是轉過頭去看了一眼。舞台很華麗,布景很絢爛,觀眾很熱情,主持人很能侃。除此之外,他也看不出什麼,不知道為什麼這麼多人會看得津津有味。他轉過頭便打算繼續向老人詢問長松山的事情,這時,卻忽然聽到主持人報出了一個他再熟悉不過的名字。 這個名字,讓他禁不住心頭一震。 徐沫影放下筷子,睜大眼睛向屏幕上望去。一個身材苗條的女孩身穿一襲白紗裙,正款步走上舞台,她手握話筒,蓮步輕移,溫柔的眉眼間露出些許羞澀的笑意,徐徐向觀眾點頭致意。背後是閃爍的七彩霓虹,台下是一浪浪擁護者的呼聲。在粉絲們高高舉起的銘牌上面,徐沫影看到了那醒目的三個大字:「柯少雪」。 他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這就是那個嬌羞怯怯的鄰家女孩嗎?她怎麼會有膽識走上這樣一個大舞台的?他遠遠地看著電視屏幕上的柯少雪,覺得飄飄然如在夢中,竟不由自主地站了起來。 「花癡!」身邊的碧凝嬌笑著說道,「怎麼?看上電視裏的選秀明星了?」 卓遠煙也問道:「沫影,你是不是認識那個女孩?」 徐沫影這才驚醒過來,坐回座位上,對卓遠煙點了點頭:「對,我認識她!」 「呵,怪不得都看直了。」卓遠煙看了他一眼,也把目光投向屏幕,「這女孩長得確實滿有味道的,古典優雅,還帶著幾分羞澀,迷死人啊!」 這時候,只見屏幕上的柯少雪向觀眾席深深地鞠了一躬,把話筒湊到嘴邊,說道:「我,其實並不屬於這個舞台。」 她的聲音溫柔甜美,一開口便引來了一片掌聲。廣場上的人們也都被女孩的聲音吸引,紛紛仰起臉觀看。徐沫影三人也不再說話,靜靜地看著。 「我是個孤兒,父母相繼離世,舉目無親,一個人生活在噪雜的北京城,就像被關進籠子的小鳥。說出來也許沒有人會相信,我談過三次戀愛,但戀愛的時間加起來不會超過一個月。」 台下一下子變得安靜無比,都驚奇地等著聽柯少雪說出下文,連碧凝和卓遠煙也滿臉訝色。徐沫影心中卻無比的平靜。只聽見柯少雪輕啟朱唇,繼續說道: 「因為跟我談戀愛的兩個男孩都在一個月內死了,另一個也坐了牢。」 台下觀眾一片嘩然。廣場上的人們也開始議論紛紛。卓遠煙瞧了一眼徐沫影,詫異地問道:「不會是真的吧?」 徐沫影點了點頭,說道:「繼續聽她說。」 舞台上的柯少雪雙頰上紅暈翩飛,眼波流盼,說不出的楚楚動人,讓徐沫影也忍不住有幾分神往。 「很多人說,我是孤克之命,人見人亡,花見花枯。我知道,這也許是真的。我不想害人,所以一直封閉自己,足不出戶,但長年噩夢連連,每天心驚肉跳。我一個二十歲的女孩子,每天深深地把自己鎖在孤獨和恐懼中間,你們想過這是什麼感受嗎?直到最後,有一個男孩,他鼓勵我讓我走出了封閉的空間。雖然我知道,他很可能是在好心騙我,但這麼多年,他也是這樣騙我這樣安慰我的第一個。」 聽到這裏,徐沫影面容嚴肅,心卻在微微發顫。 「我說過,我本來不屬於這裏的。」柯少雪向台下掃視一眼,面色平靜,「我走到這個舞台上來,只是為了把我們合寫的一首歌唱給大家,歌詞是他寫的,曲子是我譜的。下面我就獻上我的這首《流浪的雪》!」 說完,柯少雪伸出右臂向一旁的樂隊做了一個手勢,活潑的音樂聲便輕輕想起,由低而高,由緩而急。兩男兩女的伴舞也邁著輕快的步子走上舞台,伴隨著音樂的節奏翩翩起舞。讓徐沫影尤其驚訝的是,柯少雪竟然也踏著節拍開始舞蹈,而且每一個舞姿都那麼柔和浪漫,那麼婀娜美妙! 很快,在觀眾的尖叫聲中,一首動聽的歌曲從柯少雪紅潤的唇間流淌而出: 那時我聽見雪 落地如深遠的夢 在那冬夜的童話裏 她笑得安靜從容 / 而我只看見風 在誰的憂鬱裏凋零 你遙遙揮手的指間 有那遠天飄謝的星星 / 是什麼讓流年讓路 是什麼把青春驚醒 在你飛揚的長發背面 可有一朵晶瑩的愛情 / 當依戀點燃了雙眼 雪花便裝扮了天空 當我在雪地中走向你 北風便在那一刻安靜。 沒錯。這正是徐沫影給柯少雪抄寫在畫卷背面的詩歌,是某年冬天下雪的時候他寫給淺月的,當時淺月也給他寫了一首,都是韻腳鮮明,節奏明快,很適合做歌詞用。但是正由於寫的是雪,這季節又是夏天,柯少雪很可能以為這是特意寫給她的歌詞。不得不說,她譜出來的曲子很美,溫柔浪漫,又洋溢著青春的氣息。 看著舞台上的柯少雪,徐沫影突然想起了蘇淺月,心中那股隱隱的傷痛再一次升騰起來。兩個女孩實在太像了,她們一樣的美麗,一樣的有才情,也一樣的紅顏薄命。 徐沫影正胡思亂想,卻看到同坐的碧凝突然抱住頭雙眉緊鎖,一臉痛苦的神色:「這歌詞……我覺得在哪見過。我,我忽然有點頭暈……」 章八 千年古墓 上 [本章字數:2182 最新更新時間:2007-09-21 17:51:37.0] ---------------------------------------------------- 這詩是淺月寫的,應該沒有拿給別人看過,怎麼碧凝會說自己見過? 見碧凝頭暈得厲害,徐沫影也顧不得想太多,便向老人道了別,跟卓遠煙一起扶著碧凝走回賓館。一路上,他腦子裏總是揮不去柯少雪的影子,忘不了她曼妙的舞姿和甜美的聲音。他不否認,他心裏有一股暖暖的感動,想不到過了這許多天,說過那麼絕情的話,柯少雪還這樣感激自己。他忽然想,要不要給柯少雪打個電話,向她表示感謝,還是假裝什麼都沒看到? 卓遠煙似乎也在回味廣場上的歌曲,贊歎地說道:「也不知道是誰這麼幸福,有這樣的大美女用這種隆重的方式表示感謝。」 徐沫影輕輕地「嗯」了一聲,沒有說話。 卓遠煙又說道:「我敢肯定,柯少雪對那個男孩情根深種!」 徐沫影一怔,不由問道:「哦?為什麼?」 「你想啊,一個女孩子,遭遇那麼悲慘,在長時間的自閉和恐懼的黑暗之後見到一線光明,肯定會牢牢抓住的!如果是我,一定會在第一時間就愛上那個男孩。而且,一看她就是那種古典深情的女子,很難在感情上放開的。」 徐沫影又是一怔:「你又開始給人看相了?」 卓遠煙嘻嘻一笑:「哈,你是行家,我又在班門弄斧了!」 「呵呵,我可沒看出來。」 情根深種嗎?徐沫影心裏不知是苦是甜,這份感情,他也搞不清是斷了還是續了,更搞不清自己在盼望什麼。 走進賓館,扶碧凝進了房間又把她抱上床頭,她腰間掛著的一件小飾品忽然掉落在地板上。徐沫影撿起來一看,是一個金屬制的小牌子,八角形,上面刻著鏤空的八卦,中間畫著一條張牙舞爪的青龍圖案,不知道是做什麼用的。學易的人身上帶著這種東西也很平常,他也沒多想,便把它放在碧凝的枕邊,退出了她的房間。 卓遠煙終於還是倦了,向徐沫影道別回房休息。徐沫影走回房間,打開電燈一看,卻不禁愣住了。 不知道怎麼回事,屋子裏竟然一片狼藉。字紙簍打翻了,滿地都是垃圾,床上整齊的被褥也被翻開,窗簾無辜地攤落在地上,窗子打開著,紗窗上破了一個大洞。 徐沫影一下子想到了苗苗,不禁怒氣上湧,大聲喊道:「苗苗,苗苗!鬼東西快給我出來!」 喊了半天卻不見那只小藍貓的身影。難道又跑出去了?他靈機一動,走到窗前細細查看,果然發現窗台上留有兩只模糊的腳印,那確實是貓的爪印,但卻比苗苗的大了不少。太明顯了,苗苗那樣的小東西兩個腳印都怕抵不上這只貓的一個大。 呵呵,所謂的詛咒又來了! 如果一個人的易學才華跟詛咒到來的速度成正比,那徐沫影是不是應該高興一下?他苦笑,爾後便想到留在賓館裏的另外兩個女孩,柳微雲和藍靈。他轉過身,像風一樣出了房門,直奔藍靈的房間。 這時候已經九點多鍾,藍靈的房間已經黑了燈,很可能是吃完晚飯睡下了。他快步走到藍靈門前,毫不猶豫地敲了敲門。這個時候他要確認兩個女孩的安全。 門內響起輕盈的腳步聲,之後門打開一條縫,藍靈在門縫裏探頭看了看,一見是徐沫影,臉上露出幾分驚訝和欣喜,便把門完全拉開,問道:「沫影,有事進屋說吧!」 徐沫影看了看藍靈紅潤的臉蛋,又看了看她那身可愛的睡裙,不好意思地搖了搖頭:「我沒事,就是看看你睡下沒有。」 「哦,我剛睡,不要緊的,進來再坐會吧!」 「不了。早點休息吧,明天還要上山呢!」 徐沫影婉拒了藍靈的邀請,轉身往回走。他回頭看藍靈已經關上了門,便又向柳微雲的房間走過去。這種生活在女孩夾縫中間的感覺,其實並不好受。 意外的是,這麼晚了,柳微雲的房裏竟然還亮著燈。徐沫影輕輕敲了一下門,裏面傳來柳微雲冷冰冰的聲音:「請進!」 徐沫影推門進屋,發現柳微雲正坐在床頭看書,衣著自然,短發整齊,房間裏的一切也都整潔幹淨。柳微雲見徐沫影進來,便在書頁裏夾了一張書簽,輕輕合上。那是一本很舊的《新唐書》。 徐沫影笑了笑,問道:「這麼晚了,還在看書嗎?」 柳微雲淡然地看了他一眼,說道:「在等你。」 「等我?」徐沫影不禁一愣,心裏咯U+5654響了一下。 「你是不是想問我,在山上發現了什麼?」 徐沫影重重地點頭說道:「對!我覺得你在山上說的話有些奇怪,是不是有什麼發現?」 「明天就知道了。」柳微雲說著,轉身從床上拿起兩個手電筒遞給徐沫影,「這是我買的,或許明天能用得著。」 「哦。」徐沫影接過手電筒看了看,問道:「現在不能說?」 「現在還不確定。」 「那好吧,早點休息。」 徐沫影從柳微雲房裏退出來,走在樓道裏,他突然覺得自己在這個聰明而神秘的女孩面前成了傻瓜。 這個世界,是女孩們的世界。想到這裏,他忽然笑了。 腦子裏很亂。在床上躺了半個小時之後,他決定去給柯少雪打一個電話。他知道自己不是那種什麼事都能輕易放下的人,這事情憋在心裏,讓他覺得很難受。他必須對柯少雪表示感謝。 站在公用電話前拿起聽筒,他這才發現自己沒記住柯少雪的電話號碼。他無奈地把聽筒放下,走到商店裏換了三枚二分硬幣,坐在賓館門前的台階上開始搖卦。 他執意要算出柯少雪的電話號碼。 但他的心很亂,腦子裏亂七八糟不知道在想什麼,搖了幾下便忘記了,只得又重新搖過。這樣鼓搗到了大半夜,直到賓館門口進進出出的人減少到了零,他才決定放棄。 他一定是瘋了。 躺回床上,他突然意識到,自己是不是愛上了柯少雪? 卓遠煙說得對,他也是一個俗人,一個大俗人。 章八 千年古墓 中 [本章字數:2175 最新更新時間:2007-09-22 06:32:28.0] ---------------------------------------------------- 早上起床,並未如徐沫影所意料的那樣,一睜眼就看到小藍貓苗苗。可憐的小東西一夜都在外面,沒有回來。徐沫影這才覺得有可能出了什麼問題。他翻身下床,剛剛穿好衣服,卻聽到一陣震天響的敲門聲。他趕緊趿拉著鞋子跑去開門,果不其然,門外站著的正是卓遠煙。一見徐沫影,卓遠煙便沖口說道:「碧凝不見了!」 徐沫影也有幾分驚訝:「不見了?」 「嗯!」卓遠煙說道,「我跑步回來,發現她房門開著,就進去找她,但是屋裏收拾得幹幹淨淨的,人卻不見了!」 「她的東西呢?」 「東西也沒了。」 兩個人趕緊順著樓梯跑下去,向前台小姐問道:「小姐,請問206房間那位小姐是不是退房走了?」 服務小姐在電腦上查了一番,答道:「是的,半個小時前結帳走了。」 徐沫影跟卓遠煙不禁對望一眼。 「這家夥,竟然不告而別!」卓遠煙憤憤地叫道,「再見到她我一定輕饒不了她!」 「算了。」徐沫影說道,「本來她就跟我們不是一路人,走就走吧!或許有急事,走得匆忙,也就忘了知會我們一聲。」 兩個人正說話,柳微雲和藍靈並肩走下樓來。徐沫影轉頭一看,不禁呆了一呆。今天真是奇事不斷,柳微雲竟然沒有穿黑裙子,而是換上了牛仔褲和紅T恤,藍靈也拋棄了那身天藍色裙裝,換上牛仔褲加藍襯衫的打扮。不過,漂亮女孩穿什麼都養眼,徐沫影也並不怎麼在意。 一見面,柳微雲便主動問道:「苗苗回來沒有?」 徐沫影搖了搖頭:「我正要說這事呢,那鬼東西一夜沒回來,碧凝也剛剛不告而別。」 「碧凝走了?」藍靈很是吃驚。 柳微雲卻神色淡然,仿佛碧凝的離開在她的意料之中:「她應該走的。」 卓遠煙有些不悅,嘴唇動了兩下,剛想說什麼卻被徐沫影攔住了。徐沫影向柳微雲問道:「你算過了?」 「算過了,但是算不出來,她的氣場被屏蔽掉了。」說著,柳微雲轉過頭問卓遠煙,「你有沒有發現她昨晚有什麼異常?」 「沒什麼啊,」卓遠煙想了想答道,「我叫她出去的時候,她好像心情不太好,然後就提議拉著沫影一起出去。之後,吃著吃著東西她就喊頭暈,於是我跟沫影就扶她回來休息。」 柳微雲看了看徐沫影:「那你們發現她身上有什麼東西沒有?」 徐沫影忽然想到昨晚從碧凝腰間滑落的那塊八角形的牌子,於是答道:「有!她身上帶著一塊牌子,上面有鏤空的八卦。」 「鏤空的八卦?」柳微雲若有所思地說道,「我不敢確定。」 卓遠煙問道:「你們懷疑她有問題?」 柳微雲正在思索什麼,沒有答話,藍靈接過去答道:「我也懷疑,她的出現有些太突然了,至少我信不過她。何況,她還事先屏蔽了自己的氣場,很明顯是有不可告人的目的!」 徐沫影雖然也有幾分懷疑,但他不想在這件事情上糾纏太多,柳微雲昨晚布下的謎題今天還沒有揭開謎底,他有些急不可待,便說道:「人都已經走了,說這些也沒有用。微雲,你到底發現了什麼,現在可以說了嗎?」 眾人的眼光都轉向柳微雲。藍靈也禁不住問道:「對,微雲你葫蘆裏到底賣的什麼藥,為什麼要我改穿長褲?」 柳微雲不慌不忙地說道:「先去吃早飯吧,吃完我們就上山,去李淳風墓。」 眾人無不驚訝。徐沫影急忙問道:「你找到淳風墓了?」 「嗯,」柳微雲點了點頭,「等上了山大家就知道了。」 四個人在外面找了個攤販,匆匆地吃完了早飯,然後便又返回房間收拾東西。昨晚柳微雲給了徐沫影兩把手電筒,徐沫影全都帶在身上。另外,考慮到要進墓地的話必須檢查墓中的空氣,因此他又從商店買了一根蠟燭。收拾好東西大家便在賓館門口集合,要帶的東西其實也並不多,柳微雲和藍靈每個人都只在胸前挎了一個小包,至於卓遠煙,除了背上那把寶劍根本就沒帶什麼東西。 卓遠煙不無擔心地問道:「我們這算不算盜墓?」 「呵呵,不算,我們只是去墓地旅遊。」徐沫影自欺欺人的說道。 「哦,」卓遠煙長舒了一口氣,「那我還不算犯戒。」 徐沫影笑道:「你犯的什麼戒啊?又不是出家人!」 幾個人還跟昨天一樣,打了一輛車上山。一路上,四個人一想到要去鑽古人的墳墓,都沒了話。車走到半山腰,徐沫影突然覺得不對勁兒,低聲問道:「這大白天的,不太方便吧?」 沒等柳微雲答話,那司機便答道:「?!白天才方便啊,晚上可沒人敢開車上山。這山路這麼陡,一個不注意還不摔個粉身碎骨?」 卓遠煙聽了,便大聲笑道:「對,師傅您說的對!您看我們這腦袋,個個都跟南瓜似的,不開竅!」 藍靈禁不住笑了起來。 柳微雲淡淡地說了句「沒事」便把頭轉向窗外,安靜從容地欣賞著沿路的風景。徐沫影望著她那張清麗脫俗的臉,越發覺得這女孩捉摸不透。 沒多久便到了山頂,眾人下了車,便在柳微雲的帶領下又走到那棵千年銀杏樹下。那樹下早已經有了一撥遊客,正在嘻嘻哈哈地拍照。柳微雲徑自走過去,朝高高的銀杏樹上望了一眼,便拿出一張報紙鋪在地上,然後安安靜靜地坐了下來。 三個人十分不解地望著她。卓遠煙忍不住又問道:「墓地在哪呢?怎麼還不去?」 「就在樹上。」柳微雲說著,抬起頭向天空望了望,「但是我們要等。」 章八 千年古墓 下 [本章字數:3284 最新更新時間:2007-09-23 09:42:12.0] ---------------------------------------------------- 淳風墓怎麼會在樹上?三個人都覺得不可思議。那株銀杏雖老,樹幹雖然粗大,但從外面看上去跟別的樹沒什麼兩樣。徐沫影抬起頭向樹上望了望。銀杏樹往往高聳入雲,這棵樹也不例外,至少有二十多米高。在七八米高處,粗大的主幹分成五個枝杈分別向上伸展,上面垂下來茂密的枝葉將樹杈一層層掩蓋住,那依稀就是昨天苗苗消失的地方。 徐沫影一面仰望一面凝神思索,突然,他好像明白了什麼,低下頭問道:「那樹上是不是有個樹洞?」 柳微雲點了點頭:「嗯,樹洞的下面就是淳風墓。」 藍靈驚訝地問道:「那就是說,苗苗掉進了洞裏?」 徐沫影不禁一拍腦門,恍然大悟地叫道:「我明白了!樹洞是淳風墓的入口,苗苗是從樹洞裏掉下去,一直掉進墓裏。呵,看來我的卦技局限性還是太大了,測苗苗行蹤的時候我只想到在山表面定位,卻沒想過它會掉進大山的內部!」 柳微雲緩緩地說道:「我也是從你的卦判斷的。當你預測苗苗去向的時候,我就懷疑樹上有洞。當你預測到苗苗在半山腰,我便猜測這樹洞下面連著一個山洞或者墓穴。後來我們沒有找到苗苗,苗苗也一直沒有回去,我更加肯定了自己的想法。」 藍靈不無擔憂地問道:「那下面萬一不是淳風墓呢?」 「十有八九。」柳微雲抬頭看了看藍靈,「我查過一些史書。有記載說他生性喜歡草木,他的八字我也查到一個,雖然可能不太准確,但跟曆史上的一些記載是相合的。八字以甲木為用神。這樣看,他的墓地很可能會以一棵大樹作為氣口。」 這時,徐沫影接過她的話說道:「墓有氣口,不是死墓而是活墓。氣口垂直向天,又應了『天人合一』的思想。沒錯,這很符合他的身份。但就是有一點,墓穴有氣口露在外面,他就不怕被後人發現?」 柳微雲眉頭輕輕一皺,說道:「不清楚,或許,另有安排?」 卓遠煙聽了他們的話,也恍然明白過來,興奮地說道:「不管了!既然已經找到了墓地,就先進去看看再說!」 徐沫影和藍靈也都點了點頭。年輕人慣有的冒險精神已經讓他們感到熱血沸騰,千辛萬苦找到了淳風墓的所在,又怎麼能不進去看一眼? 柳微雲的面色依然平靜如水,她又抬起頭看了看天空。透過枝葉間細碎的縫隙,能看到天上似乎起了些許的微雲。她淡淡地說道:「我測過今天的天氣,大概午時就會下雨。」 徐沫影三個人互相看了一眼,便也在柳微雲旁邊席地坐下來。柳微雲的意思很明白,下雨的時候遊人都會離開。這裏是高山,銀杏樹又很高,況且有雷電劈過的痕跡,恐怕沒有人敢呆在樹下避雨。他們可以趁著下雨爬上樹去,再從樹洞溜進淳風墓。 幾個人貌似閑坐聊天,其實內心裏都在波瀾起伏,既有期盼又有畏懼,不知道一千多年前的易學高人究竟在墓地中留下了怎樣的寶物,又設下怎樣的機關。徐沫影不時地抬頭看看天空,又看看四周的遊人。盡管他有良好的心理素質,在大多數情況下都能保持心緒寧靜,但現在仍然免不了有些激動。他看了看對面的柳微雲,女孩面色依然平靜如水,正用一根樹枝在地面畫著符咒的圖案。藍靈則輕輕擺弄著她的銀幣。卓遠煙不住的抬頭張望,顯得有些無聊,突然,她興奮地歡叫一聲,從衣袋裏摸出一個小盒子,向大家晃了晃。 「差點忘了,我身上還帶著這個!」 藍靈漫不經心地抬起頭,看了一眼問道:「那是什麼?」 「塔羅牌,碧凝送的。」 「聽說過,」藍靈笑了笑,「西方很流行的占卜手段,不過,我不會。」 卓遠煙轉過頭問徐沫影:「喂,那你會不會?」 徐沫影擺了擺手:「那跟易學不是一個體系,我懷疑它的准確度。」 卓遠煙又看了一眼柳微雲,見對方輕輕地搖了搖頭,她不禁有幾分失望,但還是打開盒子,把牌從裏面取出來,放在手上洗了洗,然後向大家說道:「大家每人抽一張,就當是玩玩嘛!」 反正也是無聊。徐沫影伸出右手,看也不看就抽出一張牌。藍靈猶豫了一下,也伸手從卓遠煙的手中抽走一張。柳微雲抬頭看了徐沫影一眼,便把卓遠煙手裏最上面那張牌拿了去。最後,卓遠煙也嘻嘻哈哈地拿走了一張。 藍靈一臉的鬱悶,最先扔掉了手中的牌,說道:「我可不信這個。」 徐沫影把牌從地上撿起來,發現牌面上畫著一個有著山羊角和綠色眼睛的赤身裸體的怪物,是惡魔。他笑著搖了搖頭,也攤開了自己的牌:「我的也不怎麼樣。」 大家低頭一看,牌面上畫著一個騎白馬的黑色骷髏,白馬前後左右都是躺倒和跪倒的人。這張牌是死神。 卓遠煙把兩張牌收回來,笑著向柳微雲問道:「微雲,你的呢?」 柳微雲把牌遞給她,淡淡地說道:「女教皇。」 「哈,那看來你的最好了。」卓遠煙一臉羨慕,舉起自己的牌給大家看,「我的竟然是愚者!」 徐沫影和藍靈不禁相視而笑。 笑著笑著,藍靈突然嚴肅起來,緊張兮兮地問道:「我們三個的牌都不好,會不會出什麼事情?」 徐沫影笑道:「能出什麼事情?我們這又不是正式的占卜,只是玩玩罷了。」 卓遠煙也附和道:「就是嘛,不要自己嚇唬自己。再說,我們大家都不懂牌的意義。不過呢,要讓我選的話,我可不想做一個傻瓜!」 藍靈馬上說道:「我更不要做什麼惡魔!」 幾個人正說笑,突然覺得林中的光線一下子暗了下來,遠處隱隱約約有雷聲滾過。眾人不約而同地往頭上望去,果然,透過枝葉間的縫隙,能看到黑雲已經漫過中天,眼看就要下雨。這時,周圍的遊客紛紛叫道:「要下雨了,快去找地方避雨啊!」緊跟著,一群群遊客從四個人身邊跑過,順著林中的小路一直跑遠,不知道找什麼地方避雨去了。轉眼間,林子裏就只剩下徐沫影等四人。 柳微雲打開隨身攜帶的小包,從裏面取出一大團麻繩,看上去足有二十多米長。她看了看大家,問道:「誰爬樹比較快,能把這繩子系上去?」 徐沫影剛要回答,沒想到卓遠煙自告奮勇的舉起手來:「我!讓我去吧,我爬樹快!」 徐沫影說道:「還是我去吧!你畢竟是女孩子,爬樹的事恐怕做不來。」 「女孩子怎麼了?不要瞧不起我們!」卓遠煙伸手把繩子搶過去,從地上一躍而起,「看我的吧!」 卓遠煙先把繩子一圈圈纏在腰間,然後幾步走到銀杏樹幹下面,伸出兩手扒住樹幹上的縫隙,試了試手感,然後便手腳並用,一步步往樹上爬去。 三個人也站起身來,做好探險的准備。徐沫影仰起頭看著卓遠煙爬樹,禁不住在心裏贊歎。這樹幹光滑,能著手的地方不多,換了自己還真難爬的上去,但卓遠煙身形靈動,爬得十分輕松。在下面並不能看清她怎麼爬,只能看到她背後那把寶劍隨著她的身子晃來晃去,過沒多久,人已經坐在了樹杈上。 卓遠煙先扒開樹葉仔細看了看,便驚喜地低頭向樹下叫道:「微雲你太神了!這果然有個很大的樹洞!」 樹下的三個人相視點頭,禁不住一陣驚喜。 這時,卓遠煙迅速從腰間解下繩子,在樹杈上系好,將繩子的兩頭從樹上扔下來。徐沫影抓住繩子,轉過頭看了看柳微雲和藍靈:「我先上去,然後把你們拉上去。」 兩個女孩纖纖弱弱,可不比卓遠煙那怪物一般的體質,只得點了點頭。 徐沫影雙手用力,兩腳踩著樹幹表面,順著繩子一步步往上攀援,盡管這樣,還是感到有些吃力。若沒有卓遠煙在,恐怕他們要想上樹還真不容易。很快,徐沫影也爬到了樹杈上。樹杈粗大,兩個人站在那裏仍然綽綽有餘。徐沫影小心翼翼地站好,便低頭向下面叫道:「你們把繩子系在腰上,快!」 不一會兒,藍靈把繩子緊緊地系在腰間,仰頭向徐沫影叫道:「好了!」 徐沫影向卓遠煙點頭示意了一下,兩個人便一起動手,用力拉繩子。藍靈的身子很輕,拉起來並不怎麼費力,很快便把她拉到了六七米的高度,再有一米左右就到樹杈上了。藍靈低頭往下面看了一眼,樹下的草地上,柳微雲的身影正漸漸變小,這種高度仍然讓她感到眩暈。 正在這時,一聲悶雷突然在耳邊爆響,一道白色的電光突破巨大的樹冠,向徐沫影所在的樹杈直劈下來! 章九 死亡之花 [本章字數:2035 最新更新時間:2007-09-24 07:08:41.0] ---------------------------------------------------- 白熾的電光穿過巨大的樹冠,擊落在徐沫影和卓遠煙所在的樹杈上,就在徐沫影身邊一步之外發出一聲爆響。電光閃過,青煙冒起,樹身搖了三搖。巨大的震擊讓徐沫影站立不穩,腳下一滑身子一晃便往樹下跌去!與此同時,手中的繩子也驟然松開。 藍靈大驚,不禁發出一聲尖叫,身子不由自主地飛快下墜。樹下,一向平靜的柳微雲也禁不住掩嘴驚呼! 危急中,下落的徐沫影本能地伸手往樹幹上一抓,然而樹幹他沒有抓住,卻抓住了一只纖纖玉手。那只手也緊緊地抓住他的手,一點一點艱難地往上拉。徐沫影冷汗直冒,順著那只手臂往上看,卻見卓遠煙跨坐在樹杈上,一只手拉著他的胳膊,一只手緊攥著麻繩,那麻繩還在她手中緩緩地滑動。 由於卓遠煙的拼命拉扯,藍靈的極速下墜已經改為了緩緩下降。她滿頭冷汗地仰起頭,看著樹上的兩個人,猛然叫道:「遠煙,放下我,我離地面只有四米,掉下去也沒事!你快把沫影拉上去!」 卓遠煙正拼盡全力拉住兩個人,說不出話,只是繼續一點一點往上拉著徐沫影,另一只手也毫不放松地握著繩子。 徐沫影知道藍靈關心自己,禁不住心裏湧上一股熱流,可惜現在不是感動的時候。他另一只胳膊伸出去,艱難地夠到一根繩子,用力攥緊了,仰頭對卓遠煙說道:「放開我,我拉著繩子爬上去!」 卓遠煙看了看,知道徐沫影抓住繩子就沒有太大問題,便把手慢慢松開,兩只手都去拉藍靈的繩子。 徐沫影兩只手抓住同一根繩子,腳下踩著樹幹,自己一點點往上爬。只是由於剛剛爬樹、拉藍靈都用了不少力氣,再加上受到雷電的驚嚇,爬起來已經慢了許多。 大雨,突然從天而降。雨點打在樹葉上樹幹上,發出「噗噗」「啪啪」地輕響。徐沫影感到頭上一涼,他仰起頭,一個豆大的雨點從枝葉縫隙間掉落下來,不偏不倚地落進他的嘴裏,緊跟著,雨點越來越多,周圍的雨聲也越來越緊密,終於連成漫山遍野的一片。 當徐沫影爬到樹杈上重新坐好,衣服已經半濕,但那種死裏逃生的感覺讓他覺得非常愉快。他伸手抓住繩子,和卓遠煙一起把藍靈也拉上來,這才拍了拍卓遠煙的肩頭,用力說道:「謝謝你,遠煙!」 卓遠煙擦了擦臉上的汗水和雨水,爽朗地笑道:「不要說這種話,朋友嘛!」 藍靈初一上來,望著樹下還顯得有幾分膽怯,找地方站穩之後,忽然便撲到徐沫影懷裏痛哭起來。 也不知道她是為自己哭還是為徐沫影哭。每到這時候,徐沫影心裏就充滿了感動和柔情,他輕輕地擁著她,拍了拍她柔嫩的肩膀,說道:「好了沒事了,咱們先把微雲拉上來。」 藍靈這才慢慢脫離了徐沫影的懷抱,轉頭對卓遠煙低聲地說了句:「謝謝你!」 卓遠煙歎了一口氣,說道:「唉,你竟然還知道謝我,我還以為你把我忘了呢!」 這時候,樹下的柳微雲也已經系好了繩子,徐沫影和卓遠煙各抓住一根繩子,像拉藍靈一樣把柳微雲從下面拉上來。四個人衣衫半濕,坐在樹杈上,扒開葉子,觀察那個神秘的樹洞。 洞口可以容一個人進出,裏面黑糊糊一片,什麼都看不見,想來是非常深。徐沫影探手進去在洞壁上摸了摸,十分光滑,估計進去以後若沒有攀援工具便很難再爬上來。柳微雲打開手電筒,向裏面照了照,只能看到一段光滑的洞壁,根本照不到盡頭。 如果找不到別的出口,進去很可能就是死路一條。四個人不禁面面相覷。 徐沫影說道:「你們先別進去了,我一個人進去!」 「那不行,我也要去!」說話的是藍靈,她滿眼深情地看著徐沫影,「苗苗是我弄丟的,我要下去找它。」 柳微雲也說道:「我是一定要下去的。」 卓遠煙笑道:「你們都下去,作為朋友,我當然要下去保護你們!」 徐沫影看了看三個人,點了點頭:「那好吧!但是,我這次要第一個下去,等我進去沒事你們再進。」 三個人都沒意見。藍靈和柳微雲自問沒那個體力,這下面若是有什麼易學機關卓遠煙也解不了,因此徐沫影理所當然第一個下去。 柳微雲把那根長長的繩子解下來,重新在樹杈上系好,只留下一個繩子頭垂到樹洞裏,大概垂下去二十多米深。徐沫影兩手抓住繩子,兩腿伸進洞裏,慢慢爬往樹洞深處。 藍靈叮囑道:「沫影,你要小心啊!」 柳微雲說道:「到繩子盡頭如果沒事就連續拉兩下繩子,如果有事就連續拉三下。」 徐沫影點了點頭,然後便將頭埋進洞中。耳邊的雨聲一下子變小。隨著他往洞中深入,雨聲越來越小,最後終於消失不見。當他下落到繩子盡頭的時候,抬頭看了一眼,上面也已經是黑糊糊一片看不見洞口。 由於這墓地長年與外界相通,空氣還好,只是周圍漆黑一片,安靜得可怕。徐沫影單手拉住繩子,用另一只手取出手電打開,向下照了照。 他不禁嚇出了一身冷汗。 手電光柱的盡頭,他首先看到的是煙斗狀的碩大花朵,顏色有如水晶,晶瑩剔透。花朵的下方是水晶一般的管狀花莖,花莖直直地插入厚厚的枯葉中間。在那層黃黑色的枯葉下面,隱約露出一個骷髏的骨架,白花花的觸目驚心! 那是什麼花?徐沫影從未見過。水晶般珠玉晶瑩,漂亮倒是漂亮,卻生在這種地方,看上去無枝無葉,根莖又偏偏插進屍骨堆中。徐沫影一見之下,禁不住一陣心悸。 章十 推背圖 上 [本章字數:3043 最新更新時間:2007-09-24 09:14:03.0] ---------------------------------------------------- 為了感謝大家的支持,今天多更一章! ?????????????? 二十多米深的幽暗墓穴,一直通到大山深處。徐沫影在看到墓中累累白骨的一U+5239那忽然明白,一千多年以來,絕不是從沒人發現這個墓穴,而是發現墓穴的人都已經死了。誰不想盜取一代易學宗師李淳風的不傳之作?就算那些對易學毫無興趣毫無研究的人,也指望能在這裏有所發現,以便拿出去兌換些金銀。盜墓者前赴後繼地死在墓中,盜墓行業的保密性導致這座古墓成為不傳之密。 解放以後,這樹便成為受保護的樹木之一,位列「長松八景」,當然更不會有人想到這樹上會有神秘樹洞,看到樹洞的人又怎麼知道下面還有一個地獄般的神仙洞府?想一探究竟而輕易入洞的人恐怕也只有死路一條。 只是令人十分不解的是,當年長松山上的古樹都已經被砍伐幹淨,為何獨獨留下這一棵?難道真的是李大師在天有靈,護佑此樹?個中原因,令人費解。 繩子已經到了盡頭,不能再往下送了,徐沫影把繩子連續搖動了兩下,告知上面沒有危險,然後便松開繩子,兩手兩腳撐住洞壁,往下慢慢走去。這時候洞壁早已經不是樹木,因此沒有那麼光滑,勉強可以攀援。向下攀了兩米之後,終於走到盡頭。 徐沫影又拿手電向下面照了照,從墓頂到墓底大概也有四米。好在洞周圍的墓頂上有無數粗細不一的根莖垂落墓底,就向這洞穴垂下來的胡須,也不知道是不是上面那株千年銀杏樹的。樹根能深入地面十幾米,可見樹木生命力的強悍。 徐沫影手腳搭住樹根慢慢向下滑落地面。著地是松軟的枯葉和泥土,一低頭,腐爛的味道便直沖鼻孔。徐沫影用手電照了照,發現這是一個長條形的陵墓,手電的亮度模模糊糊可以讓他看到陵墓的另一頭。放眼望去空曠平坦,除了地上橫七豎八躺著幾具骷髏便再沒有別的東西。徐沫影突然有種上當的感覺。 徐沫影腳下的地面略高,這是長年掉落的枯葉堆積的結果。身邊那奇異的水晶般的花朵正昂首怒放,跟腳下黑黃色的枯葉和泥土形成強烈的對比,看得他一陣目眩。這時候,他聽到頭上一陣響動,一道手電光柱從上面照下來。徐沫影剛想問一下是誰,便聽到一個聲音喊道:「沫影,快往旁邊躲一下,我,我快支撐不住了!」 這聲音平靜中透出焦灼,是柳微雲。 徐沫影仰起頭喊道:「沒事,你跳下來吧,我接著你!」 話音剛落,女孩的身體已經帶著一股馨香從天而降。徐沫影扔下手電伸雙手去接,哪知道女孩下墜的沖力太大,一下子將他壓倒在泥地上,也壓爛了那株奇異的水晶。 兩個人從來沒有這樣接近過。柳微雲的鼻尖已經貼到了徐沫影的鼻尖。徐沫影能感覺到身上的女孩如蘭麝般優雅的呼吸,不由得有幾分陶醉。 習慣了道德約束的人,往往在陰暗處會產生一種錯覺,覺得自己暫時可以拋開一切去做自己想做的事情。這是一種心理的暗面。在柳微雲將徐沫影撲倒的一瞬間,在這幽暗深邃的墓穴的之中,徐沫影的心理暗面一下子被引發了出來,他產生了一種沖動。雖然看不見,但他知道柳微雲是怎樣一種絕世的美,他更加知道平日那高傲而冰冷的雙唇與自己的嘴唇只在咫尺之間,只要他輕輕地一抬嘴,便可以吻住她。 於是,他輕輕地抬了抬嘴,一張柔軟卻冰涼的手卻封住了他的唇。然後,他聽到了藍靈的喊聲:「沫影,微雲,你們在下面嗎?」 險些鑄成大錯,他臉上有些發燙。柳微雲翻身從他身上站起來,向上面答道:「在呢!」聲音依然波瀾不驚。 徐沫影趕緊從地上爬起來,彎腰撿起自己的手電。只聽柳微雲輕輕地說道:「你的衣服……髒了。」 他搖了搖頭:「不礙事。」又小聲說了一句:「剛剛,真對不起。」 柳微雲沒有答話,只是拿著手電四下裏照了照,彎下腰,撿起地上碎裂的水晶花瓣。 徐沫影趕緊問道:「這到底是什麼東西?」 「水晶蘭,一種只生長在暗處腐爛物上面的花,有人稱它為死亡之花。」 「死亡之花?」 「雖然這種稱呼很嚇人,但是它並沒有什麼害處,只是它長得太美,美得讓人害怕。」 徐沫影這才放了心。這世界往往如此,醜惡的東西突然鑽出一株奇異的美麗,那一定會被人當作毒草割掉,因為,它美得太嚇人。 這時候,藍靈已經從上面爬了下來。她的體力比柳微雲好上一點點,還能順著樹根攀幾步,最後輕輕一躍,落在徐沫影的懷裏。 藍靈剛剛落地,卓遠煙便輕松地跳了下來。相對於下這種洞穴來說,她的體力實在是好得過了頭。 最後,隨著「啾啾」兩聲清脆的鳴叫,那只久不露面的火靈鳥也一下子從洞中飛出來,向眾人致意似地轉了兩圈,落在柳微雲的肩上。 四個人全部到齊,便一個一個從爛泥堆上走出去,落腳到平地上面。徐沫影取出另一只手電交給卓遠煙,現在每個人手裏都有一只手電。大家四下裏一照,便紛紛驚呼上了大當。 如果沒有棺槨,那算不算墓穴? 幾具白花花的骷髏,或躺或坐,在向四人默默訴說著他們無可奈何的死亡。除此之外,什麼都沒有。 柳微雲一直一言不發,她緩緩地走近牆壁,拿著手電筒在牆上仔細地照了照,忽然輕輕說道:「來,你們看!」 徐沫影三人走近牆壁,拿手電筒往壁上一照,發現上面畫了一些圖案,下面題著幾句詩文。顯然因為年代久遠,這些圖文的顏色都有些暗淡,但仔細觀察的話仍然能看得一清二楚。在整個長條形的墓穴裏走了一遭,才發現牆壁上到處都是這種東西:上面一幅圖畫,下面配八句詩文。 卓遠煙問道:「這有什麼稀奇嗎?好像就是一些奇怪的壁畫。」 柳微雲打著手電,慢慢從壁畫前逐一略過,最後,在牆角處停下了腳步。她轉身招呼三個人:「來這裏,看這幅畫!」 三個人走到柳微雲身邊,順著她手指的方向向牆壁上望去,手電的亮光裏畫著兩個交錯的圓,一個是紅色,一個是白色。圖像的上方是楷書端端正正地寫著幾個古體字:甲子,乾為天。圖像下方寫著幾行字: 「讖曰:茫茫天地,不知所止。日月循環,周而複始。 頌曰:自從盤古迄西夷,虎斗龍爭事正奇。悟得循環真諦在,試於唐後論元機。」 柳微雲解釋道:「這紅色的是太陽,白色的是月亮,圖像的意思是日月循環,陰陽轉換。這讖語和頌言是輔助圖像的文字,意思是說,自古以來龍爭虎斗,曆朝曆代興衰難定,我來試著從唐朝開始預測做一番預測。」 柳微雲說完,向旁邊走了兩步,手電照亮了第二幅畫。畫中一個盤子,盤中寶塔狀堆放著二十一個果子,唯獨有一個蘋果沒有柄。圖上方寫著:乙醜,天風?。圖下方同樣寫著幾行字: 「讖曰:累累碩果,莫明其數,一果一仁,即新即故。 頌曰:萬物土中生,二九先成實,一統定中原,陰盛陽先竭。」 柳微雲又解釋道:「這盤子上畫的是李子,也就代表唐朝李家的皇帝,一共二十一個果子代表二十一個皇帝,沒有柄的這個指的是武則天。」 聽柳微雲說到這,徐沫影突然說道:「我明白了,這應該就是李淳風的推背圖!」 「是的!」柳微雲看了徐沫影一眼,面露喜色,「相傳李淳風為唐太宗預測江山興亡,畫了六十幅推背圖傳世。我曾經看過民間流傳的版本,起碼從這兩幅圖來看,跟書上的一模一樣,可以確定,這就是推背圖!」 藍靈驚喜地問道:「那就是說我們找對了?這裏就是李淳風墓?」 「對!」柳微雲點了點頭。 徐沫影若有所思地說道:「那這裏一定還有通往別處的暗門,應該不會只有這麼一點點地方。」 話音剛落,忽然便有一陣????地響聲,不期然鑽進眾人的耳朵。 章十 推背圖 中 [本章字數:2616 最新更新時間:2007-09-23 09:46:44.0] ---------------------------------------------------- 感謝大家,尤其感謝Bral提供打開書頁的方法,你們讓偶很感動。偶把打不開的那幾章的鏈接寫在這裏,可以方便大家複制一下 章八 下http://www.17k.com/main/readbook.do?method=showChapter&bid=21653&cid=970053 章九 http://www.17k.com/main/readbook.do?method=showChapter&bid=21653&cid=970172 章十 上http://www.17k.com/main/readbook.do?method=showChapter&bid=21653&cid=970329 ?????????????????????? 眾人摒住呼吸側耳傾聽,周圍卻又重新變得一片死寂,再也聽不到一點聲音。 徐沫影走近一側洞壁,用手指敲了敲,發出兩聲沉悶的響聲。他轉過頭對大家說道:「剛才那聲音似乎是從這一面傳過來的,大家都敲一敲牆壁,找找暗門。」 幾個女孩都表示贊成,四個人一起在洞壁上敲敲打打尋找暗門。一般來說,如果牆壁後面是空的,敲在上面一定會發出跟別處不同的聲音。眾人一面敲打一面側耳細聽,卻發現各處聲音都沒什麼差別,一樣發出那種沉悶的聲響。從牆壁的這一面敲打到另一面,每人都仔仔細細地轉了一圈,依然毫無發現。 卓遠煙有些沉不住氣,問道:「找不到暗門是不是就走不出去?」 徐沫影點了點頭:「沒有暗門的話我們只能順原路爬回去。」 「哈,我看這裏根本就沒什麼暗門,也不是什麼淳風墓,畫上幾幅推背圖拿來糊弄人的事誰都能做!」卓遠煙似乎對這個墓穴已經完全失去了信心,「不如我們順原路爬回去吧,雖然難了點,但總比困死在這裏的好!」 藍靈停下敲打的手,看了卓遠煙一眼:「再找找吧,遠煙你不要著急。」 徐沫影指了指地上的骷髏,對卓遠煙說道:「如果暗門輕易就被找到,也不會有這麼多人困死在這了!大家加把勁,各處再找找,比如地面和洞頂,都可以試著敲一敲。」 徐沫影的話提醒了大家,剛剛由於找暗門心切,竟沒想到要探查一下地面和洞頂。卓遠煙和藍靈仔仔細細地在地面上敲打了一番,徐沫影仰起頭用手電照著洞頂,也認真地觀察了兩個來回。但是半晌之後,仍然找不到任何線索,各個只是搖頭。 柳微雲不聲不響,在一邊靜靜地觀察牆上的推背圖,一幅接一幅地看,好像找暗門的事根本與她無關。 三個人面面相覷,倚靠著牆壁,各自無語。藍靈突然苦笑了一聲:「你們有沒有發現,這裏就像一個大棺材?」 在這幽深的地下,無助的時刻,這話無疑會讓大家感到恐慌。 卓遠煙拿起手電,又上上下下在洞裏探照了一番。洞形修長,洞頂一頭略低一頭略高,還真的挺像一口棺材,只是這棺材稍長了一點兒。她轉過頭看著藍靈,笑道:「這棺材埋我們四個人,還顯得滿寬敞的!要說你跟沫影,也算是生不同床死同穴了!」 卓遠煙話音剛落,藍靈手中的手電突然掉落在地上,發出一聲悶響。這句口無遮攔地話讓她感到一陣心寒。她不禁看了一眼徐沫影。她還沒有俘獲這個男人的心,甚至感覺他的心正離自己遠去,若是死在這裏,她心有不甘,但想到可以跟他死在一起,又不禁有幾分快意,總比蘇淺月孤獨的長眠地下要好,也勝過柯少雪終日深鎖重樓。 徐沫影正走向柳微雲,想問問她發現了什麼沒有,驟然聽到卓遠煙的話,也不禁停下來向藍靈望去,說道:「都別說這種話,至少這上面還有一個樹洞呢,找不到暗門我們還可以爬上去!」 卓遠煙彎腰幫藍靈把手電撿起來,笑道:「我只是開個玩笑,看把藍靈嚇的!我們……」她把手電交到藍靈手裏,轉過身照了一下洞口下方的爛泥堆,突然閉口不再說話。 「沒什麼。」藍靈拿過手電,向卓遠煙道了一聲謝,發現她安靜得有些異常,便問道:「怎麼了?」 卓遠煙轉過頭看著藍靈,低聲說道:「我們出不去了。」 藍靈不禁一驚,問道:「為什麼?」 聽到兩個人的對話,徐沫影和柳微雲也轉過頭來,詫異地望向卓遠煙。 「你們看。」卓遠煙打著手電照向那片爛泥地。 黑色的爛泥地上,覆蓋著一層枯黃的樹葉,散落著幾瓣水晶樣的花瓣。一個慘白的骷髏頭深陷在泥堆裏,露出光禿禿地額頭和兩個黑糊糊的眼洞。四人下落時候留下的腳印斑駁雜亂,赫然在目。就在那堆腳印中間,一堆黃色的麻繩像一條大蛇一樣盤踞在那裏,盤成無數個讓眾人絕望的圓。 顯然,他們拴在樹上的繩子被什麼人解了下來。 良久,四個人默然無語。樹洞光滑無比,有繩子的話想要上去都十分困難,沒有繩子基本上就不用妄想了。若找不到別的出口,他們的下場,最終也會跟這些死在洞中的前輩們一樣,變成白骨一堆。 沉靜的墓穴中,傳出幾聲雨點掉落的聲音,「滴答」,「滴答」。 手電光柱的盡頭,偶爾會有幾個閃亮的雨點從樹洞中落下,墜入爛泥中間。 外面應該還在下雨,照理說沒有人會來樹林,更不會有人來爬樹,那究竟是誰割斷了繩子? 難道他們上樹的時候有人看到,然後趁他們進洞的時機解下繩子,好讓他們困死在這裏? 良久沉默之後,徐沫影最先打破了墓中的寂靜:「現在,擺在我們面前的有兩條路,一條是想辦法找到暗門,或許還能出去。另一條就是,」他頓了頓,用手電照了照地上的骷髏,聲音低了許多,「跟他們一樣,為這個山洞多添幾具白骨。」 柳微雲沉靜如水,一聲不響,轉過身繼續去看牆上的推背圖。 藍靈站在黑暗中,一動不動地望著徐沫影,看不清她的表情。 卓遠煙跺了跺腳,問道:「光說找暗門,那你們倒是說個有效的辦法,好讓我們能找到。你們都是學易的,難道沒有別的辦法了嗎?」 徐沫影歎了口氣,說道:「李淳風屏蔽了墓穴的氣場,裏面的機關估計也被屏蔽掉了。只能試試看。」他向藍靈伸出手,「把銀幣給我。」 藍靈「嗯」了一聲,把銀幣從脖子上解下來遞給徐沫影,然後打著手電為他照亮地面。徐沫影蹲下來,手握銀幣開始搖卦,卓遠煙也湊過來,低下頭注視著他搖卦的雙手。 那雙手,很可能決定他們的命運。 然而搖了六次之後,徐沫影卻站起身,沮喪地告訴他們一個不幸的結果:「沒有暗門。」 章十 推背圖 中下 [本章字數:2189 最新更新時間:2007-09-23 12:36:23.0] ---------------------------------------------------- 聽了徐沫影的話,卓遠煙禁不住叫道:「怎麼會這樣?沒有暗門,那我們不是死定了?」 藍靈輕輕地拍了拍她的背,說道:「這洞的氣場被屏蔽了,暗門多半是測不出的,所以這卦象根本不能作數!」 「對!藍靈說的對!」徐沫影點點頭,說道,「能進這洞裏的人肯定少不了有許多高人異士,會卜卦算命的不在少數,李淳風肯定不會讓大家輕易算出暗門所在,而很可能通過某種手段把氣場導向無暗門的預測結果,從而讓預測者絕望而死。」 卓遠煙也點了點頭:「嗯,我明白了,所以我們要鎮靜!」她閉上眼睛,默默地低聲對自己說:「鎮靜,鎮靜……」 徐沫影和藍靈把目光投向柳微雲。她已經在一幅推背圖前停駐了好久,手電有限的光亮一直停留在那暗淡的畫面上,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徐沫影也邁開腳步走過去。 石壁上畫著兩扇大門,門上有兩個下垂的門環,門環的底座是兩個眯眼抿嘴微笑的小孩頭像。小孩兩個眼睛眯成一條縫,嘴巴緊緊地抿成一條縫,紅黑的顏色尤其深重。畫中一道白色的閃電劈進門裏,把門劈開了一條縫,門縫裏探出一條長長的血紅的舌頭。 畫的風格跟別的推背圖沒什麼不同,畫面上方也有同樣的標語,下方也有四句讖語和四句頌言,一樣的曲折隱晦,深奧難懂。 「有什麼不對勁兒嗎?」徐沫影輕輕地問柳微雲。 柳微雲點了點頭,驀地轉過身來,問道:「你不覺得,這門環底座上的小孩很古怪嗎?」 「古怪?」徐沫影睜大眼睛仔細看。小孩的笑容很可愛,說不上什麼古怪,只是眼睛眯得太緊,嘴巴也閉得太緊,未免畫得有點誇張。但是乍一看上去,由於眼睛和嘴巴的顏色比別的地方濃重許多,不仔細看的話,眼中幾乎只是呈現出兩條粗短的黑線和一條長長的紅線,樣子像極了八卦中的陰爻和陽爻。他試探地問道:「你指的是小孩的眼睛和嘴巴?」 「對!」柳微雲指著畫面說道,「這幅畫根本不屬於推背圖,而是以推背圖的形式放在這裏迷惑人的!」 這時候,藍靈和卓遠煙聞聲也趕過來。 徐沫影問道:「推背圖你都記得?」 「我只是粗略地瀏覽過,不太記得。這洞裏一共二十一幅圖,別的圖都能推出曆史事件,唯獨這一幅不能,說明這幅圖根本就是有問題。」說到這裏,柳微雲的眼睛裏放出冰雪般的迷人光彩,「實際上,暗門的機關就在這裏!」 三個人都不說話,屏息靜氣,聽柳微雲繼續講下去。 「這兩扇門代表的就是暗門。閃電把門劈開,這應該是一個「震」卦,震為雷。門環是用來開門的,所以開門的關鍵就在門環上面。而門環底座的小孩眼睛和嘴巴分別是陰爻和陽爻。我們只要按照『震為雷』的卦象點擊陰爻和陽爻就可以打開暗門。」 聽完柳微雲的解釋,卓遠煙忍不住上前抱住柳微雲親了一口,像鳥兒一樣歡叫道:「微雲,你太偉大了!我崇拜你!」 柳微雲淡淡地說道:「這只是我的估計。還有,你們看,門裏伸出一條舌頭,說明暗門後面很可能有蛇一類的怪物。」 卓遠煙一聽立刻從背後抽出寶劍,說道:「沒問題,都交給我!」 徐沫影將信將疑地問道:「如果機關這樣布置的話,肯定需要在這墓室裏布下特殊的五行氣息,然後通過震卦的符號來引動。這樣說的話,那李淳風也會化氣?不是說,屍靈子才是化氣的宗師嗎?」 柳微雲搖了搖頭:「這一點我也不明白。」 藍靈說道:「這些問題先不要考慮,打開暗門再說。」 「對,你們退後!」卓遠煙執劍上前,把三個人都推到自己身後,伸出手指看著牆上的推背圖,「你們幫我照亮,告訴我點什麼地方。」 徐沫影說道:「先點左邊小孩的眼睛兩下,再點嘴巴一下,然後點右邊小孩的眼睛兩下,再點嘴巴一下。」眼睛為陰爻,嘴巴為陽爻,這樣的陰陽爻排列方式正好與「震為雷」卦相符合。 卓遠煙依言在推背圖上點了六下,然後橫劍在前,緊張地注視著洞壁。 果然,隨著一陣轟隆隆的聲響,那幅推背圖後面的石壁下方橫向裂開一條縫隙,而後石壁逐漸上升,縫隙繼續擴大,那塊石壁一直升到與墓室頂部齊平的高度,這才停止不動。四人面前已經出現一條寬闊的走廊。 徐沫影三人相視而笑,連柳微雲都難得地露出了一絲笑意。 一切都在意料之中,只是石壁後面並沒有柳微雲所說的蛇。卓遠煙等了一會兒不見蛇出來,一手拿著手電向走廊裏照過去。 走廊很短,只有十幾步的距離。十幾步開外就是另一個橫向的墓室,估計跟這邊一樣,也是個長條形的「棺材」。手電直直地照過去,已經能模模糊糊看到另一側墓室壁上的壁畫,也跟這邊一樣,很像是推背圖。 兩個墓室之間隔著十幾步厚的牆壁,牆壁的中間一部分是活動的機關暗門。觸發機關之後,整個暗門便會上升,閃現出一條通路。這樣設計,光靠敲打牆壁聽聲音是聽不出什麼的,因為牆壁就是門,門就是牆壁,各處厚度相同,自然毫無差異。 一千多年以來,多少人都被那幅假推背圖迷惑,一方面是因為看過推背圖的人不多,另一方面是由於推背圖各個版本也不盡相同,沒有人會想到推背圖的原作者會在他的墓室裏堂而皇之地搞一個盜版。 四個人破開了第一道門,心情都說不出的輕松。卓遠煙見沒有蛇,一馬當先便往走廊裏沖,徐沫影三人也跟在後面,突然,只聽到卓遠煙發出「啊」的一聲驚叫,整個人消失不見。 章十 推背圖 下 [本章字數:2360 最新更新時間:2007-09-24 07:16:54.0] ---------------------------------------------------- 徐沫影三人吃了一驚,快步走過去一看,走廊的地面竟然齊齊陷落了兩米!卓遠煙在兩米之下膽戰心驚地站著,再也不敢輕舉妄動一步。她仰頭問上面的三個人:「這是怎麼回事?怎麼走一步就會掉下來一米?」 三個人面面相覷。徐沫影向下說道:「你先別亂動,用手電照照地面上都有什麼?」 卓遠煙低下頭,用手電照了一下地面。上面的三個人也打著手電紛紛向下面照去。大家這才發現,走廊的地面上模模糊糊地畫著無數個方形的格子,每個格子裏面都寫著一個字,分別是甲乙丙丁戊己庚辛壬癸。而卓遠煙腳下踩著的,正是一個癸字,從剛剛的腳印看,她第一步踩的是一個庚字。 徐沫影想了想,突然說道:「我明白了!」 藍靈和柳微雲都向他投去詢問的目光。卓遠煙仰頭問道:「怎麼回事?」 「那圖中門裏的舌頭,應該是蛇沒錯,但不是實指的蛇,而是六神之一的?蛇!」徐沫影說道,「?蛇代表己土,而甲木可以合己土,乙木克己土,如果我沒猜錯的話,走甲字和乙字應該是安全的,如果走己字,可能邁出一步這地面就會下沉到底。」 藍靈贊許地說道:「嗯,沒錯。」 柳微雲也輕輕地點了點頭,表示同意。 「那我就試試看。」說著,卓遠煙便一面用手電照亮地面,一面小心翼翼邁向寫有甲字的格子。雙腳落地,地面果然沒再下沉。她又輕輕地向乙字邁去,同樣沒有問題。她轉過頭對徐沫影三人叫道:「快下來吧,沒事!」 徐沫影應了一聲,第一個從上面跳下去,落在寫有乙字的格子上,然後往裏邁出一步,把格子讓出來讓藍靈和柳微雲下來。四個人像走棋盤一樣走到走廊盡頭,前面又不得不面對兩米高的石牆。徐沫影本打算讓三個女孩踩著自己肩膀上去,卓遠煙卻擺擺手說「不用不用」,然後她把寶劍背在背後,手電卡在腰間,輕輕一縱,用兩手扒住地面的上沿,一用力就竄了上去。 徐沫影不禁笑著搖了搖頭,論躥高蹦低的本事,自己還不如這個女孩。他也如法炮制,費了好大的力氣才跳了上去。然後兩個人又抓住藍靈和柳微雲的手,把她們拉上來。 這次卓遠煙再也不敢輕舉妄動了,乖乖地跟著三人後面。四個人打手電四下一照,感覺又回到了剛才的墓室一樣,一樣的修長地形,沒有棺材,什麼都沒有。四壁空空的,只有一幅接一幅的推背圖。只是這墓室的地面上沒有骷髏,一副也沒有,似乎沒人能走進來過。 藍靈轉了一圈禁不住問道:「苗苗呢?為什麼還是找不到苗苗?」 徐沫影也皺了皺眉:「沒准,已經逃出洞去了吧!」 「我有點擔心,總覺得它會出事。」 「別擔心了,先探一探這墓穴吧,要先保證我們自己的安全。」 藍靈點了點頭,不再說話。 柳微雲很快又把壁畫看了一遍,轉過身問徐沫影:「你不覺得,這墓室的形狀有點奇怪嗎?」 徐沫影問道:「怎麼?你又發現了什麼?」 「兩條長長的一模一樣的墓室,這看起來有點像兩個巨大的陽爻。我懷疑……」 柳微雲話說到一半,徐沫影突然頓悟似的說道:「你懷疑這墓穴整個形狀是一個卦形?」 「沒錯。」柳微雲看著他,輕輕點了點頭。 「如果真的是卦形,」徐沫影考慮了一下,幾乎跟柳微雲同時說道,「那一定是地天泰!」 當初三個女孩在長松山山巔上測出的那一卦就是地天泰。現在看來,李淳風極可能是把墓穴的地形建造成一個「地天泰」的卦象,以這種巨大的卦形影響氣場,來對外界的預測者形成強有力的幹擾。 兩個人想到一起去了,禁不住相視而笑。柳微雲第一次在徐沫影面前露出會心的笑容。只可惜光線太暗,看不清楚。 卓遠煙笑著走過來問道:「兩個聰明人,又發現什麼啦?」 藍靈正在觀察牆上的推背圖,聽到三個人的對話,不禁一呆。她覺得自己心裏空落落的,好像又失去了什麼東西。 藍靈絕不是笨女人,只是有人太聰明。徐沫影和柳微雲的聰明都在她之上,她承認並敬佩他們,但這並不意味著她喜歡叫他們「兩個聰明人」,在她心裏,他們只能是「一個聰明人」和「另一個聰明人」。 三個人在墓室的一側,而藍靈在墓室的另一側。她轉身去看他們,卻赫然發現另一側站著的並不是三個人,而是四個。 沒錯,是四個,竟然是四個。 就在徐沫影等三人的背後,還有一個人靜靜地站在那,跟他們一樣,也在注視著牆上的推背圖。光線太暗,她看不清那人的樣子,模模糊糊能看到他留著長長的胡子,身材很高大,比徐沫影都要高出半個頭。 「誰?」藍靈叫了一聲,並舉起手電照向那個男人。 徐沫影三個人聽到藍靈的叫聲也都轉過身來,問道:「怎麼了?看到什麼了?」 呵,看到什麼了?什麼都沒有。剛剛還站在三人身後的那個人影,竟然一下子消失了。難道這是幻覺?藍靈揉了揉眼睛,還是什麼都沒有。她禁不住往後退了兩步,倚在角落裏,一只手扶在牆壁上。 「沒什麼。」 藍靈說完,又拿著手電四下照了照。她突然覺得這黑糊糊的墓室變得極為恐怖。莫名其妙的聲響,掉下來的繩子,莫名其妙出現又消失的人影,這一切遠比那些設置精巧的機關要來的可怕。她站在黑暗的角落裏看著對面的三個人,感覺自己的心很冷很冷。 接著,她覺得自己的手摸到了什麼東西,那似乎是個字,刻在石壁上的字。 她轉過身,打開手電往牆角照去,映入眼簾的是八個字:乙醜,乙酉,丙寅,甲午。這顯然是什麼人的八字。這個八字刻得很小,跟推背圖也不相符,也許會預示著什麼。她轉頭招呼大家:「你們過來看一下,這裏刻著一個八字。」 三個人各是一愣,趕緊從對面走過來。當徐沫影的視線落在那個八字上面的時候,他禁不住又是一愣,驚訝地說道:「這個八字是我的。」 章十一 推背外篇 上 [本章字數:3121 最新更新時間:2007-09-24 09:14:08.0] ---------------------------------------------------- 乙醜,乙酉,丙寅,甲午。徐沫影仔細地看了幾遍,一個字都不差,這八字的確是他的。一千多年以來,沒有人能進入這裏,可以想見,這一定是當初李淳風有意刻上去的。難道他算到了一千多年後的今天,有一個這樣八字的男人會進入他的墓室? 三個女孩也都驚訝萬分。柳微雲仔細看了一會兒,忽然說道:「這些字刻進去之後都被朱砂塗過,好像別有用意。你試試用手摸一下!」 徐沫影點頭應允,緩緩地伸出手,每個小字都摸了一遍。摸完最後一個小字之後,身後突然傳來一陣隆隆轟響,似乎是什麼機關被觸動了。四人把手電順著那響聲照過去,果然發現在一側洞壁中央又打開了一扇通往另一間墓室的通道。 看來這個八字是一個相當於手紋驗證的小機關,當然,原理絕不是手紋,而很可能是對徐沫影五行經脈的感應。李淳風顯然料到了他的到來,並為他設下了這個專門的機關。 沒有他,任何人都走不進第三個墓室。 這個發現無疑給他們帶來極大的信心,但同時也伴隨著巨大的恐慌。若李淳風能料到他們的到來,也必然知道用什麼去對付他們,可以輕而易舉地將他們埋葬在這十幾米深的地下。 四個人一起來到第二個通道面前,有了上次的經驗,這次他們先用手電仔細地在地面上照了照。還是一個一個的方形格子,但並沒有寫字,而是塗了不同的顏色,青色、紅色、藍色、黃色、白色。 學易的人一看便知,這代表的是五行。究竟怎麼走,卻是個問題。 徐沫影用手電照向通道盡頭,這通道跟剛才的一樣,目測距離差不多,通道的另一邊好像也是個長條形狀的墓室。他不由得跟柳微雲對望了一眼。「地天泰」卦上三爻為陰爻,下三爻為陽爻,而這三個墓室正是「地天泰」卦的下三爻。看來,他跟柳微雲的猜測正確的可能性又大了幾分。 假如真的是地天泰,這通道的走法就呼之欲出了。在納甲法六爻預測中,地天泰卦的二爻和三爻屬性分別是木和土。木土原本相克,從木到土中間只需要火來通關,木生火而火生土。而火是紅色的格子。 想到這,徐沫影說道:「可能是走紅色格子。」 柳微雲也贊許地點了點頭。 卓遠煙上前一步說道:「那我來試試!」 徐沫影一把拉住她的胳膊,說道:「這次還是我來吧!」畢竟,他們看不到整個墓地的布局,這個走法只是一個估計,他怕卓遠煙會再出危險。 徐沫影邁步剛要過去,沒想到藍靈卻又攔在他的身前。她看了徐沫影一眼,堅決地說道:「還是我去吧,每次你們都在前面,現在讓我做一次先鋒。」 徐沫影還沒來得及說什麼,藍靈已經轉身邁出了第一步。腳下踩著紅色的格子,雙腳落地,很安全。他們的估計果然是對了。 藍靈轉過身笑了一下,然後繼續邁出第二步。然而她剛剛抬起腳,就發現手電筒的光柱盡頭出現了一個人,很清晰的一個人。那人看上去四十多歲,像個飽經滄桑的文人,皺紋堆壘的臉,亂而長的胡子,站在通道的中央漠然地望著他們。 不單是藍靈看到了,每個人都看到了。這人的突然出現讓藍靈禁不住心頭一顫,手一松,手電便掉落地上,身子一晃,抬起的腳便往後面落去。 在眾人的驚呼聲中,藍靈落腳的格子轟然塌陷,身子飛墜直下。徐沫影離她最近,那男人一出現他的警惕心便突然提了起來,在藍靈下落的那一瞬間,他已經上前一步抓住了她的手臂! 藍靈身子已經全部陷落下去。她低下頭,下面黑洞洞什麼都看不見,不知道有多深。恐懼感讓她緊緊抓住了徐沫影的手臂。卓遠煙愣了一下,便趕緊跑過去幫徐沫影把藍靈提上來。藍靈回到地面上,身子一軟,便倒在了徐沫影懷裏。接連的驚嚇已經讓她連站穩的力氣都沒有了。 徐沫影輕輕拍打著藍靈的後背,安慰她:「沒事了,已經沒事了。」 卓遠煙一邊拍著自己的心口一邊說道:「嚇死我了!那個男人好詭異!微雲,那男人去哪了,你看到了嗎?」她用手電照向柳微雲,發現柳微雲臉色蒼白,顯然也嚇得不輕。 柳微雲輕輕地搖了搖頭:「藍靈一陷進去,那個人就消失了。」 「這墓穴裏怎麼會有別人?不是一千多年都沒人進來過嗎?」剛剛說完,卓遠煙突然啊地驚叫了一聲,「我知道了!不會是李淳風陰魂不散吧?我們這樣進來,驚擾了他的鬼魂,所以就出來嚇我們!」 徐沫影說道:「不要自己嚇唬自己,世界上哪有鬼?」 「總之還是小心點好。」柳微雲說著,不知從哪摸出幾張符紙,塞給三個人一人一張,「這符可以驅散陰氣,放在衣袋裏,雖然作用不大,但總比沒有好。」 過了好一會兒,藍靈才驚魂稍頂,有了些力氣。這次徐沫影走在前面,藍靈緊緊抓著他的胳膊,一刻也不分開,柳微雲和卓遠煙跟在後面,四個人依次越過了第二個通道,進入了第三個長條形的墓室,也就是淳風墓的第三爻。 卓遠煙先是神情緊張地拿手電四下照了一通,墓室裏並沒有別的出口,卻找不到那個男人,難道他借地遁走掉了?還是他真的就是李淳風的鬼魂?她禁不住又是一陣心驚膽顫。 柳微雲雖然美麗纖弱,但她的膽量和定力明顯要高出許多。她一刻也不停留,直奔壁上那些令人眼花繚亂的推背圖。藍靈緊緊跟隨著徐沫影,兩人也開始觀察壁上的推背圖並尋找開啟下一個通道的機關。只是藍靈時不時地打著手電向四下裏照照。她那顆脆弱的女兒心已經承受不起任何意外的驚嚇了。 柳微雲在每一幅推背圖前停留的時間都很短,仿佛走馬觀花一樣,很快便在室內轉了一圈,最後,她的目光落在幾行文字上面,靜靜地看了一會兒,便轉身向三個人喊道:「來,你們快過來!」 徐沫影三人走到柳微雲近前,借著手電光向牆壁上望去,只見在兩幅推背圖中間刻著幾行小字,雖然是繁體古字,但學易的人跟古書打交道極多,很容易就辨認出來,上面寫道: 「餘成書推背圖,欲曆數千秋萬歲之大事,然師兄天罡言道,天機已泄甚多,不可再泄,故推至六十幅而止,後餘興未盡,又秘撰易家之興亡,成推背外篇,記載於此。」 卓遠煙看得一頭霧水,問道:「這上面寫得什麼意思?好些字我不認識!」 徐沫影解釋道:「這是李淳風寫的。他說他本來想把今後曆朝曆代發生的大事都推算出來寫進推背圖,可是他的師兄袁天罡說他泄露的天機已經太多,不能再算了,因此他只推了六十幅。後來他又覺得餘興未盡,便又背著他師兄推了四幅,只推算與易學有關的大事,記在這裏。」 「原來推背圖竟然有六十四篇!」藍靈也驚歎地說道,「我一直以為只有六十篇呢!」 「傳世的各種版本都是六十篇,」柳微雲淡淡地說道,「不過,按照推背圖的寫法,李淳風是每一卦推一件大事,用六十甲子標注時間順序的,而易經一共有六十四卦,最後的四卦竟然沒推,他自己可能也覺得是種缺憾吧,因此會補在這裏。」 徐沫影點了點頭:「嗯,有道理!我們看看他推算出來的都是什麼吧!」 眾人紛紛點頭,卓遠煙把手電的光亮迫不及待地移向推背外篇的第一幅。 畫面是一片黑沉沉的夜色,遠天懸掛著一輪金黃色的月亮。月亮下面,累累荒墳,白骨堆積,一人手執鐮刀站在白骨中間,身體跟正常人一樣,但腦袋卻是森然的骷髏頭。在這個人的身後,有一棵光禿禿的老樹,樹上站著一只禿鷲,正向他張望。整幅圖畫面陰森恐怖。 圖下面寫著四句讖語:死而後生,生而不死。人間多難,塚中枯骨。 緊跟著下面又有四句頌言:一碑一冊一功名,可為乾坤定死生。青鬼夜夜執燈火,是非成敗總歸零。 看完圖畫和詩文,除了感覺有些恐怖之外什麼都解不出。若說這是易學大事,又究竟說的什麼事呢? 柳微雲認真地對著畫面看了幾遍之後,不禁眉頭微蹙,沖口說道:「這幅圖預言的是屍靈子!」 章十一 推背外篇 下 [本章字數:2704 最新更新時間:2007-09-24 12:02:47.0] ---------------------------------------------------- 柳微雲指出那畫面預言的是屍靈子,眾人不禁愕然。藍靈和徐沫影愕然是因為他們知道屍靈子是誰,而卓遠煙愕然則是因為她根本不知道屍靈子是誰。單看那恐怖的畫面,一個人若身子生得好好的偏偏腦袋是個骷髏,那這人一定是個妖怪級別的人物,手持鐮刀那就已經是收割靈魂的死神了。卓遠煙以為他們柳微雲口中的屍靈子就是這副樣子,因此禁不住愕然問道:「屍靈子是什麼人啊?」 「一個易學宗師,」徐沫影說完,把頭轉向柳微雲,「不過我不是很明白,為什麼說這幅圖預言的是屍靈子?這一千多年也出過不少易學大家,像邵康節、劉基這種,怎麼李淳風不預言他們,第一個就預言到屍靈子這裏?」 柳微雲淡淡地說道:「因為屍靈子是一個真正的宗師,開創性的宗師。」說著,她伸出雪白晶瑩的手臂指向畫面上戴著骷髏頭的人像,「這表示他這個人半生半死,介於生死之間。他在《卜易天書》上有自傳,說他二十八歲時發現『靈』與『魂』是分開的,並突然悟到了一種擺脫命運的方法。為了實驗這種方法正確與否,他不惜把自己弄死,用自己做實驗。然後他試驗成功了,當他再從墓穴裏鑽出來,便已經拋棄了自己的靈,成為第一個真正擺脫命運的人。因為他用特殊方式丟棄了靈,所以一直處於半生半死之間,身上也彌漫著特殊的屍氣。」 徐沫影從來不知道屍靈子的背後還有這麼多故事,他靜靜地望著柳微雲,聽她解說。藍靈和卓遠煙也用心地聽著,一言不發。 柳微雲繼續講下去: 「但是沒過多久他就後悔了,因為在複活一個月之後他創立了化氣之術。自有易經以來,我們一直停留在認識易、推理易的階段,沒有人可以真正的改造易、運用易,但是屍靈子做到了。化氣之術可以隨意改造靈,也可以用各種方式調控天地之間的五行氣息。可惜他已經沒有靈,由於他複活的方式很特殊,沒辦法再造一個靈給自己填上,因此仍然只能處於半生半死之間。」 柳微雲指著畫面上的鐮刀,說道:「他可以操控別人的生死,但對自己卻無可奈何。後面樹上的禿鷲指的是什麼,我不清楚。『人間多難,塚中枯骨』大概是說他作為塚中枯骨似的人物不能行走於人間,不然會給人們帶來災難。『一碑一冊一功名』,碑是指墓碑,冊就是他的書《卜易天書》,功名應該就是指化氣之術的創立。『青鬼夜夜執燈火』是說他居住在墓地的意思,『是非成敗總歸零』是說最後一切成空?我覺得『零』應該是靈魂的『靈』才對。」 柳微雲解說完了,藍靈不解地問道:「上次跟碧凝一起吃飯就聽你們提到靈,現在更是一口一個,這個靈到底是什麼?」 徐沫影答道:「人體賦予人生機和主宰命運的東西,通過改變它就可以改變人的命運。」 藍靈這才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 卓遠煙向那幅推背圖瞧了又瞧,突然問道:「你們認識他嗎?我真想見見他,讓他也把我的靈抽走。我也不想要命運。」 「我也不想要,呵呵,說實話,沒人想要那東西。命生得再好,總不如自己主宰自己。」徐沫影說完,不禁苦笑了一下,「好啦,看下一幅。」 手電筒的光柱照亮第二張圖的時候,徐沫影卻突然愣住了。 圖上一枝桃花五朵,一朵脫離花枝凋落,一朵比別的多一瓣。花枝下面是一個短腿大腦袋的小男孩,正用一種怪異的眼神抬頭望天。小男孩的腳下有一個巨大的陰影。 這不就是屍靈子畫給他的那幅預言畫嗎?唯一不同的是,這幅圖的小男孩背後,從土裏鑽出一個青面獠牙的小鬼的腦袋,用兩只瘦骨嶙峋的爪子緊緊地攥住了小孩的腳踝!而屍靈子給他的那幅圖上卻沒有這些。 徐沫影驚愕之間,迅速地瀏覽了一下圖下給出的讖語。只不過十分遺憾的是,不知是李淳風沒寫上還是被人抹去了,這讖語只有三句,而前兩句屍靈子也給他寫過:「劍本非劍,靈亦非靈,雪月煙雲,****」。最後四個字不知道是什麼。 再下面,跟別的推背圖一樣,也有四句頌言,好在這四句是完整的:「桃源花淚哭凋零,為人何必太聰明?三三驚醒千年夢,半人死後半人生!」 徐沫影不知道該用什麼詞來形容自己心中的震撼,最後兩句竟然也跟屍靈子預言的相同!他真有點懷疑屍靈子曾經在李淳風的墓裏睡過覺,因此才會把這幅圖十分蹩腳地殘缺不全地畫給自己。 他呆呆地盯著這張圖看了許久,一言不發,直到柳微雲用那雙雪亮的眼睛看了自己一眼。女孩似乎瞧出了什麼,看著他問道:「你猜,這上面預言的是誰?」 徐沫影猶豫了一下,終於還是搖了搖頭。盡管屍靈子曾把畫和一半預言詩拿給他看,但他還是無法相信那就是在預言自己。至今為止,那些預言詩他一句都破譯不了。如果非要說哪句他能理解的話,那只能是那句「雪月煙雲」了,他會把它理解成四個人名。 他正胡思亂想,卻聽到柳微雲輕輕問道:「雪月煙雲,應該是個四個人名吧?」 徐沫影吃了一驚,脫口問道:「為什麼這麼說?」 柳微雲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壁上的畫,說道:「或許不是。雪月,應該是指的愛情,而煙雲,就是事業了。可惜後面一句看不清。」 藍靈接口說道:「總之這個人物應該也是個宗師級的大人物,估計還沒出生呢!根據預言詩和畫我們也判斷不出什麼,看下一幅吧!」 對於卓遠煙來說,這些推背圖的意義不過是一幅幅詭異的圖畫而已,一張圖看過幾眼,便會迫不及待地轉移視線,早已經將手電光亮投到下一幅上面去了。 眾人圍過去看,只見畫上是一個眉目如畫的女子,衣衫不整地斜臥床頭,露出半邊光滑瑩潤的肩膀,正抬起裸露的胳膊伸向床外。床外,一張書桌,桌上放著一把匕首。一只黑貓半蹲在桌上,前爪按在匕首上,正扭頭用一雙綠瑩瑩的眼睛瞧著床上女子。如果你看得再仔細一點,就會發現,女孩裸露的腳踝上,趴著一只巨大的紅色蜘蛛。 讖語:枕上輕寒,一簾幽夢。琵琶琴瑟,錚然有聲。 頌言:冰肌玉骨洗風塵,落花紛紜葬此身。荒路千年聽風雨,不哭不笑枉成人。 看了半晌,眾人紛紛搖頭,都不知道在預言什麼。卓遠煙毫不客氣地扔出兩個字的評語:「詭異!」 第四幅,畫上一年輕人坐在路邊行乞,衣服破爛,長發披散,卻神色傲然。一小鬼正彎下腰,一面呲牙咧嘴地笑,一面伸手遞給年輕人半枚銅錢。小鬼的另一只手背在背後,手中空空如也,但是他身後的地上,卻遺落著銅錢的另外半枚。 讖語:花未開,葉半落。楚楚笙歌,風月奈何。 頌言:春潮落,花開遲,孤影煢煢少相知。叩拜江山歸去時,不問甲乙丙丁事。 看完之後,徐沫影緩緩說道:「看這幅推背圖,好像有歸隱的意思。具體在說誰,看不出。」 藍靈依然是那番話:「我看後面三幅圖預言的人都還沒出生呢,不知道他們都是什麼年代的人,能成為推背圖的預言對象,真了不起!」 「是啊,」徐沫影附和地說道,「我們找一下機關吧,看怎樣進入第四爻墓室。」 徐沫影話音剛落,只聽見「啪」的一聲脆響,墓室裏突然一片漆黑! 章十二 暗之眼 [本章字數:2019 最新更新時間:2007-09-24 18:51:17.0] ---------------------------------------------------- 那一瞬間,四個手電的燈泡奇跡般的同時爆掉了! 墓室裏一下子變得黑沉沉一片,再也沒有一點光亮。黑暗和恐怖鋪天蓋地向四個人席卷過來。藍靈驚呼一聲,一頭鑽進了徐沫影懷裏。 「別慌,大家別慌!都倚在牆壁上!」不知道黑暗中會有什麼東西發動突然襲擊,背靠牆壁這也是無可奈何的辦法。徐沫影剛剛靠在石壁上,便感覺一只冰涼柔軟的小手伸進了自己的手心。他知道這是柳微雲的手,彼此離得那麼近,在黑暗中更能感覺到兩個女孩混合在一起的淡淡幽香。畢竟是女孩,柳微雲也會害怕。徐沫影想也不想,將她的小手緊緊握住。 一直靜靜伏在柳微雲肩上的火靈鳥突然發出「啾」的一聲鳴叫。墓室中聲音散不出去,這聲音顯得響亮而突兀。 叫聲還未散盡,徐沫影的眼前便不再是無盡的黑暗,因為黑暗中出現了一樣東西。 是一雙眼睛,一雙巨大的眼睛。 徐沫影相信,那一定屬於某個傾國傾城的美女,因為它是那麼美,長長的睫毛,烏黑發亮的瞳孔,像兩彎寧靜的湖泊,散射著傾倒眾生的魅力。它毫無征兆地出現在黑暗中,突破了黑暗,融化了黑暗。但除了黑暗,天地之間便只有那雙眼睛,它是那麼大,而徐沫影在它面前顯得那樣渺小。他感覺那雙眼睛正不可抗拒地向自己壓下來。盡管它是那麼美,盡管它飽含著醉人的笑意,但它又是那麼詭異而令人顫栗驚悚! 徐沫影感覺到空前的無助。 黑暗太深,眼睛太巨大,仿佛侵吞了天地間的一切,他第一次感覺到自己渺小得無可救藥。他大睜著驚恐的眼睛望向那雙眼睛。他驚訝地發現那雙眼睛流露的笑意已驟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淒然的絕望。 那麼深的絕望,像深淵,像地獄。他感覺自己的心突然掉了進去,死氣沉沉的,找不到一點生機。他恍恍惚惚看到兩滴淚水在那雙眼睛中間凝聚起來,漸漸凝聚起來,珠玉般晶瑩,發出柔和而絕望的光澤,顫顫的,即將垂落。 他的心漸漸提起來,他害怕那兩滴淚水會突然垂落,那會淹沒他,淹沒天地間的一切。他感覺到一種無可挽回的恐懼和心碎。恐懼是自己的,而心碎一定屬於這雙眼睛的主人。 長長的睫毛如窗簾般落下,一點點遮住那兩汪美麗的湖泊。 一寸寸閉合的含淚的雙目,那是怎樣的一種決絕? 眼淚,終於無助地滴落下來,但並沒有如徐沫影所畏懼的,落在他的頭上。 什麼都感覺不到。是的,包括那雙眼睛,就在眼淚滴落的一U+5239那,那雙眼睛永遠的閉合了。 眼前又恢複了黑暗,眼前只有黑暗。 徐沫影的心放下來,卻感到一陣陣空虛和失落。那只冰冷的小手在自己手心裏輕輕地顫抖。他下意識地把它握緊,然後在黑暗中如釋重負地歎了口氣,問道:「你們看到了嗎?」 懷中的藍靈抬起頭,詫異地問道:「什麼?」 他沒有回答。一陣無可挑剔的沉靜。如果不是感受到懷中嬌軟的身體,不是感受到手中微微顫栗的手指,他甚至懷疑周圍什麼都沒有,只剩下孤獨的自己。 仿佛過了好久,黑暗中才傳來卓遠煙的聲音:「嗯,看到了!」聲音裏有些疲憊。 柳微雲一直沒有說話,但徐沫影知道,她一定也看到了,不然,便沒有這顫抖的冰涼的手。 藍靈再一次問道:「到底是什麼?」 她一直埋頭在徐沫影懷裏,因此沒有看到。徐沫影輕輕地答道:「眼睛。」 「我害怕!」藍靈嚶嚀一聲,重又把頭鑽進徐沫影的懷裏。在女孩們中間,這幾乎就是她的專利。徐沫影也仿佛有默契一般輕輕地擁住了她。她總是這樣,惹人憐愛。 「我猜,那一定是某個冤死的女鬼的眼睛!」是卓遠煙的聲音,「我們是不是被鬼纏上了?」 「不要提鬼。」徐沫影說道。他知道,這種極度恐懼的時刻再想著鬼魂的事情只會讓大家更加心慌意亂,「這是幻覺,是李淳風利用五行之氣凝結出來的幻象,跟鬼怪沒什麼關系。大家都不要想什麼鬼怪,想著地面上的陽光,輕風和細雨,我們很快就出去了!」 「嗯,不過,我們的手電壞了,什麼都看不見,怎麼出去?」 「有什麼辦法照明?如果一直這麼黑,我們什麼都做不了!」徐沫影倚在石壁上,向柳微雲問道。 過了兩秒鍾,他感覺柳微雲的小手從自己手中抽離出去,緊跟著身邊傳來一陣輕微的響動,似乎她正在黑暗中做著什麼。徐沫影正要發問,一道微弱的亮光出現在眼前。 「我帶了備用的電池和燈泡,」柳微雲輕輕地說道,「可是,沒想到四個燈泡會一起壞掉,只帶了一個燈泡備用。」 重新看到亮光,大家的恐懼感減輕了許多。徐沫影故作輕松地笑道:「一個就夠了,有亮光就好!」 卓遠煙不禁大聲說道:「微雲你早說嘛,害我們擔驚受怕!」 柳微雲淡淡地說道:「四個燈泡會一起爆掉,這絕不是什麼巧合。如果有人不要我們見光,只怕,這最後一個燈泡也會爆。」 「微雲你不要嚇我啊!」卓遠煙有些害怕地說道,「我真的害怕了。來這種地方,別說佛祖了,上帝也不會保佑我的!」 柳微雲一面把手電照向洞壁,尋找機關,一面輕描淡寫地說道:「那就求十殿閻羅保佑我們吧!」 說話間,手電光劃過推背圖外篇第四幅的下方,隨著「啪」的一聲輕響,黑暗不期然地再次蒙蔽了大家的眼睛。 章十三 光之翼 上 [本章字數:2422 最新更新時間:2007-09-25 09:44:12.0] ---------------------------------------------------- 或許是柳微雲的話被鬼魂聽了去,不知哪路厲鬼又掐斷了最後的一線光明。 驚呼過後,一陣沉默,恐懼的旗幟似乎已經高高插上了每個人的心頭。徐沫影怔怔然地望著黑暗,過了一會兒,故意逗樂似的說道:「你看,微雲你非要投靠什麼十殿閻羅,老天爺一生氣,又把你的手電燈泡砸了。」 這故作輕松的調侃並不好笑,就連徐沫影自己,說話的時候都情不自禁地感到一陣陣心虛。最後的一點光亮沒有了,差不多也毀滅了最後一點希望。想摸黑走出去是不可能的,來時的通道,只要踏錯一步就是一個死。就算能順利回到第一個墓室,也只能望天等死。那樹洞根本爬不上去。想摸黑繼續前進,那就像在大海中撈針一樣難。這麼大的墓室,誰知道機關在哪,機關是什麼,何況,令徐沫影感到絕望的是,按「地天泰」卦排列,後面應該還有六個小型的墓室。 藍靈緊緊地抱著他。他不知道女孩從哪來得這麼大的力氣,抱得他有些喘不過氣。他輕輕地推了推她的身子,說道:「別怕,我們再想想辦法。」 藍靈伏在他耳邊,低聲說道:「我不怕了。」 「為什麼?」 「我能跟你死在一塊。」 面對對自己這麼癡情的一個女孩,他真不知該說什麼。他忽然想起蘇淺月,想起柯少雪,她們終於被自己舍棄了,也舍棄了自己。在這墓穴中,黑暗不見天日的墓穴中,便只有藍靈香軟的身體和火熱的呼吸,還有她在耳邊嬌怯怯的私語。他歎了一口氣,也伸出雙手緊緊地擁住了她。藍靈熱烈地回應著,雙臂圍住了他的脖子,綿軟的雙唇湊上來在黑暗中尋找著他的嘴唇。徐沫影猶豫了一下,終於跟她的唇無聲地吻在了一起。 聲音再輕,總還是會被聽到的,因為這無邊的夜,實在太安靜。 徐沫影耳邊響起一聲輕輕的歎息,有幽怨,也有失望,更有絲絲縷縷的矛盾。 徐沫影一愣,而後雙手托住藍靈的臉頰,逃離了她唇間的柔軟。 這時,只聽卓遠煙清脆地問道:「喂,你們在做什麼?快想想辦法呀!」 徐沫影剛要說話,便聽到身邊的柳微雲似乎輕輕地動了一下,緊接著,對面不遠處傳來轟隆隆的聲響,一陣接著一陣,聲音此起彼伏連續好久。 「怎麼回事?」徐沫影、藍靈、卓遠煙三個人幾乎同時出聲問道。 黑暗中傳來柳微雲淡然的聲音:「摸黑往聲音的方向走。」 雖然不明白怎麼回事,但出於對柳微雲的信任,再加上並沒有別的選擇,三個人便在黑暗中摸索著向聲音方向走去。 寂靜的墓室之中,只有四個人輕緩的腳步聲在黑暗中回蕩。 突然,腳步聲由輕緩變成急促,不知道是誰,竟然在伸手不見五指的情況下大踏步地左沖右突! 四個人齊齊驚訝地「咦」了一聲,停下了腳步。 顯然,這不是他們中間任何一個人的腳步聲,因為那聲音還在繼續,越來越近,越來越近。 四個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是誰,究竟是誰,在黑暗中向他們走來?難道是剛才突然出現又突然消失的那個中年文士? 腳步聲近了,更近了。徐沫影幾乎能聽到了自己的心跳。就在他的心髒即將跳出嗓子眼的那一刻,腳步聲戛然而止。一個中年男人憤怒的聲音傳進了耳朵: 「把推背圖收起來!快收起來!」 「為什麼?」另一個男人的聲音。 這聲音很近又很遠,不知道是來自頭上還是來自地下,四個人在黑暗中慌亂地左右張望,尋找聲音的來源。而兩個男人的聲音一刻不停地繼續傳來。 「你知道你這樣做會給多少人帶來災難嗎?若預言都是吉兆還好,若有凶兆出現,那些猜忌多疑唯恐江山不穩的皇帝會錯抓錯殺多少人?」 「可我寫的都很隱晦,事情發生之前,是不會有人解出來的。」 「哼,就是因為你的隱晦!你看看第三張,『日月當空,照臨下土』,這日月必然會被解讀成名字,全天下名字中帶日月的有多少人,難道就她一個武??李家皇帝一猜忌,權臣在耳邊再一吹風,這兩句話就能讓百萬生靈塗炭!」 「那,難道讓我明明白白地寫出來嗎?」 「若明白寫出,更會有無數人喪生,何況若影響了曆史流脈,你我只會留下千古罵名!」 聽到這裏,徐沫影心裏已經明白了一大半。聽這口氣,就是李淳風和袁天罡的對話沒錯。剛才牆壁上的文字說得明白,李淳風做推背圖而袁天罡不允許,因此才停筆只畫了六十幅,想必這就是當年兩人對話的再現。 「我不管!君子一諾千金,我既已應允,豈能不寫?」 「你!唉,你真是色迷心竅啊,一葉障目而不見泰山,為一女人而不顧大義!我真恨當初看走了眼,把獨門秘術偷偷傳了給你!」 女人?徐沫影聽到這裏不禁一愣。曆史記載,李淳風做推背圖是為了獻給唐太宗啊,為什麼這裏會說是因為女人?難道曆史記載有誤?這裏的女人又是指的哪個?看剛才石壁上的文字,李淳風稱袁天罡為師兄,怎麼袁天罡又說「不該把獨門秘術偷偷傳你」?難道是李袁二人的師傅只把秘術傳給了袁天罡,而袁天罡又偷偷傳給了李淳風?怪不得曆史上有的說袁是李的師兄,有的說袁是李的師傅。 「學得文武藝,賣與帝王家。我只想用秘術服務於天下人,與女人何幹?」 「好好,我知道勸不住你,但你還是適可而止吧!到此已有六十幅,將這六十幅送她,你也不算失信於人!師弟啊,聽師兄一句吧,不可以再寫啦!」 對話至此便突然消失,眾人側耳聆聽許久卻再也聽不到什麼。 「唐朝的時候沒有錄音機吧?」卓遠煙詫異地問道,「剛才那聲音怎麼來的?」 徐沫影若有所思地答道:「或許是用的什麼特殊手段。」 藍靈突然問道:「那個女人到底是誰?」 「不太清楚。」是柳微雲的聲音,「關於李淳風,曆史典籍上的記載不多,從未提到過女人。」 卓遠煙打斷二人的對話,說道:「先不管那陰陽怪調的錄音。微雲,我們已經走過來了,你快說,下一步怎麼辦?」 黑暗中,只聽柳微雲輕輕說道:「朱朱,辛苦你一下!」 章十三 光之翼 下 [本章字數:2543 最新更新時間:2007-09-26 14:17:11.0] ---------------------------------------------------- 先跟朋友們說聲抱歉。由於前段時間趕稿子,回頭看質量不是太滿意,還有許多需要修改的地方,30w字之前可能要多修改一下,不出意外每天一章。希望大家支持!會爆發的,呵呵 ???????????????????????? 柳微雲剛剛說完,鳥兒的長鳴便突然劃破了暗室的寧靜!那聲音尖細淩厲,在這地下墓室中回響不斷。緊跟著,隨著撲啦啦震動翅膀的聲音響起,在眾人驚訝的眼底,便升起一片飛舞的火光! 火靈鳥的全身散發著橘紅色的光亮,拍打著翅膀在四人頭上盤旋,把半個墓室照得亮如白晝。 自從進入墓室以後,這小小的鳥兒便一直乖乖趴在柳微雲身上沒有動靜,這是它第一次從柳微雲肩上飛起。而這第一次的飛起,竟是如此的耀眼奪目。 徐沫影三個人都十分驚訝,不知道這鳥兒竟然還會像夜明珠一樣放光,連跟柳微雲交往最早的藍靈也毫不知情。卓遠煙更是驚歎不已,叫道:「微雲,你真是個神仙一樣的人物!這鳥兒居然也會發光,可真是我們的大救星!」 柳微雲面色淡然,說道:「朱朱是純火靈,它的八字是丙午,丙午,丙午,丙午,具有一點能力也不稀奇。它可以把它吸收的光釋放出來,但是身體太小,所以支撐不了太久。我們趕緊進入下一個墓室吧!」 說著,柳微雲伸手一指。大家順著她的手指方向看去,才發現在石壁的一側已經出現了一個跟先前一樣的通道,只是剛才兩個通道都是在石壁中央,而這一個偏左一些。原來剛剛黑暗中那陣轟隆隆的響聲便是由於這通道開啟發出的。但是,似乎沒有人觸動機關,又哪裏來的通道? 徐沫影記起在黑暗中聽到柳微雲發出輕微的響動,便問道:「微雲,這機關是不是你打開的?」 柳微雲點了點頭:「這裏的機關很古怪,有光線照到上面,光源就會立刻毀掉。我借最後一次手電照亮的機會看清了那個東西。但我不敢讓朱朱在那附近照明,不然恐怕它會受傷。」 「原來是這麼回事!」雖然很想回去看看那機關是怎麼做的,但一想到會對朱朱造成傷害,徐沫影還是放棄了。 四個人把目光投向通道的地面。按照李淳風布置墓穴的慣例,這裏應該會擺一個棋盤似的方陣出來,但是這一次他們不得不失望了,地面上平平整整,空空如也,什麼都看不見。 怎麼會這樣?四個人面面相覷。是不是陷阱由明的改成了暗的?這樣的話又該怎麼走? 徐沫影彎下腰從地上撿起一個碎石塊向前面扔過去探路。石塊落地,發出一陣「嗒嗒」的聲響,並沒有引發任何陷阱。他又在地上撿了一塊更大一些的石塊扔到另一處,依然沒有陷阱出現。他直起腰向三個女孩看了看,搖了搖頭:「好像沒有陷阱。」 「那就走吧!」藍靈走過來挽住徐沫影的胳膊,邁步往前面走去。徐沫影怕她再出事,便趕緊把她往身後拉了一把,自己走在前面。火靈鳥在他頭上打了一個旋,當先飛進了第四間墓室。卓遠煙和柳微雲緊緊跟在後面,小心翼翼地走過了這段通道。 火靈鳥發出的光亮使整間墓室一覽無餘。這間墓室還不如剛才那三間的一半長,但是寬度差不多。四壁空空的,什麼都沒有,有些地方並不是很平整,做工似乎比前面三間粗糙了很多。 墓室伸長的方向與前面三間平行,也進一步印證了徐沫影和柳微雲的猜測。「地天泰」卦的第四爻是陰爻。這是墓室的第四間,也是第四爻的一半,估計另一半在這間墓室的右側,同樣與前三間方向平行,跟這一間大小相仿。 四個人很快發現,在墓室的另一側,與入口通道相對的地方,還有一個出口通道已經打開。好像是墓主人故意偷懶,將兩個通道的控制權都交給了同一個機關。省卻了再次尋找機關的時間,這當然是一件令人開心的事情。四個人不再猶豫,從通道踏入了第五間墓室。 墓室完全跟第四間一樣,長寬、大小,甚至四壁也一樣的空空如也,墓室另一側的通道也是打開著的。徐沫影懷疑剛剛那個黑暗機關控制的不是兩三個通道而是一下子打通了所有。 再往前走,進入第六間,也與前兩間一樣,但做工更加粗糙,有倉促完工之感。這間墓室的右側有一個通道。四人知道已經再沒有機關,便又借由右側通道進入第七間。 第七間下面有通道打開,通往第八間,第八間又有通道通往第九間,第九間便再沒出路。後面六間墓室都是一樣規格,一個連通一個,第四間和第九間是同一排,第五間跟第八間同一排,而第六間跟第七間是同一排,這樣就形成「地天泰」卦的上三爻。 走到最後一間墓室之後,終於又有所發現,可惜不是棺材,而是一具骷髏。那具骷髏靠在石壁上,半躺半坐,左手撐地,右手撫胸,一腿伸直一腿蜷曲。在骷髏的脖子裏掛著一串完好無損的寶石項鏈,由此可以斷定,死在這裏的,竟然是個女人。 一個女人,死在李淳風的墓室裏。 她是怎麼進來的,又為什麼會死在這裏?四個人面面相覷,都想不通原因。 如果她從樹洞進來,那第三間墓室她都不可能進入,更不可能進到這裏。那麼只有兩種可能,要麼她是在墓穴完工之前死在這裏的,要麼就是這墓穴另有入口,而她是從另外的入口進來的。 「她的項鏈不錯,可惜,未經允許,死人的東西是不可以動的。」卓遠煙聳了聳肩說道。 「有什麼不可以動啊?」藍靈問道,「反正人已經死了,留著也沒用,正好我們拿出去賣錢!」 說著,藍靈便彎下腰,伸手去拿那骷髏脖子上的項鏈,卻被徐沫影攔住了。徐沫影對她搖了搖頭:「算了,這女人死在這裏怪可憐的,也不知道跟墓主人什麼關系,還是不要打擾她了。」 藍靈看了他一眼,便把手撤了回來。眼下,最關鍵的是找到墓主人的棺槨和墳墓出口,至於順手從墓中撈取一點財寶什麼的,或許之前曾有過打算,但現在只能放棄。 墓室已經沒有另外的通道,似乎是所有的墓室都轉遍了。四個人對墓主人的棺槨在什麼地方卻一無所知。種種跡象表明,墓室應該呈現「地天泰」卦形排列,而現在,整個卦形都已經出現在眾人眼前,而棺槨卻仍然不見蹤跡。是他們的推理錯了,還是李淳風根本就沒在這裏下葬? 朱朱放出的亮光已經微弱了許多。眾人知道時間寶貴,不能再多耽擱,在仔細觀察敲打了墓室的邊邊角角之後,四個人又返回了第八間墓室,希望通過仔細搜索能查到一些出墓或者尋找棺槨的線索。 然而就在他們踏進第八間墓室的時候,發現一切都發生了變化。 章十四 昨日重現 上 [本章字數:2194 最新更新時間:2007-09-29 17:16:18.0] ---------------------------------------------------- 讓大家久等了,真的很不好意思!偶會加油更新的,相信竹林的速度,會給大家一個交代的! ???????????? 重回第八間墓室,剛才冷清蕭條的石室已經不複存在,取而代之的是一間古樸雅致的房間。四壁雖然還跟之前一樣粗糙,卻多了幾幅字畫。墓室中心擺了一張不大的方形石桌,桌子上放著一盞燭台,燭台上點著一根蠟燭。燭光雖然不夠明亮,卻也模模糊糊照亮了整間墓室,也照亮了坐在石桌左右的兩個人。 兩人相對而坐,一個男人,一個女人。 女人很年輕,看上去不過二十多歲,皮膚纖細白嫩,五官精致勻稱,雖然衣著樸素,卻掩飾不住她的絕世姿容。四個人的眼光不約而同地集中在了女人的一雙眼睛上面。那雙眼睛很美,目光溫潤如玉,上覆長長的美麗睫毛,在燭光下神采動人。 四人看得清楚,禁不住互相對望了一眼。女人這雙眼睛,像極了之前在第三間墓室看到的那雙眼睛。是的,實在太像了。徐沫影甚至敢肯定這是同一雙眼睛。 女人對面的男人四十歲上下年紀,面色白淨,胡子很長,很有一點書生氣。四人只看了一眼便認出來,這個人不是別人,正是他們先前見過的那個中年文士! 兩個人衣袖寬大,穿的都不是現代裝束,在這千年古墓中詭異地出現,儼然就是兩個鬼魂! 一見之下,藍靈便差點驚呼失聲,趕緊伸手捂住了嘴巴,抓住徐沫影的手攥得更緊。他們生怕驚動了面前的兩人,都大氣也不敢出,悄悄地往後退了兩步。 墓室中的男女二人似乎對來者毫無察覺,自顧自地喝茶聊天。 女人抬起頭,溫柔地問道:「外面都傳你在長松山修仙習道,你卻躲在這裏為自己建造墳墓,這是為何?」 男人微微一笑,答道:「世人皆道神仙好,卻不知自古升仙者有幾。我本不是什麼修仙之體,不求羽化登仙長生不老,只求身死之後百世平安。」 他一開口,四個人便都明了了他的身份,按他的話音和他說話的口吻判斷,跟在黑暗中那段「錄音」中的李淳風一摸一樣。不出意外,他就是李淳風。 只聽到女人疑惑地問道:「但你曾經說過,你有六十八年陽壽。你現在剛剛四十二歲,不覺得准備後事有些過早了嗎?」 李淳風面色凝重地看著對面的女人,輕輕地歎息一聲,說道:「沒錯,我原有六十八年陽壽,但這並不意味著我能活六十八年。」 女人的眼底閃過一絲慌亂,聲音有些顫抖地問道:「為什麼?」 徐沫影的心不禁為之一顫。李淳風是易學大宗師,不可能算錯自己的陽壽,他說自己未必能活六十八歲很可能跟泄露天機太多有關,除了這個,他想不到更多的原因。這意味著,早在一千三百年前,早在李淳風那個時代,詛咒就已經存在了! 他屏住呼吸,想聽李淳風解釋原因,好驗證他的判斷。 這時候,耳邊忽然響起一陣????的聲音。這聲音,很近很近,就像在四個人的腳下傳出來一樣。四人悚然一驚,都低頭往腳下看,卻什麼都沒有,又轉過身四下看了看,周圍依然空蕩蕩的。 卓遠煙小聲問道:「會不會是苗苗?」 徐沫影搖了搖頭。這聲音近得詭異,很可能就像他們剛才在黑暗中聽到的對話一樣,是「錄音」。他感覺到藍靈握住自己的小手似乎更緊了一些,轉頭看了看她,發現她臉色蒼白,一動不動地盯著燭光中的一對男女,兩只美麗的眼睛正閃動著異樣的光彩。 當徐沫影轉過頭向墓室中望去的時候,他也禁不住吃了一驚。墓中的兩人正緩緩地轉過頭,向四人的方向望過來。兩人的臉上都帶著驚訝和恐懼的神色,緩緩地,緩緩地轉過來。 卓遠煙小聲說道:「壞了,他們發現我們了!」 藍靈雖然臉色很難看,但此刻她卻出乎意料地鎮靜,一動不動地看著那兩個人。 柳微雲的眼中雖然有幾分懼意,但更多的是疑惑。 如果這墓中的兩人真有知覺,那只能用傳說中的僵屍或者鬼魂來解釋了。徐沫影心驚膽顫地看著他們,心跳逐漸加速。很快,他跟李淳風目光相接。奇怪的是,對方似乎完全看不見自己,只是淡淡地瞟了一眼,便把目光收了回去。那女人也一樣,在他身上掃了兩眼之後便把目光轉向了李淳風,輕輕問道:「這裏除了你我二人,還有誰?」 李淳風搖了搖頭:「沒有別人了。我倒是用剛剛領悟的馭魂法做了一個小怪物,只是,它應該在洞口附近,過不來這裏。」 女人的聲音有幾分顫抖:「那剛才的聲音?」 李淳風笑道:「不必害怕,應該只是山鼠之類。」 「哦。」女人淡淡地點了點頭,似乎懸著的心終於放下,但臉色依然很難看,她起身拿起茶壺,給李淳風倒了一杯茶。倒茶的時候,她的手抖得厲害,茶碗外灑了一灘的茶水。 李淳風抬頭一動不動地看著女人的臉,眼中是一種複雜的神情。待女人將茶水倒滿之後,他突然一把抓住了女人白玉晶瑩的手腕。 女人猝不及防,手猛地一顫,茶壺便掉落在石桌上,隨著「砰」地一聲巨響,摔了個七零八落。恰恰在這個時候,蠟燭忽然滅了。 茶壺摔碎的那一U+5239那,第八間墓室突然變得一片黑暗。四人本來站在從第九間進入第八間的過道中間,又不禁往後退了一步。 「是蠟燭滅了,還是鬼消失了?」卓遠煙低聲問道。 四個人靜靜聽了一下,墓室中再無聲音,於是徐沫影答道:「消失了。」 火靈鳥扇動翅膀飛出了通道,照亮了第八間墓室。墓室又神奇地恢複了之前的樣子,桌子,凳子,燭台,字畫,人,什麼都沒了,一切都在那一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卓遠煙不禁雙手抱頭,問道:「這鬼地方,到底怎麼回事?」 藍靈突然答道:「我知道怎麼回事了。」 徐沫影停下腳步,轉過頭問道:「你是不是從他們眼睛裏讀到了什麼?」 章十四 昨日重現 中 [本章字數:2130 最新更新時間:2007-09-30 10:55:10.0] ---------------------------------------------------- 三個人都把目光集中在藍靈身上,等待她的回答。不管那兩個人是人是鬼,只要他們有思想,他們的心事就會反應在眼睛上面,就會被藍靈捕捉到一點蛛絲馬跡。 藍靈點了點頭,說道:「嗯,確實我讀到了一點兒東西。我斷定他們不是鬼,也不是人。」 「不是鬼也不是人?」卓遠煙好奇地問道,「那到底是什麼?」 徐沫影和柳微雲也看著藍靈,雖然沒有發問,但各自的目光已經表達了他們心中的疑惑。 藍靈想了想,說道:「到底是什麼我不大清楚,但應該是虛像幻影一類的東西。」 「虛像?」徐沫影皺了皺眉。 「對!虛像!」藍靈又重重地點了點頭,向大家問道,「你們有沒有聽說過幽靈船?」 「嗯,幽靈船是海上失蹤的船又神秘出現,或者是海上隨意漂流的無人駕駛的船只。」這基本上已經等同於常識了。徐沫影說完,看了一眼卓遠煙。沒想到卓遠煙一臉的懵懵懂懂,搖了搖頭說道:「我只知道海盜船。」真是敗給她了。 「幽靈船是在海上失蹤的船只,大致有兩種,」藍靈補充說道,「一種是有人駕駛的,一種是無人駕駛的。無人駕駛的幽靈船已經給出了科學解釋,說是由於一種讓人產生幻覺的魚卵,那魚卵人吃了以後半夜往往會去跳海,一來二去船上也就沒了人,船也就成了所謂幽靈船。有人駕駛的幽靈船,據說會在暴風雨中突然出現,像海市蜃樓一樣永遠都追不上走不近,到最後也會無緣無故地消失。這些船,多半都是失蹤了很久的,有些船,甚至有人曾親眼看到它們沉入海底。它們為什麼會再次出現,人們給出了種種猜測,卻都沒什麼根據。」 三個人都安靜地聽著。藍靈頓了一頓,又接下去說道:「其中有一種說法比較可信,說是由於海上的地磁場對過往船只做了錄像,在某種外界條件下地磁場被引動,錄像在海上放了出來。」 「地磁場錄像?」卓遠煙搖了搖頭,「我不信。錄像攝影是複雜的現代科學技術,天然的地磁場怎麼可能做到這點?」 徐沫影看了她一眼,說道:「大自然遠比我們想象的深奧,有些大膽的猜想未必就是錯誤的。要不是我演示給你看,易學占卜你不也是死活不相信嗎?」說完,他轉過頭問藍靈:「你的意思是,剛剛出現的也是大地的錄像?」 藍靈借著火靈鳥放出的光芒又看了看墓室的牆壁,說道:「我覺得那就是大地磁石錄像,因為,他們的穿著打扮以及說話口吻,都像是活在唐朝初年的人。還有,我在那女人眼裏讀到一句話。」說到這,藍靈的臉上現出幾分遲疑的神色,緩緩說道,「她說,唐太宗要殺李淳風。」 四個人面面相覷,一時無語。卓遠煙問道:「李淳風給唐太宗做了推背圖,唐太宗沒道理殺他啊!」 徐沫影考慮了一下,搖了搖頭說道:「推背圖曆來是都被各朝各代的皇帝看作禁書,可見他們對這些有關朝代興亡的預言十分畏懼。從民間流傳的推背圖來看,除了獻給唐太宗的那一本,很可能李淳風又散播到民間去了一些,唐太宗知道以後,必然會勃然大怒,想殺他也是有可能的。」 卓遠煙聳了聳肩,笑道:「對,還是沫影分析得有道理!」 柳微雲一直在旁邊沉默著不說話,此刻,她款步走到墓室的中央,彎下腰在地上找了一陣,而後伸手捏起了一粒細小的東西。 三個人見她好像發現了什麼,便都跟著走過去瞧,卻見她食指和拇指間輕輕拈著一粒細小的蠟珠,透明的,顏色微黃,說明已經有些年頭。柳微雲淡淡地說道:「可能是李淳風留下來的。」 徐沫影仔細看了看,驀的抬起頭,問道:「你也覺得藍靈的推理是正確的,這之前出現的是地磁場的錄像,是再現當年墓室中的情景?」 「原理差不多。」柳微雲淡淡地說道,「類似幽靈船的事情,我也從報紙上讀到過一些,其中有一個,是說一個失蹤二十年的人突然又重新出現。有一個女教師,學校分配了宿舍給她。某天晚上她回宿舍休息的時候,卻發現床頭上坐了一個女人。那女人很年輕,低著頭,長發遮住半邊面孔,嘴角露出淺淺的笑意,在那裏靜靜地織毛衣。」 身處墓室,聽到這樣的故事,徐沫影不禁感到有些毛骨悚然,不自覺地向四周圍望了望。兩邊的通道黑洞洞的,引發人無盡的聯想,那些聯想,只與恐懼有關。突然,他發現通道的盡頭,現出一對閃閃發亮的眼睛。 墓室裏,只有柳微雲的聲音依然在回蕩:「於是,那個女教師就大聲問道,『你是誰』?她一連問了幾聲,那女人卻連頭也不抬,好像沒聽見一樣。就在她迷惑不解,剛想走過去的時候,那女人卻忽然不見了。女教師心裏納悶,又很害怕,就去找老校長詢問,說自己房間裏有別的女人是怎麼回事?那校長就問她女人長得什麼樣子,她就把自己看到的形容了一遍,校長說,那是二十年前住在那間宿舍裏的一個年輕女老師,文革時期遭到批斗,上吊死了。」 柳微雲突然打住不說。卓遠煙看著她,忍不住問道:「那後來呢?後來怎麼樣?」問過之後,她才發現三個人的神色都有些不對勁,似乎都在緊張地注視著自己身後。她不禁覺得後背發涼,輕輕地問道:「怎麼了,你們?」 三個人都不說話,臉上的神情顯得越發緊張。 火靈鳥在空中飛舞,橘紅色的光輝盈滿墓室,只是,似乎光亮又暗淡了一些。 卓遠煙狠了很心,壯著膽子緩緩轉過頭去。 章十四 昨日重現 下 [本章字數:2476 最新更新時間:2007-10-01 11:34:32.0] ---------------------------------------------------- 意識到背後有什麼東西,卓遠煙伸右手牢牢地握住劍柄,轉過身去。 目光所及,是一個曼妙婀娜的女人。女人很美,看她的穿著和長相,與之前在墓室中跟李淳風對坐的那女人一模一樣,只是,她現在頭發散亂,目光呆滯,正邁著僵硬的步子向卓遠煙直直地走過來,但是看那空洞而悲傷的眼神,又不像是在望著卓遠煙。她就那麼一步一步往前走,布裙飄擺,腳步聲輕得幾乎聽不見,離卓遠煙已只有兩步之遙。 卓遠煙一驚,隨即手腕一抖迅速拔出寶劍。如果對方不躲不閃,在這兩步之內,她有把握把任何人劈成兩半。只見劍光一閃,鋒利的劍尖已經抵在了那女人的咽喉。卓遠煙清脆地喝了一聲:「站住!」 她以為這樣就可以把女人嚇住。但那女人卻好似並未意識到面前這個凶悍女孩的存在,更未意識到下一步劍尖就會血淋淋地刺透咽喉,她仍然不急不緩地向前邁了一步。只一步,寒光閃閃的劍尖已然無聲無息地從女人的喉間穿過。 卓遠煙雖然自幼學劍,卻只是用來防身和鍛煉身體,偶爾跟別人對打也都是點到即止,從沒有傷過人,更不要提殺人了。但現在手中的寶劍就這樣毫無征兆地穿透了一個女人的脖子,雖然她手上並無任何感覺,但看著劍尖無聲沒入那雪白的頸項,她還是禁不住手臂一顫,差點把寶劍撒手扔在地上。 更加駭人的是,就在卓遠煙一愣神間,那女人已經邁步穿過自己的身體,不,確切的說,在徐沫影三人看來,是卓遠煙連人帶劍,整個從女人的身體中間穿過。 無聲無息。 卓遠煙完全沒有任何感覺,除了視覺帶給她的巨大沖擊之外,她覺得自己一直好端端地站在那,只是墓室內沉濁的空氣在自己身體上下輕輕拂動了幾下。寶劍下垂,她愕然轉身,那女人卻在離開自己身體三步之後突然消失無蹤。 徐沫影和柳微雲一直在旁邊默默地看著,好像這一切都沒有發生過一樣,神色安靜,只有藍靈,臉色有些蒼白,那雙水汪汪的大眼睛裏溢滿了複雜的感情,但那絕不是驚恐。 火靈鳥在空中拍打了一下翅膀,一根紅色的羽毛掉下來,自空中飄飄而下,無聲地落在地面上。 半晌,徐沫影開口打破了室內的沉寂,說道:「看來的確是幻象。」 藍靈馬上接著說道:「是的,這就是地磁場錄像,我相信我們看到的一切都是曾在這墓中發生過的事情,李淳風,那個女人,還有這間墓室中的對話,這一切都曾在曆史上發生過。」 沒錯,一千三百多年前,一定有一個女人以這樣悲傷和絕望的神情從這間石室中緩步走過。她是誰?她為什麼會是這樣的神情?她跟李淳風之間到底發生了什麼? 徐沫影側過頭看了看藍靈,他相信她一定從女人的眼神裏又讀到了什麼,才讓她感到心慌意亂臉色蒼白,也讓她得出這一切都曾發生過的結論。他又轉過頭順著女人行走的方向望了一眼,沒錯,那是第九間墓室的方向。而在第九間墓室,他們曾清清楚楚地看到一具女人的骷髏。難道那骷髏就是這個女人?可這女人脖子上並沒有那串寶石項鏈,那串項鏈又從何而來? 柳微雲突然說道:「我覺得這不是地磁場錄像。你們有沒有想過,之前我們所看到的那雙眼睛和李袁二人的對話是怎麼回事?地磁場錄像不應該只錄一雙眼睛,而李袁二人關於推背圖的對話也不可能是發生在這古墓裏,因為史料記載,李淳風做推背圖是在長安,而不是長松山,更不會是這個古墓。」 藍靈考慮了一下,說道:「我只知道地磁場錄像可以只錄下聲音。曾有一個從湖南趕來找我算命的客人,跟我說起過他們山區的奇怪現象。內戰的時候,那座山裏曾經發生過一次慘烈的戰斗。在那次戰斗之後,每到雷雨天,山中就會回響起接連不斷的槍聲,就像當年打仗的時候一樣,但卻從沒出現過戰士們的影子。這應該也是一種錄像。」 「這件事情我也聽說過。」柳微雲輕輕點頭說道,「但是,所有這些錄像都只在事件發生的原地點回放,長安發生的事情是不可能跑到古墓裏來的。」 「對!這是個問題。」徐沫影也附和著點了點頭,「而且,這些錄像偏偏在我們進來以後回放,我覺得這是有意安排的。」 「地磁場錄像是隨機放出來的,人沒法左右。」藍靈說道,「如果不是巧合的話,那一定還有別的原因。」 柳微雲淡淡地說道:「我懷疑這不是磁場錄像,而是李淳風調節墓室中的五行氣息,重新設置了幾個微小的氣場,這氣場跟當年這些事件發生時的情況吻合,因此才有虛像的重演。」 卓遠煙此時已經把寶劍背回了背上,聽三個人分析爭論,聽得她一頭霧水,禁不住說道:「算啦算啦,管它是什麼呢,反正不是鬼就好!微雲的鳥兒光線又變弱了,再不抓緊時間找出路,我們真的要困死了。你們還有時間爭論這些!」 那飛在空中的鳥兒也附和似地叫了兩聲:「啾啾,啾啾!」 三個人抬起頭向朱朱看了看。徐沫影說道:「好,我們先不討論這些,找出路要緊!」 女孩們紛紛點頭贊成,於是火靈鳥在前開路,四個人又從第八間墓室回到第七間墓室,仔細搜索毫無發現之後,又返回第六間、第五間和第四間。在細細搜查了上三爻的墓室之後,依然找不到任何線索。六間墓室清一色的粗糙,地面凹凸不平,沒有任何機關,也找不到相關的文字提示,跟前面三間墓室的精心設計大相徑庭,徐沫影甚至懷疑這墓室並非出自一人之手。 火靈鳥的光線已經不足原來的一半明亮。卓遠煙見搜查毫無結果,便向大家說道:「我看這樣,不如我們趁早回到第一間墓室,我用寶劍在樹洞裏爬一步挖一個洞,雖然慢了點,但咱們好歹能爬上去。如果這鳥兒的光線消失了,那咱們就連第一間墓室都回不去了!」 「樹洞那麼窄,寶劍那麼長,怎麼挖洞?」徐沫影表示懷疑。 「試試總比呆在這裏等死好,反正也找不到另外的出路!」 徐沫影搖了搖頭,腦子裏靈光一現,突然說道:「我想起來,還有個地方我們沒有找過。」 藍靈眼中閃出也異樣的光彩,喜出望外地說道:「對!我也想到了!」 「那我們回第九間墓室。」柳微淡淡地說完,轉過身邁步又往回走。 火靈鳥「啾啾」叫了兩聲,撲啦啦拍動翅膀,跟了上去。 章十五 女人當戒 上 [本章字數:2274 最新更新時間:2007-10-01 17:55:22.0] ---------------------------------------------------- 祝大家節日快樂,還是多陪陪家人吧,玩得開心! ?????????????????? 卓遠煙聽三個人口吻一致地提到最後一個地方,也禁不住喜出望外,興沖沖跟著三人往回走。就這樣,四人一鳥,又回到了墓室的最後一間,也就是那具女骷髏長眠的所在。 徐沫影一馬當先,走到那具骷髏近前,低頭看了一眼,彎下腰去。卓遠煙一見,猛地往前跨進一步,抓住了他的胳膊,睜大了眼睛問道:「你要幹嘛?不要亂動死人的東西!」她顯然是以為徐沫影要去拿那串寶石項鏈。 徐沫影直起身看了看她,說道:「這骷髏是我們唯一還沒有檢查的地方,也是我們出墓的最後希望。」 卓遠煙猶豫了一下,這才松開手往後退了一步說道:「既然這樣,那就把骷髏往旁邊挪一下,小心別弄散了。」 徐沫影鄭重地點了點頭,轉過身彎下腰伸出雙手,正要去推那女人骨架,卻發現靠牆坐著的已經不是一具骷髏,而是一個披頭散發的女人!雖然之前已經知道這墓室中出沒的人像都是幻影,他還是被這女人的突然出現嚇了一跳,禁不住「啊」地驚叫一聲往後退了兩步。 三個女孩也各自後退了一步,緊張兮兮地注視著面前的女人。藍靈一只手捂住嘴巴,差一點叫出聲來。 都知道是幻影,但偏偏這幻影與骷髏重合在一起,就好像是女人突然變成了骷髏一般,不能不讓人悚然而驚。驚悚過後,四個人的眼光便不約而同地投射到那女人身上。 她在無聲地流淚。她的頭無力地倚在身後的石壁上,頭發散亂地披下來,擋住了一只眼睛和半邊臉孔,而另半邊臉上,全是泥濘的淚痕。女人未被頭發遮住的眼睛裏溢滿了絕望的淚水。淚水在臉上肆意橫流,她無聲地哽咽著,右手攤開在地上似乎摩挲著什麼,左手攥緊拳頭舉起來,一下一下輕輕在身後的石壁上捶打。粗糙的石壁劃裂她細嫩的肌膚,使她雪白的右手和右臂上滿是鮮血,一道道順著胳膊緩緩流下來,觸目驚心。 看到這一幕,女孩們還是忍不住驚叫起來。就好比在一個黑暗無人的墓室中觀看一場血淋淋的恐怖電影,它讓你渾身上下為之顫栗,何況,這電影是如此的鮮活逼真,這就是一個活生生的女人坐在你的面前,用自己美麗的軀體和絕望的血淚告訴你一個故事。這故事曾長年深埋在曆史的墓穴中,詭異而撲朔迷離。 女人舉起的左臂終於順著石壁垂下來,在石壁上留下一道長長的血痕。她的右手始終覆蓋在地面上,用手掌摩挲來去,一刻也不曾離開。女人緩緩地側過頭,向自己右手的方向看了一眼,滿是淚痕的臉上竟露出一絲微笑,隨後,她便用血淋淋的左手探入自己懷中,艱難地摸索了一會兒,掏出一串寶石項鏈和一個比手指還細的小瓷瓶。她先把項鏈戴在脖子裏,然後低下頭張嘴咬開瓷瓶的封口,再一仰頭,將瓷瓶中盛放的東西一股腦倒進了自己的嘴裏。手指松開,瓷瓶落地,一聲脆響之後又發出一長串骨碌碌滾動的聲音,在安靜的墓室裏顯得十分突兀,每一下聲響都緊扣人心。 女人緩緩抬起左手,輕輕地理了理頭發,露出自己完整的面孔。那張臉雖然淚痕斑斑,但依然傾國傾城。而此刻,看到這張臉的四個人,卻感覺她已經熟悉得像一個老朋友。墓室中與李淳風對坐的女人,怔怔然穿過卓遠煙身體的女人,都是她,就是她。 女人從容地梳理完頭發,背靠著牆壁坐好,突然身子微微向前一傾,伸左手緊緊地捂住了肚子。想必剛剛飲下的是劇毒的藥物,這時候藥效已經發作。但她臉上沒有痛苦的表情,隨著嘴角溢出一抹豔紅,她緩緩地閉上了眼睛,而後,最後的兩行清淚流下來,流過女人白玉般的面頰。 自始至終,她的右手一直沒有離開地面。 看著眼前的一切,徐沫影內心湧起一股極大的悲憫情緒,就好像自己在眼睜睜地看著一個美麗的女子在自己面前服毒自殺,他真想上前去把她手中的瓷瓶奪下來,然後把他救出這個該死的墓穴。但他知道,做什麼都是徒勞。這其實只是一場電影,你看著別人的真實人生在自己眼底悲傷結束,卻只有無奈的握緊拳頭。 他握緊拳頭,靜靜看著眼前美麗的女人進行著垂死掙紮,直到她的頭低垂下來,倏然又變作骷髏。 他突然覺得生命如此卑微而渺小。曾在史冊上美麗過的活生生的女人,在一瞬間便化作眼前一堆白骨,恍惚間一千多年都只是雲煙過眼。 總有一天他也會像這女人一樣,長眠地下。千年萬年,頭上依然輪回著盛開的春天和凋零的秋天,依然有一代代人的歡笑和悲傷,有硝煙喚醒大地,有凱歌照亮黎明。而他,不過是一具塚中枯骨,是被人們掩埋並遺忘於地下的深深寂寞,慢慢地,化作塵灰散盡。 墓室裏出乎意料的安靜。徐沫影從巨大的悲傷中緩過神來,轉身望了一眼旁邊的女孩。藍靈臉色蒼白如紙,長長的睫毛上面還掛著兩粒晶瑩的淚珠。柳微雲面孔純淨,眼神清澈無比,靜靜地看著眼前的骷髏,沒有任何表情。卓遠煙緊閉著眼睛,單手立於胸前,嘴裏不停地念著什麼,莊嚴美麗,一副慈悲濟世的菩薩模樣。 徐沫影長長地舒了一口氣。看來剛才的情景都帶給三個人不小的沖擊。這女人跟她們一樣年輕,跟她們一樣美麗,卻在她們眼下化作森然白骨。且不說女人的死是一個怎樣的迷,單是這樣一場觸目驚心的變化就讓人難以接受。 這時候,柳微雲突然向前走了兩步,走到那具骷髏近前,俯身低頭,伸出手一把抓住了骷髏撐在地上的右手,略一遲疑,便往旁邊輕輕地推了一下。 火靈鳥十分乖巧地飛過來,照亮了柳微雲身下的地面。徐沫影三人也料到骷髏右手下面必定有什麼東西,都趕緊圍過來觀看。 果然,在骷髏寬大的手指縫間,露出四個用朱砂塗紅的小楷古字,赫然寫道:「女人當戒!」 章十五 女人當戒 下 [本章字數:2159 最新更新時間:2007-10-04 08:20:15.0] ---------------------------------------------------- 這幾天有點事情,偷懶沒寫,大家包涵。。。 ?????????????? 青灰色的石板上,朱紅色的小字顯得十分醒目。四個人看清那字跡都禁不住愣了一愣,藍靈情不自禁地抬頭望了徐沫影一眼,神色間流露出一股淡淡的憂慮。 女人當戒,這四個字的筆跡跟之前看到的石壁上刻下的八字一般無二,想來一定是出自李淳風之手。從字面上理解,是勸解後來人戒除女色的意思,其緣由不外乎是「女人是禍水」之類的至理名言。四人聽過李淳風和袁天罡的對話,也隱隱約約看到了這女人死在墓中的過程,雖然中間細節和種種情由仍不得而知,但用腳指頭也能想到李淳風所說的「女人當戒」必定與這女人有關,要不然,這女人死前就不會用手掌撫摸著這幾個字死不放手。 女人當戒。徐沫影看到那幾個字之後,心中怦然一動,竟懷疑那是李淳風是為了告誡自己而寫,畢竟,從李淳風前面設下的機關來看,只有他徐沫影才有可能破除重重阻礙來到這裏。 顯而易見,藍靈也是這麼想。 藍靈那雙明亮的眼睛善於看透別人的一切,卻也容易泄露自己的心事。不過徐沫影對此視若無睹,只是低頭向柳微雲問道:「這應該就是出洞的機關吧?」 柳微雲還沒回答,卓遠煙竟搶先說道:「我看U+5450,這明明就是在告誡你,小心你身邊的女人!」 藍靈禁不住身子一顫,轉過臉看了看卓遠煙,冷冷地問道:「你什麼意思?可別忘了你自己也是女人!」 卓遠煙一怔,連忙解釋道:「我並沒有別的意思。你看這四個字,明明就應該這麼理解。這裏也只有沫影能帶我們過來,不是寫給他的又是寫給誰的?」 徐沫影皺了皺眉:「你們別亂猜了。這是李淳風寫出來告誡他自己的,你們看這女人臨死前的反應就知道了,一定是這女人害了他,或者做了什麼對不起他的事情,跟我又有什麼關系?」 說話間,柳微雲已經用手掌在字跡上面輕輕撫摸了兩遍,停止動作之後,周圍卻沒有什麼反應,她臉上不禁有幾分愕然,站起身來搖了搖頭:「這好像不是機關,不過,我們應該每個人都試著摸一下。」說著,她雪亮的目光環視一圈,停留在徐沫影的身上,輕輕地說道:「最好你先試試,我懷疑,這真的是寫給你的話。」 徐沫影點了點頭,上前一步,正要彎腰去觸摸那字跡,卻被身旁的藍靈一把拉住了胳膊。他一愣神,藍靈便搶先一步走上去,說道:「還是讓我先來吧,或許我能打開呢!」 藍靈心裏十分不樂意承認這話是寫給徐沫影的。李淳風的預言百靈百驗,推背圖便是明證。這種告誡式的話語一定也預示了什麼。 徐沫影知道她執拗的個性,也沒有攔她,站在後面看著她蹲下身子,將雪白的手掌放在那赤紅色的小字上面輕輕摩挲,然而半晌之後,卻聽不到墓室中有任何機關響動的聲音。藍靈無奈,很不情願地站了起來。徐沫影輕輕拍了拍她的肩膀安慰她說道:「有可能這不是機關。我再來試試吧!」 藍靈點了點頭,不甘心地退在後面。 在三個女孩灼灼的目光裏,徐沫影走上前屈膝蹲下,右手攤開將手掌輕輕地抵在了那行朱紅色的小字上面。剛剛接觸到那冰涼的石面,他便感覺到一股奇異的灼熱感從字跡傳入指尖,那股微細的熱流循著自己的經脈沿手臂向上延伸,直抵心口。他吃了一驚,觸電一般把手縮了回來。就在這時,隨著一聲轟隆隆的巨響,面前那骷髏所倚靠的石壁緩緩裂開一個缺口,就像之前他們所見過的那些機關秘門一樣,石壁上升缺口變大,不出一會兒功夫,眾人眼前便現出一間全新的墓室。 失去了石壁的支撐,那具骷髏的上半身一下子仰面摔在地上,發出「嘩啦」的響聲,頓時頭頸斷裂。 此時,根本沒有人再會顧及地上的白骨,四雙眼睛帶著驚喜和詫異齊刷刷地望向了新出現的第十間石室。 這次的石門很薄,石門升起之後,留出的空間已經算不上通道,一步即可跨過。按這石室的位置來說,正好夾在泰卦第三爻和第四爻的中間,三爻之下為天,四爻之上為地,這位置倒是隱喻了「天地之間」,照這樣看,倒很可能是墓穴的出口所在地。火靈鳥飛在眾人頭上,能照見的範圍雖然有限,卻也模模糊糊照亮了墓室中的一小半地面。只見青石粗糙,跟前面幾間也沒什麼不同。 徐沫影站起身,回頭看了大家一眼,揮了揮手說道:「快走吧,先進去看看!」 火靈鳥長鳴一聲,急促地拍動翅膀,在空中劃出一道長長的紅線,一頭紮進墓室。徐沫影緊隨其後,抬腿跨過地上淩亂的白骨。進入墓室之後,他忍不住又回頭向地上看了一眼。想來這女人一定是知道這第十間墓室的所在,因此才會在這裏頻頻按動機關。只可惜這機關是為某些人量身定做的(他並不認為只有他自己才能打開),她拼盡全力也打不開,最後只能死在這裏。然而奇怪的是,這女人困在墓中已經死定了,為什麼還要服毒自殺? 想不了那麼多。他轉身打量墓室中的一切,才發現這根本就不可能是出口的所在。 墓室方方正正像一塊豆腐,比前面幾間墓室的一半都不如,因此火靈鳥的光芒雖然大減,但仍能照亮大半個房間。墓室四壁空虛,全無雕琢刻印的痕跡,青石凜凜凹凸不平,與其它石室並無二致,唯一不同的是,墓室正中央放著一頂石棺。這石棺與現代人安葬用的棺槨大小相仿佛,只是棺蓋並沒蓋緊,還留了一條不小的縫隙。 徐沫影注意到,從那條縫隙中間伸出一只長滿青毛的大手,牢牢地抓住了石棺棺壁的上沿。 章十六 五行秘占 [本章字數:3351 最新更新時間:2007-10-05 20:08:55.0] ---------------------------------------------------- 僵屍類電影看多了,一見那毛茸茸幹巴巴的手,便禁不住會想起屏幕上蹦來跳去吃人喝血的「僵屍」。傳說中僵屍有紫僵、白僵、綠僵等數種,身披各色長毛,活像茹毛飲血的原始人,眼前這只覆滿綠毛的手掌,就極容易複活人們心裏那些關於僵屍電影的記憶。但如果你懂一些淺顯的風水知識,也就不會談僵屍而色變,更不會因為這只探出棺外的手掌大驚小怪。 屍骨不腐,這一般都是墳墓周圍水土的功勞。水土不適合蟲蟻生存,風幹的屍體自然能完整地留存下來。屍體長年處於陰暗潮濕的地下,體內豐富的水分和養分會供給菌類生長所需,於是菌類在體表大量繁殖,乍看上去就像身體表面覆了一層五顏六色的毛發。發現這種異常現象的人們懵懂駭然奔走相告訛傳炒作,於是就誕生了所謂的「僵屍」。 石棺中探出的手掌固然嚇人,徐沫影見了也不過微微一愣,轉而長舒了一口氣,放下心來。幾個隨後跟進來的女孩看到之後,只有少見多怪的卓遠煙被嚇了一跳,見眾人神色坦然才稍有緩和,但還是忍不住問道:「這手,是怎麼回事?」 「既不是妖魔作祟,也不是鬼怪逞凶,放心吧!」徐沫影一面說著,一面走近了石棺,伸出雙手,用力把沉重的棺蓋向旁邊推開。卓遠煙聽他說沒事,便也走過來幫忙,但她仍然小心翼翼躲避著那只手掌,生怕那僵硬的屍體會突然從棺中一躍而起掐住自己的咽喉。 兩人合力把棺蓋推下來,倚靠在棺材旁邊。這時柳微雲和藍靈已經走上前探頭觀看棺中的情形。沒有什麼出乎意料之處,棺材裏面躺著一具屍體,雖曆經千年,容貌卻少有變化,看衣著打扮也能肯定是先前幻象中的中年文士,也就是李淳風。他一手死死扒住棺簷一手緊緊捂住胸口,圓睜著雙目,半張著嘴,似乎在無聲的呼喊,顯然死前曾經曆過一番痛苦的掙紮。 藍靈見他死狀淒慘,忍不住轉頭不看。柳微雲只是微微皺了皺眉,低下頭對屍體從頭到腳尋覓了一番,然後伸手入棺,在李淳風的身下取出一本線裝的古書,信手嘩啦啦地翻看了幾頁,凝霜般的臉上突然泛起了驚喜的神色。 一本線裝書能保存到現在,不能不說是一個奇跡,就像李淳風的屍體能完好保存下來一樣,這很可能是李淳風對墓室中的空氣做了什麼手腳。棺中除了李淳風的屍體和那本書,便再沒有別的東西。眾人檢視一番之後,便都把目光聚焦在柳微雲手中那本書上。 「微雲,上面寫的什麼?」徐沫影問道。 柳微雲把書合上,伸手遞給徐沫影,臉上露出難得的微笑,說不出的迷人:「化氣之術,你看看!」 「化氣之術?」藍靈聽了不禁又驚又喜地叫道:「難道李淳風真的早就創立了化氣?這太好了!」 此時最驚喜的莫過於徐沫影。他一直期待著學習化氣之術改變命運,卻眼見屍靈子將《卜易天書》撕成碎片,心中絕望之際,不想李淳風的書中也有這門術法。他迅速拿過柳微雲手裏的書,迫不及待地打開來看。藍靈和卓遠煙也好奇地湊過頭來。 唐時的造紙術比不得現代發達,紙張還很粗糙。那本書頁數不多,但由於紙張厚所以書也顯得厚實,發黃的頁面彰顯了悠悠歲月的千年洗禮。厚牛皮紙的封皮上,用毛筆工工整整寫著四個黑色的大字??五行秘占,除此之外再無別的字樣,連作者名字都沒有提及。掀開書頁,映入眼簾的是用蠅頭小楷書寫的密密麻麻的小字,大體將全書分為上中下三個部分。第一部分是「祈天」,第二部分是「封地」,第三部分是「馭魂」。這正是按照天地人三才的順序排列的綱要。光看這三部分的名字,倒也看不出與化氣有什麼關聯,但「化氣」只是屍靈子給予的稱呼,同樣的術法在李淳風眼中是另一個名目也不足為奇。 「這書裏的三部分,哪一部分是化氣?」知道時間不多,這不是看書的時候,徐沫影抬起頭向柳微雲問道。柳微雲是看過《卜易天書》的人,她多少會了解一點。 「三部分都是。」柳微雲眼中含笑,淡淡地答道。 「都是?」 「對!屍靈子認為化氣就是調配五行靈氣,籠統地歸為一類,而李淳風則按照功用把它拆分為一術三法,上調天時,下取地利,中通人和。」 「也就是說,這本書寫得更加詳細?」 「是的!」 「那太好了,太好了!」 拿到這本書就意味著打開了命運的大門,徐沫影抑制不住心中的喜悅,像個孩子似地喃喃不休。念叨了一會兒,他卻一伸手又把書遞給柳微雲,十分鄭重地說道:「發現這書的人是你,對化氣了解最多的人也是你,微雲,我看還是你先拿著吧!」 柳微雲看了看那本書,又看了看徐沫影滿懷真誠的眼睛,輕輕地擺了擺手,說道:「這書我不能要。雖然李淳風沒留下任何遺言,但從他設置的機關來看,你才是他選定的繼承人,這書理當歸你所有。」 藍靈也附和柳微雲說道:「對,這書還是沫影拿了比較好。如果沒有沫影,我們誰都進不來這裏,更別提拿到書了,可見李淳風有意把書留給沫影。如果別人拿了,恐怕他泉下有知還死不瞑目呢!」 藍靈說這些話,唯恐別人起意把書從徐沫影手中搶了去,徐沫影自然聽得出來。他覺得,書是四個人合力才拿到的,斷然沒有他一個人獨吞的道理,不過眼下又不是禮讓的時候,首先應該抓緊時間尋找出路才對。如果四個人都困死在墓裏,就算得到武俠小說中最高深的武林秘籍又有什麼用?想到這,他把書收起來說道:「先找出口吧,想辦法離開這鬼地方再說。」 「就是嘛,咱們別一個勁兒在這耗著了,找出路要緊。」卓遠煙說道,「我看這間墓室,也夠嗆會有什麼出口。」 「我看也是。」徐沫影點了點頭,「這間墓室是李淳風用來放屍體用的,他該不會把出口開在這裏。如果出口在這,盜墓者一進來就直接把書拿走了。他不會做那種傻事。」 雖然很同意徐沫影的推論,但四個人還是認認真真地在墓室中搜索了一番。四壁、地板以及石棺內外都找尋了一遍,果然一無所獲,不得不宣告放棄。 四個人聚在墓室中央,平靜了一下心緒仔細回想了一番,確定他們已經找遍了所有能找的地方,再沒有任何疏漏。起碼,從第四間墓室以後都是一味的光禿禿,已經沒有任何角落可能藏有機關。四人的心從得到《五行秘占》的狂喜中一下子跌進了冰窟。 一番冥思苦想之後,藍靈似乎記起了什麼,猛地抬起頭問道:「苗苗,苗苗還沒有找到呢?是不是說明還有另外的墓室?」 徐沫影歎了口氣:「如果有另外的墓室,那一定就會有另外的機關,但我們現在什麼都找不到。至於苗苗那小東西,它更沒可能破除機關來到這裏。」 「那,那它能去哪?」 「不知道。也許,真的已經出去了吧!」徐沫影緊皺著眉頭說道,「那小東西找不到也就算了,但是,我不能讓你們三個陪我一起死在這。」 墓室中一陣沉默。 半晌之後,藍靈忽然小聲說道:「能陪你死在這,我很高興。」 徐沫影瞧了她一眼,看見她明亮的眼睛柔情款款地望著自己,心裏禁不住百感雜陳。他伸出雙手在腦袋兩側揉了兩下,來回踱了幾步,說道:「別這樣想,我們不會死的。一定還有出路!再找找,再找找!」說完,他轉身對大家說道:「我們返回前面的墓室,再找一遍!」 這時候,一旁凝神沉思地柳微雲卻突然開口說道:「別找了,沒用的。」 話音落地,三個人齊刷刷地向她投去質疑的目光。 「你們應該也想到了,這墓並沒有完成。李淳風可能沒料到自己死得這麼早,因此墓室只設置了一半都不到,很多本來想告訴我們的東西沒能刻下來,想留給我們的出口也沒來得及打通。」 柳微雲剛剛說完,卓遠煙便反駁道:「這怎麼可能?李淳風不是會算的嗎?他應該會算到自己什麼時候會死,也能算到墓地什麼時候能完工。」 「你不學易,因此不了解,准確率再高的大師都會有出錯的時候。」 藍靈眼睛一亮,突然開口說道:「可是這次,絕不是因為出錯!」 她的語氣出乎意料地肯定。說完之後,或許意識到自己不該說,她緩緩地低下了頭。 徐沫影轉身看了看她,詫異地問道:「為什麼這麼說?你是不是從幻影的眼睛裏還讀到了別的東西?」 又是一陣沉默。三個人的眼光不約而同聚焦在藍靈的臉上。藍靈抬起頭看了看大家,默默地點了點頭,粉嫩的雙唇微微蠕動了兩下,剛要說些什麼,墓室中卻響起一聲急促的鳥鳴。 室內的光線驟然又暗淡了許多,現在,那只麻雀大小的火靈鳥就像一盞飛在空中的煤油燈,光芒微弱,左搖右晃,好像隨時都會跌落下來熄滅。 「朱朱只能再支持五分鍾了。」 柳微雲淡定的聲音裏也不禁有了幾分焦灼。 章十七 黑暗妖靈 上 [本章字數:2923 最新更新時間:2007-10-05 22:20:54.0] ---------------------------------------------------- 還有五分鍾。如果五分鍾內找不到出口,他們四個人就將陷入永遠的黑暗,一直到死。 每個人的臉上都或多或少地泛起恐慌的神色。盡管藍靈做好了陪徐沫影死在這裏的心理准備,但面對即將到來的劫難,難免也有幾分害怕。但是想要出去,五分鍾內從毫無頭緒中理出一條道路打開一扇生存之門,又談何容易?何況正如柳微雲所說,這道門很大程度上並不存在,別說五分鍾,就是五十分鍾五百分鍾也逃不出去。 這個萬分緊急的時刻,徐沫影卻變得異乎尋常的冷靜。他當機立斷地說道:「大家都別找什麼出口了,趕在朱朱光芒熄滅之前都回到第一間墓室去!快走!」 女孩們都明白這是什麼意思。這個時候,已經沒有人再抱有找到出口的希望了,唯一逃生的可能性便維系在了那個樹洞上面。如果火靈鳥能量耗盡,在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裏,通道中的陷阱便斷絕了他們回去的道路。現在,他們只能趁著僅剩的光明跑回第一間墓室,然後再想別的辦法。 女孩們點頭會意,轉身便往門外跑。徐沫影也跟著跑了幾步,但當他一腳跨出門外的時候,回頭瞧了一眼李淳風的石棺,腳步突然停下來。 藍靈最惦記徐沫影的安危,一見他停下腳步便也停下來問道:「怎麼了?」 「不行,我們應該把李淳風的石棺蓋上!」徐沫影斬釘截鐵地說道。 「都什麼時候了,還管這些無關緊要的事情!」藍靈伸手拉住他的胳膊,「快走吧!」 「李淳風是我們的易學前輩,我們又拿了他的書,好歹也是他的易學傳人,連拜都沒拜他一下,不能就這麼走!」徐沫影掙開了藍靈的雙手,轉身重新沖進了墓室去搬那石棺的棺蓋,「大家相信我,只需要兩分鍾,剩下三分鍾完全足夠我們沖到第一間墓室!」 「好,我來幫忙!」卓遠煙聽到徐沫影的話,反身一個箭步也竄回墓室,奔過去幫徐沫影抬起棺蓋。 不知為何,此刻柳微雲的眼睛裏已褪盡了慌亂的眼神。她轉頭望著徐沫影,一句話也沒有說,只是把火靈鳥召喚回來,指揮它飛到徐沫影的頭上照亮。 藍靈知道勸不住徐沫影,只好任他做這件在她看來無關緊要的事情。誰讓自己深愛著這個男人呢?就算他在這裏等死,自己也會心甘情願地陪著他。 那棺蓋畢竟是石頭做的,非常沉重。徐沫影和卓遠煙拼盡全力才勉強把棺蓋抬到石棺上沿,然後兩人一點一點挪動棺蓋,使棺蓋密不透風地扣在石棺上。至於那只探出棺外的手掌,早就被徐沫影牽著放回棺材裏面去了。 蓋好棺材之後,徐沫影抹了一把額上的汗水,向大家揮了揮手,說道:「好了,大家快走!」 這個時候,異變突起。墓室上方突然傳來一陣石頭翻轉摩擦的聲音,聲音不大,但在寂靜中聽來格外清晰。四個人不約而同地想到了兩個字:出口!但當帶著驚喜的神色向頭上望去時,卻發現從上面飄飄揚揚地落下來一本書。 沒錯,是一本書,一本跟剛才拿到的《五行秘占》一樣的古書。 那書「嘩啦啦」地落下來,「啪」地一聲落在地上,聲音便戛然而止。顯然是李淳風在墓室頂上做了一個匣子,匣子裏放著這本書。 每個人的臉上都禁不住寫上了幾分失望。徐沫影彎下腰,從地上撿起那本書,也不看是什麼書便塞進懷裏,一手拉了藍靈一手拉了卓遠煙就往外跑,一面跑一面叫道:「還差不到三分鍾!大家快跑!」 火靈鳥奮力拍打著翅膀引路,四個人手拉著手沿著來時的路往回一路狂奔,從第九間到第八間,第八間到第七間,拐一個彎又到第六間第五間和第四間。手表上的秒針在殘酷地前進,不曾做絲毫地停留,一點一點將希望與絕望的距離拉近。 終於,四個人進入了第三間墓室。如果不是火靈鳥放出的光線過於微弱,恐怕在通過進入第二間墓室的通道之前石壁上的機關就會將火靈鳥毀掉,但是現在,火靈鳥根本照不到它。四人小心翼翼地踩著紅色的格子跳進了第二間墓室。 這個時候,徐沫影看了看腕上的手表,只剩下最後的三秒。 三秒,還有一個布滿陷阱的通道,而且拜卓遠煙的魯莽所賜,最後一個通道已經成了兩米深的坑道。怎麼通過? 徐沫影額上的冷汗刷地流了下來。 來不及多想,他放開手,邁開大步拼盡全力跑到坑道面前,借著最後那點昏暗的光亮向著坑道中望了一眼。 然而他的目光還未從坑道這頭掃到另一頭,僅剩的三秒終於被死神剝奪幹淨,火靈鳥掙紮著從空中跌落在地上,光芒散盡。隨著一聲驚叫,黑暗無情地吞沒了四個年輕的身體。 「別慌!咱們能過去!」 這是黑暗降臨後的第一個聲音。徐沫影趕在女孩們發出慌亂的叫聲之前給大家打了一針鎮定劑。 「朱朱,你在哪?」 這是柳微雲輕柔的呼喚聲。 「它在我懷裏,沒事。」徐沫影長舒了一口氣,說道,「聽著,你們三個拉著手,循著聲音走到我這邊來,慢一點,不要慌。」 說完這句話之後不久,徐沫影的右手便觸到了一個冰涼的指尖,憑觸感判斷,他知道這是柳微雲。他伸手一把把她的手握住,那只手也反過來握緊了他的手。他感覺到她的手在微微顫抖,不禁在心裏歎了口氣。這是一個多麼堅強的女孩子,卻也落在這絕望而恐怖的黑暗中。越是在這種時候,他越是需要冷靜。 「冷靜!這三個女孩的命就全靠我了!」他默默地在心裏對自己說著,一遍又一遍,感覺到周圍女孩們沉重卻帶有馨香的呼吸之後,他大聲地說道:「一個牽著一個的手,都牽好!我在前面走一個格子,後面的人就跟上來,一個格子裏面可以站兩個人。我走第二個格子的時候,第二個人先不要動,等第三個人踏進你的格子,再往前邁步。依此類推,每個人都把道路指給自己後面的人。就這樣,我們一個一個地邁過去。」 女孩們都很聰明,並不用徐沫影再解釋第二遍,紛紛點頭答應。 徐沫影深吸了一口氣,轉過身,憑借最後那一眼的記憶,縱身跳下坑道,踏入了第一個格子。站穩之後,他拉了拉柳微雲的手,柳微雲便跟著從上面跳下來。由於周圍什麼都看不見,柳微雲只是根據他牽引的方向往下跳,一下子便帶著一股淡淡的幽香撲到了徐沫影的身上。柳微雲身子雖輕,但還是差點把徐沫影壓倒在地。他知道,如果自己一倒這坑道就不是兩米而是三米四米深了,四個人恐怕再也爬不上去。但是無奈的是,周圍並沒有借力的地方,他身子晃了兩晃,便不由自主地往後倒下去。 正在這千鈞一發之際,他忽然感覺到自己的身子被柳微雲攔腰抱住。他借助這股力量緩了一緩,這才勉力站穩。女孩發覺他站穩之後,那雙柔嫩的手臂便迅速從他腰間撤離,但兩個人站在同一個格子裏,身體幾乎緊貼著身體,他感覺女孩纖細的發梢劃過自己的臉頰,癢癢的。 當然,這可不是胡思亂想的時候。他的腦子冷靜地像冬天的湖水,若非如此,他也記不住那些橫七豎八的格子。他轉過身,估計了一下方向,邁出了第二步。站穩之後他回頭說道:「好了,下一個跳下來吧,注意別跳到別人身上。」 「嗯!」黑暗中傳來一聲輕輕地應答,聽聲音是藍靈。隨後他聽到「U+5623」的一聲,知道藍靈已經安全跳了下來。緊接著,柳微雲身上那股獨特的幽香再一次飄到了他的鼻子底下。 就這樣,徐沫影在前面帶路,四個人手拉著手一點點前進,好在他記性不差,危機時刻把自己看到的都印在了腦子裏。但是沒多久,徐沫影就快走到了通道的最後。而這最後的一格,恰好是他未曾觀察到的唯一的一格。 算,在這古墓裏是算不出的;跳,如果是平地還可以,這兩米深的坑道肯定跳不上去;現在就剩下最後一個方案:賭! 徐沫影深吸了一口氣,他憎恨黑暗。 章十七 黑暗妖靈 中 [本章字數:2872 最新更新時間:2007-10-06 09:56:45.0] ---------------------------------------------------- 徐沫影閉上眼睛,絞盡腦汁回憶起當初走過這條坑道的情景。其實,閉上眼睛也是黑暗,不閉眼睛也是黑暗。只是他習慣於這種冥思苦想的方式罷了。 由於是第一個跨過的通道,因此他對這陷阱還算有點印象,回憶了一會兒之後,便恍惚記起了一個大致的方向,至於精確的定位,那只能留給老天去裁決。他緩緩地抬起右腳,猶豫了一下。柳微雲就在自己身邊站著,身子幾乎緊緊地跟自己貼在一起,他卻仿佛毫無知覺。黑暗中,藍靈的聲音在身後傳過來:「沫影,怎麼不走了?是不是不記得了?」 「記得,放心吧!」徐沫影口是心非地拍了拍胸脯。他現在是女孩們的主心骨,不想給她們帶來絲毫的慌亂。但拍過胸脯之後,心裏反而更加惴惴不安,倘若自己一腳踏錯,三米高的石壁或許他們還能爬上去,但萬一女孩們驚慌失措再一腳邁錯,石壁再加深一米就能把他們活活困死。 他正舉棋不定,卻聽柳微雲在耳邊用極輕微的聲音說道:「兩點鍾方向。」徐沫影一怔,隨即按照她指示的方向重新估摸了一下落腳點,狠了狠心,一腳踩了上去。他知道柳微雲細致認真,沒有把握的事情,不會輕易說出口。 果然,落腳平穩,沒有任何別的響動。徐沫影心中暗喜,長長地舒了一口氣,轉過身來說道:「大家各自再往前邁一步!」 暗香撲面,柳微雲邁步到他腳邊,之後便非常自覺地松開了那只冰冷的手。徐沫影雙手解脫,伸臂向上扒住石壁的上沿,兩腳用力一蹬,兩手用力一拽,便跳出坑道,踏上了第一間墓室的地面。他馬上回過頭,俯身向下伸出手臂,對下面的女孩們說道:「好了,現在我一個一個拉你們上來,抓住我的手!」 先是柳微雲,再是藍靈,最後是卓遠煙,三個女孩一個一個拽著徐沫影的胳膊從下面爬上來,大家總算安全地抵達了第一間墓室。從爬上千年銀杏樹,到現在又回到這間墓室,也不知道過了多長時間。四個人都是又累又餓,疲倦地倚靠在石壁上。喘息稍定之後,更大的難題便接踵而至。 卓遠煙突然問道:「我們現在倒是回到第一間墓室了,可是下一步該怎麼辦?」 眾人一時無語。過了一會兒,便聽到藍靈十分輕松地笑道:「我有個主意,在樹洞下面種個蘑菇,我們四個就坐在蘑菇頂上,等哪一年蘑菇長高了,那我們就被它頂上去了。」 藍靈擺明了是在說笑話。在深陷絕境的情況下還能談笑風生,卓遠煙不由得對藍靈產生了幾分敬佩。只有徐沫影心裏最清楚,藍靈一定是想到自己陪在她身邊,生死都會在一起,因此也就沒了懼意。 他這樣想著,藍靈那只溫暖滑膩的小手就伸過來握住了他的手,緊跟著,她嬌軟的身子就像只溫順的小貓鑽進了他的懷抱。 「嗯,這個主意不錯,」卓遠煙見藍靈如此坦然,也不甘示弱地顯示一下自己的樂觀精神,說道,「可是,等哪年蘑菇能伸出樹洞去了,恐怕頂上去的就不是四個人而是四具白骨了!」 剛剛說完,她便聽到了身旁細微的響動,似乎是衣服的摩擦聲,她恍然明白了是怎麼回事,緊跟著十分不屑地說道:「不過,某兩個人倒是無所謂啦,縱然是屍骨爛了,也能千萬年的糾纏在一起!」 「遠煙你別這麼說,大家都能出去的,誰也不會死在這!」徐沫影聽出了卓遠煙的情緒,不免有些尷尬,有心推開藍靈,卻怕傷害了她,畢竟身陷絕境,她的勇氣全都來源於自己。 千萬年的糾纏在一起。這句話對藍靈來說十分受用,她恍惚覺得,這就是自己愛情的最好歸宿。她把頭緊緊貼在徐沫影的胸前,感受著他有力的心跳,溫柔地撫摸著他的後背,不發一語。到了現在,也沒什麼好爭的了。 黑暗中,卓遠煙沒有答話,不知道是在想逃生的方法,還是想些別的什麼,過了一會兒,才幽幽地說道:「不用安慰我啦,我知道,到了現在,也沒什麼好辦法可想。其實能跟你們來長松山玩這一趟,我已經知足了。你們幾個,是我認識的最有本事的朋友,能和你們死在一塊也蠻不錯!」 停了一下,她又說道,「藍靈,我真的挺佩服你,甚至有點羨慕你。還記得在機場我跟你說的話嗎?我說要跟你爭沫影,其實那是假的,我們之間只是普通朋友,沒有別的感情。我就是一時氣不過你,才故意那樣說的。」 「我知道。」藍靈的聲音很輕,卻顯得十分平和,「別忘了,我會讀心術。」 「哈,那你讀沒讀到過,沫影喜歡誰?」 卓遠煙無心的一句話,卻觸及了藍靈的傷處。她不答話,只是摟住徐沫影的手臂更加用力。或許這種方式會讓她贏得少許的安心。 見藍靈不說話,卓遠煙便知道徐沫影十有八九喜歡的不是她,至少不是最喜歡她。卓遠煙不知道柯少雪和徐沫影認識,自然而然地想到了柳微雲,突然便口無遮攔地說道:「不會是真的喜歡微雲吧?」 徐沫影正在拼命思考逃生的辦法,本來不想理睬兩個人的對話,但他明顯地感覺到自己懷裏的身體劇烈地顫抖了一下。他趕緊伸出雙手把藍靈抱緊,斥責卓遠煙說道:「遠煙不要亂說。」 「哼,都到這個時候了,喜歡誰就說出來唄,幹嘛要悶在心裏?」卓遠煙倔強的脾氣上來,反而非說不可,「我很想知道,微雲和藍靈之間,你到底喜歡哪個?男人嘛,為什麼不能坦誠一點,臨死之前也對自己的感情負一點責任。」 這句話在徐沫影聽來,便是責怪他對感情不負責任。其實卓遠煙的本意只是想讓他大膽地說出來到底喜歡哪個而已。愛了,說了,這才算負責任。偏偏徐沫影在心底一直認為自己對感情很不負責任,這話一下子便命中了他的心事。但是,在這種情況下,他該怎麼回答?喜歡哪個?藍靈,還是柳微雲?都喜歡,還是都不喜歡?藍靈喜歡自己,這白癡都能瞧得出來,隱隱約約地,他感覺柳微雲也喜歡自己。那他喜不喜歡柳微雲呢?他說不上來,沒想過,或說不敢想。 閉上眼睛,淺月笑語嫣然地出現在眼前,柯少雪嬌嬌怯怯的身影也從面前閃過。喜歡誰,這的確是個難題,他不知道怎麼回答。 徐沫影正猶豫,卻聽到一個冰冷的聲音說道:「別問了,沒什麼意義,我不喜歡他。」 是柳微雲的聲音。她口中的他,自然指的是徐沫影。 話說的很清楚,柳微雲不喜歡他。這樣徐沫影便不用在那個難題上面耗費腦筋了,他長舒了一口氣,卻隱約有幾分失落。藍靈則是說不出的高興。 「哦!」卓遠煙顯然有些吃驚,「我還以為你喜歡沫影呢!你們兩個都那麼聰明,性格也接近,我原以為挺般配的。」 藍靈禁不住沒好氣地問道:「那你是覺得我們倆不般配嗎?」 「都別說了!」徐沫影知道,這樣下去只會引起更多無意義的爭論,於是打斷了她們的對話,向卓遠煙問道:「遠煙,你的劍呢?拿給我看看!」 「好!」卓遠煙清脆地應了一聲,伸手把寶劍從背後拔出來,剛要循著聲音摸過去遞給徐沫影,卻聽到墓室的另一側響起一陣????的聲音,緊跟著,一聲「唧唧」的叫聲傳入耳朵,接著是另一個陌生的叫聲,「呱呱」,「呱呱」! 四個人都聽到了。藍靈不禁驚喜地大聲問道:「苗苗?」 每個人都摒住了呼吸。黑暗中,一陣「唧唧唧唧」的叫聲又傳過來,仿佛在回答藍靈的問話。 「真的是苗苗?」 「真的是苗苗!」 藍靈喜出望外,松開抱住徐沫影的手臂,摸著石壁往聲音傳來的方向走去,但是剛剛邁出一步,她便感覺一陣勁猛的狂風撲面而至。 章十七 黑暗妖靈 下 [本章字數:3133 最新更新時間:2007-10-06 15:20:35.0] ---------------------------------------------------- 勁風襲面。眼睛看不見,卻能明顯地感覺到,有什麼東西正迎面撲來。 藍靈不禁一愣,隨之便感覺有人緊緊抓住了自己的胳膊,往後猛地一帶,身子不由自主往後退了半步。黑暗中「嗤啦」一聲衣衫撕裂的聲音,她感覺肩頭一涼,有什麼東西從肩頭上急速掠過。她伸手摸了摸肩,發現自己的襯衫被撕下去一片,手指正觸到裸露的肌膚。旁邊是卓遠煙的驚叫,身後是徐沫影的喊聲:「快回來,危險!」她知道抓住自己的那只手是徐沫影的,在關鍵時刻他救了自己一命。她心驚膽顫,轉回身,一頭紮進徐沫影的懷裏。 「大家靠牆站著,都別說話!」卓遠煙大叫了一聲,橫劍攔在胸前。以她的劍術,不管對方是人還是怪物都沒什麼好怕,只是現在,眼前漆黑一片,根本瞧不見東西,敵人是什麼在什麼地方完全一無所知,舞劍時又怕誤傷了同伴,因此暫時只能防禦。 四個人連大氣都不敢出,仔細聆聽著墓室中的動靜。黑暗中又是一陣「唧唧」的叫聲,這叫聲距眾人不過五六步遠,聽聲音的確就是苗苗,只是它叫的急促而且怪異。接著,一陣雜亂的聲響從地面上傳來,好像有什麼東西在那裏翻滾打斗。眾人都猜測有可能是苗苗在跟敵人戰斗,但由於什麼都瞧不見,白白擔心它的安危卻沒人能上前幫忙。 卓遠煙咬了咬牙,橫劍在前,一步一步躡手躡腳向聲音的來源走去。剛剛走了兩步,便感覺到一陣徹骨的寒意襲體而至,她禁不住打了一個哆嗦。這是盛夏,地下雖然不比地面上酷熱但溫度也不低,怎麼會有這樣冰冷的氣息? 她心裏正在納悶,兩耳中竟忽然鑽進一陣詭異的叫聲。 這不像動物發出的聲音,倒像是撕裂天空的雷電。它像一萬根鋼針電射一般穿透耳膜刺入腦髓,讓她清晰的大腦因疼痛而變得混亂。那強烈的刺激足以讓她忘記任何動作,足以讓她放棄所有記憶,足以讓她全身上下的神經麻木痙攣。那一刻,她的大腦就像癱瘓了一樣,找不到方向,丟棄了感覺,每一個細胞都像丟盔卸甲的士兵如潮水般敗退。 她雙膝一軟,禁不住跪倒在地上,但殘存的一點保命的本能讓她握緊了那把劍,拼命向身前刺出最後的一擊。她不知道什麼東西撲向了自己,更不知道自己擊中了什麼,因為在寶劍刺出一半的時候,她就失去了知覺。 無邊無際的黑暗裏,有什麼東西在眾人身邊跳來跳去,不斷發出「唧唧」地叫聲,有時哀傷,有時歡快,有時像悲哭,有時像呼喚。 當卓遠煙醒來的時候,感覺一條濕滑的舌頭在舔著自己的臉。她一個激靈爬起來,握住寶劍的手輕輕一動,才覺得那劍似乎插在了什麼東西上面。她一愣神,耳邊響起那熟悉的討好似的「唧唧」聲。 是苗苗。她長舒了一口氣,放下心來。她沒死,苗苗也沒死,那麼戰斗的結果顯而易見,敵人死了。她蹲下身子,順著劍身的方向摸過去,摸到一個毛茸茸黏糊糊的身體,還有些熱氣。她嚇了一跳,起身拔劍,往後退了兩步,轉身輕聲地呼喚道:「沫影,沫影??!藍靈??!微雲??!」 黑暗的墓室裏只有一陣「唧唧」地叫聲對她做出了回答。 他們人呢?走了,還是也像自己剛才一樣,昏過去了?卓遠煙心底升上一絲絲的恐懼。四個人在一起的時候,她看到大家的臉,聽到大家的聲音,就給自己壯了膽氣,哪怕在這漆黑的墓室面對死亡也不怎麼覺得害怕。可現在,朋友們生死未卜,她看不到他們,也聽不到他們說話,突然便感覺到陣陣發自內心的恐慌。 「唧唧,唧唧!」 「苗苗?」她單手提著寶劍,向著這唯一的聲音走過去。幾步之後,她發現自己踩到了一個軟軟的東西。她愣了一下,撤腳停步,俯身伸手去摸,便摸到一個熱乎乎的身子。雖然看不見,但她知道這是徐沫影,因為她摸到了不該摸的地方。驚喜之下,她扔下寶劍,兩手抓住他的身子邊晃邊叫:「沫影,醒醒!沫影,快醒醒!」 叫了好半天,就在卓遠煙急得直掉眼淚的時候,徐沫影悠悠地醒轉了過來。他聽到卓遠煙的呼喚聲,一個翻身從地上坐起來,急切地問道:「藍靈和微雲呢,她們傷到沒有?剛才那聲音怎麼回事?」 卓遠煙答道:「我沒找到她們。藍靈不是跟你在一起嗎?」 徐沫影伸手在身側一摸,果然摸到了藍靈軟綿綿的身子。他雙手抱住她的頭輕輕搖了幾下,她便從昏迷的夢境中醒過來,張口便關切地問道:「沫影,你傷到沒有?」 「沒事,我什麼事都沒有。」 徐沫影扶著藍靈站起來,轉身向黑暗的深處呼喚道:「微雲!微雲呢?你在哪?」 話音剛落,角落裏便傳來柳微雲的聲音,跟平常一樣淡然:「我沒事,剛剛醒過來。」 見四個人都沒受到什麼傷害,徐沫影這才放下心。他剛想問卓遠煙這是怎麼回事,腳下卻響起「唧唧」的叫聲,有什麼東西在叼弄自己的褲腿。「苗苗?」他心中一喜,俯身把小東西從地上抱起來。小東西一個縱躍脫離他的懷抱竄上了他的肩頭。 「那奇怪的聲音是怎麼回事?」 「不知道。我聽到聲音之後就昏過去了。」 「我也是。」 四人詰問一番,誰也不知道到底發生了什麼。卓遠煙從地上提起那只毛茸茸的動物屍體,說道:「我醒來的時候,劍尖上挑著一個小動物的屍體。我懷疑就是這個東西發出的聲音。」 「我摸摸,看到底是什麼古怪的東西?」徐沫影走近了卓遠煙,伸手從頭到腳摸了幾個來回,最後也沒摸出那是個什麼動物。腦袋不大,嘴巴尖尖的,耳朵長長的,腿很短,但爪子非常鋒利,簡直就是四柄鋼刀。徐沫影第一次摸過去的時候,差點被它割破了手指。他靈機一動,突然說道:「遠煙,你用劍把這東西的爪子砍下一個來。」 「砍爪子?有什麼用?」 「這爪子能當匕首用。咱們可以一面往上爬一面在樹洞壁上挖坑落腳。」 「哈,好主意!」仿佛見到了曙光。卓遠煙不禁拍手稱好,但她在附近轉了幾個來回之後,十分驚訝地說道:「壞了,我的劍找不到了!我明明記得扔在這附近地上的,有沒有誰拿過?」 三人一致都說沒有動過。徐沫影問道:「你是不是背在背上,自己忘記了?」 卓遠煙聽罷伸手一摸背後,卻沒有劍柄,只有劍鞘。她搖了搖頭說道:「沒有。」 難道,這黑暗的墓室裏還有別人?倘若真的還有第五個人,他不說話,靜靜地伏在一邊,恐怕眾人也很難發現。 現在四個人手裏都沒有武器,那人搶了寶劍去,只要有把子力氣,在黑暗中隨意揮舞幾下,四個人多半就會身首異處。何況這人行動還鬼鬼祟祟,竟然讓眾人毫無知覺。 剛輕松一點的心,想到這裏便都又緊張了起來。 「別自己嚇唬自己。苗苗能在夜裏看見東西,它既然安安靜靜的,那一定不會有別人。估計是你慌亂中記錯了放劍的地方。」徐沫影安慰大家說道。 「嗯,我想也是。」卓遠煙想了想,說道,「沒劍也沒關系,我們照樣能把爪子弄下來。」 她剛剛說完,眾人便聽到一聲清脆的骨骼斷裂的聲音,顯然是卓遠煙生生把爪子折了下來。 藍靈笑道:「暴力女,你這副樣子還一心想皈依佛門嗎?」 「在我心裏,有三件最重要的事情。第一是老爸老媽身體健康,第二是我開心地活著,第三才能輪到釋迦牟尼。誰讓我塵緣未了呢?哈哈!」說著,卓遠煙摸著石壁一步一步走向墓室的另一側,也就是出口的方向。 徐沫影三個人在後面跟著。苗苗那小東西從徐沫影的肩上跳到了藍靈的肩上,藍靈樂得把它抱在懷裏,輕輕地撫摸著它光滑的被毛。柳微雲一直一言不發,連腳步都輕盈得無聲無息。 「工具不好用,樹又堅硬,恐怕不好掏洞呢!也不知道什麼時候能上去。」卓遠煙走到洞口下面,估計好了位置,把那只鋒利的爪子叼在嘴裏,兩手各抓住一根樹根,像猴子一樣往上攀援,攀了幾步之後,似乎發現了什麼,禁不住驚訝地叫了一聲:「咦!」 【第四卷終】 戊卷 風起羅浮 章一 從地獄歸來 上 [本章字數:2063 最新更新時間:2007-10-08 01:26:25.0] ---------------------------------------------------- 徐沫影腳下踩著濕軟的爛泥,仰起臉關心地問道:「怎麼了遠煙?碰到什麼東西了嗎?」 「哈哈,大家歡呼吧!」黑暗中,卓遠煙爽朗的笑聲傳下來,「我摸到兩根很粗的樹藤,好像是從上面放下來的,這下我們很快就能出去了!」 「樹藤?」徐沫影一聽,立刻想起了不辭而別的碧凝。樹藤能從上面垂下來,一定是有人特意救他們出去,而知道他們尋找淳風墓並能夠使用樹藤救人的,也只有碧凝一個人了。難道是碧凝在上面? 「是啊,樹藤!」卓遠煙笑道,「不信你可以摸一下,在下面也能摸到,還帶著新鮮的葉子呢!」 「會不會是碧凝?」藍靈輕輕地向徐沫影問道。她也猜到了那個「花仙子」似的女孩。 「不管是誰,總之是有人發現我們進來了。」徐沫影低聲對藍靈和柳微雲說道完,又仰起頭,抬高了聲音對上面說道:「遠煙你盡快爬上去看看,沒問題的話就多晃幾下樹藤,一定要小心謹慎,盡量別被人發現了!」 「OK!包在我身上。」 抓住樹藤,就牢牢抓住了希望。卓遠煙雖然又餓又乏,但一想到馬上就能出去,渾身又充滿了幹勁兒。她攀住兩根樹藤飛身而上,很快就攀到了樹洞的盡頭。她稍作喘息,在狹窄的通道中仰起臉向上望了一眼,久違的點點星光照進了眼睛。曾經有幾次以為會葬身在墓穴裏,現在終於要出去了。她心裏說不出的興奮,咬了咬牙,兩手用力,幾步之後就竄出樹洞,坐在了樹杈上。 周圍是深沉的夜。雨已經停了,星光透過枝葉的縫隙撒在她清純而堅毅的臉上。她貪婪地呼吸了幾口新鮮空氣,享受著從地獄回到人間的幸福感覺。倘不是害怕被人察覺,她一定會快樂的大喊幾聲。 樹上沒有別人。她借著星光能看到,樹藤是纏繞在樹杈上面的,絕對是有人有意為之。她向四周看了看,低低地呼喚了兩聲:「碧凝!碧凝??!」等了等,沒有應答。她拉動樹藤,猛烈地搖晃了十幾下,這才倚在樹杈上,一面休息一面等待著徐沫影三人爬上來。 沒多久,徐沫影也從下面攀了上來。二十多米的攀援讓他疲倦的身體有些吃不消,更不用提下面的兩個女孩了。他們只能再采用上樹時的辦法,合力把兩個美女從下面拉上來。 近一個小時的忙碌之後,四個人終於都坐在了樹杈上。從地獄轉了一遭,他們又回到了這個世界。 星光璀璨,空氣清新。夜風陣陣從林中吹過,枝葉顫動發出嘩啦啦的響聲。這世界如此美麗而親切。 徐沫影擦了一把額上的汗水,看了眾人一眼,輕輕說道:「我們這次欠碧凝一個人情,不,不是人情,是四條命。這樹洞窄得剛能容身,滑得能讓壁虎跌跤,硬得跟石頭一樣,光憑那個爪子想爬上來可不容易。要不是這樹藤,我們的命運真的很難說啊!」 「就是!」卓遠煙連連點頭說道,「虧你們幾個還懷疑人家有問題,我看U+5450就是疑心病犯了。」 「也許是吧!」藍靈瞟了柳微雲一眼。 柳微雲背對著三人,低頭望著樹下,不發一語。她手裏捧著那只倦極的火靈鳥,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碧凝的事情先不提了,以後回北京有機會再去當面道謝。」徐沫影說道,「咱們先商量一下去羅浮山參加萬易節的事吧!你們幾個,誰去誰不去,都說說!」 「萬易節?」卓遠煙好奇地問道,「那是什麼節日?我沒聽說過。」 「呵呵,你不學易,沒聽說過是正常的。那就是一個易學界的群英大會,不過,」徐沫影說著,瞟了一眼藍靈,「據說去參加大會的也不都是鷹,不少是阿貓阿狗。」 「那一定很熱鬧很好玩對不對?」 「我們也是第一次去,不知道到底什麼樣子。」藍靈莞爾一笑,「會議嘛,都是蠻枯燥的,何況你又不懂易學,那聽著一定沒什麼興趣。」 藍靈的意思很明白,她並不希望卓遠煙一起去。自己喜歡的男人身邊的女人,自然是越少越好,哪怕擺明了不構成威脅,至少也是一顆不大不小的燈泡。 卓遠煙不傻,自然聽得出來,但她對這易學大會也確實沒什麼興趣。遊山玩水還可以,探險打架也不錯,但是坐在那裏聽大師們念經似地講述那一套她一無所知的東西,還真不如被老媽拉著到處相親更有意思。因此她很是知情識趣地說道:「那一定無聊死了!算啦,我還是回北京吧,也好給某花心男和某癡情女一點發展感情的機會。」 藍靈一見被人識破了心思,禁不住笑著說道:「花心男眼前倒是有一個,癡情女在哪呢?」 「裝吧你就!」 徐沫影皺了皺眉,直接用大腦把兩人的對話過濾掉,轉過頭向柳微雲問道:「微雲,你怎麼打算?跟我們一起去羅浮山吧?」 柳微雲搖了搖頭,眼睛望著遠處:「我不去了。我不喜歡人太多的地方,而且,朱朱受了傷,我要帶它回去養傷。」 徐沫影愧疚地歎了一口氣:「要不是朱朱,恐怕我們幾個就真的回不來了。」 「它沒事,就是能量耗盡了,休息幾天就好。」柳微雲淡淡地說道,「我們下去吧!」 「好,都下去吧!趕緊回賓館弄點吃的,好好休息一下!」 卓遠煙應了一聲,把樹藤的另一頭丟到地上,然後用手抓住樹藤,一縱身便向下滑去。在他背對徐沫影的那一刻,徐沫影恍惚從她背上看到一個系著燈籠穗的劍柄,不禁出聲問道:「等等!你的劍這不是還在背上嗎?」 章一 從地獄歸來 下 [本章字數:2202 最新更新時間:2007-10-08 01:27:07.0] ---------------------------------------------------- 順著樹藤滑落到地上,卓遠煙伸手一摸背後,果然發現自己丟在黑暗中的那把劍竟還安然無恙地背在背後。她不禁輕輕地「咦」了一聲,手腕一翻「刷」地抽出寶劍,橫在眼前仔細地查看。稀疏的月光下,劍刃上銀輝閃爍,全無一點血汙,劍柄上掛著的燈籠穗在微風中搖晃,連絲線都沒少一根。她突然覺得自己像在做夢一樣,真懷疑這劍不是自己用來刺穿怪物胸膛的拿一把。 詭異。 「這劍有問題。」見徐沫影從樹上滑下來,卓遠煙一本正經地對他說道,「在墓室裏找劍的時候我摸過後背,清清楚楚地記得當時只有空劍鞘。現在它卻好端端地插在劍鞘裏,而且,你看,劍刃上的血跡都被擦拭掉了。」 徐沫影若有所思地看了看那把劍,又看了看她:「你不會認為這把劍長腳了吧?還是說它長了翅膀,飛上來插進鞘裏?」 卓遠煙搖了搖頭:「我懷疑下面真的還有別人,他悄悄拿了劍,後來又悄悄還給了我。」 「不可能的。地上全是骷髏和石頭,在黑暗中走路一定會有響動,不可能有人瞞得過我們這麼多只耳朵。除非他能夜視。」徐沫影想了想,又說道,「如果真有人,那就算我們再下去也沒可能揪他出來。」 這時候,藍靈抱著樹藤從上面滑下來,聽到兩人說話,插嘴問道:「會不會是那只怪物的問題?」 一句話點醒了徐沫影。他閉上眼睛想了想,冷不丁地睜眼問道:「苗苗呢?」 「它在我懷裏,睡著了。」藍靈笑著說道,「這小東西今天可乖了。」 「呵,」徐沫影笑了笑,「估計它是玩累了。你們有沒有想過,為什麼之前我們一直找不到它,後來它卻跟那個怪物一起突然出現在洞裏?」 藍靈和卓遠煙對望了一眼,各自搖了搖頭。 徐沫影抬起頭打量了一下眼前這株粗大的千年銀杏樹,緩緩說道:「這銀杏樹能保存下來,淳風墓這麼久都沒能被發現,我想有兩個原因。一是因為地下的淳風墓正好是一個『泰』卦,而這棵樹正好紮根在泰卦的第一爻,一爻屬水,水生木,才使它枝繁葉茂,曆經千年而不老。另一個原因就是小怪物的守護。盜墓的人莫名其妙地死在樹下可能跟它有關。李淳風也在幻影中說,他用馭魂法造了一個小怪物守在外面。你們應該還記得吧?」 「他倒是說過,但那小東西怎麼可能活一千多年呢?」 「烏龜還能活個幾千年呢,化氣化出來的活物,誰也說不准壽命是多少。」徐沫影說道,「我看遠煙殺死的這個小怪物就是李淳風的傑作,可惜沒把它帶上來看看什麼樣子。苗苗這鬼東西,之前沒能在墓中發現,肯定是跟它混在一起。」 「有道理!」卓遠煙一面想一面點頭,「十有八九就是這樣。不過我搞不懂,你們說了半天,這跟我的劍有關系嗎?」 柳微雲早就從樹上下來,站在一旁靜靜地聽三個人說話,這時候她微微動了一下嘴唇,仿佛想說點什麼,卻沒有說出來。她輕撫著火靈鳥的羽毛,緩緩地轉過身去,面向蜿蜒出林的山路。 今夜林中月下的青山,恰似她的背影,安靜而美好。 「唉,」徐沫影長長地歎了一口氣,「李淳風只修了半個墳墓,很多話都沒來得及說出來就死了,留給我們一堆大大小小的問號,只能慢慢再弄明白了。」 說著,他側頭看了一眼藍靈。他知道她一定在幻象眼中讀到了什麼,只是不想說給大家聽。他抿了抿龜裂的嘴唇,轉過身擺了擺手:「走吧,下山去!至於遠煙的劍,你今後注意點,有什麼異常就跟我說說。」 四個人下了山,先是在賓館裏大睡了一場,到了第二天晌午,徐沫影才腰酸背痛地從床上爬起來。他出了房門,先到各屋門外轉了一遭,發現三個女孩都還在休息,便一個人走出了賓館,坐在賓館門前的石階上攤開手掌對著手指頭發呆。 每個進出賓館的客人都用異樣的眼神看著他,就像看一個只會數五個手指頭的傻子。 半小時後,他終於算出了柯少雪的電話號碼,「噌」地站起身,飛步沖進了電話亭。 電話撥了一半之後,他卻又停下來。他突然在想,在那個電視選秀節目裏,柯少雪雖然唱了那支曲子,但並沒有說過喜歡他。是的,她一個字都沒說過。那麼,他打電話過去,應該怎麼說? 他在心裏仔細衡量了一下,心砰砰直跳,拿著聽筒的手竟然在微微顫抖。最後,他還是「啪」的一聲把電話放下了。 他實在摸不准他跟柯少雪之間的感情,更不知道自己應該說些什麼。這電話,不打也罷。 他悶悶不樂地往賓館大門走,在經過報刊亭的時候不經意地向亭子瞥了一眼。這不經意地一瞥,卻讓他在報紙的大標題上模模糊糊看到了那個令他心動的名字。走過報刊亭,他停下腳步呆了一呆,又轉身走回去。 捧起那張報紙,頭版頭條一個醒目的紅色標題赫然映入眼簾:「驚爆:奪冠熱門柯少雪有意退出青歌決賽」。 他心裏一驚,緊皺著眉頭迫不及待地讀下去: 「傳統的東方女性美、傳奇般的身世、令人驚豔的原創歌曲、紮實的歌舞功底,使北京女孩柯少雪在今年的青歌大賽中脫穎而出,成為奪冠的大熱門,然而就在她輕松殺入決賽,網絡人氣急速飆升的時候,卻有傳言稱她有意退出決賽。今天,本報記者就此類傳言對柯少雪進行了電話采訪,得到了她的親口證實。她說,她無意進入娛樂圈,參加青歌賽只是為了唱那首原創歌曲,現在那首歌已經唱紅了,她的目的也已經達到,退出決賽是當然之舉……」 徐沫影讀到這便再也讀不下去,他一把將報紙擲在地上,再次向電話亭飛奔而去。 章二 愛的表達 [本章字數:2261 最新更新時間:2007-10-09 11:35:56.0] ---------------------------------------------------- 拿起聽筒,迅速地撥完號碼,一個纖細而甜美的聲音終於從電話那頭傳來,就像風中搖曳的梔子花:「喂,您好!」 「柯小姐嗎?我是徐沫影。」 電話裏沉默了。沉默中,徐沫影似乎聽到了對方微弱的呼吸聲。片刻之後,柯少雪再次開口,聲音裏有驚訝,也有掩飾不住的喜悅:「我打過你手機,但你一直關機,QQ你也不上線。我還以為,再也聯系不上你了!」 撥號的時候,徐沫影的心平靜如水,但是現在,聽到柯少雪的話,心裏就禁不住起了一層層波瀾。他盡可能沉穩地說道:「是這樣,前幾天手機被偷了,暫時還沒買新的。你急著找我是不是有什麼事?」 「其實,也沒什麼事,就是想告訴你,你給的歌詞我已經譜了曲子。」 徐沫影一笑:「我已經聽過了。」 柯少雪似乎又是一愣:「你聽過了?」 「我剛好看到了你的比賽,不禁聽了歌,還看了你的舞。」 柯少雪聲音轉低,並添了幾分羞澀:「那,那我說的那些話,你也聽到了?」 「聽到了!」徐沫影心想,那些話難道不是說給自己聽的嗎? 電話的另一面再次沉默。在這漫長的沉默中,徐沫影甚至能想象到柯少雪滿面羞紅手足無措的樣子,他剛剛壓抑下去的情愫禁不住暗潮洶湧。 「我不知道你參加了幾場比賽,我只看了其中一場。剛剛從報紙上我得知你進入決賽的消息,因此打電話給你,祝賀你取得這麼好的成績,並勸你千萬不要有退出的打算。爭取到今天的成績不容易,娛樂圈雖然複雜但只要你低調處事潔身自好就不會有事。你有出色的外形和才藝,很適合在這方面發展,為什麼現在就要退卻呢?哪怕拿了冠軍後看情勢不妙再引退也好。」 徐沫影知道,不停的說話,是隱藏自己情緒的好方法,因此他也不等對方回答,一口氣說了這麼多。 聽完他的話,柯少雪突然輕輕問道:「你打電話就是為了告訴我這些?沒有別的事嗎?」 「沒有。不,還有,」徐沫影想了想,答道,「我想告訴你,聽到你在比賽中說的那些話,我非常感動!」 「那是我一直想對你說的話。」羞怯怯的聲音。 徐沫影不是傻子,幾句話之後,柯少雪對他的感情便了然於心。他比誰都明白自己這時候應該說點什麼,但他卻猶豫著說不出口。他胸口像燃燒著一團火,心怦怦直跳。他左手拿著聽筒,右手輕輕地撫著前胸。柯少雪嬌嬌怯怯美豔絕倫的樣子在眼前閃動,耳邊,歌聲婉轉,琴韻悠揚。 雖然有些字眼已經習慣於被人濫用,但徐沫影固執地認為,它不能輕易說出口。一旦出口,你就必須為它負責到底。在想到這個字眼的時候,他不由自主地想到了蘇淺月,想到了藍靈,甚至,說不清道不明的,腦海中閃過柳微雲和碧凝的影子。 當這個字出口,就意味著將不得不向一些人事揮手告別。倒不是他舍不得,而是心中惴惴不安,覺得有些事情無法交代。 滿目山河空念遠,不如憐取眼前人。淺月已死,眷念雖深,卻無奈人鬼殊途,這份感情叫做絕望。他喜歡藍靈,卻談不上愛,藍靈無法給他柯少雪所能給予的心跳和感動,但她癡戀自己從不退縮,取舍之間,十分為難,這份感情叫做矛盾。至於柳微雲,她是雪峰上的仙子,站在他仰望的高度,成就一個素潔的傳說,或許也有一點朦朧的愛意,但這份感情叫做模糊。至於卓遠煙,根本無須考慮,她那男孩子一樣的性格使弄假成真的幾率幾乎為零,這份感情叫做遊戲。 雪,月,煙,雲。 或許,能真正令他心動的,都是薄命的紅顏,多情的才女。 感情的天平經過上上下下一番搖晃之後,終於向某個方向徹底地傾斜下去。 「聽我一句勸,別放棄比賽,好不好?」徐沫影溫柔地說道,「等你進了娛樂圈,如果你不嫌我寫得糟糕,我會一直寫歌詞給你。」 劇烈的心跳使他的話變得微弱而低沉,他頓了頓說道:「如果你害怕孤單,我也會,一直在你身邊,陪著你。」 雖然沒有那個極具感情色彩的字眼,但徐沫影已經明白地表達了自己的意思。倘若女孩有意,憑她細膩的心思怎會有聽不出來的道理? 電話那頭的沉默令他窒息。握緊聽筒的手有些打顫,他等著對方的回答,覺得時間慢得幾乎停滯不前。漫長近乎殘酷的等待,讓他幾乎有了收回表白的沖動。但是,言出如山,覆水難收。 他幾乎忘記了,沉默,也意味著對方驚喜難以形容的心情,以至於話到嘴邊,卻什麼都說不出口。 有些話,他猶豫了很久,而那些話,她期待了很久,而期待的時間比他猶豫的時間更漫長。 「我很高興,」聲音清甜依舊,卻微微顫抖,像細雨打濕的玫瑰花,「但我,我想靜一靜!」 沒等徐沫影回答,柯少雪「啪」地掛掉了電話。 這個回答,並不算差。徐沫影長舒了一口氣,掛上聽筒,後背倚靠在電話亭邊,仰頭,閉眼。他想,柯少雪也一定站在家裏發呆吧! 天晴氣爽,七月的陽光突然變得柔和溫存不再刺眼,像戀人的手指輕輕撫觸他黝黑的臉龐。徐沫影嘴角露出一絲笑意,天真得像個孩子。 黃昏十分,藍靈和徐沫影登上了飛往廣東惠州的客機,而柳微雲和卓遠煙,則作伴飛回了北京。臨行前,卓遠煙拍了拍徐沫影的前胸,笑道:「沫影你別再猶豫了,這次從羅浮山回來以後,就趕緊把靈兒娶回家吧!美女紅顏易逝,可要抓緊時間咯!不然你磨蹭得起,人家可等不起!」 徐沫影掩飾住自己的尷尬,微微笑道:「你還是先為自己擔心吧,我要是娶了別人,還怎麼做你的擋箭牌?」 藍靈看了他一眼,嗔怪似地說道:「恐怕誰為誰擋箭,還說不清楚呢!」 章三 阿貓阿狗 [本章字數:2904 最新更新時間:2007-10-10 10:29:59.0] ---------------------------------------------------- 徐沫影和藍靈下了飛機,正准備買張惠州地圖查看一下東坡賓館的具體地址,卻不料迎面走上來兩個年輕人,劈頭就問:「請問這位是藍靈藍小姐嗎?」 這兩人穿著一致,都是白襯衫黑褲子,打著領帶,胸前掛著一個小牌子,上面寫著「東坡賓館」四個字。徐藍兩人一看便猜到他們是賓館的服務人員,肯定是前來接站的。藍靈看了徐沫影一眼,隨即答道:「對,我是藍靈。你們是來接我們的嗎?」 其中一個服務人員很恭敬地說道:「是的。看來賀會長說的沒錯,晚八點確實有姓藍的小姐從西南方向過來。」 藍靈一愣,詫異地問道:「怎麼?」 另一個服務人員解釋道:「哦,是這樣的。易學協會賀會長晚飯時告訴我們,他測到萬易節最後兩名貴客會在今晚八點抵達機場,因此派我們過來接機。他說其中一個小姐姓藍。我們在名單上查到了您的名字。」 「那這機場這麼多人,你們怎麼會一下子就認出我們?」 「賀會長還說,讓我們撿最漂亮的小姐往車上拉,就准沒錯,於是…..」 藍靈「噗哧」一聲笑了起來。女孩子最喜歡聽的話,莫過於男人們誇自己美貌。此刻藍靈的虛榮心得到極大滿足,不再多問,笑道:「賀會長還真會說話。時間不早了,那我們就快走吧!」 兩個服務人員恭恭敬敬地請他們上了一輛車,乘著朦朧的夜色,快速駛向東坡賓館。途中,徐沫影忍不住向藍靈問道:「這個賀會長是什麼人?」 「中華易學協會會長,名叫賀六陽,據說是個易道高手,但從不輕易占卜問卦。」 「那這次為什麼要算計我們的行蹤?這種小事,應該不必勞煩他惦記。」 「不明白。或許,是因為他是萬易節主要負責人,對我們的遲到感到焦心,因此才算了一下。」 星月滿天,汽車在群山萬壑之間穿行。徐沫影望著窗外月光下幽幽的山巒,突然說道:「知道嗎,這羅浮山,可是咱們中國化學的發源地。」 藍靈一怔,問道:「什麼意思?我不明白」 「東晉時期有個叫葛洪的著名道士,在這裏修仙煉丹,寫了一本煉丹書叫《抱樸子》,記述了不少化學現象,於是他被尊為現代化學的先驅者,呵呵。羅浮山上很多道觀都是他建的,比如沖虛觀,白雲觀。就是他,使羅浮山成為道教十大名山之一,人稱道家第七洞天。你說,羅浮山不就是中國化學的發源地嗎?」 「呵呵,這麼說還真對。我只知道羅浮山上道觀和寺廟很多,卻不知道還有這麼多典故。」 「文化名山嘛!」徐沫影笑道,「東坡賓館的名字,肯定是來自於蘇東坡。當年他被貶謫到嶺南的時候,在羅浮山下寫了不少文章和詩詞。」 「那我們的徐大詩人要不要跟蘇大學士比一比,也在羅浮山留下點詩歌什麼的?沒准幾千年後,後人就會在你乘過涼的地方建個影子賓館呢!」 「好啊,我也來他個『鐵肩擔周易,妙手著文章』!」 兩人初來羅浮山,心情大好,一路上不著邊際地海侃神聊了一番。藍靈發現徐沫影今天的話特別多,還以為這是他跟自己更為親近的表現,哪知道在徐沫影的心裏,卻一直在思量著怎樣把自己跟柯少雪的事情告訴她。他不斷說話,逗她開心,一是因為他心中愧疚,二是因為他要打消她心中的疑慮,以免她使用讀心術,過早地挖掘到自己心中的秘密。 沒多久,汽車在一處山腳下停下來。兩人下了車,才發現面前矗立著一座燈火輝煌的大型賓館。從停車場到賓館門口,有大概一百多米的距離。在這片還算寬敞的平地上,擺著幾個賣特產賣草藥的攤位,遊人們進進出出,你來我往,十分熱鬧。羅浮山是旅遊聖地,非長松山可比,這裏的遊人數量之多遠超長松山數倍。 兩人在服務人員的引領下大踏步往賓館走去。但是剛剛走出幾步遠,一個衣衫襤褸的老乞丐突然跳到了藍靈面前,那張髒兮兮皺巴巴的臉往藍靈跟前一湊,把她實實在在地嚇了一跳。 「漂亮的小姐,行行好吧,給點零錢!」老乞丐可憐巴巴地一伸手,開口行乞。 氣味有點難聞。藍靈皺了皺眉,禁不住抬起右手,在鼻子底下輕輕扇了扇,說道:「我今天沒有零錢。」 這是實話,藍靈身上確實沒帶零錢。不過就算是帶了零錢,她也不會愛心泛濫到把錢扔到這種毫無禮貌的乞丐手裏。 說完,藍靈繞過老乞丐,准備走開,卻不料那乞丐雙臂一伸,又大大咧咧地攔住了眾人去路。 「走開走開!」兩個服務人員連聲斥責。那乞丐卻對這兩個人不理不睬,徑直向藍靈問道:「喂,你明明身上有零錢,為什麼不施舍給我一點?」 這是行乞還是搶劫?藍靈有些厭煩地答道:「沒有零錢,不騙你。」 那乞丐卻繼續伸手出來,眯著眼睛說道:「錢包在左邊上衣口袋裏,百元鈔票十幾張,十塊的零錢三張。行行好給我一張唄?」 藍靈不禁吃了一驚。那乞丐說的沒錯,自己的錢包確實在上衣左邊的口袋裏,錢的數目也完全正確。看一眼就能報出別人口袋裏有多少錢,徐沫影或許能做到,但她自問達不到這個水平。單憑這手預測功夫,這個人也絕不是一個簡簡單單的乞丐。這人竟然還把十塊的鈔票當零錢,笑話,這就更不像是乞丐了。 由於老乞丐背對著路燈,昏暗光線下很難看清他的眼神,藍靈無法使用讀心術。她正想盤問一下這人的來曆,徐沫影突然搶上前問道:「老前輩,您懷裏的八百塊錢還沒花完,沒必要這樣行乞吧?如果您急著用錢,就把我這五十塊拿去吧!」說話間,徐沫影掏出一張五十面額的鈔票,遞給老人。 老乞丐白了徐沫影一眼:「說什麼老前輩?難道你也做過乞丐?唉,雖然你心善,可惜你的錢不夠香,我沒什麼興趣。」說著,他抽了抽鼻子,又看了看藍靈:「小丫頭雖然漂亮,可是心既不夠黑又不夠紅,強敵環伺,當心弄丟了情郎啊!」 說完,老人不再說話,轉身一顛一顛地走了。 藍靈和徐沫影對望一眼,對萬易節的藐視已經收起了一半。 正在這時,只聽耳邊一個清脆的小男孩的聲音說道:「叔叔,請問你的姓氏在你家鄉當地是個小姓,對不對?」 徐沫影一愣,轉過身,只見兩個十歲左右的小男孩正站在旁邊,仰頭看著他們。其中一個長得十分清秀,臉色白皙,眼睛會說話一樣烏溜溜地打著轉,看樣子正在等待他的回答。另一個男孩皮膚略黑,年紀雖然跟這個孩子相仿,但卻沉穩許多,很認真地看著他們兩人。 徐沫影一指自己的鼻子,問道:「是問我嗎?」 「是啊!」白皮膚的小男孩點了點頭。 徐沫影彎下腰,笑著答道:「對,我們那邊只有我一戶同姓的,是個小姓。」 那男孩洋洋得意地瞧了同伴一眼,又向徐沫影問道:「那你姓餘,剩餘的餘,對不對?」 徐沫影正待回答,旁邊那個皮膚稍黑的男孩斬釘截鐵地說道:「他姓徐,不姓餘。單憑卦象簡單的判定確實是姓餘,但眼前是兩個人,要加上一個雙人旁才對。你又輸了!」 「少吹牛了!」白皮膚的小男孩沖他吐了吐舌頭,轉頭問徐沫影:「叔叔,您到底姓什麼,餘還是徐?」 這兩個小孩,在比賽誰測得准嗎? 徐沫影分別看了看兩個人,笑道:「我姓徐,他算對了。請問你們……」 他剛想問問兩個孩子的來曆,卻見那黑皮膚的男孩拉起白皮膚的手,轉過身就鑽進人群裏去了,只留下一句話:「走吧,再去給我買一支冰淇淋,要五塊錢一支的!」 「不對,明明說好買三塊錢的!」 「你耍賴!」 …… 徐沫影跟藍靈又對望一眼,彼此心照不宣。誰說萬易節來的多是阿貓阿狗,看這樣子,他們都開始懷疑自己才是阿貓阿狗了。 章四 苛刻的制度 上 [本章字數:2451 最新更新時間:2007-10-11 12:13:07.0] ---------------------------------------------------- 進了賓館,迎面便看見大廳裏樹著一面牌子,上面用紅筆寫著「萬易節報到處」六個大字。牌子下面,一個額頭高聳胡子拉碴的中年人正坐在那裏,無聊地打著瞌睡,在他面前的小桌子上,放著一支筆,一本攤開的筆記本,還有兩張開房門用的IC卡。 服務員帶著兩個人走過去,低頭在那中年人耳邊輕輕叫了一聲:「林先生,客人來報道了。」 正被瞌睡蟲襲擊的林先生猛然驚醒,趕忙正襟危坐,伸手擦了擦嘴角流出的口水,然後皺著眉頭打量眼前兩個人,打量了一會兒便慵懶地問道:「是藍靈和徐沫影嗎?」 藍靈點頭答道:「是的。我們來晚了,讓您久等,十分抱歉!」 林先生眯著眼睛擺了擺手,大腦袋搖搖晃晃,像五月的麥稈上長出的南瓜,風一吹就要掉下來。看樣子也不知道多久沒睡,困得不行了。他有氣無力地說道:「簽名,領卡,快!領了卡快走人!嶄新的雙人床還在等著老子呢!」 徐藍二人也不多說,拿過筆和本子便准備簽名。一旁的服務員卻突然問道:「這個,林先生,程序好像不是這麼走的吧?是不是每個客人都要算一下自己的房間號?」 「沒錯!」林先生聽了猛然一拍腦袋,打了一個激靈,睜大了紅紅的眼睛說道:「我都差點忘了。那個,藍靈,徐沫影,你們倆算一下給你們安排好的房間號,只有三分鍾時間。三分鍾內算錯或算不出,那對不起,請走人!」 兩人聽罷都是一愣。藍靈不解地問道:「林叔叔,沒這樣的規定吧?我們收到請帖了,難道算不出就不能參加萬易節了嗎?」 那林先生十分不耐煩地嚷道:「你們也知道這是萬易節?萬易節是什麼地方?易學精英薈萃的地方,算不出房間號還參加個屁呀!如果算不出,請帖留下,人滾蛋!開始計時,一、二、三……」 兩個人萬萬沒有料到萬易節竟是這麼嚴格,看來沒有真本事混都混不進去。當然,這種小題目難不倒徐沫影,更難不倒藍靈,她早就在跟這位林先生說話的時候神不知鬼不覺把兩人的房間號用讀心術讀了出來。 林先生剛剛數到五,藍靈和徐沫影已經分別報出了各自的房間號:「三三六!」「三三七!」 林先生讀秒的聲音戛然而止,神色愕然地看了兩個人一會兒,懷疑地問道:「你們沒用什麼特殊手段吧?比如,拉關系走後門……」 藍靈打斷了他的話,兩只胳膊在胸前一抱,學著林先生的口氣說道:「萬易節是什麼地方?易學精英薈萃的地方!房間號都算不出來那會有人邀請我們嗎?」 「那可未必!就報道的這兩天,百分之八十來參加會議的人都被拒之門外,都號稱大師,都有請帖。要不是騙子橫行,賀會長也不會想出這種辦法來進行人員過濾,我也不會兩天不睡覺在這撐著。不過,你們倆名氣不大,算得倒是挺快,令人起疑啊!」 林先生雖然這麼說,但口氣明顯柔和了許多。徐沫影笑笑說道:「既然我們算對了,那就請林先生快把房卡給我們吧!」 兩人簽名領了卡,由服務員領著上樓去各自的房間。藍靈邊上樓邊問服務員:「請問,雅閑居士到了沒有,他住哪個房間?」 服務員畢恭畢敬地答道:「您是說那個年紀最大的老先生吧?他今天下午剛剛飛過來,帶著三個徒弟,住在二零四和二零五房間,只是老先生年紀大了,跑了那麼遠的路很疲倦,現在應該已經睡下了。」 藍靈點了點頭,謝過了服務員。徐沫影問道:「雅閑居士是誰?你師父?」 「對呀,我師父。沒想到我的三個師兄也都來齊了,看來他們是真想在這次萬易節好好出一下風頭了。今天太晚了,明天我帶你去見見他們。別說你不想見,他們早就點名想見你,只是我一直拖著。師父說你後生可畏,要請你吃飯。」 「後生可畏?我剛出道幾天,哪有什麼可畏的名氣?不過是為了上次風水斗法的事罷了。」 「嗯。要說不是為了那事,我自己都不信。不過你放心,我已經跟他們解釋過了,他們不會再為難你的。」 徐沫影憨憨地笑了笑:「我一個後輩,他能怎麼為難我?我可不擔心什麼,倒是你,別為這事勞心費神的。」 兩人房間在三樓,是挨著的兩個單間,方便互相照顧。徐沫影打開門進屋上下檢視了一番,淡綠色的地毯,松軟的大床,窗明幾淨,寬敞明亮,是個休息的好地方。服務員十分恭敬地說道:「五樓西側是餐廳,十樓是會議室,您可以坐電梯上去。先生,沒什麼事我先走了,有需要的話可以按鈴召喚我們。」 「等一下!」徐沫影轉過身,壓低了聲音問道,「請問,北京的李夢臣李大師到了沒有?」 「哦,李大師昨天就到了,住在四零六房間。」 「好的,謝謝你,沒事了。」 服務員轉身出去,帶上了門。徐沫影剛准備換衣服洗個熱水澡,門一開,藍靈笑語盈盈地走進來,懷裏抱著那只搞怪的藍貓。 「你要去找李夢臣嗎?」把苗苗放在地上,藍靈側頭問道。 徐沫影搖了搖頭:「我沒那個打算,就是隨便問問。在北京我都不去找他,何況是在這種地方。」 「我還以為你又要上門挑戰呢!」 「我們現在還沒那個實力。」 「不是實力,是勢力。」藍靈神秘地一笑,「其實我有個辦法,明天在飯桌上好好表現一下,我師父師兄他們肯定會幫你的。」 「好好表現?」徐沫影不解地問道,「什麼意思?」 「呵呵,明天你就知道了。」說著,藍靈又是千嬌百媚地一笑,「時候不早了,早點睡覺吧。服務員通知明天要早起,不知道那該死的賀會長又有什麼刁鑽的安排。」 「賀會長是個挺不錯的人,起碼為萬易節趕走了一大批騙子。」 藍靈嗔怪地說道:「數字可是最難算精確的,有多少人像你那樣,張口就能算出三位數?要是不會讀心術,我這水平,跟那些被趕走的騙子一個檔次。總之我覺得,這萬易節的進門制度,未免太苛刻了。」 「好了別抱怨了,」徐沫影笑道,「賀會長這麼做,也是為了易學的發展。去睡覺吧,有什麼事明天再說。」 藍靈應了一聲,出門回了自己房間。徐沫影松了一口氣,總算可以安心的睡覺了。他轉身呼喚了兩聲:「苗苗,苗苗!」那小東西卻沒有回應。他不禁一愣,滿屋子查看了一下,才發現早已經不見了它的影子。 徐沫影一屁股坐在床上,禁不住低低地罵了一句:「鬼東西!」 章四 苛刻的制度 中 [本章字數:2785 最新更新時間:2007-10-11 15:53:49.0] ---------------------------------------------------- 羅浮山的第一個早晨來得異常窘迫。徐沫影被一陣緊急地敲門聲從睡夢中驚醒。他揉了揉惺松的睡眼,翻身從床上坐起來,抓起枕邊的手表。時針才剛剛指向六點鍾。那陣急促的敲門聲讓他感覺不是來參加什麼群英大會,而是來參加大學生軍訓。不滿歸不滿,但他還是幹淨利落地穿好了衣服,沖進衛生間開始洗漱。 苗苗這小東西一夜沒回,不知道又到哪裏逍遙去了。但經過長松山一場戰斗,徐沫影對它已經不怎麼擔心,知道它有自保的能力,怕就怕這小東西到處亂竄,惹是生非。 洗漱完推門出去,藍靈已經穿戴整齊等在外面。見徐沫影出來,藍靈上前一步拉住他的手,轉身就往電梯方向跑:「快點吧,會議要開始了!」 「現在才六點十分,什麼會議開這麼早?」徐沫影邊走邊問。 「我也想知道呢!一大早就跟催命一樣來敲門。」 「我們年輕人倒沒什麼,可賀會長這麼折騰,那些前輩大師們能樂意嗎?」 電梯門口已經有一堆人在等著,有年輕的,也有上年紀的,有人沉默,更有人罵不絕口。一個六十多歲的老人開口一個賀六陽混蛋閉口一個賀六陽混蛋正罵得口沫橫飛,兩個年輕人摻著他,勸也勸不住。藍靈向徐沫影微微一笑,小聲說道:「你看看,這不是正罵得熱火朝天嗎?」 一個禿頂大腦門滿面紅光的中年人笑道:「薛老先生好大的火氣啊,可惜您在這罵得這麼賣力,他賀六陽卻穩穩地坐在上邊喝茶,可聽不見您一句話呀!」 「哼,我學易四十年,參加過二十多次萬易節,從沒見有人這麼亂搞過!昨天一進門就先給我一個下馬威,算什麼房間號,我六個徒弟愣是給我趕走了四個!今天還不到六點就叫我起床開會,是不是嫌我活得時間太長了,想把我氣死在這就地埋了,啊?」 老先生嗓門沙啞,聲音卻極大,整個樓道都聽得一清二楚。兩個徒弟在一旁勸道:「師父您別氣壞了身子,咱們上去再找姓賀的理論!」 「氣死了我你們就把我埋在這,你們再上門去謝謝他,謝謝他賀六陽給我挑了羅浮山這個風水寶地!」 那中年人只是微微地笑,十足十地幸災樂禍。他腆著大肚子,手裏輕輕搖著一把小紙扇子,一副倜儻風流翩翩佳公子的得意神態。四顧之下,一眼就發現了站在人群外跟徐沫影低語的藍靈,一雙小眼睛不禁精光四射,也不打趣那面紅耳赤的薛老爺子了,分開人群,徑直走到徐藍兩人面前。 藍靈看見他走過來,一絲光亮自眼底掠過,也不等他說話,便開口問道:「是兩廣易協的理事古丁古先生吧?」 中年人一愣,隨即滿面堆笑地說道:「沒錯,沒想到小姐竟然認識我,不勝榮幸!不勝榮幸啊!」 「不,榮幸的應該是我。」藍靈嘴角掛著一絲笑意,故意抬高了聲音說道,「您能一眼就看中我,並想讓我成為您雙人床上第四十八個女人真是我最大的榮幸呵!」 藍靈緩緩把話說完,幾乎所有人都把目光從老爺子身上挪開,轉向了他們這邊。望向藍靈的目光盡是驚豔,而望向古丁的目光全是厭惡和譏笑。就這個禿頭大肚子的怪物,還想泡這個精致迷人的美女一把,未免太異想天開了。 徐沫影就站在藍靈旁邊,唯恐她鋒芒太露,輕輕地拍了拍她的背。但藍靈只是假裝不知道,一點反應都沒有。 古丁不可避免地驚愕了一下,但隨後便鎮靜下來,坦然地一笑:「小姐,看你長得這麼漂亮優雅,怎麼說起話來沒有深淺呢?我剛剛見過你第一面,只是覺得你面相聰明,所以想過來跟你聊聊天,問問你的易學水平高低,可沒想到我一句話沒說,你就開始血口噴人。這對長輩是不是太不敬了?」 藍靈不慌不忙地一笑,緊緊盯著對方的眼睛:「那看來我誤會了。前輩既然要看看我的易學水平,那我就現現醜給您看。我剛才也看了您的面相,算出了陪您上床的第四十七個女人是什麼樣子,要不要我說一下試試?」 他話音剛落,有年輕人便起哄似的喊道:「美女,快說,快說!」 這是人人感興趣的隱私話題,更重要的是,沒人相信可以從面相上看到一個人跟多少女人上過床,那些女人的樣子更不可能推得出來。於是大家都瞪大了眼睛看著,期待著藍靈說出來,甚至剛才那位老爺子也閉口不罵,饒有興致地看著他們。 徐沫影明白藍靈的小計倆,她先用話挑起古丁的記憶,讓他想到自己上一個情人的樣子,她再用讀心術讀出來。這種手段也只有她能用,單憑易學,別說是她,就算比她水平再高上兩個檔次,也不可能算出那些亂七八糟的事情。 古丁嘿嘿地笑了起來,無辜地雙手一攤:「我真不知道你在說什麼,什麼第四十七個?」 「您真的忘記了嗎?」藍靈笑得像一朵紅豔豔的桃花,「就在昨天晚上,您住進賓館的第一夜,那個假借送熱水找您算命的女服務員,呵呵,她的身段不錯,唯一的缺點是胸還不夠挺,是不是?她找您算命,您給她說了幾件發生的事,非常准,然後您說她今年十月份有血光之災,是不是?您說跟您上床您就幫她化解,然後您就像餓狼一樣撲上去了,是不是?古前輩,還要我說得更詳細嗎?」 藍靈自始至終灼灼逼人地盯著古丁的眼睛,她一面說,古丁一面想,古丁想到哪,她便說到哪,就這麼一點點地說下來,驚得古丁連連後退,面色慘白。 在場的眾人也全都呆了。與其說這是算出來的,他們寧願相信這是藍靈親眼所見。數十道鄙夷的目光好不客氣地投向古丁,恨不能把這個大肚子扒光光,看看他在床上赤裸裸翻滾的鬼樣子。 「你這故事編的還真像那麼回事。」古丁慘白著臉,極不自然地向眾人一笑,「大家都是學易的,都知道這種事情算不出來的,她一個年紀輕輕的小丫頭更不可能算出來,這擺明了就是血口噴人嘛!」 回應他的全是搖頭冷笑。剛才那年輕人走過來拍了拍古丁的肩膀,說道:「哥們,記住一句話:出來混遲早是要還的!」 這時候,電梯門終於緩緩打開。人們紛紛擠進電梯。薛老爺子狠狠地白了古丁一眼,也在兩個徒弟的攙扶下上了電梯。藍靈也不再理會古丁,拉著徐沫影的手往電梯中走去,經過古丁身邊的時候,卻聽對方低聲問道:「你是不是會讀心術?你跟雅閑什麼關系?」 看來古丁並不是傻,雖然有點後知後覺,但藍靈的手段還是被他看穿了,只是這話不敢在眾人面前問出來而已,否則等於他承認藍靈說的都是真的。 「無可奉告。」藍靈正眼都不瞧他,就從他身邊走過去。 進了電梯,徐沫影碰了碰藍靈的衣角,說道:「有點過分了。」 「我看見這種人就來氣,仗著自己有一點本事和地位就坑蒙拐騙胡作非為。我要讓他知道,不是所有的女人都那麼好玩。」 徐沫影看了她一眼,不再說話。他覺得藍靈做得也確實沒錯。 電梯緩緩上升,轉眼就到了十層。眾人出了電梯,迎面就是會議廳的大門。門口站著兩個服務小姐,給每一個進入會議廳的人發一快黑紗巾。徐沫影不知所謂地接過紗巾,轉頭向藍靈問道:「這怎麼回事,難道有什麼易學前輩去世了,要我們來悼念一下?」 章四 苛刻的制度 下 [本章字數:3461 最新更新時間:2007-10-12 10:39:36.0] ---------------------------------------------------- 「我想也是。可召開追悼會也沒必要這麼早,這位賀大師今天的日子應該不會太好過了。」藍靈想起樓梯門口叫罵連天的情景,忍不住「噗哧」一聲笑起來,「這些易界的高手,多數都是前輩名家,平時養尊處優慣了的,哪受過這種窩囊氣?咱們啊,等著看好戲吧!」 說話間,兩人跟著眾人進了會議廳的大門。 大型賓館往往也會配有大型會議廳,供前往旅行的組織開會之用。眼前這個會議廳不大不小,但密密麻麻也足有五百多個座位。這個時候,前來參加萬易節的人們差不多都到齊了,但還有一半多座位是空的,看來能闖過第一關留下來的人並不多。 徐沫影扭過頭觀察了一下,只見前面主席台上坐著三個人。左邊是一個老人,七十歲上下的年紀,瘦長的臉型,留一縷花白的胡子,但眼睛炯炯有神,精神矍鑠。中間那個人很年輕,三十多歲的樣子,短發,方正的臉型,寬闊的額頭,眼神溫和中透著剛毅,正側著身子跟左邊的老人說話。右邊那位先生三十多歲,一副永遠都睡不醒的慵懶模樣,兩手正扒著桌子打瞌睡,正是負責接待的那位林先生。 徐沫影不禁有幾分驚訝。主席台上的人必定是萬易節的組織者,至少是易界重量級的人物,其中有兩個年紀竟然如此之輕,尤其是那位負責接待的林先生,看樣子毫無出奇之處,甚至還有點猥瑣,竟然也能坐在那種地方。 兩人找了個靠後面的座位坐下來。徐沫影抬頭看了看前面的三個人,低下頭向藍靈問道:「看那三個人,哪個是賀會長?」 「我也不認識。能當上中華易協的會長,照理說應該有一大把年紀了,不過,賀六陽這幾年才聲名鵲起,是去年萬易節的易聖,師父說是個後輩,很可能就是中間那個人。」 徐沫影又認真地打量了一下中間那位先生,越看越覺得這人雖然年輕,卻有種凝如山嶽深沉似海的氣勢。易學承接天地之氣,學習者需心思細膩個性穩重,以自然平和的心態視萬事萬物,非如此不能達到易之頂峰。這人深沉練達,鋒芒不外露,難怪年紀輕輕卻摘下了中華易學的桂冠。徐沫影不禁深深地為這些日子自己內心的浮躁而感到羞愧,當下又收斂了幾分。人外有人,天外有天,這次一定要把握機會好好向前輩們學習。 會場裏人聲嘈雜,有抱怨的,有猜測的,有低聲咒罵的,也有悠然自得說說笑笑的。藍靈左瞧右看,尋找師父師兄們的影子,徐沫影則凝然端坐,注視著主席台上的動靜。 不一會兒,左邊那老人便拉近了桌上的話筒,清了清嗓子說道:「咳,咳!大家安靜下,先聽我這把老骨頭來說幾句廢話。」 會場裏這才安靜下來。老人向台下掃視了一遍,才用沙啞的聲音繼續說道:「我想在座的各位大部分都認識我,不過,今年還是有不少新鮮面孔出現,因此我先自我介紹一下,我叫吳琪,平平無奇的一個人,有幸做過幾年易協的會長。這次萬易節呢,我也是主要負責人之一。今年來參會的人比較多,多數是我的晚輩,不過也有像雅閑居士這樣的長輩。不管長輩晚輩,認識的不認識的,熟悉的不熟悉的,老吳在這裏向大家問個好!」 這位吳老先生說話隨和,就像鄰居家的老人嘮家常一樣,十分可親。他剛剛說完,會場裏便響起了一片掌聲。 吳琪微笑著向大家作了個揖,湊近話筒又說道:「現在我向大家隆重地介紹一下本屆萬易節的主辦主席,也就是中華易協的現任會長,去年萬易節的易聖,賀六陽賀先生!」說著,吳琪向中間那個中年人看了一眼,笑道:「下面,我們就請賀先生講幾句。」 看來藍靈猜得沒錯,那人就是賀六陽。不過,似乎這兩天來眾人積怒不小,下面鼓掌歡迎的人寥寥無幾,那幾個人中間一多半還都是為了給吳琪面子。徐沫影覺得這場面未免太尷尬,或許有人帶頭鼓掌情況就會好轉一些。想到這,他就兩手用力,起勁兒地鼓起掌來。 稀稀拉拉十分微弱的掌聲中間突然出現了一個急促的最強音,顯得那麼不和諧。會場裏百分之九十的人全都順著聲音回過頭來,去看為賀六陽加油鼓掌的是何許人也。卻見一個面孔黝黑的年輕人遠遠地坐在最後一排,面帶恬然的微笑,正一動不動地望著主席台,兩掌不停地上下拍擊。 這年輕人很陌生,也很不起眼。相比之下,他旁邊那位漂亮小姐就過於紮眼了。幾乎所有年輕人的目光最終都從徐沫影身上掠過,粘到了藍靈身上。藍靈不太自然地向大家回送一個微笑,然後在下面輕輕捅了徐沫影一個手指頭。徐沫影一愣,這才終止了他那發自內心的掌聲。 主席台上,賀六陽輕輕向徐沫影點了點頭,也誇張地清了清嗓子,示意大家聽他講話。等眾人都回過頭來,他才開口說道:「我知道,這兩天,大家心裏存了不少問題,也積壓了不小的火氣,很想要我給大家一個交代。那麼,我就先就這次萬易節的制度說幾句。以往的萬易節,少的參會者有一千多人,多的接近兩千人。而我們這次雖然邀請了很多人,但最終能走進會場的卻不到三百,為什麼?你們想過沒有?」 賀六陽神情肅然地向下面望著,一雙眼睛炯炯放光。會場裏一時間鴉雀無聲,都想聽他給出一個合理的解釋。 「我告訴你們,是實力!你們抬頭看看上面的匾額,寫的什麼?萬易節!注意,這是萬易節,不是萬聖節!這不是群魔亂舞的地方,更不是坑蒙拐騙的遊樂場!這是中國最頂級的易學盛會,那些有名無實的騙子,學而未成的後輩,我們放他們進來幹什麼?吃喝玩樂還是拍馬吹牛?演一場鬧劇讓人看笑話?」 賀六陽每一句話都擲地有聲,說得慷慨激昂,在會議廳裏不斷地回來蕩去,每一句都敲打在徐沫影的心坎上,讓他心頭大為暢快,真想拍桌子叫一聲好。 「在座的有不少我的長輩,這些年來萬易節的情況你們都清楚,中國易學界的風氣你們也清楚。騙子橫行,虛誇成風,給易學界、給中華最古老最神奇的文化帶來多麼糟糕的聲譽?這樣任其發展下去會是一種什麼後果,你們想過嗎?人們不承認易學,給易學冠上迷信的帽子,難道這都是偶然嗎? 打個比方說,如果一個建築師,他建築的房子總是很快就倒塌,那人們就會對他個人失去信任。如果絕大多數建築師都這樣,那人們就會對建築這門技術失去信任。但技術終究是技術,它跟易學不同,易學的神秘性、神奇性和前瞻性決定了它會遭遇更多非議。在易學大師滿天飛的今天,有太多人利用易學牟取暴利,騙財騙色。明明自己學易不成,偏偏聲稱自己另辟蹊徑。著書立說的,講學辦班的,有多少是真正精通易學的?他們在外面搞得雞飛狗跳也就罷了,我們再把他們堂而皇之地請到萬易節的會議大廳裏來,奉為上賓,這不是笑話嗎? 易界風氣不改,易將不易啊!要U+5239住這股風氣,我們就從萬易節開始! 另外,我向各位鄭重地表示歉意,趕走你們的師兄師弟,趕走你們的徒弟徒孫,這都是無奈之舉,萬易節要嚴格,要成為真正的頂級盛會,就不能放那些水平不足的人進來。我希望萬易節閉幕以後各位能把我的話帶回去,要想參加下一屆萬易節,就先做好自己的研究功夫吧! 今天是萬易節開幕第一天,麻煩各位起早,是因為想評定一下各位水平高低,也好排個席位。當然,我們能留下來的,都已經是易學界如今最頂尖的精英,但是水平高低還是有一點區分的。 下面,我說一下評定程序。你們手裏都發了一塊黑色紗布,各位先用紗布蒙上眼睛。我這裏有一台計算機,鍵盤是特制的,打亂了各鍵的排列,而且鍵上沒刻任何標記。每個人坐到電腦前面的時候,屏幕上會隨機出現一個五位數,我要求大家在半分鍾內算出這個五位數,並用特制鍵盤打出來。當然,要想打出字來,也必須先算出鍵盤上各數字的輸入位置。但是提醒各位,在坐下之前不要提前算鍵盤鍵位,因為我們的鍵盤電路也是隨時改變的,提前算鍵位只會失敗。 半分鍾內,打出全部數字的,列入貴賓甲等席,打出三到四位數的,列入乙等席,打出一到兩位數的,列入丙等席,一個字也打不出或者放棄的,列入末等席。各位聽明白了嗎?」 賀六陽剛剛說完,台下便響起一片噓聲。這個分等級的程序實在太苛刻了。進門半分鍾算三位數,相對來說還算簡單。但要在半分鍾內算出五位數字並算出鍵盤鍵位,這實在有點強人所難。估計這一下,在場二百多人就全被打到末等席位去了。 藍靈碰了一下徐沫影的胳膊,搖了搖頭:「半分鍾,我肯定一個數字都打不出來。鍵盤上一百多個鍵,雖然只要求算出五個,但這個定位難度還是大了點。給我一個小時,我倒是差不多能完成。」 徐沫影也有點皺眉,真不知道自己能算出多少。他安慰藍靈說道:「別泄氣,先試試看!」 人們正在小聲議論,突然一個蒼老而憤怒的聲音在會場中響起:「做這種狗屁不通的水平測試,我就不信有人能全部算出來!難道你要我們這些老骨頭也都去末等席喝西北風嗎?」 章五 末等席的高手 上 [本章字數:2842 最新更新時間:2007-10-12 14:31:31.0] ---------------------------------------------------- 有人帶頭放槍,飛機大炮便緊跟著滿天飛舞遍地開花。本來賀六陽已經給眾人都冠上了精英的稱號,民心稍定,但他一公布那高難度的分席制度,會場裏便又開始民怨沸騰。如果不是上面有十幾層樓壓著,估計會場的房頂就被掀起來了。 主席台上,吳琪附在賀六陽耳邊說了句什麼,賀六陽皺著眉搖了搖頭,低頭湊近了話筒說道:「是黃山的薛成英薛大師吧?您來參會的六個徒弟有四個被拒之門外,我對此深感愧疚,但這是本屆萬易節的規矩,他們學易不精,只能等下一屆再來了。至於水平測試,憑您的技術,肯定坐不到末等席,請不要煩躁!心情煩躁的話預測失准,就顯示不出您的真實水平了。」 賀六陽話音平和,已經給足了這位倚老賣老的薛老先生面子,但薛成英實在火氣太大,「騰」的一下從座位上站了起來:「賀六陽,你別回避我的問題!我今年六十多歲,學易四十多年,在全中國對手不多,但你設計的這個狗屁測試程序,我自問無法完成,我也不信有人真能在三十秒內把五個數字打出來!」 賀六陽心平氣和地看著薛成英,問道:「如果有人能做到呢?」 薛成英胡子一顫一顫的,反問道:「你能嗎?」 「薛老先生,我不明白您的意思。」 「你要能做到,我不麻煩你,帶著幾個徒弟直接去末等席。你要做不到,這種分席方式取消,還按照往年的慣例,資曆深年紀大的坐甲等席!」 賀六陽一笑:「老先生,您的意思我明白了,但是我希望您再考慮一下。」說著,他一指主席台上空餘的座位,「您看到了,這裏我們還空著七個座位,甲等席的貴賓位子都在這裏。我們這三個人,吳老前輩、我賀六陽,還有上屆的卜王林子紅林先生,我們都可以做到……」 賀六陽說到這裏,扭頭看了一眼右手邊的林先生,卻不禁眉頭大皺,停下來不再說話。 就在會場裏鬧得烏煙瘴氣的時候,這位林先生卻趴在桌子上鼾聲大作,早就跟周公聊天下大事去了。更惡搞的是,林先生亂糟糟的頭上竟然還趴著一只小小的藍貓,向前大伸著兩只前腿,擺出跟林一樣的姿勢,正在埋頭大睡。 剛剛人們的注意力全被賀六陽和薛成英奪去了,都沒注意到什麼時候林先生頭上竟多出一只滑稽的小貓。包括台上的賀六陽、吳琪,台下的藍靈和徐沫影。 賀六陽話說到一半突然戛然而止,人們的眼光便都隨著他的目光落在了那位林先生頭上,頓時,全場爆出一片笑聲,笑得會場裏人頭攢動,亂作一團 徐沫影和藍靈也看到了。 徐沫影聽到賀六陽的介紹,剛剛驚歎那位毫不起眼的林先生竟然是上屆萬易節的卜王,接著便愕然發現了卜王頭上趴著的那只小藍貓。 「那不是苗苗嗎?」藍靈驚訝地問道,「它怎麼跑到上面去了?」 徐沫影無辜地搖了搖頭:「昨天你一走它就不見了,天知道怎麼突然竄到會場裏來。」 會場裏一片大亂。賀六陽伸手推了推林子紅的胳膊,林子紅這才條件反射似地從桌子上爬起來,一面伸手揉眼睛,一面抬起頭問道:「怎麼了?什麼事?」 他這一抬頭,苗苗便再也坐不穩當,順著他的頭發往後面滑去,眼看就要從他頭上滑落下去,卻又用兩只前爪像抓救命稻草一樣抓住了林後腦勺的幾根頭發。林子紅頭發本來便又亂又長,苗苗抓了那幾根頭發,便隨著他扭頭的動作,在他細長的脖子後面蕩起了秋千。那位遲鈍的林先生卻偏偏沒事一樣,傻乎乎地看著一旁的賀六陽連聲追問。 會場裏的人們笑得更是前仰後合。藍靈見了也忍俊不禁,低下頭「咯咯」地笑起來。 賀六陽伸出雙手,把苗苗從林子紅脖子後面抱起來,站起身來向台下問道:「這是誰帶來的貓?快領回去吧!」 林子紅這才知道是怎麼回事,摸了摸後腦勺,看了苗苗一眼,笑著罵了一句:「小東西!」說完,他不再理會,徑自從兜裏摸出一盒煙,打著了打火機,湊上去就要點煙。旁邊的吳老爺子手疾眼快,伸手就把他嘴裏的煙打掉了:「會場裏禁止吸煙!」 「我提提神!」 「我叫服務員給你弄點咖啡上來。」 「得了得了,我不喝那玩意兒,您歇著吧!」 就這麼幾句話的功夫,他轉眼再看台下,卻見最後一排站起來一位顧盼生姿的女孩。那女孩笑魘如花,舉止大方,一面往台上走一面說道:「對不起,賀會長,這只貓是我帶來的,它總這麼不聽話,到處亂竄!」 大廳裏鴉雀無聲,人們安靜地注視著女孩衣裙飄動、落落大方地走到主席台前,從賀六陽手中接過那只小貓。 賀六陽面泛微笑,溫和地說道:「好,小姐快把它帶下去吧,下次可別帶它進來了。」 「嗯,」藍靈重重地應了一聲,「謝謝會長!」 林子紅忽然輕輕地「咦」了一聲,問道:「你是不是叫藍靈?」 藍靈點頭一笑:「想不到林卜王還記得我的名字,藍靈不勝榮幸呢!」 「哈哈,我不但記得你,還記得你那個情郎徐沫影。你們就是害我今天瞌睡連連的兩個人!」林子紅爽朗地笑道,「行了下去吧,一會兒好好表現!我看好你們!」 藍靈不卑不亢地鞠了一躬,說道:「就怕我們沒有坐甲等席的本事,要想表現得很,還得林卜王給我們開後門才行!」 「哈哈,小丫頭真有意思,跟你這只小貓一樣有意思!去吧去吧,別幹擾了會場秩序!」林子紅十分高興,說完便往後面一仰,倚著椅子的靠背閉目養神去了。 藍靈抱著苗苗往回走,走到會場中間,突然聽到有人低低地喚了一聲:「靈兒,靈兒!我們在這,師父也在這!」 藍靈聽到聲音不禁大喜,循著聲音望過去,發現自己的三個師兄正簇擁著老師坐在角落裏,而剛剛跟她說話的,正是年紀最小的三師兄。她自打進了會場就一直在找師父,現在總算把他們找到了。她喜上眉梢,剛要說話,卻聽主席台上賀六陽叫道:「注意會場秩序!」 藍靈只好低低地答了一聲「散會再找你們」,便匆匆趕回了自己的座位。 「麻煩你了。」徐沫影向她點了一下頭。 藍靈嫣然一笑,低聲說道:「說什麼呢,我可喜歡苗苗了,真是愛死它了,把它送給我怎麼樣?」 這時,主席台上又響起賀六陽洪亮的聲音,徐沫影趕緊匆匆地回了一句「回頭再說」便轉過頭去聽賀的講話。 「我們坐在這裏的這三個人都可以做到,而且我們已經估計過,全場能做到的,加起來不會超過十個人。如果題目設的過於簡單,也就失去了它的測試意義了,您說是不是?從這屆萬易節開始,我們要提倡務實的風氣,尊重真才實學,有本事,就有地位。憑您的水平,肯定不會去末等席的,薛老先生,您還是再考慮一下吧!」 話音剛落,薛成英便指著賀六陽的鼻子罵道:「考慮個屁!我參加萬易節這麼多年,連續九年都是甲等席。你說這話的意思就是說我沒本事對不對?那你去做做看,我就不信在三十秒內你們能做出來!去啊!別他媽的拿易聖卜王的頭銜來壓人!」 賀六陽還沒回答,林子紅便懶懶散散地坐直了身子,湊近了話筒說道:「沒說的,我替六陽應戰。技術員,服務員,准備!」 章五 末等席的高手 中 [本章字數:2590 最新更新時間:2007-10-14 16:35:33.0] ---------------------------------------------------- 網終於好了,大家久等了! ------------------------- 「你去不太好。」賀六陽一把拉住了林子紅,面色沉鬱,「他指明了叫我,還是我來吧!」 林子紅白了他一眼:「答應了幫你撐場子,我總得做點什麼。別的我辦不了,這點事情總還將就著能成。」 他們說話聲音很低,遠離了話筒,台下根本聽不見。林子紅懶洋洋地向薛成英瞥了一眼,挪近了話筒說道:「薛老爺子,我替六陽上,行不行?」見薛成英撇了撇嘴有不同意的意思,他馬上一揮右手:「您別不樂意,您要求算五位數是吧?我算八位數,也為萬易節的開幕圖個吉利。技術員,把數字顯示調成八位!」 會場裏當即炸開了鍋,人們議論紛紛。光是在三十秒內算出八位數就有著極高的難度,再加上從一百多個鍵中定位八個數字鍵,在場的人自問沒人能辦得到,包括徐沫影,五位數他估計自己還有成功的可能,但是八位數,一點勝算都沒有。 藍靈不禁吐了吐舌頭:「林卜王的大話說得太滿了。」 徐沫影的眼睛一刻也沒離開過主席台,淡淡地說道:「未必啊,人外有人,天外有天。我們做不到的,為什麼別人就不能做到?」 藍靈側過頭笑著問道:「那你能做到不?」 「五位數還差不多,八位數,時間就太緊迫了。每個數字起一卦,每個鍵的定位又各起一卦,一共需要十六卦。就算起卦速度達到每秒一個,也沒有充足的時間斷卦。何況手指對鍵盤全無感覺,算出鍵位在哪是一回事,手指尋找鍵位是另一回事,可能還需要不少功夫。對鍵盤的定位是大難點,前人沒有這方面的算法,只能自己創新。我做不到,肯定做不到。」 「哎,能算到五位數就可以了,那你就能登上甲等席了啊!」 兩個人說話的時候,已經有幾個賓館服務員搬進來一套桌椅放在主席台旁邊,桌子上放了一台電腦。一個年輕的技術人員對電腦進行了一番設置之後,便手握遙控器,打開了會議廳投影裝置和台前的大屏幕。 會場裏的每個人都能看到大屏幕上的一切。整個屏幕分成方方正正的四塊。左上角顯示的是鍵盤上的實際鍵位,技術員通過特殊控制器可以隨時改變鍵位,台下的人們可以在這裏清晰地看到鍵位變化;左下角是對鍵盤實際操作的投影,可以看到一張光禿禿無任何標記的鍵盤,還有鍵盤操作人的手指,以及他的每一個細微的動作;右上角是數字顯示和輸入顯示,右下角則是計時區。 一切安排妥當之後,林子紅猛地拍了一下桌子:「都給我安靜!」 話音剛落,台下頓時鴉雀無聲,眾人的眼光全都聚焦在林子紅一個人身上,看著他從主席台上走下來,晃晃悠悠地在電腦前坐下。他慵懶的模樣一下子全部改觀,整個人都煥發出百倍的精神。 他用黑布迅速地蒙上眼睛,輕輕地說了一句:「開始吧!」 會議廳的擴音器裏傳出「叮」地一聲輕響,人們的目光便全都轉移到大屏幕上。屏幕右上角,出現了數字27456380,數字下面是一個光標閃耀的輸入框;右下角,一個巨大的計時器在滴答轉動,下面用數字清晰地顯示著飛逝的時間,1秒,2秒,3秒….. 一直到十五秒,林子紅的手指都沒有任何動作,就那麼呆呆地懸停在鍵盤上方。十五秒之後,他的手指開始在鍵盤上遊動,似乎在尋找按鍵的位置。 計時器滴答作響,台下的人們緊張地注視著他屏幕上的手指,那遊動的手指卻始終沒有按下任何一個鍵。直到計時器數到第二十九秒,輸入框還是空的,空的,一個數字都沒打出來。 還有最後一秒。 台下一片噓聲。 薛成英得意洋洋地坐在人群中間,嘴角露出一絲笑意。這個賭局,他贏定了。 徐沫影有點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就算八個數字打不出來,打出五個數字也可以,為什麼林卜王僵坐不動,一個數字都不打? 賀六陽坐在主席台上,側著身子注視著屏幕上的一切,額頭上不禁滲出了細細的汗珠。林子紅能算出五個數字,這肯定沒問題,能不能算出八位數真是個未知數,但是看眼前這個樣子,估計敗局已定。 如果林輸了,他所制定的有關萬易節的改革計劃就會全部崩盤。 吳琪皺著眉頭,低低地在賀六陽耳邊說道:「子紅這次大話說得可太滿了,我也幫不了你啦。」 賀六陽無奈地從椅子上站起來,正准備宣布林子紅失敗的時候,卻見屏幕上的手指突然動了! 就在最後的一秒鍾,林子紅遊動的手指突然停下來飛速地按動鍵盤,一個個數字打著滾從輸入框裏跳出來,就在計時結束前的一瞬間,林子紅按下了最後一個鍵。 會議廳裏響起電腦中生硬的女聲:「半分鍾計時結束,要求輸入27456380,實際輸入27456380,核對完畢,完全正確!恭喜您成為甲等席貴賓!」 會場裏依然一片死寂。這一秒鍾,局勢扭轉得實在太快,所有人都呆住了。 薛成英的笑容一下子凝固在臉上,再也化解不開。 徐沫影一愣之後,由衷的驚喜和敬佩便襲上心頭,不禁大叫了一聲「好」,接著便不管不顧地使勁鼓掌。 會場裏的死寂被這突如其來的掌聲打破,掌聲便逐漸多起來,由稀疏到濃烈,終於彙成一股熱潮,將整個會場吞沒。 林子紅站起身來,長舒了一口氣,一把扯下臉上的黑布,晃著身子走回了主席台。如果離得近一些,你就能看到他鬢角上密密麻麻布滿了在燈光下閃耀的細碎的汗珠。他往自己座位上面一坐,對賀六陽說道:「這是極限了,差點就栽了!」 賀六陽遞過一瓶礦泉水給他,重重地點了點頭:「我知道。兄弟,辛苦了!」 林子紅沒答話,也沒接水,扯過話筒向台下望了一眼:「薛老先生,帶著你的兩個徒弟上來領牌子吧,廢話一句別說,末等席!」 薛成英氣得臉色發青,嘴唇哆嗦著說不出話,兩個徒弟在左右安慰他。老爺子擺了擺手:「你們去吧,領牌子。」 賀六陽心裏明白得很,易界要改革,這樣倚老賣老的前輩耆宿應該狠治,但他還是猶豫了一下,才狠了狠心,把三張末等席的牌子交到薛成英徒弟的手裏。畢竟,機會他給過了,只是薛成英過於頑固不聽從罷了。 吳琪老先生在一邊端坐看著,一言不發。林子紅做完了事情,便又跟沒事人一樣靠在椅子背上閉目養神,二郎腿幾乎翹到了桌子上。賀六陽向台下掃視了一眼,看了看手表,十分嚴肅地說道:「現在開始分席測試,請各位抓緊時間,一個一個上台。」 章五 末等席的高手 下 [本章字數:3387 最新更新時間:2007-10-15 08:09:25.0] ---------------------------------------------------- 近三百人,每人三十秒鍾,分席完畢也要等到兩個半小時之後了。但沒想到的是,賀六陽話音剛落,會場裏便「稀裏嘩啦」地站起來一百多人,紛紛喊道:「我棄權!」「我退出測試!」「我直接去末等席!」 不知道是自知能力不足還是故意跟賀六陽較勁,全場一半多人一齊宣布棄權。 藍靈坐在那,朝師父和幾個師兄坐著的方向望過去,只見他們還穩穩當當地坐著,她也就安了心,沒有站起來。畢竟,憑她的實力,測不測都多半會去末等席,倘若師父和師兄們放棄,那她也就想直接放棄算了。 徐沫影自然是不會放棄的,他對自己的實力多少有一點信心,至少,沒有上陣之前就繳槍投降,這種事情他做不到,怎麼也要摸摸那個鍵盤再說。 一見這麼多人站起來,林子紅突然笑了。他側過頭對賀六陽說道:「媽的,正合我意,省時省力!」 賀六陽臉色凝重,皺著眉頭盯著台下的人們,足足有一分多鍾,才輕輕地說了一句:「好吧,放棄的,都上來領牌子,沒放棄的,繼續!」 藍靈在下面看著湧上主席台領牌子的人們,低聲說道:「如果我是薛成英這種人,以前每屆都是甲等席,現在肯定不會棄權去末等席,直接帶著徒弟走人就是了,還參加什麼萬易節!」 徐沫影漫不經心地說道:「走了就什麼都沒了,留下來不管怎樣都還是易界核心人物,還有翻盤的機會。」 「翻盤?」 「對,翻盤。改革就是這樣,新勢力跟舊勢力總要較量一番。薛成英心裏肯定也明白,好戲還在後面,哪能少了他?」 「我明白了!」藍靈恍然大悟地點了點頭,「還是沫影你聰明!」 兩個人正在下面聊天,卻聽到擴音器中又傳出了生硬的女聲:「半分鍾計時結束,要求輸入13546,實際輸入13546,核對完畢,完全正確!恭喜您成為甲等席貴賓!」 兩個人都是一愣,心想,誰這麼厲害,能完全打對測試的五位數?他們站起身,仔細往台上打量,卻見一個頭發花白矮矮胖胖的老人正笑呵呵地扯下蒙住眼睛的黑布。那老人面孔白淨,一副笑容可掬的模樣,正由服務員指引著走向主席台。 藍靈一見,不禁高興地跳起腳來,忙伸手拉了拉徐沫影的衣服,眉開眼笑地說道:「那是我師父,雅閑居士!我就知道,師父他老人家肯定能上貴賓席!」 藍靈說話的時候,吳琪已經在台上跟雅閑居士熱情地握手,並請他坐在了自己身邊,然後他拿過話筒向大家宣布:「各位,我們的甲等席上又多了一位貴客,這就是著名的雅閑居士!老居士今年八十六歲,已經成名六十年,近幾年一直隱居在北京郊區,沒想到今年肯賞臉來參加萬易節,大家鼓掌歡迎!」 台下頓時響起一片熱烈的掌聲,當然,藍靈鼓掌最起勁。徐沫影幹巴巴地拍了幾巴掌之後,傻愣愣地說道:「沒想到你師父這麼厲害。」 「那當然,師父不厲害怎麼能做我的師父呢?」 「我的意思是說,為什麼你師父這麼厲害而你卻這麼笨?」 藍靈頓時臉紅,語塞,兩只小手攥緊了拳頭在徐沫影背上毫不客氣地捶了兩下。 這時候,人們正在陸續上台進行分席測試。絕大多數面孔兩個人都不認識,只有藍靈的三個師兄、李夢臣和那位古丁古先生引起了他們的注意。藍靈的師兄們表現還算不錯,三師兄去了乙等席,大師兄和二師兄去了丙等席。而李夢臣和那位古丁先生,則非常不幸地淪落到了末等席。 無論如何,這些人能留下來都說明他們的確有真才實學。 「看來我以後要單獨行動了。」藍靈看著幾個師兄分別走向排定後的席位,沮喪地對徐沫影說道,「我一個人去末等席,跟古丁這種色狼在一塊。」 「不同席位的人不能在一起?」 「你瞧,服務人員在重新布置現場,每個座位都貼上標簽,寫上每個人的名字和席位。甲等席在主席台,乙等席在會場最前面,丙等席稍微靠後,末等席最後。席位分得清楚,估計待遇也是不同的,用餐也不在一起。」藍靈聳了聳肩,歎一口氣,「唉,我死定了。」 徐沫影對這種過於嚴格的等級制度很不認同。看著忙忙碌碌的服務人員,他不禁皺了皺眉:「賀六陽為什麼要把席位分這麼清楚?把貴賓單獨列出去倒是可以理解,但下面的還要分三等,我就不明白了。」 「萬易節的一個主要活動就是給易界排位次選領袖,分席制度可不是賀六陽首創的,曆屆都這麼做。甲等席是易協的核心人物,乙等席也會是易協的邊緣領導,丙等席是各地方易協的主要領導,末等席也有一部分會成為地方易協的理事。」 「原來是這樣!」徐沫影恍然大悟,「一會兒你加把勁,盡力去丙等席,跟你兩個師兄在一起。」 「嗯,你也要努力,甲等席可在等著你呢,當上易協領袖,就能好好的整治一下李夢臣。」 兩個人在下面小聲商議著,會場裏還在不斷傳來對眾人的測試結果進行判定的聲音,人們多數都去了末等席,能去丙等和乙等的已經是佼佼者,至於能被列為甲等的,除了藍靈的師父雅閑居士,只有兩個同樣年紀很大的老人,一直到最後,主席台上的十個席位都還有四個是空著的。 全場沒有經過測試的,只剩下藍靈和徐沫影。 藍靈在眾目睽睽之下款步上台,幹淨麻利地蒙上黑布,坐在電腦前面開始測算。對她來說,三十秒鍾實在過得太快了,她甚至連算數字的工作都完不成。畢竟,她學易這麼多年,大部分時間都在練習讀心術,蒙上眼睛之後,能力便大打折扣。最後,毫無頭緒之下,她咬了咬嘴唇,隨便輸了五位數進去。 「半分鍾計時結束,要求輸入67213,實際輸入40958,核對完畢,完全錯誤!請您進入末等席!」 聽完了判定,藍靈雖然覺得有些發窘,但還是面帶微笑款款地從台上走下來,由服務員指引著走向末等席。遠遠地,她向徐沫影搖了搖頭。 徐沫影一路看著她走向末等席,極不情願地坐在了古丁旁邊。他突然覺得有些頭疼。這時正好有個女服務員從旁邊經過,他便伸胳膊攔住了她,急忙問道:「不同席的人,會議期間不能在一起嗎?」 女服務員十分恭敬地點了點頭:「是的先生。不同席的客人,吃飯、開會都不在一起,出去遊玩也不坐同一輛車。」 「哦我知道了,謝謝!」 徐沫影不禁眉頭大皺。他扭過頭向藍靈的座位又看了一眼,卻見古丁正一臉淫笑地跟藍靈攀談。他覺得自己心裏一下子長滿了茅草。 擴音器裏傳來賀六陽的問話:「還有人沒經過測試的嗎?還有人嗎?」 徐沫影一驚,連忙從座位上站起來,舉手高喊了一聲「有」,便一路小跑奔向台前的電腦。 蒙上眼睛坐下來,他矛盾重重。讓藍靈一個人跟古丁、李夢臣這種敗類為伍,簡直就像羊入狼群,他怎麼能放心?不能在萬易節多接觸一下李夢臣,這不能不說也是一種遺憾。 去甲等席,還是末等席? 不由得他多想,計時已經開始。在一片黑暗中,他聽到計時器的滴答聲之後,預測的本能讓他暫時放下了心中的苦惱,全心投入到測算中去。 滴答,滴答。大腦在飛速運轉。 第一個數出來了,第二個數,第三個數……OK,五個數字都出來了,是41962!然後是鍵盤定位,4在這邊,不,往右一寸,1在4的下方一寸半,然後是9……6在這,2也找到了……太好了,五個數字鍵定位全部完成!還有五秒,准備按鍵! 徐沫影的五個手指頭懸停在五個數字鍵的上方,在按下去的前一刻,竟突然靜止不動。 他在想,到底應不應該丟下藍靈? 甲等席,風光無限,也可以借此一步登天,爬上易學領袖的位子;末等席,萬易節的末流客人,注定了默默無聞。 名譽和地位無疑是重要的,但對他來說,顯然不是最重要的。那到底什麼更重要?他用五秒鍾來思考這個問題。 5,4,3,2,1…… 隨著「叮鈴」一聲鈴響,徐沫影木木然從椅子上站起來,伸手扯下頭上的黑布,徑直下台走向藍靈所在的末等席。 他沒看到,主席台上的林子紅正一臉詫異地盯著他。 「半分鍾計時結束,要求輸入41962,實際輸入空,核對完畢,完全錯誤!請您進入末等席!」 當徐沫影在藍靈身邊坐下來,一雙溫暖的小手悄悄伸過來,緊緊握住了他的右手,耳邊是藍靈溫柔地悄聲細語:「我很高興,你能為我這麼做。」 徐沫影沉默地閉上眼睛,向後一仰身子,靠在冰涼的椅子背上。 章六 強盜的邏輯 上 [本章字數:2291 最新更新時間:2007-10-15 10:45:30.0] ---------------------------------------------------- 整個上午,排席位,吃早飯,主席台上幾個領袖人物每個人又說了幾句話,大致是回首一年往事、縱覽易界風雲、展望美好未來、易學百廢待興之類。特別是新上台的三位老先生,話說得最多,話鋒之中,常有譏諷賀六陽等人不自量力擅自改革的意思。賀六陽對此置若罔聞。他知道這些人既有能力又有名望,沒有人能壓得住。林子紅一直就那樣松松垮垮地坐著,閉目養神。輪到他講話的時候,他只講了一句:「我一向信奉一句話:感情用事的人最沒出息!我是個粗人,不會說別的,就把這句話送給各位!」 會場內響起的虛偽的掌聲讓徐沫影很不舒服。這話就好像長了眼睛的長矛,鋒頭毫不留情地指向自己。他本來心情就不大好,聽了林子紅的話表面裝作滿不在乎,心裏卻悶悶不樂。藍靈也同樣心事重重,聽領袖們講著話,時不時地向身邊的徐沫影瞟上幾眼。 大概十一點鍾的時候,會議暫時告一段落。本來午餐是統一安排好的,但徐沫影站起來剛要隨眾人走向餐廳,卻被藍靈一把拉住了。 「沫影你等一下,師父要單獨請咱們吃飯,咱們不去餐廳了。」藍靈仰起頭,望著他的眼睛,目光裏滿是期待。 徐沫影怔怔地看著她:「你師父現在是甲等席的貴賓,竟然還會放棄跟領袖們一起用餐的機會請我吃飯?」 藍靈一笑:「是啊,這我們早就商量好了的。跟我走吧!」 說著,她拉起徐沫影的手,興高采烈地走向會場前面。會場裏,用餐的人們正如潮水般退去,只有不多的幾個人剩在座位上,像退潮時被海水丟棄在沙灘上的貝殼。藍靈的三個師兄正站在最前面的通道邊緣,側身望著他們。 雅閑居士收徒很晚,並且弟子不多,包括藍靈,平生只教授過四個弟子。大徒弟三十多歲,二徒弟和三徒弟也近三十歲了。藍靈最小,才二十出頭,也最受寵愛。 藍靈拉著徐沫影走到三個師兄面前,像百靈鳥一樣歡快的介紹道:「這就是徐沫影,我的,呃,我的同事。沫影,這是我大師兄齊萬甲,是河北易協副會長,這是我二師兄文泰,現在也在北京,現任北京易協理事,這個是我三師兄趙元亨,名字不錯吧?『元亨利貞』的『元亨』,他現在是美國華僑呢,為了參加萬易節特地從海外趕回來的。」 徐沫影跟三個人一一握手打招呼。齊萬甲和文泰對徐沫影頗為冷淡,一副愛理不理的模樣,而趙元亨則顯得熱情很多。這人年紀雖然不大,但已經位列乙等席,長得一副老成持重的樣子,也十分對徐沫影的脾胃。 「靈兒,我們沒聽錯吧?就是他拆了你二師兄的台子?」齊萬甲冷冷地瞟了徐沫影一眼,向藍靈問道。 「都是過去的事了,師父都說不計較了,你們還計較什麼?」藍靈小嘴一噘,問道,「師父呢?不是說要請沫影吃飯嗎?」 齊萬甲撇了撇嘴:「師父現在忙得很,怎麼會有時間請一個末等席的小輩吃飯?」 趙元亨見局面尷尬,連忙過來說道:「靈兒,大師兄在逗你們玩呢,師父說讓我們幾個先陪徐老弟,他一會兒就來。」 齊萬甲不耐煩地揮了揮手:「我沒功夫逗他玩。師父寬宏大量不計前嫌,我可沒那麼大的胸襟。藍靈啊,你不是跟師父說,這小子比我們三個都強嗎?怎麼強到末等席去了?」 藍靈氣得面紅耳赤,怒氣沖沖地說道:「大師兄,末等席怎麼了?我也是末等席,是不是你就不認我這個師妹了?」 盡管意識到自己說錯了話,齊萬甲還是死撐著面子:「你是小師妹,是師父的徒弟,他跟我們有什麼關系?」 「你就是瞧不起人!你自己也不過是個丙等席,難道還比末等席強多少嗎?師兄,我尊敬你是師兄,但你作為一個受人尊敬的人可以尊重一下別人嗎?」 藍靈也不知哪來那麼大的火氣,突然就爆發了。 「行了,都別說了!」趙元亨大聲叫了一嗓子,拉住了齊萬甲,「消消火吧師兄,師父都吩咐過了,咱們就照師父吩咐的去做就得了。」 與此同時,徐沫影也攔在了藍靈面前,皺著眉頭看了看她,低聲說道:「怎麼說他也是你大師兄,你不該發這麼大火氣。」頓了頓,他輕輕歎了口氣,「再說,他說的也沒錯,我確實是末等席。」 藍靈也壓低了聲音對他說道:「我跟著師父學習的時候他早就出師了,我們沒見過幾面。我就是討厭他那副瞧不起人的樣子。再說,你去末等席是為了我,你被人瞧不起,都是我害的。我就是看不過去。」 「沒什麼。」徐沫影咧嘴一笑,「你知道我一向不看重名利,去什麼席位都無所謂的。」 這時候,一直在一旁靜默著沒有出聲的文泰突然說道:「你們不餓我肚子可是餓了,都留著話飯桌上去說吧!」 說完,他轉過身子,徑直向會議大廳門口走去。 大廳裏除了幾個做清掃工作的服務人員,差不多已經走光了,只剩下他們這幾個人。趙元亨見文泰走了,扭頭對徐沫影憨憨地一笑,說道:「徐老弟,我們的大師兄就是說話太直,其實人很好的。他只是還想著上次白雲酒店那點破事,你別介意,咱們一起吃頓飯,就什麼事情都化解了。走吧兄弟,賞個臉吧!」 趙元亨說話還算圓滿,徐沫影不好推脫,再加上確實想見見藍靈的師父,因此就點了點頭。 齊萬甲哼了一聲,沒再說話,轉過身緊隨著文泰走了。趙元亨帶著藍靈和徐沫影跟在後面,出會議廳,下樓,出了賓館大門進了一家餐廳。 餐廳不大,但是幹淨整潔,透過明鏡般的窗子能看到山坡上鬱鬱蔥蔥的林木,可以邊吃飯便欣賞山上的風景。幾個人要了一個雅間進去坐下來,文泰面無表情,抄起菜單來點了一堆菜,然後把菜單往桌子上一扔,冷冷地看了徐沫影一眼,問道:「徐先生,其實呢,我們幾個叫你來是有件事情想跟你商量。」 這並不在徐沫影的預料之外,他笑了笑問道:「什麼事?你說吧!」 章六 強盜的邏輯 下 [本章字數:2342 最新更新時間:2007-10-15 11:38:41.0] ---------------------------------------------------- 「做我們這行的最重名譽。」文泰的目光像釘子一樣楔在徐沫影的臉上,「因為名譽是財源的根本,損壞別人的名譽就是與人為敵。在咱們這個圈子裏面,風水斗法是第一大忌。行家設了局改了風水,你過來破解,這是小孩子才做的事情。為了那一點點臭錢,不值得。你明白我的話吧?」 徐沫影當然明白,話說得再清楚不過了。白雲賓館那檔子事狠狠地撕下了幾位大師的自尊,人家借機會找找場子也是必然的。他臉上依然掛著淺淺的笑意,說道:「我明白。但是我們學易,用易,總不該直接去損害別人的利益。兩家酒店本來是正當競爭,我們用易學手段摻和進去,是不是就破壞了競爭的公平性?」 徐沫影剛剛說完,齊萬甲便冷冷地哼了一聲:「把大道理都收回去,這不是你教訓人的地方。」 文泰向師兄擺手示意,不動聲色地說道:「商業的事情我們不管,我們只談圈子裏的規矩。我只知道你破壞了規矩。」他說話聲音緩慢低沉,頓了頓,聲音又抬高了些許,「當然了,今天主要不是為了這件事。我們提這個事是想警告你一下,做人要低調,尤其是剛進這個圈子。這裏大樹很多,你得學會繞著走,不然就撞個鼻青臉腫。」 「二師兄,你們夠了沒有?」藍靈實在聽不下去,突然從椅子上站了起來,「難道叫我們過來就是聽你們說這些?我要打電話叫師父過來!」 趙元亨離藍靈最近,伸手扯了扯她的裙子,示意她坐下:「師父很快就過來了,靈兒別急。二師兄其實也是好意,有些圈子裏的規矩,有必要提一提。」 藍靈氣呼呼地坐下來,問道:「如果這是好意,那真謝謝你們了。可我真不想聽到這些,你們叫我帶沫影過來見面,難道就不能說點別的嗎?師父不是說這事不再追究了嗎?」 「對,這事就這麼揭過去了,都別提了!」趙元亨連忙對二師兄使了個眼色。 齊萬甲冷笑道:「不提可以,但他一定要道歉!沖著咱們師父的名頭,也沒人敢跟咱們這麼幹過,咱們也從來這麼栽過。老三你在國外,國內的事情你別瞎摻和。」 徐沫影聽著幾個人的話,越聽越覺得滑稽可笑,索性轉身向門外招呼了一下服務員:「服務員,先給我們上壺茶!」七月酷暑,他確實有些口幹舌燥。 「靠!你到底有沒有聽我們說話?」齊萬甲按捺不住,禁不住拍了一下桌子。 「在聽。」徐沫影點頭一笑,「你們說吧,要我怎麼做?」 齊萬甲跟文泰對望一眼:「表個態吧!」 「好吧,如果我說自己沒錯,那你們肯定仍然沒完沒了。那我就道個歉。但事先我要說明,首先這件事跟藍靈沒有任何關系,你們的小師妹毫不知情,所以,別把火氣撒在她身上,有什麼都沖著我來,再者,這打架罵人的,你踢別人一腳罵別人一句,應該意識到別人也有權利還給你一腳罵你一句,你斷了別人的財路搶了別人的財產還指望人家不聲不響任你宰割,這強盜做得就有點太異想天開了。」 徐沫影說到這裏,服務員正好送了一壺茶進來。他便接過茶壺,欠身給齊萬甲倒茶,邊倒邊說道:「所以說,你們不適合做強盜。話說多了,我給各位師兄倒杯茶,就算陪個不是!各位清清火氣。」 徐沫影剛剛把茶倒好,卻見齊萬甲一拍桌子站起來,抄起茶碗,手一抖,一杯熱茶便兜頭蓋臉向徐沫影潑過來。徐沫影早有准備,一側頭,那茶便潑了個空,一滴不剩都撒在了身後的牆壁上。那牆壁馬上冒起了熱騰騰的白氣。 藍靈突地站起身,抓住徐沫影的胳膊,側頭去看他的臉,關切地問道:「沫影,燙著沒有?」 徐沫影放下茶壺,搖了搖頭:「沒事。」 藍靈轉過臉望向齊萬甲,臉色冷得嚇人:「你們,你們太欺負人了!沫影他說的沒錯,你們就是一群強盜,不講道理的強盜!這飯沒法吃了!」 說完,也不等對方回答,她轉身拉了徐沫影的手便往外走:「沫影,我們走!」 「好好,我們就是強盜,有本事你就別認我們這些強盜作師兄!」齊萬甲怒不可遏地在後面嚷道。 「行了,少說兩句。」趙元亨緊皺著眉頭站起來,趕緊向藍靈說道,「靈兒別走,我們不提這事了。師父馬上就過來,難道你不想見師父了嗎?」 「師父我們肯定要見,但不是跟你們一起!我這就去找師父問個明白!」 甩下這句話,藍靈便拉著徐沫影出了房間,匆匆地下了樓。 徐沫影看到藍靈怒氣沖沖的樣子,忽然覺得很愧疚。他故意激怒齊萬甲,以便能從飯桌上逃開,但是看到藍靈跟三位師兄反目,又覺得對不起她。走在回賓館的路上,他低聲對藍靈說道:「害你跟師兄們翻臉,我很抱歉。」 「不,」藍靈停下腳步,滿眼愧疚地看著他,「這件事情怪我。我原以為他們會原諒你了,真不知道會搞成這樣。你說的沒錯,我現在想明白了,他們就是不講道理的強盜,比強盜還不如。」 「畢竟都是你師兄,別跟他們鬧得太凶,不然你師父那邊你也不好交代。」 「放心吧,師父很寵愛我的。其實,我本來是想借這次吃飯的機會告訴師父,你有實力去甲等席的。我不能讓你為我耽誤了自己的前程。雖然我很高興你這麼做。」藍靈幽幽地歎了口氣,「我真沒想到會弄成這樣,師兄他們怎麼能這麼放肆?」 「可能,是因為我去了末等席吧!」徐沫影苦笑。 「但你不該呆在末等席的!」藍靈搖了搖頭,「難道他們都沒長眼睛嗎?當時你在上面操作,屏幕上顯示你的手指和鍵盤的真實鍵位,我清楚地看到你手指都已經懸在鍵位上了,只是沒有按下去而已。」 「你知道這些,是因為你關注我並相信我。那些人未必注意到我的手指,更不會相信我能找到那些數字。」徐沫影歎了一口氣,「回賓館餐廳吧!吃飯時間還沒過,我可是真餓了。」 「你自己先去吧,我要去找師父,我要說明這一切!」 說完,藍靈不顧徐沫影的勸阻,邁開腳步,一頭紮進了賓館。 章七 靈覺蘇醒 上 [本章字數:2621 最新更新時間:2007-10-15 20:42:58.0] ---------------------------------------------------- 這兩天考慮上架問題,加在這裏,希望大家看到。其實書早就可以上架了,只是怕廣大非VIP讀者朋友看不到,因此推遲到現在。我原本沒有上架的打算,但是不上架就會少一個重磅推薦,這對書的宣傳也不是特別有利。作為一個新人,我現在還沒有形成固定的讀者群,宣傳多一點當然更好。我權衡再三,難以決斷,請大家幫我出個主意,對上架持什麼意見,不妨寫在書評區吧。另:今夜零點以後更新一章,還請大家投上鮮花一束,我要夜玫瑰。。。。。:) *************** 徐沫影打消了想見雅閑居士的念頭,他覺得自己很幼稚。一個靠讀心術發家的人,恐怕不怎麼看重易德。「望重」也就罷了,說什麼也談不上「德高」的吧?單看他的幾個徒弟,大弟子專橫跋扈,不過是個莽夫,二弟子陰鷙冷惡,是個唯利是圖的小人,三弟子為人還算和氣,也不知道平時是個什麼樣子,說不定只是像雅閑本人一樣道貌岸然而已。至於藍靈,他最了解不過了,這丫頭雖然沒什麼壞心眼,卻也是能蒙則蒙,能騙則騙,在金錢問題上一點都不含糊。從這幾個弟子身上,就可以想見雅閑本人如何,他那點崇敬的心思立馬被送到閻王那裏關進了十八層地獄,永世不得超生。 徐沫影走進末等席的專用餐廳,一眼就看到了正在桌邊用飯的李夢臣。這張桌子沒幾個人,桌子上的飯菜還基本沒動。徐沫影毫不猶豫地走過去,坐在了李夢臣身邊。 「前輩,想不到又見面了。」徐沫影一面伸手拿碗筷,一面對李夢臣說道。 李夢臣一看是他,先是一愣,隨後便咧嘴笑道:「嘿嘿,同會同席,可算是有緣分U+5450!」 「能跟京城響當當的頭號卜王同席,晚輩真是覺得榮幸得很。」 李夢臣臉一紅,憤憤地說道:「我擅長的是八字,六爻非我所長,不然也不會淪落到末席。前幾年萬易節,我都能坐個乙等席,本想今年風頭正盛,弄好了能混個甲等席,想不到制度變了。該死的賀六陽!」 徐沫影聽他這樣一說,本來恨恨的心裏憑空生出幾分同情,一面吃飯一面問道:「您那幾位高徒呢?怎麼沒見他們?」 「別提了!我都是勉強進門,那幾個徒弟連我的一半都比不上,自然都被攆回去了。跟你比過那一次之後,我算是看明白了,確實是人外有人,天外有天。你年紀輕輕,能有這番造詣,今後大有可為啊!」 沒想到二次見面,李夢臣一改往日那副倨傲的嘴臉,竟跟徐沫影傾心相談,或許是因為落魄,也或許是因為害過徐沫影而產生了內疚。徐沫影心裏思量著,笑了笑,低聲說道:「能得到前輩賞識,真是晚輩的榮幸。不過,我有個問題憋在心裏很久了,一直想找您問問清楚,只是一直也沒找到機會。」 李夢臣一愣:「什麼問題?」 徐沫影心中暗罵,這老狐狸真狡猾,還裝! 「咱們較量技藝的那天下午,您做過什麼虧心事沒有?」 李夢臣把筷子一摔,眼一瞪:「你什麼意思?」 「長途汽車站前,趁著我跟女朋友擁抱的時候開車撞我們,不是你叫人做的?」 李夢臣似乎恍然明白了怎麼回事,俯下身,低聲說道:「我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但是我告訴你,我李夢臣騙人蒙人但從不殺人害人,更不會為了那區區十萬塊錢殺人。生意好的時候,我一天就能掙十幾萬,十萬塊錢在我眼裏算個屁!」 「不是你?」 「真的不是我。」 徐沫影心裏突然空了。看李夢臣說話的語氣神態,他相信十有八九他確實不是凶手。雖然他不會讀心術,但他熟知眼神騙不了人。可是,他不明白,除了李夢臣,還會有人肯對他下毒手,難道,僅僅是因為屍靈子設下的劫難,那汽車就毫沒來由的撞向自己?這也不對啊,若說這只是一場無心的事故,事後對肇事汽車氣場的屏蔽又怎麼解釋? 徐沫影呆呆地愣了一會兒,再也無心吃飯,放下筷子站起身,一言不發走出了餐廳。走向自己房間的時候,樓道裏有兩個中年人聊著天從自己身邊經過,他無意中聽到了幾句,大意是說,甲等席上的六位領袖在飯桌上吵了起來,以雅閑居士為首的三個元老反對賀六陽三人的革新意見,主張請資曆老有威望的人主持萬易節和易協工作,六位領袖的關系基本已經決裂,新派和老派的對立已經形成。 一個人說道:「吳琪老先生頂不住壓力,宣布中立了。新老兩派是二對三的局面,賀六陽的勢力可是岌岌可危啊!」 另一個認識說道:「賀六陽選錯了時間,也選錯了幫手。那吳琪本就是個騎牆派,能幫助他們把大旗舉起來就不錯了,想讓他沖鋒陷陣那是沒門。林卜王這人大大咧咧,技術很厲害,但對權勢不敏感,幫不上大忙。」 「說到底還是年輕一輩勢力太弱了,少有的幾個高手頭上都有自家的師尊老爺子盯著,也站不到賀六陽那邊去。」 「這易學啊,就跟那京劇一樣,在年輕人中間也是個稀罕物了,一輩不如一輩。」 「可不是嗎?咱們老祖宗的玩意兒好多都失傳了,年輕人對西洋占星術更感興趣。你看看,現在哪個大姑娘小媳婦的不天天掰著手指頭算自己的星座?」 …… 徐沫影站在樓道裏,看著兩個人漸漸走遠,直到聲音在樓道裏消失。他們所說的這些,徐沫影早有預料,改革總會遭受阻力的。在他心裏,當然傾向於賀六陽和林子紅一邊。唯才是舉的做法,確實更公正,更能有效地杜絕易學騙子橫行的情況,但中國的傳統曆來就向名望和資曆低頭,向勢力和金錢讓道,才能在多數情況下只是一種附庸品。自來就不光是易界有騙子,社會到處都是騙子。騙子,是適者生存的產物。 徐沫影打開房門,走進自己房間。午休時間,他剛剛在床上一躺,便忽然想起了從淳風墓中取來的那兩本書,一本是《五行秘占》,另一本叫做《靈覺精要》。前者講的是化氣,當然,這個名詞來自於屍靈子;後者講的似乎是一種奇妙的感覺。他曾經在飛機上翻過一下,但沒有讀下去。現在終於有了時間,他起身從自己的包裏把那本《靈覺精要》拿出來,坐在窗前,輕輕地翻開了第一頁,讀下去: 「五行織羅,乃有乾坤。天地交感,萬物生焉。人涉於山水,或履於平地,或居於洞穴,無不被五行之靈氣也,蓋因其無形無體,無色無味,不可辨識。亦嘗有聰敏者,心胸亂而覺天雨雪,骨肉悲而知遠親喪,奇之,謂之曰怪力亂神。是故,天地之間,隱有靈氣,五感之外,尚存靈覺……」 【感謝長期以來默默投票支持我的朋友們,還請沒登錄的同學登錄一個點一下收藏,再送上小花一朵,鄙人花環在手,自然動力無限,縱然碼字累得花下死,不妨做鬼也風流】 章七 靈覺蘇醒 下 [本章字數:2836 最新更新時間:2007-10-16 00:02:06.0] ---------------------------------------------------- 盡管是文言文,但簡單明了,大意是說天地間充斥著五行之氣,無論人身在何處,都會被五行氣息所包圍。但這種氣息無形無體無色無味,因此一般人難以察覺。其實這說的就是氣場。下面幾句是說,有些感覺靈敏的人一旦心煩意亂就知道天空要下雨下雪,一旦心驚肉跳就知道遠方有親人去世,因此李淳風得出結論,天地之間有五行靈氣存在,而人除了五感,也還有第六種感知能力,而這種感知能力與五行靈氣息息相關,他稱之為「靈覺」。 徐沫影看到這裏,一下子便想起了自己味覺混亂的舌頭,想起了自己對易學詛咒可使人喪失五感之一的推測。這書所記述的內容,似乎與這些很有些關系。他急忙坐直了身子,平靜了一下心神繼續讀下去。 他驚喜地發現,書中所講述的靈覺跟現代人們常說的「第六感」極為相似。 所謂第六感,是指人通過精神感應感知遠處的事物或者即將發生的事情,有人稱之為「超感覺」。很多人生活中往往會有一些驚奇的體驗,比如夢到的事情會在現實中發生,比如在到達一個陌生地方或者經曆過一件事之後會覺得這場景和事情似曾相識,比如會有一些奇妙的預感應驗。有些人第六感強一些,有些人則偏弱,甚至窮其一生都感覺不到第六感的存在。徐沫影跟藍靈第一次淋雨的那個下午,他的心慌便是一種第六感的體驗。 當然,第六感絕不僅僅是這些而已。 據真實報道,一次實驗中,有人曾用黑布蒙上雙眼,騎著自行車在大街上行駛了十五公裏,卻沒有遇到任何障礙物。當事者聲稱,他能夠感應到身邊跟隨者的意念,根據他們的意念來決定自己的行駛方向。 另有報道說,美國一個叫斯萬的人,具有透視世界各地的能力,他甚至可以坐在洛杉磯的家裏繪出美國在印度洋某海島上的秘密基地,比偵察衛星拍攝的照片還要精確。他還准確無誤地判斷出了美國國內奈基導彈基地的位置,使軍方目瞪口呆。 這些奇異的感知能力,一般人是感受不到的,徐沫影也沒有。而這本《靈覺精要》將這種靈覺,也就是第六感闡述得面面俱到,並將其歸結為五行氣場與人的靈體相互溝通的結果,只不過李淳風並沒有意識到靈體的存在,而依然稱靈體為魂魄。 又翻看了幾頁,徐沫影便知道,自己得到了一本天書式的秘籍。 書的前半部分講述靈覺的現象和根本來源,而後半部分則花費大量篇幅詳細介紹如何讓自己的靈體與氣場相溝通,也就是讓自己產生靈覺的方法。這種方法並不簡單,極少有人能夠使用,因為它要求對易學的純熟運用以及大量清澈純粹的腦力,然而幸運的是,徐沫影恰好是具備這兩個條件的極少的人之一。 事實上,即使拿不到這本書,憑借徐沫影現在的能力和天分,也很有可能領悟到這些東西。 初到長松山的那一個晚上,徐沫影曾在星月無光的條件下在山上來回奔跑,他靠的是大腦中一刻也不停歇的精確計算。在那時候,他等於蒙上眼睛在山石叢林中跑路,而他的計算幫助他看到了障礙物的大致位置以及應該行走的方向。但是他的計算速度再快那終究也只是一系列的計算,無法完整的代替視覺或者聽覺,更無法稱之為一種感覺。他所推測的,易學是一種感知世界的手段,這的確是對的,但這樣的易學始終只是一種技藝,始終無法跟五感相提並論。 然而,無限的點連接起來就會變成一條線,技藝的頂峰往往帶來一種感覺,像庖丁解牛遊刃有餘即是一種。而易學的頂峰,便是這種神奇的感知能力,靈覺! 問題在於,如何把點連綴成線? 徐沫影帶著激動的心情讀完有關開啟靈覺的記述,不禁躍躍欲試。他跳起來關上房門,並在裏面將房門鎖緊。這樣可以保證不受外界打擾。之後他回到窗前,端端正正地坐好,閉上眼睛,平靜一下心緒,按照書中講述的方法開始測算,尋找能釋放靈覺的空間元點。 當你的筆尖直直向紙面戳下去的時候,你只能劃出一個小小的點,但當你將筆縱向拉動的時候,你就會創造一條線。點跟線的區別,只是用力的方向不同。 道理是一樣的。找准一個易學思維的方位,你就能引發自己的靈覺,當然,前提是你的大腦裏已經對易學有足夠的熟練度,熟練到那已經化成你血液的一部分,此外,清晰明澈的大腦也十分必要。 十幾分鍾之後,徐沫影感受到了一個奇妙的世界。 這個世界有各種奇妙的聲音,它們在他的腦海中交織回響。漸漸的,黑暗中現出光亮,他清晰地看到了自己的房間,但這房間的樣子差點讓他認不出來,因為整間屋子裏都交織著各種顏色的光線,它們飄飄搖搖,或上浮或下沉,或直或曲,或粗或細。他隱約感受到,這是氣場,而他,通過靈覺感受到了氣場的存在。 很快,他發現自己有一個感覺點。他可以通過移動自己的感覺點去感知不同的事物。他將感覺點移到盆子上,感知到盤子底部貼著一個標簽,上面印有「東坡賓館」的字樣。試著將感覺點穿透那扇門的時候,他知道了那門的木料結構。 感覺點就像他的眼睛,當然他感覺到的東西並不是視力所及。感覺點就像一盞微弱的蠟燭,可以照亮一個小區域,在那個小區域裏你選擇自己要知道的或不想知道的東西。 好比你起了一卦,卦象裏顯示著紛繁複雜的信息,你可以選擇不同的用神,從不同角度去解讀這一卦。但靈覺要更加敏銳更加節省腦力。 徐沫影感覺到一個年輕漂亮的女服務員正在樓道裏走動,她心裏在抱怨著客人的挑剔與多事。 他感覺到相隔十幾個房間之外,一位先生正躺在自己的床上睡覺,鼾聲大作吵得四鄰不安。 他感覺到藍靈正坐在樓上的某個房間裏,跟她的師父雅閑居士促膝交談。他將感覺點迅速地穿越樓層挪進了藍靈所在的房間,然後,他清晰地聽到了他們的對話: 「師父,沫影他真的有能力去甲等席。您難道也沒注意到嗎?」 「他上台測試的時候吳琪在跟我說話,再說,在主席台上看大屏幕也不方便。」 「這麼說,您是沒看到了。可是我說的都是真的,您要是不信,可以叫他過來,您親自考考他。」 「行了行了,我知道啦!怎麼說他也是我寶貝徒弟的意中人,抽出時間來我會見見他的。其實今天中午本就想過去見見,可是飯桌上發生了點事情,耽誤了。」 「那,上次風水斗法的事,您原諒他了嗎?」 「那件事情還提他幹什麼?你師父我是那麼小肚雞腸的人嗎?芝麻大的一點小事,我早就忘到九霄雲外了!」 …… 徐沫影將感覺點移近了雅閑居士,「聽」到他在心裏說道:「藍靈這丫頭怎麼會被這麼一個窮小子迷上了,難道真的像她說的那樣,那個小子為了她放棄了甲等席去了末等席?看來我還真得找機會試探試探他。如果他沒什麼本事,那我就必須想辦法拆散他們。我這個如花似玉的女徒弟應該嫁一個對我的勢力有幫助的人。可是大徒弟和三徒弟也喜歡藍靈這丫頭,真是好棘手的一件事啊……」 徐沫影無意中窺見了雅閑心底的秘密,他心中一亂,心思便跟不上,靈覺自然也就關閉了。他緩緩睜開眼睛,房間還是自己的房間,窗明幾淨,窗外是一片青鬱的山巒。 他伸手拿起那本書,翻到了未曾閱讀的最後一頁,一行古體小字印入了他的眼睛: 「習方術而開靈覺者,五感必去其一。」 【還請支持幾朵鮮花。諸位朋友,就讓我見識一下傳說中的暗器手法??滿天花雨吧,:)】 章八 實力的證明 上 [本章字數:2352 最新更新時間:2007-10-16 12:44:08.0] ---------------------------------------------------- 五感去其一,這在徐沫影的意料之中,沒什麼好大驚小怪。早在靈覺開放之前,他已經因為學易而導致味覺混亂,現在靈覺開放,自己達到了易學預測的極致,味覺徹底消失再正常不過了。 用味覺換靈覺,這個買賣還是相當合算的,雖然今後喪失了對美食的鑒賞能力,但這對他來說原本就可有可無。 一個吃飯穿衣極不講究的人,還指望他對自己的味覺扼腕痛惜嗎? 他覺得有些頭昏腦脹,靈覺的打開使他喪失了大量腦力。他合上書,起身把書放好,一頭倒在床上,很快便沉沉睡去。 醒來的時候,房間裏的光線有些暗淡,有什麼人正在外面輕輕地敲門。徐沫影揉了揉眼睛看了看表,時間竟然已經是下午六點。他整整睡掉了四個小時,睡掉了一下午的會議時間。外面,藍靈的聲音透過房門傳進來:「沫影你在嗎?」 徐沫影趕忙翻身下床,趿拉著鞋子跑過去打開了門。只見藍靈穿一身天藍色裙裝,正無比妖嬈地站在門外,詫異地看著他。 「沫影,你今天下午怎麼沒去開會?身子不舒服嗎?我中午跟師父談心了,過後直接去的會議大廳,結果你卻不在。」 徐沫影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沒事,就是一不小心睡過了頭。」 「睡過了頭?你可不像這麼能睡的人。不會是一個人出去遊山玩水了吧?」藍靈徑自走進了屋子,看了看淩亂的床頭,又在屋子裏轉了一圈,突然愣了一下,然後快步走到窗台邊上,轉身問道,「這是什麼?」 徐沫影一怔,順著她指的方向看過去,才發現窗台上放著一束紅豔豔的玫瑰花。 誰放的?什麼時候放的?他完全不知道。睡覺前他就坐在窗前看書,並沒有發現這束花,那一定是睡覺期間放在這的,可是房門緊鎖,任誰也不可能進來。難道有人爬上二樓的窗戶,進來把花放在這裏?這種可能性就更小了。 徐沫影疑惑地搖了搖頭:「不知道是誰放在這的,我也是剛剛看到。」 「真的?」 見藍靈眼中亮起一片黑色的火焰,他毫不猶豫地向她直視過去。讀心術,這個時候反而能幫自己洗清冤屈。目光相接之後,藍靈的臉色果然好轉了很多,嫵媚地一笑,略帶歉意地說道:「我不應該懷疑你。」 「沒關系。」徐沫影笑道,「我有時候自己都懷疑自己,是不是睡覺的時候做了什麼見不得人的事情。」 「你猜,會不會是碧凝?」藍靈思索了一下問道。 「很有可能。她不也是學易的嗎,也來參加萬易節了吧?」 「但我沒在會議上見過她。」 「呵,她總是這樣,神秘兮兮的。」徐沫影其實很想用靈覺探查一下人在不在這附近,但藍靈在場,心想還是留待一個人的時候再說吧。他岔開話題問道:「今天下午的會議都講了什麼?」 「還說呢,你可錯過了一場好戲!」藍靈在床邊坐下來,開心地笑道,「下午本來是安排幾位大師做學術報告的,結果卻爭論起席位制度的事情,新老兩派鬧得不可開交,差點當堂動手打起來呢!」 「是嗎?快說說,爭論的結果怎麼樣?」徐沫影更關心這個問題。 「沒什麼結果。不過在我師父的一再堅持下,明天上午進行大會投票,民主決定實行哪種分席制度。我看U+5450,新派的支持者太少,明天一投票,就全是老派的天下了。」 徐沫影不禁有幾分失望,訥訥地問道:「你希望實行哪種制度?」 藍靈猶豫了一下:「按照老制度,我是甲等席元老的徒弟,會坐到乙等席,但你的席位會靠後。按照新制度,你有實力坐到甲等席的。我只希望,你能夠出人頭地,我自己在哪都無所謂的。」 藍靈仰起臉看著徐沫影,莞爾一笑:「別為我擔心,我師父在上面,古丁那種小輩哪敢動我一個手指頭?你不知道,今天下午啊,那個癩蛤蟆一直在我旁邊巴結我呢!」 說著說著,藍靈忍不住咯咯地笑起來。 「最好還是離那種人遠一點。現在他是想攀著你的枝子往上爬兩步,不知道什麼時候就會反咬你一口。」 「我知道,我才不理他呢!沫影你聽我說,我中午向師父問過了,他說晚飯後叫我帶你過去見見他,他要考考你,看看你的實力。你可要抓住機會,好好表現一下!」 「那好吧。」徐沫影對雅閑居士的好印象已經蕩然無存,但想到藍靈為自己說盡好話才給自己贏得一個表現機會,便勉為其難地答應下來。 藍靈看到徐沫影表情不對,問道:「怎麼了沫影,你不樂意見我師父嗎?」 「不是,我只是突然想起一個問題。」徐沫影確實是想到了一個問題,低聲問道:「你知不知道,你兩個師兄喜歡你?」 藍靈聽了一點都不覺得奇怪,笑道:「我以為你想到了什麼問題呢!我兩個師兄喜歡我,我早就知道了。大師兄很早就向我表白了,只是我實在不喜歡他那副狗仗人勢的鬼樣子。師父的威望是師父的,又不是他的,老掛在嘴邊幹什麼?我煩他!至於我那個三師兄,人太窩囊了,跟個好好先生一樣,見人就巴結,沒個性,沒自我。我不喜歡!」 說到這,藍靈似乎覺得不對勁兒,詫異地問道:「這些你怎麼知道的?」 「我猜的。」徐沫影笑道,「你大師兄今天中午發脾氣恐怕不全是因為風水斗法的事吧?」 藍靈不禁有些發窘,輕輕地道:「也許,是因為之前我說過喜歡你的緣故吧!不用理睬他,他永遠都是那副小肚雞腸的德行。」 「師兄畢竟是師兄,不要老這樣說他。對了,苗苗那小東西呢,怎麼沒跟著你?是不是又跑了?」 「哦,它在我房間玩呢!」藍靈說著,站起身來,從腰間接下來一個拇指肚大小的金屬銘牌,遞給徐沫影,「這是那小東西玩夠了丟在我身上的,也不知道是什麼。你看看!」 徐沫影疑惑地接過牌子,卻見那牌子呈金黃色,上面非常精細地刻著一個鏤空的八卦圖文。他不禁再次想到了碧凝。 【花仙子要來了,請大家天女散花~~】 章八 實力的證明 中 [本章字數:2292 最新更新時間:2007-10-16 17:43:25.0] ---------------------------------------------------- 在長松山,徐沫影看到碧凝身上也掛著這樣一個東西,同樣的金屬小牌,刻著同樣的鏤空八卦。他抬起頭,看了藍靈一眼,問道:「這東西苗苗什麼時候給你的?它之前接觸過誰沒有?」 「下午在會場裏丟給我的。之前除了見過林卜王之外,它就一直跟著我,沒去過別的地方。怎麼了?」 「我懷疑這是苗苗偷來的,沒准就是從林卜王身上偷來的。」 藍靈一聽不禁笑起來:「那抽時間去找林子紅問問,看是不是他丟的,也好還給人家。這精靈古怪的小東西,淨給我們添麻煩!」 兩個人出了徐沫影房間,上樓去餐廳吃了個晚飯。晚飯期間,藍靈不住地給徐沫影夾菜,表現得無比親昵,一百多雙眼睛都被他們所在的飯桌吸引了過去。經過一天的會議,藍靈已經被默認為本屆萬易節第一美女,成為無數未婚占卜師的傾慕對象,而明顯為藍靈所垂青的這位年輕人,也就當仁不讓地成了眾矢之的。無論徐沫影認可不認可,紅顏禍水這個詞讓他不得不相信女人的力量。 正在他一面吃飯,一面為如何向藍靈講清自己的感情歸屬而發愁的時候,一個高大英俊的年輕人坐在了藍靈的另一側,彬彬有禮地問道:「藍小姐,我能坐在這嗎?」 藍靈抬起頭打量了來人一眼。白皙的面孔,明亮的眼睛,挺直的鼻梁,的確是個難得一見的帥哥。長得帥便有接近美女的天然優勢,因為美女對帥哥從不免疫。藍靈淺淺地一笑,點了點頭。 徐沫影也抬頭看了那人一眼,兩人目光交錯,他本能地感覺到對方目光中的輕蔑和敵意,至少,他絕不是找個位置吃飯這麼簡單。果然,帥哥很快便又對藍靈說道:「我叫石航,很希望跟藍小姐交個朋友。」 藍靈停下了筷子:「哦?同席用飯,我們已經是朋友了。」 「藍小姐誤會了,我不是指這種朋友。直截了當地說吧,我很喜歡藍小姐。」迷倒過無數女孩的自信讓「帥哥」瀟灑地表達了自己的傾慕之情。他說話的聲音雖然不大,卻好像被全餐廳的人都聽到了一樣,大家都停止了用飯,轉過頭看著這三個人。 「對不起,我已經有意中人了。」藍靈淺淺地笑了笑,像故意做給大家看似的,伸出筷子又夾了一道菜放到徐沫影的碗裏。 徐沫影低著頭大口大口吃著碗裏的飯菜,就像周圍發生的事情完全與自己無關。 「我知道。」帥哥說道,「但我覺得他配不上你。」 「為什麼?」藍靈饒有興趣地看著他 「沒有名望沒有能力,沒有勢力沒有長相,他不配跟你這麼漂亮的女孩在一起。」說這話的時候,石航挑釁的目光掠過徐沫影的臉。但後者仍然不為所動,沒事人一樣自顧自的吃飯。 「呵呵,這些你都有嗎?」 石航自信滿滿地答道:「當然!至少我樣樣都比他強。」 藍靈不知道在心裏罵了這小子多少遍「自戀狂」,表面上仍然笑吟吟地說道:「那你們倆比一比吧,要是你能力強過他,我就,」說到這,藍靈猶豫了一下,風情萬種地瞟了石航一眼,「跟你走。」 圍觀的人們開始吹起口哨,並為能在無聊的晚餐時間看到一場好戲而起哄叫好。 「好!」石航站起來離開座位,走到徐沫影身後拍了拍他的肩膀:「怎麼樣小子,有沒有膽量跟我比一下?」 徐沫影一聲不吭地吃完最後一口飯,拿起餐巾紙擦了擦嘴,淡淡地說道:「沒興趣。」然後轉頭問藍靈:「吃好了嗎?」 藍靈點了點頭。他的表現完全在她的意料之中,如果他真去應戰,她反而會覺得失望。感情怎麼能拿來做賭資呢?她站起身來,拉著徐沫影的手,准備離開餐廳。 這時候,旁邊一張桌子上傳來李夢臣的聲音:「姓徐的小子,跟他比!我保證這餐廳裏沒有能贏得了你!」 「謝謝前輩信得過我,不過我沒時間,也沒興趣。」 石航一伸手攔住了兩個人的去路,似乎是無法忍受兩個人對他的無視,大聲地問道:「我看你是沒膽量吧?」 「算是吧!」徐沫影漠然地說道,「請這位朋友讓讓路。」 路終究是沒有讓開。徐沫影真有點懷疑自己周圍的人是不是都是學易出身,沒有傳統的低調和謙遜,只把易學當作爭取金錢權勢和美女的資本。他的不應戰,迎來的是半晚兜頭潑下來的可口可樂。 狂躁的人們總喜歡把無法解決的事情訴諸暴力。在眾多人面前,石航顯然覺得自己的面子掛不住了,從背後的桌子上抄起半杯可樂一股腦都送給了徐沫影。 徐沫影猝不及防,可樂照單全收,頭上臉上濕淋淋的一片。他從容地伸出手在臉上擦了一把,轉身去拿餐巾紙,這期間,藍靈已經反手從桌子上端起了整杯可樂,手臂輕輕一揚,一滴不剩全都扣在了石航那張帥氣的臉上。 餐廳裏的人們都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驚呆了,都放下筷子,或站或坐,一聲不響地瞧著他們。安靜的餐廳裏,只有藍靈冰冷的聲音在回響: 「這不是幼兒園,也不是遊樂場,被寵大的孩子還是回家找媽媽去吧!」 說完,藍靈拉著徐沫影就往外走。沒想到徐沫影居然站在那不肯走了,他輕輕地推開藍靈,看了看石航那張濕淋淋的無所適從的臉,又抬起胳膊看了看手表,淡淡地說道:「我應戰,但不是現在。明天中午怎麼樣?還在這裏!」 徐沫影永遠信奉這一點,男人的自尊不能靠女人來支撐。 石航被藍靈潑了一臉的可樂,熊熊的愛情火焰已經被澆熄了大半。徐沫影的沉穩又令他搞不清對方的實力,一時猶豫著,不敢答應。 這時候,唯恐天下不亂的看客們回過神來,開始不住聲地嗚哇亂叫:「答應啊!」「為啥不答應?」「快應戰啊帥哥!」 經不住眾人的慫恿,石航咬了咬牙,正要答應,卻聽到餐廳門口傳來一個中年人的聲音:「我替他應戰!」 章八 實力的證明 下 [本章字數:3318 最新更新時間:2007-10-17 08:59:41.0] ---------------------------------------------------- 插播點東西。還是那個話題,上架。這些話有點反書站規則了,寫在外面不好,就加在這吧。有朋友說,上架吧,好書應該讓更多人知道。謝謝朋友!其實不上架不要那個推薦,也一樣能讓大家知道啊。如果大家喜歡這本書,就多宣傳宣傳吧,向朋友推薦下,多給點點擊和鮮花,能讓它在首頁呆下去就最好不過了。就這點要求。本書宣布:書站不施加壓力絕不上架! ???????????????? 這聲音渾厚而冷酷。餐廳裏所有人的目光都轉向了聲音的來處。 餐廳門口站著一個中年人,這人五十歲上下,身材高大,面色黑紅,續著短短的胡子,沉穩的目光中透出銳利的神色,一看就不是個好惹的角色。 不少人都認識他。湘西著名的易學世家石家的大兒子,石宗南。他的父親,就是現在高踞在甲等席上的三老之一的石文緒。石家在湘西易學界可謂只手遮天,石文緒曾主持易協數十年,石宗南現在也是地方的一把手,在本屆萬易節位列乙等席。 石宗南的突然出現,使眾人紛紛猜測起石航與石宗南的關系。看年紀,這個二十歲剛剛出頭的小夥子很可能就是石宗南的兒子。 果然,石航聽見聲音,轉身看見石宗南便驚喜地叫道:「爸,你怎麼來了?」 「你爺爺讓我過來找你,說要帶你去見個人。」石宗南皺著眉頭走過來,看了看滿臉水漬的兒子,又看看藍靈,「這怎麼回事?你就是雅閑老居士的那個關門弟子吧?」 藍靈彬彬有禮地答道:「是的前輩,我叫藍靈。」 石宗南顯然是聽到了藍靈斥責石航的那句話,沖口便憤憤地說道:「這孩子的確是被我們寵大的,但是輪不到你來替我教訓!」 藍靈聽罷,便好不客氣地回敬了一句:「我就是不敢教訓您的寶貝兒子,所以才讓他回家去找媽媽呀!」 徐沫影上前一步,伸手把藍靈拉到自己身後,對石宗南說道:「沒她的事,是我們倆在比試。」 石宗南上下打量了他幾眼:「我聽到了。不過你又是誰?」 「晚輩叫徐沫影。」 「要比什麼?叫你師父來,我跟他比。」 「我沒有師父。」 「沒有師父?」石宗南微微有點吃驚,「你這個年紀,沒有師父能站在這個地方?」 「我自學的,自己就是自己的師父,您要比的話,我直接跟您比就好了。」 藍靈聽到徐沫影說出這番話,知道他的火氣終於被激發起來了,雖然惹上了麻煩的對手,但她心裏卻禁不住有幾分高興。她看慣了他的低調和沉穩,激揚的時刻實在來之不易。 一個末等席的後生和一個乙等席的前輩叫板,而且還是向一個實力雄厚的世家子弟,這在眾人眼裏就成了笑話。只有李夢臣走過來輕輕地拍了拍徐沫影的肩膀,低低地在他耳邊說道:「小子,你碰見真正的硬茬子了,他是高手,你贏不了他。就算贏了他,他也會把你弄死!湘西石家,心狠手辣!自己保重吧你!」 說完,李夢臣轉身走出了餐廳。徐沫影面無表情,當這些話都沒聽到一樣,直直地注視著石宗南。 「好!」石宗南突然拍了一下巴掌,「有膽色,我應戰了!明天中午是嗎?在這就太不爽了,還是在會議大廳吧!全場人都在,那比起來多舒爽!有哪個不服的,還可以接著比!」 石宗南說得唾沫星子橫飛,一伸大手在徐沫影結實的肩膀上重重地拍了一下:「小子,我非常佩服你,很久沒有人敢跟我挑戰了!就這麼定了,明天可不許逃!」 徐沫影淡淡地一笑:「我當然不會逃。前輩,現在我還有點事,先要失陪了。」 徐沫影牽了藍靈的手,在眾目睽睽之下快步走出了餐廳。兩人走在樓道裏,藍靈禁不住擔心地問道:「你也沒說比什麼,萬一是相術風水之類的呢,你比得過嗎?」 「比什麼都行。」 「嗯。」藍靈應了一聲便不再說話,帶著徐沫影下樓去雅閑居士的房間。 來到雅閑居士的房門外,敲門進去,胖乎乎的老頭正坐在床頭上看電視,大徒弟齊萬甲也陪在老頭旁邊坐著,邊看邊閑侃幾句,看樣子十分悠閑。見徐藍二人進了門,老頭笑得一臉慈祥,連忙招呼道:「靈兒啊,他就是你說的那個徐沫影吧?請坐請坐!」 「謝謝前輩!」徐沫影含笑點了點頭,坐在旁邊的沙發上,偷眼瞥了一眼齊萬甲,卻見他連正眼都沒瞧自己。 「徐,沫,影。」雅閑居士一字一頓地念著徐沫影的名字,「你這個名字很有點意思,不過有點悲觀啊。沫是泡沫,影是影子,這人間一切都不過是泡沫和影子,是實話,大實話,可也是讓人傷心的實話啊!」 徐沫影笑道:「這名字是我爺爺起的,我自己也不知道到底是什麼意思。」 「哦,呵呵。聽靈兒說你從小學易,那你是不是也是世家出身啊?」 「不,我家不算世家,我爺爺曾經學易,爸爸卻沒有學過。」 「哦?為什麼你父親不學了呢?」 「呵呵,原因您大概也知道,這跟易學詛咒有關。我的爺爺受過詛咒,因此不希望後輩學易。我是偷偷學的,後來爺爺一見管不了,就只好放任了。」 「唉,又是詛咒。我也曾經有幾個朋友因為詛咒而家破人亡,真是淒慘的很U+5450。這詛咒,可以說是懸在我們學易人身上的一把利劍,有時候想想,真讓人膽寒啊!」 談到詛咒,徐沫影不禁興致盎然,急忙問道:「看起來,詛咒並不會降臨在每個人的身上,前輩知不知道這是為什麼?」 「呃,這個問題可是忌諱啊,談多了不好。咱們還是聊點別的吧!你是哪裏人啊?」 「晚輩是河北滄州人。」 「我知道你們那。我曾經去過那裏呀,三十年前去過,路邊全是棗樹林子,一眼望不到頭。可惜我去的不是時候,金絲小棗還沒有熟,有機會一定再去那裏玩玩。」 藍靈坐在徐沫影旁邊,聽師父東拉西扯聽得有幾分不耐煩了,禁不住問道:「師父,您不是說,要測測沫影的本事嗎?」 「呵呵,對對,不過不用著急嘛!我們初次見面,先要相互了解一下。沫影我問問你,都學過些什麼?紫微,八字,六爻,三式?」 徐沫影欠了欠身正待回答,卻聽到外面有人敲門:「咚咚,咚咚!」緊跟著,一個蒼老的聲音在門外響起:「老家夥,在裏面嗎?」 雅閑居士一聽,急忙應了一聲「在」,隨後一面吩咐藍靈前去開門,一面穿鞋子下床。 藍靈打開門一看,卻見門口站了兩個人,一個精神矍鑠的精瘦老人,正是甲等席三老之一的石文緒,而另一個,則是那位被她潑了一臉可樂的帥哥石航。這兩個人怎麼會來?她不禁微微一愣。 「這就是雅閑的女徒弟吧?漂亮,果然漂亮!老頭子眼光不錯!」石文緒上下打量著藍靈,贊不絕口,「怎麼,不讓我們進去嗎?」 藍靈這才恍然醒悟過來,閃身在一旁,讓兩個人進了屋。 卻聽雅閑居士對徐沫影說道:「真是很不好意思呀,跟老朋友約好了,有點緊要的事情先要談一談,咱們能不能改個時間再聊啊?」 這時候,徐沫影早已經非常識趣地站了起來,微微笑道:「那就不打擾您了。」 說完,徐沫影轉身出門。藍靈站在門口,似乎沒聽明白師父的話,一把拉住了徐沫影,向雅閑居士問道:「師父,您不是約沫影過來要考考他嗎?我們的事情還沒完呢!」 「我們這邊有點事情,比較急一點,忙完再找你們吧!」 藍靈本來還想說什麼,卻被徐沫影強拉硬拽地拖出門去。進了樓道,又走了幾步,徐沫影才放開手,搶在藍靈發問之前說道:「不要再求你師父了,他根本就瞧不起我。」 「你為什麼要這麼說?」 徐沫影長舒了一口氣:「你師父在給你攀一門顯赫的親事,你看不出來嗎?如果不信,你可以回去問問他。」 說完,他轉身順著樓梯向樓下走去。 藍靈被他的話說愣了。石文緒找師父商量事情,為什麼偏偏要帶上他那個不成器的孫子?她隱隱約約覺得師父在騙他,一直在騙他。 她扶著樓梯上的欄杆向下面喊道:「沫影,你去哪?」 「我去找林卜王,把苗苗偷來的東西還給他!」 丟下一句話,徐沫影一拐彎,便不見了人影。 【夜深了,趕出了這章,病句錯字明天再修,希望大家包涵,書評也明天再回複,真的有點累了。我做夢去了,夢見花花世界~~~~】 章九 卜王讓位 上 [本章字數:3287 最新更新時間:2007-10-19 07:51:54.0] ---------------------------------------------------- 林子紅站在林邊空地上,摸出一支煙點著了,就嘴吸一口,吐出一個繚繞的煙圈。他抬頭望望璀璨的星空,低下頭找一塊石頭坐下來,開始享受每天晚上的自由與清靜。 這是年輕遊客們的特權時間,可以發揮他們的想象力自由自在地浪漫。周圍不斷有情人們溫軟的耳語輕輕傳來,如夏夜羞澀的晚風,撩撥心事。偶爾會有人從身邊經過,他們有時歡笑有時低語有時高歌有時沉默。 林子紅愜意地眯起眼睛,一面吸著煙,一面感受著羅浮山夏夜的溫馨。過了一會兒,他恍惚覺得有人站在了自己面前,這個人不聲不響,只是站在幾步之外靜悄悄地看著他。 他睜開眼睛。 夜色清明,他看到一個年輕的身影。這個人他很早就注意到了,就在剛才他還想起過他,他想這個年輕人是什麼來曆到底有多少實力,下午開會本來還想借機會試試他,但他竟然缺席沒到。這讓他有一點惱火。他為什麼會來這呢?巧遇,還是故意找自己?他用力吸了一口煙,吐出一個華麗的煙圈。 「林卜王,您這兩天有沒有丟過什麼東西?」見林子紅睜開眼睛看到了自己,徐沫影直截了當地開口問道。 林子紅不禁一愣:「沒錯,我確實丟了一個重要的東西。」 徐沫影走過來兩步,伸手把那個八卦牌遞給他:「是這個嗎?」 林子紅在低頭在石頭上掐滅了煙頭,把牌子接在手裏用拇指摩挲了一下,點了點頭:「對,是我丟的。你小子在哪撿到的?坐這裏,咱哥倆好好聊聊!」 「這不是我撿的,」徐沫影笑了笑,在林子紅身邊坐下來,「您還記得跑到您頭上睡覺的那只小貓嗎?是那小東西從您身上扯走的。」 林子紅先是一呆,而後恍然大悟地說道:「我想起來了!藍靈藍小姐的那只小貓,對不對?媽的,沒想到那小家夥還會偷東西,眼光還挺毒,一下就把我最寶貝的東西偷走了!」 徐沫影想說那貓是自己的,但想了想,既然每天跟著藍靈,跟她的也沒什麼兩樣。 林子紅拍了拍徐沫影的肩膀:「知不知道這東西有什麼用?」 徐沫影搖了搖頭。 「哈哈,」林子紅爽朗地笑起來,「現在你算算我的年齡,快算!」 算年齡?這對徐沫影來說再簡單不過了。起卦斷卦,不過是一眨眼的事,但是,他起了卦反複算了一會兒之後,卻發現這卦有問題。林子紅的年齡看上去在三十歲到四十歲之間,但卦數顯示卻是八歲! 八歲。這顯然是不可能的。 徐沫影老老實實地答道:「我算不出。」 「算不出就對了。你想想,如果丟了一般的東西,我算一卦就能找到失物在哪,最多就是為了詳細定位再多算幾卦,但是丟了這個,我就只能幹坐在這裏等著你送回來。為什麼?」 「因為他是改變氣場用的,是反易學的工具!」 「哈哈,聰明!」林子紅在手裏掂了掂那塊牌子,「這東西看起來簡單,卻很難做,我找人仿做過幾塊,都做不出這個效果,所以我說是寶貝。」 「那您又是怎麼得到的?」 「這是曆屆萬易節卜王的獎品,是一個前輩傳下來的,現在明白為什麼它重要了吧?」林子紅仰起臉看了看天,歎了口氣,「說不定,這屆萬易節過後,這東西就要交到別人手裏咯!不過,看這樣子,這屆的參會者老的少的還沒能強過我的,除非,某個畏畏縮縮的家夥能站出來!」 說到這,林子紅白了徐沫影一眼:「有什麼想法沒有?」 徐沫影沉默著不說話。 「靠,別他媽的給我裝死!」林子紅話鋒突變,「跟你說我最受不了你們這號人,說話辦事婆婆媽媽,為一點感情能把自己的人格和信仰都賣了!你到底有多大本事我不清楚,但我知道你能上甲等席,你為了一個姑娘放棄甲等席去了末等席!你以為我看不出來?」 機關槍似地爆發一頓之後,林子紅「哼」了一聲,把牌子揣回兜裏,語氣緩和了些,說道:「後悔了沒?為一個女人,還是你不愛的女人。」 徐沫影一怔,猛地抬起頭問道:「你怎麼知道我不愛她?」 「別人不注意我可注意了,你對她沒那麼親。再者,為了查出你的根底,我對你卜過一卦。這很不道德,但我才不管他媽的道德不道德,現在的易界還有道德可言嗎?可惜我還是沒算出你的根底,只算出你身邊有一堆女人!」說到這,林子紅自嘲似的笑了笑,「我算不出就說明你的水平很可能在我之上。媽的我真是孤陋寡聞了,易界出了這號人物我竟然從沒聽說過!」 「您謙虛了。」 其實徐沫影心裏最清楚,林子紅並沒謙虛。或許在開放靈覺之前他還不如林子紅,但是現在,恐怕十個林子紅加起來都比不過他。 林子紅望著遠處情侶模模糊糊的背影,幽幽地歎息了一聲:「我三十七歲了,還是單身,沒考慮過感情問題。感情會耗費大量時間和腦力,我的時間和腦容量都有限,為了追求易學的頂峰,我就得放棄。說這話就是為了告訴你,你也一樣,為了你的追求,你得放棄感情!但你為了感情放棄追求,這他媽是男人該做的事情嗎?」 「我覺得這沒什麼。我在考慮,有些話不知道該不該說。」 徐沫影從石頭上站起來,走了兩步,緩緩說道:「其實我追求的不是易學。我走上這條路有兩個原因,一是為了闖進這個圈子,扳倒圈子裏的一個仇人,那個人,他撞死了我最愛的女孩,也撞碎了我做了很久的一個美麗的夢。二是為了破解易學詛咒,讓易學能夠發揚光大,能夠真正地為人所用,讓每個人都幸福。可是現在,我突然發現我恨之入骨的那個仇人根本不是仇人,破解詛咒的線索也中斷了,甚至我自己也在被詛咒圍剿。 或許是我太自不量力了,易學界是人世間隱藏最深的一個世界,靠我一個人什麼都做不了。也或許真的像您所說,感情成了我的累贅,我縛手縛腳難以施為。但每個人心裏都有自己的一杆秤,秤得出在自己生活中什麼輕什麼重。我覺得千重萬重,重不過感情。親情友情愛情,我什麼都要,什麼都不能丟下。我也有堅持,我也有追求,但我追求的並不是事業的頂點,而是讓我身邊的人幸福。如果他們不幸福,就算我的事業再輝煌又有什麼用? 我身邊的確有幾個女孩,她們對我很好,在各方面無私地幫助我,對我付出了很多感情。正因為這樣,我必須償還她們,不能舍棄她們。雖然在我心裏不可能完全接受她們,但我更不能讓她們傷心,我必須為她們考慮,哪怕是一點點。」 聽了徐沫影的話,林子紅愣了半晌,而後點了點頭,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我明白了,嗯,我明白了!你是個有感情有血性的人,但你得明白,愛情不是分蘋果,你不能把那些女孩都叫到一起,大家圍著一張桌子一人一塊把你這個唯一的蘋果分吃掉,你得把自己完完整整地給一個人,你明白嗎?最愛的人死了,你猶豫,我理解,但你越是重感情,就會在這感情的羅網裏陷得越深,到最後把你自己纏死在裏面。」 徐沫影笑了笑:「其實,她們大多是我的朋友,愛我的只有兩個人。我的愛情只需要在這兩個人之間做出抉擇就可以了。」 林子紅瞪了他一眼:「別自欺欺人了。你有自己的想法,很好。你重感情,我現在也理解你。但這些妨礙你施展自己的本事嗎?不妨礙吧?藍靈這姑娘不是好惹的主兒,我看得出來,她比你會照顧自己,何況她還是雅閑那老家夥的徒弟,誰敢動她?你瞎擔心什麼?」 林子紅站起身,拍了怕屁股上的土:「明天可能席位制度就變了。我希望你能盡早站出來。還有,破解詛咒的事,你就別想了,沒戲!」 徐沫影不解地問道:「為什麼?」 「天機不可泄露,這是易學規律,是天條,可不是人為因素。你怎麼破?」林子紅走過去,在徐沫影頭上拍了一下,「清醒清醒吧!」 「恰恰相反,我覺得這是人為的!」 「人為的?」林子紅搖了搖頭,「實話跟你說,我現在身上有近一半地方沒有觸覺,頭皮,左胳膊內側,腰腹部,大腿。如果是人為的,誰有這麼大本事把我觸覺奪了去?兄弟,你的心是好的,但是有點幼稚了,醒醒吧!」 徐沫影依然堅定地說道:「詛咒的確是人為的,我有辦法證明這一點!」 林子紅笑著看了看他:「行啦,時間不早了,該回去了。明天看你表現,我希望你夠資格讓我把卜王的位子讓給你!」 章九 卜王讓位 下【大修】 [本章字數:1969 最新更新時間:2007-10-19 07:52:18.0] ---------------------------------------------------- 徐沫影踏著夜色走回東坡賓館,爬上樓來到自己門前,伸手輕輕一推,門竟然應聲打開。他微微一怔,想必自己離開時過於匆忙,忘了關門。進了門,屋子裏黑漆漆的什麼都看不見。他在牆上摸索了半天終於把燈打開。當蒼白的燈光趕走黑暗,他才赫然發現,自己床頭上竟木木然坐著一個人。 藍靈兩臂抱著雙膝坐在那,一雙小巧玲瓏的雪白赤足在燈光下泛著暖玉的光澤。她那雙噙著淚水的眼睛,正楚楚可憐地看著徐沫影,有種說不出的婉轉和幽怨。在她兩腳之間,小貓苗苗乖乖地蜷縮在那,閉著眼睛,小鼻子有節奏地一聳一聳,顯然已經酣然入睡。 徐沫影沒想到藍靈會在自己屋裏,也從沒見藍靈有過這樣的神情,一見之下,竟不由得一呆,隨後便驚訝地問道:「靈兒,你這是怎麼了?」 藍靈緩緩地低聲答道:「我跟師父吵架了。」 徐沫影馬上明白了事情的原委,他在床邊上坐下來,柔聲問道:「他是不是真的給你說親了?」 藍靈默默地點了點頭:「他跟石文緒商量,想讓我嫁給石航。我在門外聽到他們的話,就闖進去,死活不答應,還當場把石航罵了一頓。」 「然後呢?」 「師父就罵我,說我沒規矩,不知好歹。還說……」藍靈哽咽著說不下去,眼淚順著雪白的雙頰流下來。 徐沫影溫柔地問道:「還說我壞話了,對不對?」 藍靈用力點了點頭,張開雙臂猛地撲進徐沫影的懷裏,摟住他的脖子,泣不成聲:「他說我喜歡上一個窩囊不中用的廢物……沒家世沒地位……沒能力沒教養,說你是不知從哪冒出來的野狗……」 徐沫影的心不禁一顫,臉色U+5239那間變得雪白如紙。 「他們為什麼要那麼說你?……你為什麼要隱藏自己的實力,為什麼不做給他們看看?沒有師門沒有地位就要被他們鄙視,你怎麼就不明白呢?……」 聽著藍靈的哭訴,徐沫影的心疼得仿佛被撕碎了一樣。他一只手臂緊緊摟著她,一只手輕輕拍打著她的後背,喃喃地說道:「怪我,怪我,我讓你受委屈了。」 藍靈兩只手攥緊了拳頭,一下緊似一下捶在徐沫影的前胸,用力極輕,偏又像敲鼓一樣捶得咚咚作響,一面捶打一面哭道:「就是怪你,師父他從沒罵過我,都是因為你!斗法的事加上今天的事,兩次挨罵都是因為你!你一點都不體諒我……嗚嗚……師兄還老在一邊添油加醋地罵你汙蔑你,也不知你去了哪,只有我一個人跟他們辯解……」 徐沫影仰起臉,望著頭上印滿青色花紋的天花板,在那蒼白的燈光照耀下,他仿佛覺得那花紋在旋轉,旋轉。 有些事情真的不像自己想象的那麼簡單。當你是一個白丁,當你籍籍無名,那往往就意味著你可以任人宰割,意味著你做的任何事情都變得愚蠢,你身邊的人也都變得低級。假如你現在是安全的,那只是因為你沒有侵犯到別人的利益,一旦有一天你進入別人的視線,那等待你的將是不可預知的詆毀和災難。 低調和隱忍,這不該是一個強者的做人准則。一旦你長出了一雙翅膀,那就一定要破壁飛去!不為了在高空中俯視別人,只為了不讓別人俯視自己! 藍靈的哭訴喚醒了他沉睡的信念。他突然記起了不久前的那個夜晚,在那個爛漫溫馨的校園裏,一個女孩也在自己面前淚眼婆娑,也曾對自己低聲哭訴,也是因為自己的不爭氣。 何其相似!而自己為什麼要讓悲劇重演? 何其相似?徐沫影心裏打了一個激靈,突然覺得有幾分害怕。這是不是另一場悲劇的預感? 可是藍靈不是蘇淺月,自己也已經不是當初的徐沫影。他那時深愛著淺月,而今天對藍靈卻談不上愛。想到這,他多多少少感到一點安心。 相比之下,受一點侮辱和詆毀又算得了什麼?他更希望自己身邊的人都健康,都安全。那種失去至愛的悲痛時時噬咬著他的內心,現在想起來,命運和詛咒所帶給他的畏懼已紮根在靈魂深處。或許他自己並沒有意識到,一直以來,他的低調,他在占卜方面的拘束、不敢盡力施為都與這種畏懼有關。 他不想再失去。 而神秘詛咒如一把高懸的利劍,它的落下或遲或早。盡管目前看來這劍並不會斬向所有人,但爺爺的死已經給了他一個暗示,他的名字已經寫進那死亡的名單,而長松山賓館裏那窗台上的腳印,也給了他一個不聲不響的警告。 腳印,推背圖上的讖語,古墓中的激斗……把這些串連起來,似乎有些東西已漸漸浮出水面。 一想到這些,徐沫影忽然明白了自己該做些什麼。 善的、惡的、清的、濁的、黑的、白的,他都得看分明,用這雙眼睛。 該放的、該收的、該討的、該還的、該連的、該斷的,他都要慢慢理清,用這雙手。 他感到心潮澎湃,隨淺月的死而撒落塵埃的久違的激情終於又飛回來,安安穩穩落在他的身上,融化在他的血液裏。 不因為懷抱美玉,更不因心系佳人。 窗外,有風吹過夜,吹過羅浮。 【忍痛把後面兩章刪了,這章改了一半。時間太緊張,劇情出現重大失誤,我該死】 章十 一鳴驚人 上 [本章字數:2526 最新更新時間:2007-10-19 10:53:54.0] ---------------------------------------------------- 【由於這幾章改寫,最好大家在讀之前回顧一下前兩章,情節失誤,十分抱歉!】 上午九點鍾,萬易節會場裏人聲鼎沸。昨天領袖們做出決定,今天上午大會將就兩種分席制度的選擇進行投票。其實不用投票,其結果就已經顯而易見。 現在坐在會場裏的二百多人,絕大多數都是名門弟子,誰不希望提高自己師父的席位?不必說,這些人都支持以聲望分席的舊制度。學易勤奮的人並不多,實力高於聲望的人更是少之又少,即使有些人在心裏支持新制度,也是人微言輕。 這兩天,因實力不足而被萬易節拒之門外的客人們已經在紛紛致電譴責,萬易節人心浮蕩,甚至賀六陽的位子都已經岌岌可危,畢竟,他的改革措施過於激進。雖然很多人暗暗認同他的觀點,但在現實面前,易德永遠比不上利益重要。 而賀六陽對此卻顯得泰然自若。他拎過話筒試了試音,並用嚴肅的目光向台下掃視一周。當人們安靜下來,他宣布會議開始: 「今天上午要進行投票,決定實行哪種分席制度。我想,大多數人心裏都對此熱切期盼。為什麼?因為你們都想要利益。萬易節分席如何,就決定了整個易界的權力分布。我們都是學易的,都知道八字裏面有個人間至理,叫『財官相生』啊!財生官,官生印,有錢就有權,有權就有名嘛!對我們易界的人來說,有了名還愁沒錢嗎?師父徒弟、父親兒子,什麼門派什麼世家,你們一輩輩就穩穩地騎在別人頭上了。呵呵,大家都是這麼想的吧?」 賀六陽頓了頓,又向下面望了一眼,見會場上安安靜靜沒人說話,便繼續說道: 「學易,淡定、沉著、低調、謙虛,不貪財不求名,這些老祖宗的准則還有人記得嗎?你們入門的時候都背過吧?《太上感應篇》,《了凡四訓》都讀過吧?到現在還有人記得嗎?要知道,我們這裏坐的可都是精英,被我攔在門外的騙子那就海了去了!你們心裏都一心想名利,外面的那些人還不騙人騙瘋了? 我賀六陽要下台了,這我早就知道。有人問我是不是算過了,我沒有,絕對沒有。這種事情還用算嗎?正風氣和謀利益兩者之間誰輕誰重,各位在心裏都掂量過。這也是我為什麼采取過激手段的原因。不過激,騙子們早就把萬易節搞得烏煙瘴氣了。改革成功?老實說我沒想過。我就想能讓這屆萬易節幹淨一點,能在各位面前說上幾句大道理,能讓各位多少年以後還能想起09年萬易節上有我賀六陽這麼個人辦了這麼點事,我就知足了。」 吳琪在旁邊坐著實在聽不下去了,皺著眉頭拍了賀六陽一下:「六陽,算了,何必說這些?」 「就剩下幾句話,我把它說完,咱們的投票就開始。」 吳琪沒辦法,只好歎了口氣,聽他繼續說。他轉過臉看了一下雅閑居士那三個老頭,一個個都面色平靜,跟沒聽到一樣。 活了這麼大年紀不容易,大概,免疫了吧? 只聽賀六陽繼續說道:「其實我賀六陽也算成了點好事,畢竟咱們坐在這的都多少有點本事,這就意味著,將來掌權的人還算有本事。但是各位千萬要記住,易界就是江湖,這裏就是江湖,江湖浪高三尺,一山高過一山。別光倚靠自己世家的聲譽師門的名望,這樣下去你們一代代也會淪為騙子。武俠小說裏,江湖門派是一輩比一輩弱的,我不知道那是不是真的,但在我們這個江湖,從鬼穀子、京房,經李淳風、袁天罡到現在,可真的是在一輩輩人才凋零。易,是我們的飯碗,更是我們民族最精深的文化,望各位珍惜手中的飯碗,珍惜我們的文化。」 長歎了一口氣,賀六陽沉聲說道:「好了,我說完了。現在投票……」 他正想宣布投票開始,突然聽到台下最後面傳來一個年輕人的聲音:「等等!」 平靜的湖面忽起波瀾。這個不和諧的聲音馬上把場上眾人的目光全都吸引過去。 那是個個頭不高的年輕人,面孔黝黑,長得有幾分秀氣,一雙眼睛烏黑發亮靈氣十足,格外的引人注目。很多末等席的人都看一眼便認了出來,他就是昨天不知天高地厚跟石宗南立下賭約的那個年輕人,徐沫影。 他為什麼要站出來?難道想要阻攔投票?螳臂當車! 賀六陽溫和地問道:「你有什麼意見?請說。」 徐沫影大聲問道:「我想問一下,今天投票的事情是誰決定的?」 賀六陽一愣,隨即答道:「昨天下午你缺席了嗎?是這樣,事情是雅閑居士提出來的,我們甲等席六個人,三個人支持,兩個人反對,一個人棄權。所以…..」 聽到這,徐沫影突然打斷了他的話:「那就是說,甲等席對這件事情有否決權,對嗎?」 「對!」 「可是,甲等席上還有一個人沒有發表意見。」 眾人一聽,全都愣住了。 賀六陽皺著眉頭問道:「我們六個人都在這,都發表過意見了。還有誰?」 「還有我!」 眾目睽睽之下,徐沫影不知道鼓起了多少勇氣才吐出了這三個字。這三個字清晰響亮,倏然從他雙唇間飛出,在大廳裏回旋轉折,送入每一個人的耳朵。 藍靈聽到這三個字,禁不住興奮得攥緊了拳頭,一只手緊緊捂住胸口,想要按下那差一點就跳出胸膛的心髒。 林子紅聽到以後,嘴角露出一絲不易覺察的微笑,抬頭看了徐沫影一眼,便又繼續懶洋洋地倚靠在椅子背上。 大廳裏笑聲四起,人們議論紛紛,驟然亂做一團,都在嘲笑徐沫影的自不量力。易界吹牛的人雖多,卻少有人敢吹到萬易節會議大廳裏來的。 賀六陽一愣,隨即便明白了徐沫影的意思,不禁質疑地問道:「你是說,你有能力入甲等席?」 「是的。」 三個字出口之前,徐沫影還有些緊張,但是現在,他心裏反而平靜得像一汪秋湖。 賀六陽張嘴正要說什麼,卻聽一旁的雅閑居士笑道:「年輕人,你在說笑話嗎?論資質,賀會長和林卜王都是天才,論勤奮,他們從小就心無旁騖,刻苦地學到現在,才能登上甲等席。我們這幾個老家夥,也是拼了幾十年才坐到這裏。你才多大點年紀啊?別開玩笑啦,坐下吧坐下吧!大家都等著投票呢!」 賀六陽想了想,雅閑說得確實有道理,便搖了搖頭笑道:「呵呵,你有這份志向就好,努力學,過幾年你就能坐到這裏來了,但是別浮躁,別心急,要是有什麼疑問和困難,可以找我。」 卻聽徐沫影仍然堅定地說道:「我真的能做到!」 「哈哈,」雅閑居士開心地大笑起來,看了看賀六陽,「這小夥子還真是倔強。你說你能做到,你問問這會場裏的人,誰信啊?」 話音剛落,卻聽下面一個女孩的聲音答道:「我信!」 同時,主席台的一側也響起一個慵懶的聲音:「我也信。」 章十 一鳴驚人 中 [本章字數:2091 最新更新時間:2007-10-19 14:07:47.0] ---------------------------------------------------- 不用說,台下那女孩就是藍靈,而台上那位肯定就是林子紅了。 老居士隨口一問,竟然真有兩個人應聲,自己的徒弟藍靈也就罷了,他知道她迷戀這個年輕人,萬沒料到主席台上的林子紅竟也開口作答。他略顯尷尬地一笑,側頭對林子紅說道:「林卜王,小孩子鬧著玩,你就不用湊這個熱鬧了吧?」 「我沒鬧著玩。」林子紅連正眼都不給雅閑居士一個,仍然是懶懶散散地靠在椅子上,手裏拿著那塊鏤空八卦牌左看右瞧,「我在想,這塊牌子的主人應該換換了。」 林子紅話音出口,台上台下一片嘩然。 誰都聽得出這話裏的意思。有資格拿這個牌子的人,六爻八字一定要贏得過林子紅,但從林子紅昨天上午分席時候展示的那一手來看,這屆卜王他幾乎又穩穩操在手中了。台下的人,連五個數字都打不出來,遑論八個?台上這幾位,最起碼雅閑居士這三個老頭只是勉強在規定時間內打出五個數,對八個數也是望塵莫及。但是現在,林卜王說要把卜王的位子讓給一個人,還只是一個初出茅廬的年輕人。 他未免太年輕了。在易學的世界,沒有幾十年的浸淫出不了太大的成果,更別說踏上卜王的寶座。自有萬易節以來,曆屆卜王幾乎都是清一色的老人,只有數十年前,屍靈子二十八歲憑一手超凡卦技震懾卜王擂,成為領袖群倫的一代宗師,再就是去年林子紅三十六歲一鳴驚人,以壓倒性優勢從吳琪手中奪走卜王八卦牌。而眼前這個年輕人,顯然比林子紅比屍靈子更年輕。 未登擂台先讓位,這也是萬易節曆史上從未發生過的事。 就憑這個平平無奇的小子,在分席測試中按不出一個數字的小子,在餐廳裏不敢跟石航比試的小子,每天沉默寡言跟在美女身後的小子,怎麼能讓林卜王說出這種話來? 全場嘩然。嘩然中突然冒出一個沙啞的聲音:「林子紅,你這位子未免也太好拿了吧?我要是贏了這小子,是不是那塊牌子就歸我了?」 眾人尋聲望去,卻見從末等席上站起來一個老頭,不是別人,正是昨天分席前鬧事被分到末等席的老先生薛成英。大概是覺得坐在後面太委屈太急於到前面去了,因此老先生一見有機可乘便站了出來。 沒等林子紅答話,賀六陽便說道:「薛老,子紅是開玩笑,都不要當真。」林子紅的實力他最清楚,這個年輕人或許會很強,但要說能強過林子紅,他還真是不敢相信。 但他話音剛落,便聽到林子紅說道:「我沒開玩笑。就這麼定了,薛老先生,只要你贏了徐沫影,我就把牌子給你!」 「好,我相信林卜王說話算數!這位徐先生,你提議吧,怎麼比。」 薛成英對自己的卦技非常自信,雖然以他的實力上不去甲等席,但乙等席總是可以的。而在眾人眼中看來,徐沫影也是多半會輸。 徐沫影面色沉靜,默默地看了他一眼:「甲等席上的六個人都是當今易界頂尖的大師,但他們都缺少或損傷了五個感覺之一。我們來算算他們都缺的是什麼吧!」 話音落地,主席台上的幾個人除了林子紅都各自悚然,台下的人們也全都呆住了。 詛咒,無疑是萬易節的禁忌話題。而徐沫影的提議,恰恰切中了這個禁忌話題的核心。當然,關於詛咒的預測內容也是易學的一個空白。第一是因為其禁忌,第二是因為其無法預測。科學界有個「測不准原理」,易學界也如是,這個被大家默認沒人能測准的正是易學學者的心病、易學典籍從不敢提的禁忌??詛咒! 事實上,並沒有人知道每個精通易學的人都會損傷五感,因為這種事情,實在不足為外人道也。大多數人根本不會跟同事提起。當然,原因多半也只是因為這是??禁忌! 在眾人驚詫的目光和唏噓聲裏,老頭臉色煞白地說道:「這個我測不出。」 徐沫影從容不迫地說道:「那你輸了。雅閑居士失去味覺,石文緒前輩失去嗅覺,吳琪老前輩損傷觸覺,林卜王損傷觸覺,賀會長失去嗅覺……這些都對嗎?」 主席台上的六個人不禁面面相覷。半晌,賀六陽才率先點了點頭:「沒錯。我跟子紅的,你都算對了。我想,居士他們也沒有疑議吧?」 其餘幾個人也都各自點了點頭。 場上變得無比安靜。薛成英愣了半晌,垂頭喪氣地說道:「你贏了。」 他剛要坐下,卻聽雅閑居士說道:「我有點意見。我覺得這不能算數,畢竟徐先生提出來的是別人沒有研究過的內容,並不能代表他卦技就比薛老高啊!」 石文緒連忙附和著說道:「對對,而且這個內容大家一打聽都能打聽到啊!這不能說明問題。」 徐沫影淡淡地一笑:「老居士,石老先生,你們說這些都能打聽到,那我就說個打聽不到的吧。老居士,四十年前在杭州城外一個小山村,您給人尋龍點穴的事還記得嗎?據說點穴太正就會招致詛咒,因此您故意錯點一寸。但您應該知道,點穴稍偏必會轉吉為凶,穴越吉則凶越大。您故意點錯,使那戶人家萬貫家財付之一炬,兩個小兒子也在大火中喪生。這事應該沒錯吧?」 雅閑居士不禁臉色大變。學易多年,雖然偶然行騙,但不至於害死人,只有這一次害得一位朋友傾家蕩產家破人亡,多年來一直讓他耿耿於懷,到今天還以為早已沒人知道,卻不想被人在大庭廣眾之下挖了出來。但是看到眾人投來質疑的目光,他突然冷冷地說道:「沒有的事,小夥子,故事是編得不錯,可惜講錯了場合。」 章十 一鳴驚人 中下 [本章字數:2251 最新更新時間:2007-10-19 15:41:23.0] ---------------------------------------------------- 雅閑居士老臉一橫,死不承認,就好像徐沫影在汙蔑他一樣。哪知徐沫影並不灰心,十分自然地一笑,又說道:「我想是您年紀大了有了些忘性,要不要我說出您那位朋友的名字提醒您一下?您的朋友現在住在杭州城裏,唯一活下來的兒子也在學易,而且極有成就。」 「好了!我想起來了。」雅閑居士老奸巨猾,聽到這裏已經知道徐沫影胸有成竹,肚子裏必然裝著有關自己的大秘密,甚至比自己知道得還清楚,生怕他再多說一個字泄露太多,趕忙開口制止。但他憑什麼會知道?一個八十年代出生在河北的鄉下老,甚至長這麼大都沒有去過杭州城,為什麼會清楚這些深埋在他心底的秘密?難道,他真有這麼大的本事,可以詳細地算出鮮為人知的一切? 想到這裏,他的冷汗便「刷」地流了下來。如果真的是這樣,這個人就太可怕了,自己所有的如意算盤就會全部被此人打碎。但他還存有一點僥幸心理,沒准這人真就這麼巧,輾轉得知了自己的一點往事呢! 他睜大眼睛向台下瞧過去,瞧著徐沫影那年輕的還略帶稚氣的臉,慢慢便恢複了自信。這小子實在太年輕了,他能有這麼大本事嗎?就連大宗師屍靈子在他這個年紀都還是籍籍無名之輩,難道,他能比屍靈子更強? 薛老爺子雖然年紀不小,但眼神可不難使,他自然知道是怎麼回事,心裏暗贊徐沫影好本事,嘴裏禁不住歎息了一聲:「老了老了,腦子已經不能用了。我認輸啦。」 徐沫影微微一笑,轉身向薛老爺子鞠了一躬:「前輩,承讓了!」 會場裏明眼人不少,自然已經能看出些許端倪,但多數人還是對徐沫影半信半疑。 徐沫影也知道,光憑這點本領仍然難以服眾,他剛要開口要求分席測試,卻聽到台上雅閑居士又說道:「我承認,小夥子或許是有點本事,可我看離甲等席還差得遠,分席已經進行了一次,結果也已經很明朗了嘛!還在那裏坐著吧!咱們進行正事要緊!」 徐沫影一聽,知道雅閑已經對自己產生了懼意,想打壓自己,趕緊大聲說道:「昨天由於其它原因,我沒能盡力,所以,請賀會長准許我重新做一次測試!」 賀六陽這時候也對徐沫影有了幾分信心,他側頭對林子紅笑了笑,暗暗佩服林子紅的眼光。他知道,這個年輕人對自己意義重大,只要他能上主席台,三對三的局面便可形成,那投票裁決的事情便可無限期擱置。他轉過頭向徐沫影投去期待的目光,重重地點了點頭:「好,那就再給你一次機會,上來吧!」 「慢著!」 這次是石文緒老爺子發出的喊聲。 「怎麼了?」賀六陽問道。 「易術的發揮跟心理狀態關系很大,這我們都知道。而分席測試只有一次,這測試很大程度上是不公平的。下面必然有不少人,因為測試時候過於緊張等等原因發揮失常,如果大家都要求上台重測,那我們這萬易節可就不能幹別的了。所以我覺得,此風不可開啊!」 石文緒分析得確實很有道理,他這一說,台下響應的聲音便此起彼伏:「對對,他能重測,為什麼我們不能重測?」 賀六陽十分犯難,正想怎麼找個好借口讓徐沫影上來,卻聽徐沫影在下面高聲說道:「如果重測後不能上甲等席,我立即收拾行李退出萬易節。不知道你們想重測的各位,能不能做到這一點?」 他這一句話,立刻便沒人吱聲了。即便是真懷疑自己發揮失常的人,也未必能保證再測一次就發揮正常。收拾包裹走人,倒不如安安生生的好。 「好!」賀六陽豎起了大拇指,轉頭問幾位老人,「這樣總可以了吧?」 雅閑居士想了想,說道:「既然他這樣說,我們也沒什麼好說的。但是重測嘛,不能跟原來一樣簡單,經過這一天,反複研究鍵盤定位之後就熟練很多,應付測試就好辦多了。所以我覺得,要多加幾個數位才好。」 沉默了這麼久,林子紅再也聽不下去幾個老家夥胡攪蠻纏,突然「啪」地拍了一下桌子,叫道:「靠,不就是重測一次嗎?你們還有完沒?」 賀六陽急忙攔住他,:「別這樣,老居士說得也有道理。您認為,應該加幾位?」 他知道,越是在緊張的時候,越應該冷靜謹慎。雅閑居士說得確實有幾分道理,如果自己不聽,最後就算真的讓這個小夥子上了甲等席,恐怕也無法服眾。 「你狠!媽的我不管了。」林子紅賭氣不再說話,兩只胳膊一抱便又倒在椅子上。 雅閑居士狡猾地笑道:「既然林卜王有意見,那就不加了。」 賀六陽急忙說道:「哪能不加啊,公平起見,還是加上吧!您看,加兩位數行不行?」 加兩位就是七位,只比林子紅算得少一位。賀六陽心裏也有自己的算盤,既然林子紅肯提議把卜王的位子讓給徐沫影,那他至少也能算到八位,就算再緊張再發揮失常,那七位數也總能算出來的。 雅閑心裏豁亮得很,自然知道賀六陽在想什麼,心想,你不是同意加上去嗎,那就多加兩位,加到比林子紅的極限數位還多,看這小子到底有多大的本事?於是他兩手一伸,曲起一個大拇指,對著賀六陽搖了兩搖:「算九位怎麼樣?林卜王不是說把卜王讓給這小夥子嗎,既然林卜王能算到八位,小夥子經過一天的熟練,算到九位自然沒問題。」 林子紅心裏暗罵:說你狠,果然狠! 賀六陽這下真拿不定主意了。他抬頭看了徐沫影一眼,只見他仍然若無其事地望著主席台,望向自己,好像一副自信滿滿的樣子。他一面尋思一面問道:「居士說要你算九位才能上甲等席,你看……」 場上誰也沒有料到,接下來徐沫影一句話就直接打翻了所有人的自尊: 「測試程序的最高數位是多少?」 章十 一鳴驚人 下 [本章字數:2196 最新更新時間:2007-10-19 21:28:25.0] ---------------------------------------------------- 話音剛落,一個年輕的服務員走到林子紅身邊,拿過話筒向他答道:「六十四位!」 徐沫影離開座位,臉上掛著微笑,一面往台上走一面說道:「好,就給我調到六十四位。」 他說得很輕松,但一句話便讓全場的男女老少幾乎翻倒在地。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所有人都驚詫莫名,所有人都面面相覷無言以對,所有人心裏都只有一個念頭?? 他瘋了! 六十四位數是個什麼概念? 如果你熟知鍵盤的鍵位,操作熟練,而且熟記了那六十四位數,在半分鍾內你肯定可以把這個數字打出來。 如果你的鍵盤是打亂的,數字在屏幕上,你的操作肯定很不熟練,你的眼睛一面要瞄著屏幕一面要瞅著鍵盤,磕磕絆絆地打這些數字,半分鍾內你保證能完成嗎?別說你要盲打,那無法實現。 如果你根本不知道鍵位在哪,也不知道數字是什麼,而你要把一串長長的六十四位打出來,你只能邊算邊打,還要邊打邊忘。你必須時刻記住六十四個數字你算到了哪一位,十個數字鍵分別在什麼地方,再互相核對,一個一個敲出來。以一個普通人的大腦蒙上眼睛去打這個數字你只能是邊打邊忘,忘了再算,算了又忘,完全是一團漿糊,根本進行不下去。而且你千萬別忘了,你需要算,試問,你一秒鍾能搞定幾卦? 徐沫影面臨的就是第三種情況,這種隨便一想就能讓場上所有易學大師們絕望的情況!但是,他提出來了,並大踏步地走上去了。 六十四位! 在他說出這話的那一刻,藍靈差點驚叫出聲,趕忙伸手捂住了嘴巴,睜大水汪汪的眼睛看著他邁著穩健的步子一步一步走向主席台。 最信任徐沫影的林子紅再也無法在椅子上悠閑下去,一下子坐直了身子,用迷惘而驚訝的眼神望著他。他真懷疑自己搞錯了,從頭到尾都搞錯了,他信錯了人。他是這裏最大的行家,他知道自己算到八位數有多大難度,至於六十四位,絕不是八個八位數那麼簡單,就算是鬼穀子重生他堅信也算不出! 雅閑居士竟然忘記了笑。他一定是勝利者,但他只有旁觀者的驚訝和好奇,而忘記了以勝利者的姿態微笑或者大笑。他搞不懂徐沫影的用意是什麼。六十四位,半分鍾完成,這已經是易學領域的天文數字了,何況還要計算鍵盤,再別別扭扭地打出來! 賀六陽已經徹底放棄了。他看徐沫影眼神清澈炯然閃亮,相信他並沒有瘋。他一定不是瘋了,而是因為算不到九位數而自暴自棄,要不然就是想吹吹牛做做秀,自知闖不過這一關,因此想給大家一個最後的驚歎。 賀六陽失望地看著大步走來的徐沫影,歎了口氣,說道:「你回去吧!不用算了,這測試不算數,你也不用退出萬易節。」 徐沫影不禁一愣,停下腳步不解地問道:「為什麼讓我回去?還沒算呢!」 賀六陽的眉毛打起了卷:「你真的要算?」 「當然要算!」 林子紅呆呆地看著他,不發一言。 雅閑居士忽然說道:「讓他算吧!我想看看他怎麼算。」 賀六陽在心裏把雅閑咒罵了無數遍:怎麼算?還能怎麼算?這個題目恐怕在五千年易學史上都是個笑話! 這時候,電腦桌椅需要的東西都已經放置好了。服務員走過來對賀六陽說道:「賀先生,已經調好了,六十四位。」 賀六陽看了看了林子紅,心說,今天你這個醜可真是出大了!他無奈地低下頭,向徐沫影揮了揮手:「測吧!」 本來還想賭一把,賭這個年輕人真能勝過林子紅,真能拿下九位數,可是現在,六十四位,拿什麼去賭? 在近三百雙的眼睛的注視之下,徐沫影大踏步走上主席台坐在電腦前面,泰然自若地面對眾人微微點了點頭,開始了他違反易學常識的測試。 整個會場,只有一個人是信任他的。那個女孩坐在會場的最後一排,閉上美麗的大眼睛,雙手合實默默在心中祈禱:「沫影,你一定可以做到的,你一定可以!」 事實上,他真的可以。 兩眼蒙上黑紗的那一U+5239那,靈覺就隨著他沉靜的呼吸緩緩開放,它就像一朵蓮花,慢慢打開每一瓣光明。黑暗退去,一個奇妙的世界現身。在這個世界裏,徐沫影才是真正的主宰,他可以有全方位的「視角」,可以小範圍的感知一切,這個範圍,就在他的感覺點周圍。 靈覺不是視覺,但比視覺更清晰更深入更廣闊。 電腦屏幕就在前面,屏幕上一切都在,數字、鍵位、輸入框,一切一切他都感覺得到。只要他選擇自己的感知範圍,一切就都了然於心。 計時開始。他迅速地按下第一個鍵。 在靈覺開放的情況下,他能做的就相當於一個記住六十四位數字的人在用一個不太熟悉的鍵盤把數字輸入電腦。僅此而已。 死寂。偌大的會場裏一片死寂,人們甚至可以聽到自己汗珠滲透肌膚的聲音。而後,大屏幕上的計時器開始轉動,同一時間,鍵盤被劈啪敲響。 在場的很多人都相信,終其一生,他們從來沒有這麼認真地聽過時鍾的滴答聲和鍵盤的敲擊聲,那一刻這一切聲響都因為好奇驚訝和迷惑而變得不再單調。 對於藍靈來說,時鍾、鍵盤、呼吸、心跳,構成了她的一切。她緩緩睜開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大屏幕,畏懼著並期盼著,尋找著並等待著。 這是前所未有的挑戰,是超出一切易學常識的挑戰,她清楚,比誰都清楚。但她只是固執地一廂情願地相信,奇跡將會發生,恥辱將被洗刷,他,無所不能! 當一個女孩真正把自己的心交給一個男人,那她只有無條件的信任! 時鍾在轉動,滴答,滴答...... 輸入框裏的數字在逐漸增多,一個,兩個,三個…… 【四更已完畢,長舒一口氣,寫書真困難,看書真容易~~~快快撒花!】 章十 一鳴驚人 終 [本章字數:2850 最新更新時間:2007-10-20 09:32:53.0] ---------------------------------------------------- 奉命給朋友的書加個章推,卻發現最後的鏈接是個紅叉,為什麼? ???????????????????? 六十四位數,電腦顯示欄根本不夠長,除了開頭那幾個,一多半數字被覆蓋在灰色的背景下面。但徐沫影一動手,人們便能看見他輸入欄跳出的數字竟然跟顯示欄裏的第一個數字是相同的! 隨著他數字的跳出,每個觀看者的腦子裏都不由自主地跳出一個大大的驚歎號。 在大屏幕上,人們能清晰地看到數字鍵的實際位置,也能看到徐沫影十指來去飛舞的路徑。他那十根略顯秀氣的手指,仿佛長了眼睛一樣,每次都准確無誤地敲擊在數字鍵上。一次,兩次,三次….. 第二位數字跳出來,緊跟著是第三位,第四位…… 第二位是對的,第三位是對的,第四位……呃,竟然還是對的! 人們的腦海中迅速地積累起一串長長的驚歎號,他們一眨不眨地盯著大屏幕,嘴巴張得大大的,合不攏,再也合不攏。這時候人們才恍然發現,原來世界上真的有一種觸動人心的感覺,叫做驚訝! 隨著對鍵盤的熟悉,徐沫影的手指越來越敏捷,動作也越來越快,飛舞、穿梭、敲擊、跳躍,瀟灑自如,流暢如水。 數字在飛漲,飛漲,短短五秒鍾,已經敲下了十個數字,全部正確!這早已經突破了林子紅那令眾人仰望的記錄,已經是一個奇跡!然而奇跡絕不僅僅是這些,手指飛舞不停,鍵盤響動不休,數字迅速地填滿了輸入欄,新數字又將老數字一個個擠到灰色背景的後面。 人們只聽見鍵盤在響,只看見數字在動,已經記不得數到了多少位,也分不清哪個對那個錯,能看清的只剩下計時器的時間 十五秒、十六秒、十七秒…… 徐沫影不知道,人們的驚訝正在一點點變成震撼和恐懼。或許局外人並不知道徐沫影的占卜手段意味著什麼,比如這些在大廳裏遊走來去端茶倒水的服務員,此時僵立地看著屏幕就像在一場雜技表演,但這些易界的高手沒有誰心裏不清楚,這個人的預測,已經到了聳人聽聞的地步。 他算得太迅速太精細,就像能親眼看見親耳聽見。到現在,這些平日裏自負的易學高手終於意識到自己還差得太遠了,這,才是真正的高境界的易學! 大廳裏,計時器依然在響,那響聲太大了又太小了,它轉得太慢了又快了。這響聲讓有些人哭,哭得絕望而又突如其來,這響聲也讓某些人笑,笑得瘋狂卻出乎意料。 二十七秒、二十八秒、二十九秒….. 心跳,心跳,心跳……終於,計時器結束了它短短半分鍾的使命,鳴響一串長長的刺耳的鈴聲。徐沫影淡然地解下臉上的黑紗巾,正襟危坐,等待程序驗證自己的成績並宣布結果。 台下的人們茫然地看著大屏幕,那裏只有一小段數字,而且沒有人知道對錯。 等到了這一刻,藍靈的心已經安靜下來。雖然這串長長的數字足夠讓很多人抄寫錯誤,但他相信徐沫影沒有錯。她那顆女孩的敏感的心,平靜得異乎尋常。 林子紅已經找不到一個詞語來形容自己的心情。不用看後面的結果,只需要看前五秒,五秒就算出並敲出十個數字,這已經極大的超越了自己,光憑這前五秒,卜王的位置也已經非徐沫影莫屬,何況後面,後面還有這一連串近乎恐怖的測算,那長長的數字足以讓讓任何大師焦頭爛額。怪不得自己占卜他的實力時只是覺得深不可測,他初一上台就帶給了自己一個夢,一個震撼性的顛覆性的夢! 雅閑老居士現在很想找個地方去大哭一場。女徒弟曾多次央求式地向自己推薦這個年輕人,而自己卻屢屢忽視,甚至對他還有些蔑視和深深的成見。在他挖出自己秘密的那一刻,他甚至對他恨之入骨。那時他已經知道這年輕人或許有些本事,但沒想到,他的本事竟完全超乎自己的想象!六十四位數,他苦笑,自己從頭到尾念完也要花上半分鍾吧?現在,這樣一個奇材中的奇材由於自己的蔑視而從自己陣營溜走,從容地站到了對立的一方。 從上午的會議開始到現在,賀六陽的心裏上演了一出由絕望到希望、又由希望到絕望、最後又從絕望到驚喜的悲喜劇。第一個絕望是因為投票的不可避免,知道自己辛苦建立起來的秩序又將毀於一旦,然而徐沫影的出現給他帶來了一絲曙光,讓他看到一點希望。但是就在這時,他好容易攢起來的那點希望卻一下子又被六十四這個數字無情的擊碎,再次陷入徹底的絕望。直到他無精打采地看到第一個數字躍出輸入框,他才知道,自己的絕望未免來得太早。五秒鍾之後,他不得不開始相信,這個世界上,奇跡真的存在! 三十秒鍾過後,賀六陽激動地看著徐沫影默默摘下黑紗巾,平靜依然。他悄悄地伸出大手,跟林子紅的手緊緊地握在一起,用力晃了兩晃。兩個好朋友此刻心潮澎湃,他們知道,他們終於等到了第一個可以幫助他們的年輕人。 無須等待什麼判定,只憑前十位數的准確性,他們就擔保能把徐沫影拉上主席台。可是,他們萬萬沒有料到,震撼才只是剛剛開始。 寂靜的會場裏,突然傳來那個無比熟悉的生硬的電腦女音: 「半分鍾計時結束,要求輸入41267……,實際輸入41267……,核對完畢,完全正確!恭喜您稱為甲等席貴賓!」 話音落地,全場駭然! 在那之前,很多人見徐沫影運指飛快,還以為他把後面的數字亂打一氣用來湊數,卻原來從頭到尾六十四位數字真的一個不差! 倘若不是親眼所見,絕不會有人相信,可是現在,事實無可否認地擺在眼前。 在眾人為之驚駭的時候,坐在後面的女孩正在喜極而泣。她的眼淚隨著機器女聲的結束「刷」地流下來,馬上,為了不讓別人看到她趕緊低頭擦去臉上的淚珠,但剛剛擦掉舊的,新的又湧出來,於是她索性一頭紮進桌上的糖果盤裏,盡情地用眼淚釋放著自己的欣喜。 這個時候,女孩才忽然想到,假如徐沫影通不過測試會是怎樣的結果,而他通過這場測試又是何等的艱難。這個時候她才知道恐懼,這種恐懼讓她的淚水來得更快。 這個時候,該是女孩為自己的感情選擇而驕傲的時候。自己不顧一切深愛的人終於獲得了認可,沒有什麼比這更讓她快樂,她有什麼理由拒絕眼淚? 台上,徐沫影在眾人欣羨、敬服和畏懼的目光中站起來,微笑著准備走下台去,准備坐回到藍靈身邊。卻聽到主席台上響起一個人單調的掌聲。他停下來回過頭,卻見賀六陽正在對著話筒鼓掌,賀六陽一雙深沉的眼睛望著他,難以掩飾眼底的興奮和喜悅。 「大家歡迎我們本屆萬易節第七位甲等席貴賓入席!」 賀六陽剛剛說完,頓時,全場掌聲雷動。 徐沫影面帶微笑,向台下深深地鞠了一躬,又轉身向台上的幾位前輩鞠了一躬,然後大步走到主席台上,坐在了林子紅的身邊。他屁股剛一沾椅子,林子紅便笑著拍了拍他的肩膀: 「兄弟,歡迎你歸隊!」 徐沫影淡淡地一笑,向台下最遠處望了一眼,低聲問道:「我有個小小的要求,不知道能不能讓靈兒跟我坐一起?」 【太累了,今天趕了五章,發之。。。。不滿意的回頭再修吧,不改啦,看在我這麼辛苦的份上,花花~~~】 己卷 雪月煙雲 章一 神秘的玫瑰 上 [本章字數:2601 最新更新時間:2007-10-20 19:39:45.0] ---------------------------------------------------- 甲等席的桌椅跟下面沒什麼不同,服務員端上來的糖果也不比末等席多長一層皮,唯一不同的是,在這裏你可以俯瞰別人。 徐沫影走上主席台的時候,一如既往地覺得自己不適合這裏。對面是黑壓壓的人群,是無數雙以各種心情望向自己的眼睛,當然,人們的目光多半是是因為自己剛剛的表現有些過火。並不是他喜歡挑戰難度,更不是他想一鳴驚人,實在是心情有些激憤。雅閑居士和石文緒的百般刁難促使他主動提高難度,做了這個駭人聽聞的測試。測試完成了,效果也達到了,他反而覺得心裏很不自在。 招搖過市不是他的本心。 他突然想到柳微雲,想到她不來這裏的原因。在這種地方,沉默絕不是什麼萬全之策,有時你不得不驚雷般在天際炸響。可是炸響之後,你會發現自己沒了,只剩一堆碎片正飄搖於一個虛飄飄的高空。 不管內心裏如何想,表面仍然是那麼從容平靜。徐沫影坐下來向台下最遠處望了一眼,在那裏,藍靈也在望著自己。他感受到了她的快樂,也感受到了她的孤單。 徐沫影側過頭向雅閑居士低聲說道:「讓靈兒一個人在下面不好,我想跟她坐一起。」 林子紅看了看他:「你上台就沒別的話要說嗎?」沒等徐沫影回答,他看了一眼台下的藍靈,又對徐沫影說道:「你想讓她以什麼身份上來?徐夫人?」 徐沫影連忙擺手:「不行不行!那絕對不行!」 「那沒辦法。這種正式場合她不能上來,吃飯和出行倒勉強可以跟你一起。」 兩個人正在私下裏議論,卻聽主席台的另一側響起一個沙啞的聲音:「雖然徐先生測出了六十四位數,但我心裏卻更加疑惑不解,我想各位也有同樣的疑問。易學術數的理論和算法,基本上已經給出了卜算的極限,而半分鍾計算六十四位數字,超出這個極限太多了,這無法解釋。徐先生很有作弊的嫌疑啊!」 徐沫影和林子紅尋聲望去,說話的原來是石文緒老先生。 「那我來解釋一下!」徐沫影拿過了話筒,向台下眾人說道,「大家都知道庖丁解牛的故事,技藝嫻熟的屠夫向來都是『目無全牛』『遊刃有餘』,這是一種感覺,由技藝的精湛帶來的一種感覺。道理是相通的,每一種技藝的極點都會帶來一種感覺,易學術數也不外如是。易所發展出的感覺是一種快速的探知能力。我跟別人沒什麼不同,只是有一定的易學基礎,又學到了打開這種感覺的方法而已。不知道這麼說,大家明不明白?」 台下眾人開始交頭接耳議論紛紛,顯然對徐沫影的話不甚理解。台上幾位也是面面相覷一副不知所謂的樣子。 易學發展出的預測分支雖多,卻都是通過一套完整規則來進行分析演算的,「易是一種感覺」,這種提法聞所未聞。這就好比愛因斯坦的相對論橫空出世,反常規的思維和推理必然不容易被大眾所接受。 徐沫影一見眾人的反應,只得繼續說道:「因為今天還有別的會議安排,我就不多解釋了。不是說後天安排易學學術報告嗎,不如我到時候再給各位詳細講一講。」 眾人點頭,沒有人有異議。雅閑老居士到了這時候,也只能認栽了。 接下去自然而然就是甲等席上的七個人對投票重新進行表決,結果都在預料之中,三人反對,三人贊成,一人棄權。賀六陽反敗為勝,徐沫影也長舒了一口氣,總算不枉自己上了一趟主席台。 就這樣,十點多鍾,上午的會議提前結束。就在大家都收拾東西准備離場的時候,卻見藍靈突然在後面站起來大聲說道:「請大家先別走,還有件事情沒有解決呢!」 賀六陽一聽,不禁詫異地問道:「什麼事情?藍小姐請說。」 「昨天晚飯時間,在我們末等席餐廳裏,石文緒老先生的孫子石航提出要跟沫影比試占卜,在沫影拒絕之後呢,石航的父親石宗南又趕了去,提出要跟沫影在會議大廳比試,還說想讓大家一起觀看。比試還沒有進行,大家怎麼能走呢?」 徐沫影為人謙和,不願意揪住這個事情不放,哪知道藍靈卻站了出來。女孩對昨晚的事情仍舊耿耿於懷,她不能拿自己的師父開刀,卻很想給石家祖孫三人好好的上一課。 「比試?為了什麼?」石文緒竟不知道還有這回事,驚訝地問道。 「問問你家的寶貝孫子吧!」 聽藍靈一說,石文緒將目光轉向自己的孫子,嚴厲地問道:「到底為了什麼?」 石航低著頭站起來,無精打采地低聲說道:「為了藍小姐。要是誰贏了,藍小姐就跟著誰。」 大廳裏一時無比安靜,因此石航聲音雖小,卻仍能聽得清清楚楚。大部分人對這件事都有所了解,倒是主席台上的幾個人毫不知情,聽完之後各自搖頭。 石文緒聽完臉色鐵青,胡子一抖一抖地罵了一句:「胡鬧!」 其實這比試最初是藍靈挑起來的,並不能全推到石航一個人身上。徐沫影覺得很過意不去,站起來說道:「石先生的本意只是切磋交流,提到藍小姐,那都是開玩笑的話,不能當真。約定確實有一個,如果石先生還想比,那我們就小小地比一下。」 既然藍靈把事情擺出來了,倘若不比,徐沫影倒覺得是自己瞧不起人。 可石文緒和石宗南並不這麼想。他們想的是,以徐沫影上午表現出來的實力根本就沒有比試的必要,現在他還要比,擺明了是想羞辱他們一番。 石文緒十分難堪,擺了擺手說道:「我看不用比了!我這不成器的兒子孫子不知好歹,請徐先生不要介意啊!」 徐沫影笑道:「不介意,正常的交流嘛,我怎麼會介意呢?」 於是這件事就算這麼過去了,雖然藍靈並不十分滿意,但也達到了讓石家當眾出醜的效果。她一看到石文緒那張尷尬氣憤的老臉,心裏就覺得舒服很多。但她剛想走上去找徐沫影,卻被迎面走來的三師兄攔住了:「師父叫你去他那一趟。」 離午飯還有點時間。出廳門的時候,徐沫影心裏忽然有種不詳的預感,心裏惴惴不安,正想卜一卦,卻覺得頭暈腦脹,精神完全集中不起來,甚至比昨天第一次開放靈覺之後還難受。他趕緊跟大家道了別,匆匆趕回了自己的房間。 房門反鎖之後,頭痛欲裂的他一下子撲倒在床上。他現在才意識到,靈覺的使用並不是少耗費腦力,而是預支了大量的腦力。現在,他不得不面對靈覺痛苦的逆襲。 折騰了許久之後,徐沫影在昏昏沉沉中失去了意識。等他醒轉過來,發現室內光線昏暗。他趕緊爬起來看了看手表,果然不出所料,又已經到了下午六點。從上午十一點睡到下午六點,他這次睡了整整七個小時。 下意識的,他轉頭向窗台了望了一眼,在那裏,又一束紅豔豔的玫瑰花在悄然散發著芬芳。 章一 神秘的玫瑰 下 [本章字數:2244 最新更新時間:2007-10-21 01:22:35.0] ---------------------------------------------------- 玫瑰再現。 徐沫影腦中馬上閃過碧凝的影子。那個笑魘如花的女孩,有種種非常的手段,據他所知,只有她有辦法把玫瑰放進自己的房間。他粗粗地進行了一下占卜,果不其然,解讀的卦象嚴重偏離了現實內容,再次得出無法預測的結論。這結論的得出,必定與鏤空八卦牌之類反易學物體有關,而碧凝,恰好有一個鏤空八卦。 這麼說,碧凝也來了羅浮山。那她為什麼躲躲閃閃不出來?既然不想出來還送花做什麼?送什麼花不好偏偏是……玫瑰? 徐沫影翻身下了床,趿拉著鞋子走到窗前,拿起那束玫瑰花湊近鼻子嗅了嗅,突然想到了柯少雪。經前天一次通話以後,由於不太方便,兩個人就再沒聯系過,也不知道她有沒有繼續參加比賽。他想,他應該給她打個電話,至少,也送上這麼一束玫瑰花。 想到這,他不禁笑了。 轉身開門出去,卻不料門口已經守了一個女服務員。那女服務員見他出來,點頭一笑說道:「您醒啦?有位小姐吩咐說,叫您醒了以後馬上去賓館對面的酒樓二層。」 「那位小姐是不是很漂亮,穿天藍衣裙,脖子裏掛著三枚銀光閃閃的古幣?」 「是的。」 「好的,謝謝你。」 不用算,徐沫影也能猜到到底有什麼事。若是藍靈單獨跟自己吃飯,絕對不會這麼大張旗鼓,一定是雅閑那老爺子腦袋開了竅,突然想跟自己拉拉關系了,說不定還要在飯桌上撮合自己跟藍靈兩個人。 這頓飯,無論如何他是不買賬的。 徐沫影現在只想悠閑一下,找個網吧上上網,給柯少雪訂一束花送過去。他悠然自得地下了樓,向門口的服務員打聽了附近的網吧地址,就出門順著山路向網吧方向走去。結果沒走幾步,就有人在自身後叫住了他: 「喂,去哪啊兄弟?」 是林子紅的聲音。 徐沫影一愣,轉過頭一看,卻見林子紅叼著一根香煙晃晃悠悠地走過來,伸出大手,在他肩膀上習慣性的拍了拍,若無其事地問道:「你午飯不吃,下午又缺席,是不是又睡覺了?」 徐沫影一笑:「是啊,精神狀態不是很好,總想睡覺,一睡就睡過頭。」 「你不知道,你不在,幾個老爺子可高興了。大家都算到你在睡覺,也懶得叫你,半天嘮叨嘮叨也就這麼過來了。現在醒了,這是要去哪?」 「我想去網吧。」 「網吧是個遠距離談情說愛的好地方啊!早點回來。」林子紅拍了拍他的肩膀,嘿嘿一笑,轉身叼著煙走開了。 徐沫影知道,很多事情根本瞞不過林子紅。他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轉身繼續自己的網吧之旅。 其實徐沫影對網吧這種地方很陌生,甚至說有一種本能的抵觸。現代的孩子和年輕人,很多人的墮落都是從網吧開始。因此當他走進網吧,並看到無數個對著花花綠綠的電腦屏幕的腦袋的時候,心裏說不出的厭惡。網吧裏的空氣也不太新鮮,煙氣繚繞,祥雲滿天。 為了自己浪漫的計劃,他還是按捺住掉頭離開的沖動坐在一台電腦前面,打開機子。 當他登上數天未上線的QQ時,柯少雪跳動的頭像立刻像轟炸機一樣丟過來無數的留言,把毫無防備的他砸了個暈頭轉向: 「在嗎?為什麼這麼久都不上線?」 「你到底去哪了?」 「你的歌詞我看到了呢,寫得太好了,我已經譜了曲子。」 …… 「我參加了今年的青歌賽,並且唱了那首歌,我想你肯定沒看到吧。我這兩天收到了很多歌迷的來信,說明這首歌已經開始流行了呢!我心情很好,身體也好了很多,這一切都是因為你,不管怎麼說,我必須謝謝你,你拯救了我。有時候,一句不經意的話,一個不起眼的關心可以拯救一個人的人生。真的是這樣。」 …… 「你真的喜歡我嗎?為什麼上次要拒絕我呢?只有這一點我想不明白。放下電話以後我想了好久,覺得心裏好幸福,那種久違的幸福。就好像整個世界重新粉刷了一遍,而我,我又獲得了一次完美的重生。我不知道該怎麼說了。我,很想你,想立刻見到你。」 看到這,徐沫影的心底悄悄湧上一股甜蜜的感覺,臉上不由自主地掛上了一抹微笑。以柯少雪羞怯的個性,恐怕「我想你」這類話只能在QQ上面才能寫出來,電話裏是無論如何說不出的。 看留言日期,在兩個人通話之後,柯少雪的留言還有另外一條,上面寫到: 「早上醒來又想起你,於是在房間裏一直彈唱給你寫的那首歌。說起來,這個曲子你還沒聽過呢。我打算在決賽中演唱,只是不知道你能不能看到。決賽就在大後天晚上八點開始。這兩天要彩排,還有一些媒體采訪,可能少有時間上網留言了,你在外地可要注意安全。」 看來她還給自己寫了一首歌,那這個決賽自然非看不可。留言日期是昨天,那麼決賽應該是在後天晚上。徐沫影暗暗銘記在心,然後也寫了一條留言發送出去: 「雪,我現在在羅浮山參加萬易節,過幾天就回去。留言已經看到,後天一定等在電視機前看你的比賽,先預祝你一舉奪冠!我也很想你,想立刻見到你。」 簡單地說了幾句,他並沒寫要訂花的事,總覺得給她一個驚喜更好。 關掉QQ,他打開一家著名的連鎖花店網站主頁,在上面訂了九十九朵玫瑰。九十九朵花到底是多少,他沒什麼概念。之前跟淺月戀愛的時候,因為生活困窘,他從來沒有送過花。這一次,既然生活好了許多,自然不能再虧待自己的戀人。 離開網吧,走在返回賓館的路上,他突然想到淺月,心裏竟突然湧上一股抑制不住的悲傷。 假如她還活著,這束玫瑰,該是送給她的吧? 章二 深山隱者 上 [本章字數:2580 最新更新時間:2007-10-21 11:08:48.0] ---------------------------------------------------- 返回賓館之後,徐沫影的困倦感又不期然地卷上來,為了擺脫那些煩雜的瑣事,他再次反鎖了門,爬上床尋求睡眠的解脫。 這一招果然奏效,他又睡了一個舒舒服服的長覺。第二天早上,當他神采奕奕地醒過來,那扇房門已經不知被敲過多少遍了。 他起身開門。藍靈幽怨的目光撲面而至。她的憂傷和她的美麗一樣動人。她看了看他衣衫不整的樣子,開口問道:「昨晚不去參加我師父的酒席,為什麼?」 徐沫影老老實實地答道:「我只是不想再跟你師父扯上什麼關系。」 藍靈一動一動地看著他,過了好一會兒,笑容忽然從嘴角邊漾開:「其實我知道。師父那樣對你,你肯定不會再買他的賬,可他畢竟是我的師父,畢竟也是甲等席七人之一,你們不能鬧得太僵。這屆萬易節過後,你就是易協的核心領導了,還是萬易節卜王,你必須適當地處理一下人際關系。」 徐沫影一笑:「好了,我知道了,等我洗漱一下就去吃飯吧!」 藍靈很了解他。她知道徐沫影還跟從前一樣,心思完全不在名利之上。但對她來說,這些也並不是那麼重要,只要他心裏有自己,那她將別無所求。因此,她看著他轉身進入洗手間,只是淡淡地說了一句:「今天不開會了,大家一起去遊覽飛雲峰。」 飛雲峰是羅浮山主峰,離東坡賓館並不遠,中間只隔了一座山峰。本來眾人商議是坐車過去,然而旅行社的車遲遲不到,眾人在賓館門前等得十分焦急。徐沫影遠眺群山,見山清水秀,忽然起了步行翻山的念頭,便走過去跟賀六陽說道:「既然車子很遲才能來,我想步行從這座山翻過去,大概也就幾裏路,中午咱們在飛雲峰下會合,怎麼樣?」 他這一提議,藍靈馬上跟了過來:「我也一起去。」 賀六陽看了看兩人,飽含深意地一笑:「好吧,從北京來一趟羅浮山不容易,是該給你們一點制造浪漫的機會。你們倆去吧,不過要注意安全,別迷了路。」 藍靈馬上搶著答道:「放心吧,我們鼻子下面還有張嘴呢,遊人這麼多,大不了我們多打聽打聽!」說著,她伸手一拉徐沫影的胳膊:「咱們走!」 徐沫影本想跟賀六陽解釋點什麼,但在藍靈的強拉硬拽之下,只好在無數單身漢豔羨的目光裏踏上了陌生的山間小路。 這一去,便是迷途。 山路回環,奇景迭出。藍靈一路走來興高采烈,不時地指給徐沫影看這個看那個。路邊總有些賣羅浮山特產的本地攤販,女人購物的欲望被一遍遍刺激起來,於是百草油、甜茶、各種草藥紛紛飛入了徐沫影的手掌心。 徐沫影提著一堆東西跟在藍靈後面,無數次地想到要對她說明自己的感情歸宿,但是見她難得有這麼好的興致,生怕自己把這次遊玩搞得不歡而散,便又無數次地把念頭壓在心底。他覺得,最適合講出真相的時間便是在分道揚鑣的時候,那時候他只需要一轉身,便看不見她的眼淚。但他轉念又覺得這未免太自欺欺人,看不見他也會想得到,那時候只要他一閉眼,必然是藍靈哀哀淒淒淚流滿面的情景。最好的辦法就是找個時間狠下心當面說明,可是,這也是他最難辦到的事情。 一個人隨性隨心,一個人心猿意馬。兩人轉來轉去竟不知身在何處。想要打聽一下方向的時候,卻發現周圍已經沒了遊人。迷茫中抬頭四望,驚喜下柳暗花明。只見遠遠的山路盡頭,有一處紅磚綠瓦的小院落,靜靜地座落於半山腰上,仿佛正等待迷途的客人。 藍靈欣欣然伸手一指:「這真是避世隱居的好地方,出門只見山石花林,抬頭就是白雲藍天。等我賺夠了錢,也來這裏好了!」 徐沫影笑道:「你的字典裏,恐怕少一個『夠』字,想做個世外高人,還是等下輩子的好。咱們快上去問問路,順便找口水喝。」 兩人一邊說著話,一邊順著山路往上,忽然間就從路邊的樹林裏鑽出兩個農家小孩,每人背後背著一個竹簍,一面蹦蹦跳跳地走路,一面說說笑笑。好久沒見人影,突然看見這兩個活潑的小孩,藍靈張嘴就喊道:「小兄弟,請等一下!」 小孩聽到背後的喊聲,頓時停止了說笑回過頭來。 兩個孩子長得都很可愛。其中一個面皮白淨,眼神靈動,透出一股聰明勁。另一個皮膚稍黑,黑亮的眼珠折射出與年齡不相稱的成熟穩重。 這兩個孩子,他們見過。 徐藍二人不約而同地想起了第一天到達賓館時候的遭遇,不禁相互對望了一眼。 白皮膚的孩子打量了他們一眼,便嬉笑著迎上來說道:「哥哥姐姐,我在山下見過你們!哥哥是姓徐對不對?」 黑皮膚的小孩也認出了他們,但只是站在原地,遠遠地不聲不響地看著他們。 「對,我也記得見過你們。你們倆住在這山裏嗎?」 那孩子用手一指山路盡頭的小院落:「嗯,你看前面那座房子,我們就住在那!這邊很少有人來的,你們是不是迷路了?」 藍靈俯下身來親昵地拍了拍小孩的肩膀:「是啊,哥哥姐姐迷路了,正想去你們家裏討點水喝呢!」 「好啊,爺爺可喜歡招待客人呢,跟我們來吧!」 接到小孩熱情的邀請,兩個人便跟著他往上面走去。黑皮膚的小孩盯著兩個人看了幾眼,也默默地跟在後面。 藍靈很喜歡這兩個孩子,一面走一面問道:「你們是兄弟倆嗎?」 「嗯,我們是雙胞胎。我叫柳蒙,山水蒙的蒙。他叫柳渙,風水渙的渙。」 山水蒙,風水渙,這是易經六十四卦中的兩個卦名。山水蒙,有啟蒙、教育、遊山玩水之意,又暗示兩性關系的蒙昧。風水渙,風行於水上,有順風揚帆之象,易學上常用此卦來解釋風水術。 名字與易經卦名暗合,似乎預示了兩個人不同的人生走向。徐沫影跟藍靈不禁又對望了一眼。 「那你們誰是哥哥,誰是弟弟?」 柳蒙當即答道:「我是哥哥,他是弟弟。」 他話音剛落,柳渙便立即出聲反駁:「明明我是哥哥!」 「我比你大,我是哥哥!」 徐沫影笑道:「你們別爭了,我來猜一猜。柳渙應該是哥哥吧?柳蒙是弟弟,對不對?」 兩個小孩異口同聲地問道:「你怎麼知道?」 「因為哥哥性格要穩重一點,弟弟更活潑可愛一點。」 徐沫影沒說實話,實際上他是算出來的。這並不需要多少時間,以他的能力,兩秒鍾足矣。但是很遺憾,他話音剛落,藍靈便笑吟吟地否定了他的猜測: 「這次你可真的錯了,蒙才是哥哥。」 章二 深山隱者 下 [本章字數:2810 最新更新時間:2007-10-21 15:22:15.0] ---------------------------------------------------- 利用目光相接的一U+5239那,把小孩心裏所想的東西用讀心術竊取過來,這可比卜卦靈便多了。 可是這麼簡單的問題,徐沫影竟然會算錯。他有點不敢相信。 問題再複雜一點,或許會出錯誤也說不定,但這種基礎性質的測算,徐沫影百分之百可以應對,除非??除非他又遭受了反易學物件的沖擊。難道這兩個孩子身上竟也藏有鏤空八卦? 反易學的八卦牌能作為萬易節卜王的獎勵和信物流傳下來,那足以證明此類物品的稀少。徐沫影在碧凝身上也見到一個,說明碧凝背後必然隱藏著一個易學高人,單看碧凝的奇異能力,他就能肯定這一點。改變靈體或創造靈體,只有習得化氣之術的人才能做到。如果眼前這兩個孩子身上也同樣藏有鏤空八卦,那只能說明,這兩個孩子背後也藏有同樣的高人,差不多同樣是會化氣之術的高人! 自從屍靈子開創化氣之術以來,持有《卜易天書》的人據說只有四個,那麼學到化氣之術的人,也差不多是這個數,除了同為三宗師之一的童天遠,其他三個人都名不見經傳,仿佛人間蒸發了一樣,說不定,其中一個就隱藏在羅浮山這座人跡罕至的小院之中。 想到這,徐沫影又驚又喜。 「呵呵,是我猜錯了,原來是哥哥活潑聰明,弟弟穩重靈秀。」 小孩畢竟是小孩,聽了徐沫影誇獎的話都各自沾沾自喜,領了兩個人又連蹦帶跳地往小院走去,一面喊著:「快點,快點啦,就在前面!」 走近院落,徐沫影第一次見到了古詩中半掩的柴門。小院子並不大,一個小花圃占去了半壁江山,剩下的又被兔欄占去了一半,再加上一條小路一口井,整個農家小院呈現眼前。兔欄前面,站著一個六十多歲的老人,長得很和善但卻土裏土氣,跟農村裏的普通老人沒什麼兩樣。隔著柴門,看見兩個孩子回來,他笑吟吟地迎上來問道:「蒙蒙,渙渙,今天上午又采了多少藥材啊?」 「我采了一大竹簍呢爺爺!」蒙蒙一面回答一面推開柴門走進院子,「這裏有兩個迷路的客人,想來咱們家歇歇討點水喝。」 「好,好!」老人笑著向藍靈和徐沫影點頭致意,「請先進屋去坐坐,我這裏偏僻,沒有自來水,只有口水井,好在不鹹不苦,我這就給你們打點水,好好解解渴,呵呵。」 徐藍二人連聲道謝,在兩個孩子的引領下走進屋子。 瓦房三間,簡單樸素。左邊是兩個孩子的臥室,右面是老人的臥室,中間是廚房。兩個孩子熱情地帶著兩人進了他們的臥室,臥室裏除了兩張小床便只有一個長長的板凳。不過,兩個人的床頭上都擺了一些書,隨手一翻,除了小學教材,便全是風水術數,譬如《卜筮正宗》、《子平真詮》、《神峰通考》之類。 徐沫影很想到老人的臥室去看看,但礙於禮貌不好過去。老人提了水進來,給他們分別倒了一大碗水,說道:「放心喝吧,這水質不錯,經常會有客人來我這要水喝呢!回頭你們走的時候,我再拿水壺給你們裝點帶著,省得路上渴了又沒水喝。」 「謝謝老伯!」徐沫影接過水道了謝,又借機會仔細打量了老人一番,卻沒發現他有什麼出眾之處,於是禁不住問道:「老伯,這裏,只有你們祖孫三人一起住嗎?」 老人還沒回答,快嘴的蒙蒙便說道:「原來是姑姑跟爺爺一起住,後來姑姑去了北京,爺爺就把我們倆接過來了。」 老人嗔怪似地看了蒙蒙一眼:「就你話多!大人說話,小孩子不要插嘴。」 蒙蒙不再說話,低頭埋在碗裏喝水,兩只大眼睛卻滴溜溜直轉,在徐沫影身上掃來掃去。 「真巧,我們就是從北京來的呢!」藍靈笑道,「不知道您女兒住在北京什麼地方,我們可以給您帶個口信過去!」 「不用不用,兒女們長大了,就得讓他們飛,我可不想讓他們惦記著。再說北京也大了,她住在哪我也不知道。」 徐沫影仰脖喝幹了碗裏的水,順手從渙渙的床頭拿起一本厚厚的《紫斗全書》,向老人問道:「我發現孩子們都在讀易學術數,這些是您教的嗎?」 老人微笑著擺了擺手:「要說草藥中醫我還多少知道一點,但這看相算命的東西,我可是一竅不通啊,那都是孩子們有興趣,自己學的。」 盡管徐沫影十分懷疑,卻無法從老人身上找到一點漏洞。難道兩個孩子背後的高人不是這個老人? 兩個人又東拉西扯跟老人聊了一會兒,向老人問了路,便准備動身繼續趕往飛雲峰。走出孩子臥室的屋門,徐沫影透過簾子向老人屋裏瞟了一眼,竟發現櫃子上放著一疊紅黃的紙張。這種紙張倒像是柳微雲拿來畫符用的那種。徐沫影心裏又是疑雲四起,可是這老人隱藏得實在太深,怎麼套他也不說實話。 祖孫三人把徐藍兩人送出院子,又送了很遠,在藍靈和徐沫影的一再婉拒下才止住了腳步。 當兩人走出很遠之後,藍靈回頭又望了一眼,突然問道:「你猜,我聽老人提到他女兒的時候想到了誰?」 徐沫影一愣:「柳微雲?」 「是啊!那兩個孩子姓柳,老人肯定也姓柳,他女兒又去了北京。真是太巧了!」 「還有更巧的,」徐沫影淡淡地說道,「那老人屋裏有很多紅色和黃色的符紙,很可能跟柳微雲一樣,精通符咒之術。」 藍靈想了想,說道:「可是微雲的符咒之術是從她師父那裏學來的啊!」 「父親也可以是師父。你對柳微雲了解多少?你們怎麼認識的?」 「我確實對她了解不多,她謹慎機警,隱藏得很深,用讀心術也讀不出來什麼,時間久了,我就再沒對她使用過讀心術。說起怎麼認識的,可就好玩了。」藍靈說到這,浮上一臉燦爛的笑容,「那是在兩年前的冬天,北京下了一場大雪,我出門去超市,卻在超市門口看見一個女孩,天那麼冷,我裹著羽絨服都冷,她卻只穿了一身黑色的單衣。」 徐沫影不禁皺起了眉頭:「那是柳微雲?」 「對,就是她。雖然她衣服很舊很髒,但長得實在太漂亮了,看上去還是那麼美,不然我可不會注意到她。」 漂亮女人見到漂亮女人總會有意無意地跟自己比較一下,徐沫影很清楚這一點。 「當時,她一動不動地站在門口,每當有人經過,她就小聲地問對方要不要看相算命。大城市裏信命的人少,而且她那麼年輕穿得那麼寒酸,就算真信命的也不信她能算准。倒是有兩個穿著名牌皮大衣的痞子在她跟前停下來,當時我就離她幾步遠,聽到他們說話。 微雲問,請問要看相算命嗎?一個痞子就說,我也會看相,我給你看看吧!說著,就湊近了微雲凍得通紅的臉左看右看,都快親到她臉上去了。另一個說,這小姑娘長得不錯,看她怪可憐的,咱們帶回家讓她享受享受! 我當時特別氣憤,就想過去給那兩個痞子一腳。可我剛往前邁了一步,就看見微雲左右開弓分別給那倆人一人兩個耳光。趁著痞子沒反應過來,我過去拉住微雲的手就跑。那倆痞子在後面追,眼看快追上的時候我們剛好跑到一個交警旁邊兒,他們倆二話沒說掉頭就溜了。哈哈,那次可刺激了!」 竟然還有這回事,看來柳微雲也受過很多苦。徐沫影心裏想著,繼續追問道:「那後來呢?」 章三 心有靈犀 上 [本章字數:2137 最新更新時間:2007-10-22 08:31:46.0] ---------------------------------------------------- 昨晚寫得匆忙,小修一下,對劇情基本無影響。 ?????? 「後來我問微雲大雪天為什麼穿這麼薄,她說她剛從南方到北京,本來帶了兩件毛衣的,可是看見北京天橋上的乞丐單衣行乞,就把毛衣送出去了。她以為自己會看相算命也會看風水,很容易就能在北京賺到錢呢,結果凍了一上午一單生意都沒有。沫影你不知道,那時候微雲可秀逗了,她那是第一次出家門,什麼都不認識,坐地鐵都轉向呢! 我當時對她說,既然你會看相,那你就直接攔住一個人,把看出來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向他說兩件,他見你說的對,肯定就付錢請你繼續看了。微雲卻說,在別人允許之前,如沒有必要,不能用預測手段窺探別人的隱私。她樣樣都比我學得精,但她收費很少。後來我們一起開咨詢公司,她幹脆就不收費了。為了我們倆不喝西北風,我只好盡量多收點錢。」 藍靈向徐沫影微微一笑:「再後來,就遇到你了。」 徐沫影也對她輕輕地笑了笑:「你們倆的生活也蠻有趣的。有時候我常常想,如果沒有遇到你們,我的生活將會是什麼樣子。」 「我從不想這些。每個人,在他最茂盛的青春遇到誰,發生什麼事,都是注定的。那些從我身邊走過的,紅男綠女,小姐少爺,每天都要按百來計算,我可沒那麼多功夫注意他們。沒有交集,就沒有緣分,沒有緣分,想什麼都沒有用。」 「其實我們倆本來也沒有交集的,我完全可以成為你生命中的過客。假如你當初選擇不加我的QQ,不去注意,或選擇忘記,就完全是另一番樣子。」 藍靈聳了聳肩:「但我注意你啦,也加了你QQ。嘿嘿,實話說,有時候我也搞不懂,什麼是因,什麼是果。」 「你想沒想過,我們的美好青春啊,可能都被命運玩弄了。就好比每一個曆史人物,他們都被推背圖玩弄了,終其一生,只能按照推背圖劃出他們的生命軌跡。而你、我,甚至柳微雲,我們可能也一樣。」 「我可不是什麼曆史人物,推背圖上也沒有我的名字。」藍靈說到這,深情地望了徐沫影一眼,「我呀,只想好好的活著,好好愛一個人。頭上是藍天,腳下是綠地,中間是我紫色的愛情。」 徐沫影不解地問道:「為什麼是紫色?」 「感覺。我覺得我的愛情就是這樣,高貴,憂傷,充滿回憶的溫馨。」 徐沫影心靈深處的傷痕被微微觸動了一下,他不想再繼續這個尷尬的話題。他茫茫然地抬起頭來向前面望了望,卻發現山路已經走到了盡頭,再往前面就是山崖,而路兩邊是密集的灌木和草叢。他突然有種強烈的不祥的預感,仿佛聽到了自己心中命運的警戒鈴在聲嘶力竭地呼喊! 他轉過頭問藍靈:「我們這是到哪了?」 藍靈向四周望了望,笑道:「可能,我們又走錯了。不過我覺得這地方有點熟悉,好像曾經來過一樣。」她看了看前面的懸崖,一面向前走,一面喃喃地說道,「這下面,應該會有什麼東西。」 幾步遠的時間,徐沫影迅速完成了詳細的一卦,而這時,藍靈已經站在了山崖邊上,正准備探頭往下面看。徐沫影把手裏的東西丟在地上,一面撒腿向她奔去一面大聲喊道:「快往回跑!」 藍靈聽到聲音不禁一愣,轉過身來剛要問為什麼,卻見旁邊的灌木叢一動,兩個戴著面具的人像野貓一樣敏捷地躥出來奔向自己! 藍靈從沒想過這趟遊玩竟暗藏著殺機,突然的變故之下,她呆在那裏不知所措。徐沫影搶先一步奔到藍靈身邊,伸手拉住藍靈拼命往自己身後一帶,同時飛腳踹在一個面具人的胸口,將對方踹了一個跟頭。緊跟著,他的左肋受到另一個面具人凶猛的一踢,身子不由自主便向山崖滾落。但在滾下山崖的一瞬間,他反手死死抱住了一條腿,也不管是哪個歹徒的腿,他只想借助下墜的力量將對方的身子拉下去。拖死一個歹徒,藍靈逃生的希望就會大很多。 他的算盤沒有落空,兩個人同時墜下山崖。那一刻他拼命喊了一嗓子:「快跑!」 他從沒想過那是不是他生命中最後的聲音。事實上,當他完成那一卦,只知道兩邊有埋伏的歹徒,並沒算自己和藍靈能否逃出生天。但他有種偏執的信念,覺得自己不會死,應該不會死。那推背圖上的路他還沒走完,劍、靈、雪月煙雲、桃花、影子、小孩、小鬼,一切的謎底都還沒揭開,他怎麼會死? 滿懷著生的希望,聽著呼呼的風聲,他飛墜而下。然後,他清楚地感覺到身子忽然被什麼東西一圈圈纏繞住,風聲也驀然停止。這感覺,就像在北京那個危險的夜晚,碧綠的藤蔓將自己從車輪下卷走。 驚喜中他睜開眼睛,首先看到的是懸崖上飄落的花瓣,花瓣中間垂落一條粗大的花藤,自上而下環繞在自己腰間。香風陣陣,花葉扶搖,而自己的身體正在緩緩上升。 是碧凝,一定是她。 他仰起臉向上面喊道:「碧凝,是你嗎?」 回答他的卻是藍靈的聲音:「是碧凝來了!你別亂動,我們拉你上來!」 他感覺花藤上升的速度越來越緩慢,想必是女孩們的力量不夠,很難把自己拉上去。他趕緊攀住石壁上突起的石塊,也好多少能用上一點力氣,就這樣一寸兩寸,慢慢從山崖下面爬上來。 終於,快到達崖頂的時候,他用力攀住從下面一躍而上,落回到地面。眼前,只見兩個美麗的女孩正坐在地上,大汗淋漓。 一個是藍靈,而另一個,汗浸雪膚香凝露,風吹鬢角花影搖。不是那個神秘而又擁有奇異能力的碧凝卻又是誰? 碧凝見他終於轉危為安從下面上來,不禁松了口氣,吐了吐舌頭,抿嘴一笑說道:「才子,姐姐又救了你一次,不如以身相許來謝謝我吧?」 章三 心有靈犀 下 [本章字數:2317 最新更新時間:2007-10-22 11:09:13.0] ---------------------------------------------------- 徐沫影並沒有理睬碧凝開玩笑的話,左右看了看,卻不見剩下的那個歹徒,於是奇怪地問道:「剛才那個戴面具的人呢?」 碧凝聳了聳肩笑道:「跑了,被我嚇跑了。」 「碧凝像鬼一樣悄無聲息地冒出來,手上又突然長出這麼長花藤,那人不被嚇跑才怪。沫影你傷到沒有?」 兩個女孩拼命把徐沫影拽上來,期間經過了十幾分鍾,藍靈的情緒已經逐漸回複過來,不然此刻早就又投到徐沫影懷裏去了。她抹了一把額上的汗水,站起身走到徐沫影面前,關切地檢查他有沒有受傷。 「我沒事,就是被山石擦傷了一點皮。」徐沫影轉身向山崖下面望了望,雲霧漫漫,不知道究竟有多深。他歎了口氣,心有餘悸地撫了撫自己的胸脯,「死了一個,跑了一個。」 「他們是這山裏的劫匪,還是故意來殺我們的?」藍靈也邁步走到崖邊,向徐沫影問道。 徐沫影猶豫了一下才答道:「劫匪。」 然後他轉身走向碧凝,有個問題他不得不問:「碧凝你是不是一直在跟著我們,從長松山跟到萬易節?救我們出洞,送我花,又在這裏救我和藍靈?」 其實他還想到了碧凝在車輪下將自己救起的那個夜晚,他甚至懷疑從那時候起她就一直在跟著他。為什麼會這麼巧,每次他有劫難需要幫助的時候,這迷一樣的女孩就會像風一樣地趕到?若說僅僅是巧合,這麼多次,如何解釋? 「是啊碧凝,上次長松山的事還沒謝你,剛剛就又被你救了一次。你都快成我們的保護神了!」藍靈也附和著說道。 碧凝從地上站起來,輕輕拍打著身上的塵土,對徐沫影神秘兮兮地一笑:「見面就拿這麼多問題來砸我的腦袋,早知道就不出來,讓你們都掉下去摔死算了。好吧,你們等我想想,我編一個能說得過去的理由再解釋給你們聽。」 藍靈似乎想起了什麼,抬起頭望望碧藍的天空,煞有介事地說道:「我覺得,碧凝你確實是一路跟著我們。我和沫影單獨出行都會下雨,今天居然是晴天呢!你快交代吧,到底跟了我們多久?」 聽了藍靈的話,碧凝禁不住「噗哧」一聲掩嘴而笑:「你這個推斷的理由真不錯,那假如我說,每當徐大才子要出事我就能感應得到,你們會不會相信?」 徐沫影和藍靈對望一眼,又轉頭看了看碧凝,各自搖了搖頭。 「反正我覺得你滿古怪的,」藍靈又說道,「你的能力也太嚇人了,身上到處長花長葉的,到底怎麼回事?有時候我真懷疑你就是《西遊記》裏面的藤精樹怪轉世。」 「不覺得我更像童話裏的花仙子嗎?」碧凝又是一陣嘻笑。 徐沫影見碧凝不肯說實話,也就不便再細問,俯身把地上散落的東西一包包撿起來,對兩個女孩說道:「這事先不提了。走吧,我們還要去飛雲峰。」 二人世界變成了三人同行。藍靈雖然不大樂意,但碧凝畢竟救過自己兩次,對她產生了強烈的認同感。何況她又是那麼有意思,要什麼花可以變什麼花,還總喜歡插科打諢說些玩笑話,在一起呆上一會兒,好感就漸漸地蔓延開來。 路上,碧凝身上的謎團讓徐沫影實在忍耐不住,於是找機會又問道:「碧凝你怎麼沒出席萬易節?」 碧凝做出一副可憐巴巴的樣子:「你們不覺得我很像被人家的看門狗趕出來的嗎?本事不好,想進去吃幾頓白食都不行。」 「你師父一定是個高人,你應該也不會差到哪裏去。」 「師父是高人沒錯,可他不怎麼教我東西。」說到這,碧凝收斂了笑容,「他只讓我擺弄塔羅牌和占星術,說西方的占卜比東方的發達,現在人都信西方不信東方,學那個才好。可是塔羅牌還不如撲克牌好玩,占星術倒是有點意思,但是畫星圖像做平面幾何題。他不知道我數學學得不好,整天跟直尺圓規量角器打交道,我煩。」 徐沫影不禁笑著搖了搖頭:「感覺西方占卜是很淺顯的,更貼近生活,假如你學東方的易學,估計會頭疼得發瘋。看你的性格不適合學易,真不知道你師父為什麼收你。對了,去長松山你是度假,來羅浮山又是做什麼?」 「繼續度假啊。」碧凝神秘兮兮地一笑,「我可是有秘密使命。」 「秘密使命?」 「保護你啊。命運女神說了,每一個人的出生都是為了保護另一個人,這是你唯一的存在意義。」 這當然是杜撰,也是開玩笑。徐沫影一笑置之,但藍靈的警惕心卻一下子被提了起來。玩笑話不能說太多,總在危險邊緣徘徊,那一定會發生點什麼。說不定,一個嶄新的對手會在不知不覺間崛起。 三個人緊趕慢趕,終於趕上了飛雲峰下的會合。碧凝的出現無疑十分搶眼,徐沫影只說她是自己偶遇的朋友。他偷眼觀察了一下石文緒,而他對自己的出現似乎並不怎麼感興趣,但他還是捕捉到了一個驚訝的眼神。 甲等席七人,加上藍靈碧凝,九個人一起登山。雅閑居士年紀最大,雖然身體還算硬朗,但爬起山來有點跟不上眾人的節奏。藍靈不得不去後面照料師父。賀六陽也去後面照應其他三位老人。林子紅兩手抄兜,叼著煙卷,在前面晃晃悠悠,瞧都不瞧碧凝和徐沫影一眼。徐沫影本想也去照顧一下後面的老前輩,可惜他剛一轉身,手臂便被碧凝一把拉住。女孩興高采烈,指給他看山看水看鳥看樹,一路輕快前行,不知不覺間,兩人竟將大隊遠遠甩在後面。 「等等他們吧!」徐沫影停下來,回頭看看來時的山路,千回百轉間雲起雲落,已經不見了眾人的蹤影。 「咱們繼續往前走好嗎?」 碧凝嘻笑的語氣突然一轉,變得柔情款款,讓徐沫影不禁一愣,呆呆地問了一句:「怎麼?」 碧凝的眼底斂盡了跳躍的靈光,一雙眸子變得安靜柔和,並輕輕籠罩上一層淡淡的迷惘:「你不是想知道一些事情嗎,我想單獨講給你聽。」 這正是徐沫影所期盼的,看女孩反常的表情,似乎有很重要的事要告訴自己。他微微一怔之後,便任由她扯著自己的胳膊,穿花繞樹,鑽進了樹林深處。 【照例求花,今天是本周第一天,希望朋友們能幫我沖一下鮮花榜,懶得登錄的朋友就登一下吧,好歹送兩朵花給我,拜謝了拜謝了,呵呵】 章四 飛花弄情 上 [本章字數:2473 最新更新時間:2007-10-22 14:12:28.0] ---------------------------------------------------- 午後的山林中間依然清爽宜人,花鳥無夢,水石有心,風動葉響,渾如天籟。 沿著青石小路兩人又走出很遠,碧凝卻始終一臉沉靜閉口不說,徐沫影忍不住問道:「到底怎麼回事?快說吧!」 沒想到碧凝一笑之後,竟略顯天真地問道:「你喜歡蕩秋千嗎?」 徐沫影不知道她為什麼會問這個,愣了一下,沒有回答。碧凝淺淺地笑道:「不如我們來蕩秋千吧!」 說完,她凝雪般的雙手在胸前輕輕一晃,兩條碧綠的藤蔓便像蛇一樣從手心裏倏然鑽出並糾纏在一起,蛇頭不斷交錯穿梭,不大功夫,一張碧綠的藤椅坐墊便在她兩手間誕生。後蛇頭上揚,輕輕巧巧飛上了兩株高樹的枝杈,牢牢纏繞在上面。於是,一架結實漂亮的秋千便華麗地現身林間。 徐沫影正目瞪口呆,碧凝輕輕一躍,已經坐了上去。她挪了挪身子,把秋千的另一半留空出來,向徐沫影招手笑道:「上來吧呆子!」 「我們離開太久不好,你還是快點告訴我吧!」 碧凝側頭一笑:「你不上來我怎麼說?」 徐沫影無奈,只好縱身跳上秋千,與碧凝並肩而坐。碧凝見他上來,壞壞地一笑,一張手便又探出一條花藤,拋出去纏在對面的樹幹上,一手扶住秋千一手用力拉扯花藤,於是秋千受力,開始在林間飄來蕩去。 「可以說了嗎?」徐沫影成了要賬的先生,繼續窮追不舍。 碧凝看了他一眼,忽然問道:「你有沒有想過,有些時候,你會覺得一切都好熟悉,比如這山,這樹,這人,好像你曾經見過,曾經經曆過,曾經……愛過?」 秋千搖蕩,耳畔生風。最後兩個字出口,碧凝禁不住兩頰微紅,扭過頭去看山看樹,不敢再看這人。 徐沫影覺得她問得有些莫名其妙,想了想答道:「大多數人都有過這種感覺。到了一個陌生的地方,突然覺得很熟悉,好像曾經來過;見了一個陌生人,就覺得他是個老朋友,曾經在哪見過;正在做一件事,會覺得這事情的結果早有預料,情不自禁地在腦海中回想以前是否做過。但這些都是一瞬間的感覺,是一種錯覺。也有人說,這種感覺跟第六感有關,總之很普遍又很難理解。」 「你說的這些我都知道。」碧凝淡淡地一笑,「那種感覺很飄渺,抓不住,一瞬間就跑了。但我感覺到的很真實,也可以抓得住,越想就覺得越真實,只是有時候想著想著就會頭痛。」 「是嗎?」徐沫影詫異地問道,「你到底想到了什麼?」 「北京城的很多地方,我從沒去過的地方,我往往會隨口說出那裏都有什麼。我腦子裏總有一些片段,很細碎的片段,經常在我上街的時候在腦中一閃而過,讓我禁不住站在馬路中央發呆。可是這些片段我連接不起來,不知道它們想告訴我什麼。」 碧凝說著,又禁不住看了看徐沫影:「還有一些人,一些文字。我覺得很熟悉,甚至過於熟悉。我感到很奇怪,為什麼這麼熟悉我卻想不起來了?」 徐沫影若有所思地問道:「你是不是失憶過?」 「沒有。我小時候的事都記得很清楚。我也問過我爸媽,問過我師父,他們都說沒有。」 徐沫影搖了搖頭:「我不知道怎麼回事。這種事我從沒遇到過。你自己怎麼想?」 碧凝很鄭重地看著徐沫影,輕輕地問道:「你相信前世嗎?」 徐沫影一聽,不禁笑了:「不信。妖魔鬼怪、地獄天堂、前世輪回,我都不信。你已經想得太多了。人不怕執著,只怕執迷,認死理,鑽死角,就會搞出怪力亂神那一套,甚至會癲狂癡傻。」 碧凝若有所悟的輕輕點頭,但眼中仍然朦朧著一片霧色:「這種感覺太真實了,真實得讓我害怕。你曾經問過我,是不是一直跟著你們,現在我就回答你。」 「嗯。」徐沫影靜靜地聽著。 「記不記得我第一次救你的那天晚上?」 徐沫影點了點頭。 「那天晚上我換好了睡衣,准備睡覺的時候,忽然感到一陣心驚肉跳,覺得有什麼事情要發生似的,躺下卻無論如何睡不著。於是我從床上爬起來,穿好衣服從窗子裏跳出去。師父不允許我晚上十點後出門,我只能利用我的能力跳窗子了,呵呵,反正我一向都不淑女。我借著花藤從三樓爬下去,然後去我莫名其妙想去的地方。等我趕到你出事那裏,正好遇到你車禍。」 見徐沫影端然坐在那,聽得入神,碧凝頓了一下便又說道: 「我原想那只是偶然,但在長松山那夜,我本來接到師父電話趕回北京的,結果人都已經到了成都機場,卻心裏發慌,覺得不能走這麼早,於是返回長松山,鬼使神差竟找到了那個樹洞,把樹藤留給你們,才覺得心安。 剛剛發生的那次也一樣。這裏的山路我很陌生,在慌亂中只能跟著感覺亂闖,沒想到,趕過去見到的竟然還是你。」 徐沫影臉上的表情表達了他對碧凝的懷疑,這些傳聞中的心靈感應,讓他難以置信,就算真有,這種感應也應該發生在親人之間,或是極親密的人之間,而不是剛剛認識的朋友。而如碧凝所說,她第一次感應到他的危險的時候他們還是陌生人,這,更加讓人難以索解。 碧凝幽幽地歎了口氣:「如果我一直跟著你,怎麼會讓你掉進山崖再去救你呢?我可以控制手裏的藤蔓自由生長,瞬間就能出手救你們的。」 徐沫影一想也對,碧凝如果跟著自己,沒道理等自己落崖再出手。那麼她說的都是真的?這又說明了什麼?徐沫影將信將疑。 「也許是真的,我相信你,但我比你還胡塗。」 碧凝眼中閃過些許的憂鬱,用力拉了一把花藤,幾近安靜的秋千突然又蕩起來很高,徐沫影沉思之間一不留神,身子急劇後仰,差點摔落下去。多虧碧凝手疾眼快,伸手拉住了他。這一拉一拽之間,碧凝的眼神便又閃過了一絲欣喜,欣喜之後,又是無盡地迷惑。 「我覺得,你的身體好熟悉,真的好熟悉。」碧凝輕輕地溫柔地說道,「就好像……一個漩渦,讓我身不由己……」 徐沫影暗叫糟糕。這女孩冥思苦想找不到答案、解不開心結,八成把他當成了前世的情人。他知道,人的心理暗示是很可怕的。當你認定自己愛上了一個人的時候,那你即使不愛他也會陷進去難以自拔。 面對這種令人頭疼而無法索解的問題,徐沫影趕緊打斷了她的話,轉移了話題:「下了山你打算怎麼辦?回北京還是在這裏多玩幾天?」 碧凝明白了他的意思,自己也知道光憑這些解釋很難打動對方,想了想答道:「想在這多玩幾天呢!你有沒有辦法讓我混進萬易節?」 【早放一章,或許晚上還多更一次,求花,如本章題目,:)。】 章四 飛花弄情 下 [本章字數:2559 最新更新時間:2007-10-23 00:05:07.0] ---------------------------------------------------- 「你去萬易節做什麼?」 碧凝漾一臉狡猾的笑:「聽說會有頂尖的人物做易學報告,進去看看,想滿足一下好奇心。」 徐沫影凝神思索了一下,腦中靈光閃現,笑笑說道:「有個辦法,可以讓你混進去兩天,但是要利用一下你的能力。」 「什麼辦法?說來聽聽!」 「每到萬易節的晚上,大家都無事可做,我想,如果有些好玩的節目看看就好了。」 「我明白了!」 說著,碧凝嘻嘻一笑,縱身便躍下了秋千。 **** 下午的遊覽乏善可陳。徐沫影一直跟眾人在一起,順便關照幾位老人,碧凝也沒再單獨跟他交談,偶爾兩人目光交錯便立即分開。藍靈心思玲瓏,瞧出兩人之間一定發生了什麼,然而眼神躲閃之間,苦於無法讀出真實的答案。 眾人遊山玩水,卻也忘不了品評一下寺廟道觀的風水優劣,甚至互相比賽給遊人看相。徐沫影一路沉默寡言,從不主動說話。 等待夕陽西下時候,眾人踏著晚霞下了山。徐沫影便悄悄地走近賀六陽,低聲問道:「會長,我這個朋友會表演魔術,能不能讓她晚上沒事的時候給咱們表演個節目?」他生怕賀六陽不同意,又補充說道:「我就是覺得,咱們晚上也沒個活動,太無聊了點兒。」 賀六陽點了點頭,笑著問道:「會什麼魔術?有絕活嗎?」 徐沫影連忙答道:「保證全是絕活!」 「好,那今晚就讓他給大家表演一下吧,我也想看看,呵呵!」賀六陽拍了一下他的肩膀,轉身走開去安排大家上車。 徐沫影並不知道,經過那一場精彩的測試,他在眾人心中的分量遠遠超過了他的預期,現在,他是顆太重的砝碼。對於這點面子,賀六陽自然毫不吝惜。 碧凝隨眾人一起返回賓館。藍靈雖然心裏不大樂意,卻也說不出什麼反對的意見。不管怎麼說,碧凝都是自己的救命恩人。 藍靈覺得自己最近對感情實在有些惴惴,往往惶恐不安,雖然徐沫影跟她相處最多,卻一直平平淡淡若即若離,細細品味起來,甚至連當初的些許激情都已不複存在。也或許,是她想得太多了? 徐沫影本來就是個這樣的人,表面會很冷,內心卻很熱。藍靈了解他,想了想,也就放下了心裏的憂慮。 理想當然的,碧凝和藍靈被安排在了一個房間,兩個人也同席吃飯,進進出出間,儼然就是一對漂亮的姐妹,不知吸引了多少眼球。藍靈憂鬱而豔麗,碧凝活潑而妖嬈,各有千秋,不分上下。 聽說此女竟然是徐沫影的朋友,於是碧凝的各種傳聞便駕著風火輪在各席之間散開,徐沫影本想站出來辟謠,但轉念一想,謠言這東西,就好比肉丸子上趴著的一堆蒼蠅,你不拍還好,一拍便四散開去飛得滿廚房都是。 早在返回的車上,賀六陽就散播了今晚八點有魔術表演的消息,號召大家晚飯後齊聚在會議大廳,等待觀賞精彩的演出。因此吃完晚飯,無聊的人們便早早地進了會議大廳等著,到了八點,大廳裏便差不多坐滿了人,該到的全都到了。因為是觀看演出,主席台上的幾位便都撤退到了下面。 徐沫影坐在中間,左手是林子紅,右手是藍靈。本來他們是跟碧凝一起過來的,可是進了大廳之後,碧凝她人卻忽然不見,臨近演出,竟然玩起了失蹤。 大廳裏人聲鼎沸,人們都想看看這個神秘的魔術大師究竟何許人也,但無奈佳人遲遲不肯現身。最著急的是徐沫影和賀六陽,因為人丟了跟大家不好交代的是他們倆。可是就在大家等得心急如焚的時候,大廳裏忽然飄起一陣濃鬱醉人的花香。 的確是天然的花香,不是花精不是香粉更不是花露水,只有剛剛綻放的鮮花才可能散發出這種香氣。 馨香鑽入鼻孔的一U+5239那,徐沫影不禁又驚又喜,輕呼了一聲:「來了!」 呼聲剛落,叫聲四起。徐沫影一愣神間,發現自己攤開的手掌心多了一片紫色花瓣,緊跟著,又有幾片紅的粉的細碎花瓣自眼前飄落桌上。詫異中抬起頭,卻見頭上五色斑瀾滿是飛揚的花瓣,宛如降下一場繽紛花雨。放眼望去,整個大廳莫不如是,飛花灑落,肆意飄搖,像流火七月彩色的雪,帶著或濃或淡的馨香,編織七彩的夢境,漫天席地。 眾人都被這美麗的花瓣雨驚呆了,驚叫聲、喝彩聲、掌聲、口哨聲,一時四起。而在這花雨的掩映之下,一個婀娜的身影忽然從天而降,就像電影中的散花仙子,在會場上空盤旋來去。飛花淩亂,人們看不清她的長相,只聽見笑聲中的銀鈴,只看見裙擺下的花瓣。不一會兒,花落盡而人飄遠,仙子盈盈落於台前,立足,轉身,凝眸,淺笑。笑是人間絕響,美是傾國傾城。 是碧凝。 全場驟然爆起一片驚呼。 傳聞中的美女華麗現身,比美女更美女,比傳說更傳說。說是魔術,人們想不通在這樣簡陋的條件下,怎麼會做出這樣神奇的表演。賀六陽也大為驚奇,禁不住回頭向徐沫影問道:「你朋友是一個人在表演嗎?」 徐沫影微笑著點了點頭。只有他和藍靈知道,碧凝做這種看似複雜的功夫,實在太簡單了。而那所謂的淩空飛翔,不過是借著花瓣的掩飾系著細細的藤蔓搖蕩來去而已。 說話間,碧凝面向觀眾盈盈一笑,也不說話,只是優雅地揚起右臂,一朵嫣紅的玫瑰蓓蕾便赫然出現在她纖纖手中。她手拈花枝,向觀眾們晃了兩晃,那蓓蕾竟在她手心徐徐綻開。 燈光下,台下眾人看得十分真切,眼睜睜地看著那花一點一點從蓓蕾到怒放,一束如血的嫣紅,襯著她雪白的手臂,明豔動人,很難想象可以作假。全場頓時掌聲雷動,歡呼四起。 碧凝將手中的玫瑰高高舉起,向著台下環顧一周,作出一副想要拋出去的樣子。台下的年輕人見狀頓時稀裏嘩啦站起來一大片,紛紛叫喊著「給我,給我」「美女,扔過來!」 若能得到美女手贈的玫瑰,那該是何等美豔的一件事。 碧凝兩眼含笑,環視一周之後目光又落回徐沫影身上,凝神看了一會兒,就在眾人以為鮮花將會飛往徐沫影身上時,女孩一揚手,卻把花枝盈盈插入自己發間。 玫瑰配美人,飛揚妖冶的神采,嫵媚端莊的容貌。 正看得興味十足的徐沫影突然擰緊了眉毛,隱隱約約地想到了一個人。 這時,在眾人的歡呼聲中,台上的女孩手底忽然鑽出一條長長的青綠色花藤,像青蛇般迅速穿出,繞過無數頭頸,遙遙飛向後方的儀器控制設備。 【頭暈,室友又吵,寫得不好,我對不起大家。晚安】 章五 玫瑰紅 上 [本章字數:2182 最新更新時間:2007-10-23 12:35:54.0] ---------------------------------------------------- 人們正在為碧凝手中那條蛇似的藤鞭驚訝歡呼,卻見投影儀的燈光忽然打開,卷起的大屏幕徐徐降落。起初,人們還以為這是魔術表演的一部分,但緊跟著,震天的呼聲中隱隱奏起歌舞的旋律,大屏幕上展開一個燈光眩目的舞台,跳出十幾個衣裙豔麗的少女翩翩起舞,人們才覺得有點不對味。 作為一場表演秀,絕對不應該受到外來節目的幹涉。而那個大屏幕實在過於顯眼,歌舞聲又實在太過響亮,一下子就將大部分觀眾吸引過去,掩蓋了魔術表演者些許的鋒芒。更奇怪的是,碧凝竟也收起了手中的花藤,娉婷地往台下走了幾步,轉回身向那屏幕望去,儼然從一位表演者變成了一名觀眾。 匪夷所思。 掌聲與歡呼聲漸漸沒入低穀。由於好奇,也由於無法回避,人們的目光也隨著表演者的目光全部投向了屏幕上的舞台。大部分人一眼就看出,這是個電視選秀節目的轉播,就在那五光十色的舞台正上方,「青年電視歌手大獎賽總決賽」的字樣熠熠生輝。 看到那幾個字,徐沫影不禁大吃一驚。按照柯少雪在QQ留言裏的說法,明晚才有青歌賽的總決賽,怎麼會在今晚直播?碧凝又為什麼要在這個時間利用表演的機會把大屏幕打開,讓節目放映在眾人面前?難道她知道自己要看這個節目? 很快他就否定了這個想法。在長松山,碧凝雖然看到了柯少雪的演出,卻並不知道自己跟柯少雪的關系,更沒可能知道他要看這個節目。打開屏幕,應該不是針對自己。 徐沫影胡思亂想的時候,歌舞已經結束,少女們呼啦一下撤入了後台。一對俊男美女主持人輕盈地走上舞台,向觀眾介紹即將上台的參賽者: 「下面將要上台的這位選手人氣很高,也是我們今年的奪冠熱門之一,她就是我們的音樂才女??柯少雪!下面有請柯小姐上台。」 聽到柯少雪的名字,徐沫影的心不禁一顫,如果不是考慮到旁邊還坐著藍靈,他很可能已經站了起來。 而碧凝聽到這個名字,也是微微一怔,似乎有點出乎預料。她側過頭向徐沫影的方向看了一眼。 大屏幕上,柯少雪穿一身雪白的裙裝優雅自然地走上舞台。比賽的磨練讓她越發顯得落落大方,跟在台下徐沫影所知道的那個羞怯女孩迥然不同。她本來人就長得極有古典美,再加上白衣勝雪、巧笑嫣然,渾身上下都洋溢著東方少女超塵脫俗的韻味。 柯少雪的露面引發了舞台下一陣熱烈的掌聲。電視鏡頭切換到觀眾席上,無數手捧鮮花舉著標語的粉絲們正在搖旗U+5450喊。徐沫影意外的發現,在一個標語牌的下面好像露出了好友祝小天的腦袋,他剛想看清楚到底是不是他,鏡頭卻飛速地跳轉到台上。 主持人笑吟吟地拿著話筒向柯少雪問道:「聽說柯小姐之前准備退出決賽,兩天前又重新投入決賽,請問這裏面有什麼內情嗎?」 柯少雪接過話筒,看了看主持人,又看了看台下的歡呼雀躍的觀眾,嘴唇動了兩下,忽然問道:「這個問題,我可以先不回答嗎?」 「好的,看來這個問題屬於隱私。」主持人十分友善地一笑,「那我們直接切入正題。您上次預選賽中演唱的那首歌曲是您跟一位男士合作的,這我們大家都知道,我想呢,同時大家肯定也在關心這樣一個問題:您今天要演唱的原創歌曲《想你,風就飛揚》是不是也跟那位男士有關呢?」 選秀節目的主持人近年越發大膽,極盡所能地挖掘每一個可以用來炒作的話題。 徐沫影知道,以柯少雪的個性,不可能在這個舞台上面對如許觀眾說出他的名字,但當他聽到柯少雪要演唱的曲目時,禁不住一陣狂喜湧上心頭。《想你,風就飛揚》,那不是柯少雪在家裏彈唱過的那支曲子嗎?他原以為是唱給別人聽的,沒想到卻是為自己而寫。看來,女孩對他的愛戀真的從未斷絕過。 屏幕上,柯少雪再次婉轉地對主持人的問題予以回絕:「我想,大家都是來這裏聽我唱歌的吧?那我馬上就唱歌好不好?」 兩番遇挫,主持人尷尬地笑了笑,把話筒舉到嘴邊剛要說點什麼,卻見台下人影晃動,分人群跳上來一個年輕的女孩。女孩長得並不惹眼,倒是懷裏那一大束鮮紅的玫瑰映紅了她的笑臉,也把主持人嚇了一跳。 女孩上了台,抱著鮮花直奔柯少雪:「少雪你好,我是你的粉絲!」說著,便把花遞向柯少雪。 主持人一陣贊歎:「看看,多麼忠實而熱情的粉絲啊,也不怕累,送這麼一大束鮮花上來,你就不怕把你家偶像累著了?」 沒想到,女孩一句話把台上台下都說愣了:「我是粉絲沒錯,可這花不是我送的。我在花店打工。有位先生在網上預定了九十九朵玫瑰,要我們今晚送到少雪那裏,可恰好今晚有比賽,我又是少雪的粉絲,就送到這裏來了!」 話音剛落,主持人眼冒藍光,舞台下噓聲四起。 會場裏,人們都搞不懂碧凝打開屏幕看電視的用意,有幾個人開始嚷嚷,但也有一部分人為節目所吸引,畢竟,像柯少雪這樣極有特色的女孩並不多見,而電視選秀類節目又廣受歡迎。 而徐沫影此刻,卻禁不住從座位上站了起來。當他看到那束花,當他聽到送花女孩的那番話,就預感到有可能局勢將無法控制。他早已忘記了身邊還有一個藍靈,他的心砰砰直跳,眼睛直直地盯著大屏幕。 藍靈看到他神色異常,不禁抬起頭愕然問道:「沫影,你怎麼了?」 徐沫影沒有回答,一動不動地站在那。 藍靈奇怪地將目光再次投向大屏幕,她看到那個主持人一臉笑容地從玫瑰叢中牽出一張紙條。 章五 玫瑰紅 下 [本章字數:2574 最新更新時間:2007-10-23 19:45:22.0] ---------------------------------------------------- 徐沫影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他知道那上面寫的什麼,那一定是自己留在訂花網站上的贈語,他知道那贈語一旦被念出來,所有台上台下電視機前的觀眾都將知道他跟柯少雪的關系,那麼,等待他的將是什麼? 一貫的沉著冷靜正被一層層剝離他的身體,冷汗,從額頭上滲出來,一點一滴。 由於他坐的位置很靠前,從他站起來的那一刻起,全場大多數人便都注意到了他的異常。人們隱隱約約地覺得,這屏幕上的女孩,一定跟這位未來的卜王有什麼關系,光憑女孩的美貌,肯定打動不了有藍靈碧凝這種美女左右陪伴的他。 於是幾乎所有人的眼光,都專注地投向了屏幕,確切的說,是投向屏幕上主持人手中那張小小的紙條。 現在,主持人手上每一個或深或淺的褶子,都在享受著萬眾矚目的榮耀。 柯少雪對此卻似乎並不在意。大概她已經習慣了粉絲們的寵愛,這束玫瑰雖多,對她而言也只是普普通通的花,而主持人手中的紙條,也不會有更深重的意義。她想不出那束花到底來自何處,她沒有任何接受沖擊的准備。 有時候,你得習慣生活的出乎意料,習慣命運的不?常理。 主持人看了一下字條,嬉皮笑臉地向著台下觀眾晃了兩晃:「所有秘密現在都已經掌握在我的手上!大家想不想知道這是哪位先生的贈花呢?想知道的朋友們舉一下手,來讓我看看!」 台下的觀眾稀裏嘩啦地幾乎都把手舉了起來,一面七嘴八舌地喊著:「快念!」「念吧!」 「哇,這麼多人想知道我們柯小姐的秘密情人是誰!」主持人誇張地喊著,轉過身,不懷好意地對著柯少雪一笑,「可是不知道柯小姐允不允許我念一下呢?你不授權我可不敢U+5450,這可是侵犯個人隱私的大罪!」 主持人的話並沒引起柯少雪絲毫的恐慌。不過也難怪,在近年的電視選秀節目當中,主持人跟參賽者開玩笑實在是司空見慣。柯少雪只是矜持地笑了笑,用她甜美的聲音輕輕地說道:「念吧!」 念吧!說這句話的同時,她一定在心裏對自己說:一個粉絲的幾句贈語,有什麼大不了的。可她不知道,就在她輕啟朱唇將這兩個字送出嘴邊的時候,大屏幕前的徐沫影狠狠地對著自己的胸膛捶了一下! 藍靈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大屏幕,她越來越想知道這紙條上的內容,甚至她已經能猜到條子上面寫得什麼,她的心也跳得越來越快,她等著,等著自己的猜測被驗證或被否定,但她不敢想象假如結果是前者,她會做些什麼。 終於,主持人吐字清晰地把紙條上的每一個字都念了出來: 「未折楊柳綠,遙寄玫瑰紅,落花曾驚夢,何意竟憐卿???沫影!」 最後落款的兩個字,他念得特別的重,重得就像一個炸雷,在無數人心中轟然炸響,炸出一張張驚訝的臉一滴滴傷心的淚! 幾句話是一首淺顯的打油詩,意思簡單明了。古人送別時折楊柳相贈,因此「未折楊柳綠」是說未曾向你道別,「遙寄玫瑰紅」是說我從遠方送你一束玫瑰。第三句可聯系到徐沫影的感情遭遇,第四句是說「我沒想到竟然會愛上你。」 主持人剛剛念完,柯少雪淺淺的笑意頓時凝固在臉上,手中大捧的玫瑰應聲落地。她怎麼也沒有想到電話表白之後徐沫影就會在網上訂花給她,更沒有想到徐沫影的花會直接送到舞台上。雖然她不怕曝光兩個人的戀情,但起碼應該給她一點准備。這突如其來的襲擊,讓她手足無措,不知如何應對! 而藍靈,徐沫影身邊的藍靈,U+5239那間淚流滿面!她所猜測的最可怕的結果終於得到了驗證。當那首打油詩念出第一句,一個令她絕望的答案便已經揭曉。她心裏那並不堅固的堤防,在那一瞬間轟然倒塌,悲傷和絕望洶湧而出,在心中肆虐橫流。 有關感情,有關夢,有關生活,一切都突然失去了意義。 她原本以為,蘇淺月的死,是上天把徐沫影留給自己,雖然他一時並未接受自己,但若徐沫影心中的春天重新到來,她將無可替代地成為他解凍後的第一朵花。 她是一個等了他太久的蓓蕾。她將為他開放,她只為他開放。 他們一起走過那麼多路,一起經曆過那麼多故事,她難以想象,自己只是從他的故事中低眉垂首的路過。 這一次,她的心碎了。她不知道該做些什麼,做什麼都沒有用,只有坐在那裏,沉默著任憑淚水流滿雙頰。 傻愣愣地站在藍靈旁邊,徐沫影更是頭暈腦脹。他千算萬算也算不到碧凝會突然打開電視,算不到今晚會有柯少雪的直播比賽,算不到自己那束玫瑰竟千裏迢迢地飛上了北京的舞台,更算不到柯少雪竟任由主持人在舞台上念出他的名字! 數年前,他帶著趨吉避凶的憧憬,遭受了命運的捉弄;數年後,他懷揣著卜王的能力,經曆著石破天驚的意外。 即使你什麼都能算准,難道每天都生活在自己的算計中間?時時刻刻算計著自己的下一刻,走什麼路,吃什麼飯,遇到什麼人? 那不可能。與其那樣活著,還不如做一名普通人,努力,並懷抱著憧憬,即使遭遇一次次的意外,心中的懊惱也不會荊棘叢生。 現在,戀情出其不意地曝光,瞬間就會傳遍天下。他最先想到的是藍靈。自己一拖再拖不告訴藍靈實情,只是想著如何減輕藍靈的傷心,可如今一切的擔憂都成了笑話。感情上的猶豫和逃避,最終給藍靈、也給自己帶來了巨大的傷害。 其次,他不知道這束弄巧成拙的花,究竟給柯少雪帶來了什麼。當他凝眉向大屏幕中望過去的時候,舞台上的柯少雪還沒有回過味來,一副失神落魄的樣子。她雙頰慘白,花容失色,越發惹人憐惜。這個初出茅廬的女孩,顯然還不知道如何應對尷尬。 舞台下噓聲四起,叫喊連天。鏡頭的切換終於讓徐沫影找到了隱藏在人群中的祝小天,那個剛才還高舉著標語的小夥子緊抿著雙唇,滿臉怒容。 徐沫影越發頭疼。他突然有種眾叛親離的感覺。而這一切,這一切都是因為碧凝!要不是她給自己送玫瑰,他怎麼會想到要給柯少雪送一束玫瑰過去?要不是她莫名其妙地打開電視機和投影儀,又怎麼會讓自己毫無准備地面對這尷尬的一幕! 這實在太像一個圈套,一個陰謀。 但是,當他將憤怒的目光投向碧凝的時候,卻意外的發現,那女孩也正呆呆地望著自己,幽怨的眼底閃耀著淚光,蒼白的臉上殘留著驚訝。 會議室裏,呼聲四起,亂成一片。 【無奈的感情戲。。。怨念,不喜歡看的可以略過,但我還是得苦著臉說:不寫不行啊!】 章六 愛情密碼 上 [本章字數:2362 最新更新時間:2007-10-24 11:09:30.0] ---------------------------------------------------- 當徐沫影看到碧凝傷心和無辜的眼神,心中升起片片疑雲吹散了他的怒氣。 他看得出來,女孩流露出的感情真實可靠,她的傷感說明她對此毫不知情。徐沫影忽然醒悟過來,他不能就這樣遷怒於碧凝,畢竟,碧凝有權利表達自己的愛意,而那罪魁禍首的九十九朵玫瑰,是自己親手送出。倘若碧凝知道他跟柯少雪的關系,恐怕飛雲峰的表白就會是另一番情景。他心裏唯一的疑惑便只剩下這場魔術表演的的真正目的,也或許,這只是巧合。碧凝打開電視機和投影儀,只是她設計的一個表演環節罷了。 盡管理清了一些思路,但是苦惱並未減少分毫。藍靈在身邊無聲地啜泣,會場裏的人們都以驚異而幸災樂禍的眼神看著他,就好像一個億萬富豪到頭來竟被發現是個小偷,人們一面鄙視他一面在心中偷笑,激動不已。 人們交頭接耳議論紛紛,整個會場亂成一鍋粥。 林子紅面無表情,悄悄地點著了一根煙,放在嘴裏吸了兩口,然後伸手一拉徐沫影的胳膊,淡淡地說道:「坐下吧,別傻站著了。」 徐沫影這才木然坐下,側過頭呆呆地看了藍靈一眼,看到她哭成淚人的樣子,想不出該說點什麼,該怎麼安慰她。 賀六陽坐在前面,瞠目結舌地看完了這驚人的一幕,直到旁邊的雅閑居士幸災樂禍地對他說了一句「徐先生可真是年輕有為啊」,他才反應過來,於是在眾人的喧鬧聲中,他站起來拿過話筒,大聲喊道:「大家安靜,安靜!你們這麼吵,讓碧凝小姐怎麼表演啊?服務員,麻煩把投影設備都關上!」 電視直播終於被掐斷,那時柯少雪剛剛恢複一點情緒,帶著重重心事走向自己的鋼琴。比賽究竟如何,徐沫影看不到了,也無心再看。 在議論聲漸漸低落下去之後,賀六陽微笑著對碧凝說道:「碧凝小姐,請您繼續!」 碧凝憂戚的臉上終於探出一絲笑容,而後被她生拉硬扯地綻放成一朵憂鬱的花。她從容地重新走向舞台,轉身面向觀眾,向眾人鞠了一躬說道:「對不起,我覺得有些累了,今晚的表演就到這吧!」 說完,這只在漫天花雨中飛來的蝴蝶轉過身,無限落寞地走出了會場,一步也不曾回頭。她的身影纖弱美好,安靜溫和,這一走,便仿佛掏空了無數年輕人的心。 碧凝剛剛邁出大廳,藍靈又霍地從椅子上站起來,一伸手把面前的糖果瓜子全都掀落在地。隨著稀裏嘩啦一陣亂響,她緊抿著雙唇離開座位,掛著滿臉淚痕,也一言不發地從會場中跑了出去。 會場中無比安靜。兩個女孩一走,所有灼灼如炎的目光便全都盯在了徐沫影的臉上,一寸寸深入下去,仿佛要釘進他的肉裏。 相對他心中的痛苦來說,這些目光倒根本不算什麼。自來他所受到的譏笑和鄙視就很多,當他在窮苦中打拼的時候,那麼多不理解的目光都被他從容略過,今天也如是。但感情實在是把太鋒利的雙刃劍,傷了別人的皮肉,卻剜了自己的心肺。看著兩個剛剛還笑語嫣然的女孩掉頭離去,或咽著沉靜的苦水,或燃著憤怒的火焰,他的心撕裂般的疼痛,信念搖搖欲墜。 林子紅掐滅了剛剛點著的煙,拿手指頭捅了他一下:「還不去追?」 徐沫影搖了搖頭:「不去了。」 林子紅抬起頭看了看場子裏的人們,張嘴大聲地喊了一嗓子:「行了,都散了吧,各回各屋!」 賀六陽也拿著話筒說道:「爬了一天的飛雲峰,大家也都累了,都回去休息吧!明天上午九點繼續開會,准備做報告的回去多做一下准備!」 眾人紛紛離開座位,往場外走去。林子紅伸手一扯徐沫影的胳膊,說道:「走吧,不去追也好,我陪你出去散散心。」 「我沒事。」 徐沫影站起來,任由林子紅拉著他往外走。經過賀六陽身邊的時候,林子紅對賀六陽說了一句:「我們出去溜溜。」 賀六陽說道:「行,好好安慰他一下。」 林徐兩個人下樓出了賓館,沿著山路往上走了一段,一直走到那天晚上兩人談心的地方才停下來。林子紅一屁股坐在石頭上,一邊點煙一邊隨意地對徐沫影說道:「坐!」 徐沫影沒有吭聲,默默地在林子紅身邊坐下來,看著他點煙、吸煙、從嘴裏噴出一股嗆人的煙氣,在頭上繚繞上升。他忽然說道:「老林,幫我批個八字吧!」 林子紅看了他一眼:「你的,對不對?」 徐沫影歎了一口氣,仰頭看了看天:「對,我的。」 「為什麼不自己算?」 「我想聽你說。」頓了一頓,他補充道,「別人嘴裏說出來,我覺得真實。」 林子紅吸了一口煙,淡淡地笑了笑:「好,八字給我。」 「我是八五年農曆八月生人,乙醜,乙酉,丙子,辛卯。」徐沫影一個字一個字地緩緩報出自己的八字,看了林子紅一眼,「你知道我想算什麼。」 「我知道。」林子紅點了點頭,「你動搖了?」 「談不上動搖吧!」徐沫影自嘲似地笑了笑,「我想我從來就沒有堅定過。忽然覺得自己很蠢,蠢到把握不住自己的愛情和命運。」 「乙醜,乙酉,丙子,辛卯。」林子紅掐著手指頭,把這個八字重新念了一遍,「天幹透兩印,地支一純印,身弱用印,你有才華,很適合做文章。」 林子紅所說全是術語。在五行生克關系當中,所謂「印」就是某五行的異性相生五行。比如陽木的印,就是陰水,因為水生木的緣故,陰火的印則是陽木,因為木生火。印為養命之緣,代表了名譽、學問和文章,也代表母親和心性的仁慈。 看八字以日柱的天幹代表自己,以月令和周圍幹支的生克論自己的強弱。徐沫影八字日柱天幹丙火,生於秋天,正是火氣衰落的季節,坐下又是克制丙火的子水,因此身弱。身弱,則生助自己的五行對自己有用,稱為「用神」。徐沫影八字正印較多,又雙雙透出天幹,自然就是「身弱用印」。用印的八字印又比較突出,說明文才出眾,學問不錯,人心善良,卻難免流於軟弱。 徐沫影點了點頭,對林子紅的判斷表示肯定。 林子紅繼續說道:「你月柱正財桃花,時柱正財桃花,女人不斷,但是日柱地支與桃花刑克,婚姻不幸,也難免因女人招來禍端。」 【這章有部分八字解說,大家對這種說明性文字有什麼看法,不妨留言。我不知道加上好還是不加好,更不是大家看得懂看不懂。】 章六 愛情密碼 下 [本章字數:2369 最新更新時間:2007-10-24 15:25:17.0] ---------------------------------------------------- 中國人自古以來講桃花說桃花,桃花這個命理詞彙可謂深入人心,但實際大多數人並不知道什麼是桃花。桃花是命理上的愛情標志,屬於「星宿神煞」的一類,具體包括鹹池、紅豔、沐浴等等,在紫微斗數中,還有廉貞、紅鸞、天喜等星帶有桃花暗示。但是前人的書中過於相信所謂神煞的作用,禮法也嚴格,很多桃花星在現代並沒有實際意義,因此現在一般只以子午卯酉為桃花。 「命犯桃花」在現代社會理解,是個人魅力強、異性緣多的象征。命中有桃花星的人,一般相貌都不錯,人聰明,常有才藝,但各種桃花卻象征了不同的性格和吉凶走向。有人因桃花而深情,有人因桃花而多情,有人因桃花而夫妻恩愛,更有人因桃花而淫亂輕浮、身敗名裂。 一般月柱有桃花稱為內桃花,而時柱有桃花則稱為外桃花。內桃花恩愛專情,外桃花處處留情一身風流債,所謂「牆內桃花牆外紅」。徐沫影的八字十分特殊,桃花內外都有,再加上天幹丙辛相合,合處生情,便注定了多情種子的命運。 桃花之中帶刑克,自然會因情生變,變則有亂。 八字論命,每個字都暗示了六親的位置。年為父母,月是兄弟,日幹是本人,日支是妻子或丈夫,而時辰則是子女。徐沫影的日柱丙子,日支「子」代表了妻子,子與時柱的卯相互刑克,則暗示了生離死別的遭遇。 從日支與時支的子卯相刑還能推出徐沫影不會從事文章寫作的結論。因為卯木在地支為印,是天幹雙印唯一留在地支中的「根」,根受刑而被拔,雙印虛浮,印所代表的文章之事便被擱淺。 說到這,不能不提一下天幹地支的含義。古人把一組幹支看成一棵樹,天幹為伸出地面高聳入雲的枝幹,地支為深入地下鞏固基礎的根須,十二個地支,每個地支中都藏有不同天幹的「根」,比如子中含有乙的根,寅中含有甲、丙和戊。人命八字,四天幹四地支,若某天幹在地支無根,則其只能在虛華之後枯萎,發揮不了太大作用,有根而根被拔出或被破壞,也預示了類似的痛楚。 林子紅給徐沫影把八字分析了一遍,轉頭看了看他,卻見八字的主人端端正正地坐著,正仰望夜空中的星辰,好像對他的解說全無興趣。他歎了口氣,瀟灑地將煙頭揮手扔掉,問道:「你根本不想算,對不對?」 「是啊。」徐沫影收回望向蒼穹深處的目光,「我剛剛覺得自己迷迷糊糊的,呵呵,聽你算了一會兒,雖然基本沒聽進去,卻覺得清醒了。我問你,你覺得算命有用嗎?」 「有用。不算命怎麼給自己取個五行適當的好名字?不算命怎麼知道自己住幾層樓對著哪個方向睡覺有財運?不算命怎麼知道哪年戀愛哪年結婚來給單身的自己一點心理安慰?」 徐沫影聽完林子紅的話,不禁笑了:「好,你說了三點。第一點我不反駁,好名字對先天命局確實有一定的補充意義,但是你也知道,窮人永遠不可能因為換一個名字變成百萬富翁。第二點,假如你算定今天要發財,無論你對著哪個方向睡覺都不可能從天上掉下錢來。第三點,你今年三十七歲,如果你算到十年後才能結婚不知道是不是一種心理安慰?如果是,那麼二十年後呢?假如你算到自己一輩子不能結婚怎麼辦?」 林子紅呵呵一笑,說道:「我們學易這麼多年,多少都摸到一點命運的脾氣。確實,後天調整不會起決定性作用,想通過八字尋找心理安慰的人常常會找到讓自己更失落的答案。但是我們學這個的,總得對它抱有一點希望。」 「希望在哪?假如你算到我要跟藍靈結婚那我就該放棄少雪嗎?就好比你,有一天終於結了婚,卻算出自己會離婚跟別人在一起,你會不會馬上離婚、心甘情願的離婚?」 「別拿我說事。搞不清感情歸宿的是你,關我屁事!」 「再搞不清我不也已經有了感情歸宿嗎?我剛才差點忘記了自己腳下還踏著現實。事情已經發生了,傷害已經構成了,我當然不可能再重新選擇一次再重新傷害一次。這麼久以來我都沒算過自己的命運,今天差點就辦了蠢事。」 林子紅白了他一眼:「那你不算了?」 徐沫影堅定地說道:「不算了。」 「好吧。能不能把碧凝的八字給我?」 徐沫影一愣:「你要她的八字幹什麼?」 「我對她有點興趣,因為她很可能是異能力者,我在研究異能力的命理標志。」 「你的眼神不錯,竟然看出來了。」徐沫影笑道,「老實說,她確實是個異能力者,但她的八字我不知道。不過,根據某本書的記載,很可能是四個乙卯。」 「四個乙卯?」林子紅皺了皺眉,「你小子編笑話也不編個真實點的,乙卯年去哪找乙卯月?要有人能生出這種八字我就不姓林了,我跟你姓!」 「我也不信。」徐沫影淡淡地一笑,「就像她的能力一樣,令人難以置信。不過這兩樣加在一起,倒未必不可信。要是她的八字很普通,恐怕就不會有特殊的能力了。自古以來,八字對異能力領域的研究就是空白,沒有別的原因,只是因為普通八字無法反映異能力。」 林子紅想了想,點頭緩緩地說道:「沒錯,這話有道理。會不會每個不可實現的奇異八字都對應著一種異能呢?四個乙卯,四個乙卯……」說到這,他忽然眼睛一亮,似乎想起了什麼,伸手一把抓住徐沫影的衣襟,急切切地問道:「你提到的那本書是什麼書?」 徐沫影淡淡地答道:「屍靈子的《卜易天書》。」 「呵!果然被我猜中了。非現實的八字排列,也只有他能研究得出來。」林子紅興奮地說道,「你師父是哪位高人?能不能把書借給我看看?」 徐沫影搖頭苦笑:「我真的沒有師父,書我更沒看過。那句話是我的一個朋友告訴我的。」 「真的?」林子紅不敢相信。 「真的。」 「那你那位朋友在哪?」 「北京,是我的一個同事。」 「好好,」林子紅像個孩子摩挲著兩只手,站起身來,在原地來來回回踱著步子,看樣子興奮得不得了,「你什麼時候回北京?我跟你一塊去!」 【這兩天很可能放慢更新速度,改為兩更,有點事情,還希望大家繼續投票支持。沒有號的朋友,或者有號不登錄的,真喜歡這本書的話,就當是幫作者一個忙吧,申請個號,點個收藏,每天送朵花,拜謝了!】 章七 夜半歌聲 [本章字數:3844 最新更新時間:2007-10-26 08:48:31.0] ---------------------------------------------------- 回到賓館已經是深夜,徐林兩人分別回了自己房間。進門之前,徐沫影著意觀察了一下隔壁的動靜,只見房門緊閉,從細細的門縫裏向外透出一線燈光。徐沫影站住腳,猶豫了一下,還是走上前輕輕敲了敲藍靈的房門。 沒有人應聲。 他又敲了兩下,並輕輕地叫了兩聲「靈兒,靈兒」,聽了聽,依然沒有動靜。他轉過身,正准備回自己房間,門卻吱呀一聲打開了。聞聲回頭,只見藍靈打著赤腳穿著裙子站在門口,眼圈紅紅的,面無表情。 徐沫影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卻想不起該怎麼說,不禁感到一陣心慌。藍靈看了他一會兒,輕輕地問道:「你找碧凝嗎?她走了。」 「碧凝走了?」徐沫影大吃一驚,沖口問道,「什麼時候走的?這麼晚她能去哪?」 藍靈一臉漠然:「回來她就走了。我不知道去了哪。還有事嗎?沒事我休息了。」 說著,她便作勢准備關門。徐沫影趕緊說道:「我有事!」 藍靈門關了一半,站在那,楚楚地一言不發地看著他,仿佛在等他說話。 徐沫影終於說道:「今晚的事情,我很抱歉。」 話音剛落,藍靈便二話不說,「砰」地一聲把他關在了門外。 徐沫影十分尷尬地站在門邊,傾聽著門內的響動,靜靜地過了許久,卻聽不到任何腳步聲。他知道藍靈還在門邊守著沒有離開,同樣的,藍靈也必然知道他還站在門外。兩個人都默默地聽著對方的動靜。 徐沫影很想對她說點什麼,比如安慰的話,解釋的話,或者不鹹不淡地隨便扯兩句,或者幹脆直接讓藍靈罵自己一頓。但他思前想後,覺得相比自己對她的傷害來說,所有句子都變得蒼白無力。更重要的是,他害怕自己的些許安慰會帶來更加嚴重的後果。如果藍靈凍結的心重新融化掉,自己又將如何面對? 這時候,他做了一個非常傻的決定。他咬了咬牙,轉身一言不發地走開了。 門內的女孩倚著門板站在那,聽見他離開的腳步聲,淚水禁不住再次奪眶而出。她伸手捂住了嘴,忍住不讓自己發出一點聲音,就那麼無聲地啜泣著。 她能聽到隔壁的門鎖輕輕響了一下,門打開又關上。她仿佛能看到他低著頭走進屋裏的樣子。他一定也在難過,但為什麼要吝惜那幾句話? 她覺得心裏好冷,人好孤單,從未像現在這樣孤單。這世界上所有的一切都離自己那麼遠,好像每個人都固守著自己的那顆心,永遠不能完全地交融。她不知道能做些什麼,只是伸手關掉了燈,把自己完全拋棄在黑暗之中。 黑暗中,隨手抓一把都是記憶,是逝去的光亮。她記得從前她很快樂,在爸媽不吵架的時候,她可以無憂無慮,坐在樓梯上憧憬自己的白馬王子。那時候,小小的女孩是一個天生的詩人,她為窗外的每一處風景感動流淚,一朵盛開的花,一片凋零的葉,鉛灰色天空下緩緩飄落的雪。 長大了,她是那麼固執的一個女子。上班下班,孤孤單單地走過每一個季節,她靜靜地等待一顆心,等待一個人,可以跟她一起數夏夜的星星,沐浴春天的細雨,看北京大街上飛揚的落葉。 後來她終於等到這樣一個男孩。他有不羈的才華和落魄的遭遇,他有浪漫的情趣和堅忍的性格。當他高傲而淩厲地站在自己面前,她突然很想摸一摸他那寬厚的手掌。她從不退縮。她執著地追下去等下去,只為那男孩有一天能為自己也寫上一篇美麗的詩句。 再後來,時光陷入黑暗的洞窟,她滑進冰冷的世界。她突然發現,有些東西她真的抓不住。本來以為抓住了,卻發現到頭來兩手空空。 這就是命吧。而為什麼給別人算了這麼多次命,自己卻不信命呢? 最忠實的朋友,最頑固的敵人,它無處不在你卻看不到它,它如影隨形你擺脫不掉它,這就是命運。 藍靈的思緒在黑暗中左沖右突,看不到光亮,也找不到方向。寂靜中,她忽然聽到窗外傳來一陣笛聲。這笛聲婉轉幽怨,又透著幾分詭異的氣息,聽起來就像孤魂野鬼在曠野中低吟,令人禁不住毛骨悚然。 藍靈不由自主地走到窗前,借著暗淡的星光向窗外望去,卻模模糊糊什麼都看不見。她靜靜地聆聽著聆聽著,那笛聲卻忽然停止。她不禁松了一口氣,正要轉身走回床邊,一個女孩的歌聲又在窗外響起。 她皺了皺眉。聲音雖美而調子卻過於淒涼,當她聽清楚歌詞的時候,禁不住渾身發冷: 不見了活著的朋友, 只剩下死去的新娘。 往事在地獄裏流傳, 樓門在哭泣中開放。 / 黑雲下雷鳴電閃的村莊, 匍匐著那單腿的野狼。 黑衣人在白天打盹, 白衣人在黑夜裏歌唱。 / 僵硬的屍體在山頭搖晃 幽靈的腳步沙沙作響 幹枯的手指掐死了月亮 雪白的頭顱掛在天上。 這三段歌詞,被反複唱了兩遍。藍靈聽著聽著,心裏越發的恐慌。忽然,幾聲輕微地聲響驚動了她敏感的神經。她知道,這牆壁的另一側,徐沫影也被這詭異的歌詞從床上掀起來。 其實,徐沫影並沒有睡覺,他怎麼睡得著?他一直靜靜地躺在床上,傾聽著藍靈屋裏的動靜,生怕她會做出什麼事情來。但藍靈的動靜沒有聽到,卻聽到這不期然的歌聲。聽著聽著,他便翻身從床上坐起來,披衣服下了床,走到窗前向樓下張望。黑暗中什麼都看不見,這讓他有種沖動,很想下樓去看個究竟。 他剛起了這個念頭,便聽到隔壁的房門發出一聲輕響。他一愣,趕緊開門出去,卻見藍靈的房門黑洞洞地敞開著。他低聲呼喚了兩次她的名字,卻聽不到回應。他斷定,女孩已經下樓去了。他也趕緊披好了衣服,順著樓梯向樓下快步走去。 歌聲在繼續,越來越近。雖然星光暗淡,但是憑借著對這一帶地形些許的熟悉,徐沫影深一腳淺一腳地向目標接近,一面走他一面低低地喊著「靈兒,靈兒」。眼看便走到歌聲的源頭附近,忽然伸過來一只溫暖的小手,緊緊捂住了他的嘴巴。他微微一怔,才看清藍靈正站在面前。 女孩慢慢松開了手,向身後歌聲傳來的方向指了指。徐沫影探頭望過去,卻只看見一個苗條的白色身影,倏忽一閃,迅速地投入了林中,歌聲也在那一刻戛然而止。 兩個人對望了一眼。徐沫影輕輕地問道:「你看到了什麼?」 「一個女人,穿一身白裙,光線太暗,看不清長相。」 徐沫影又向那影子消失的方向看了一眼,暗暗在心裏起了一卦,但是三秒鍾之後,他明白這一卦算不到任何正確的結果。他轉過身,淡淡地對藍靈說道:「回去吧!」 藍靈沒有吭聲,只是跟著他往賓館方向走。一路上,兩個人很默契地都不再說話,距離也保持得很好。直到進了賓館上了樓,徐沫影把藍靈送到她門前,才輕聲說道:「早點睡吧!別想太多。」 藍靈站在門口,仰起頭呆呆地看著他,半晌,直到徐沫影轉身要離開的那一刻她才鼓起勇氣突然說道:「我很害怕!」 她確實很害怕。那曲子,那歌詞,只要一想起來她就禁不住要打哆嗦。雖然覺得說出這近乎乞求的話很不爭氣,但她仍然希望,希望能借助對方的懷抱驅除自己心中的恐懼。這些日子以來,她已經習慣這麼做。 但她不得不失望了。徐沫影只是停了一下,便頭也不回地走回了自己房間。這讓她忍不住想要流淚。她咬了咬嘴唇,在心裏咒罵著自己的軟弱,然後轉身快步回了屋子。她沒有開燈,賭氣把自己丟棄在恐懼和絕望中間。她相信自己不會再說一句類似的話。但是沒過多久,她的信心便漸漸地退卻了。那詭異的歌曲一直在腦海裏盤旋著,揮之不去。 這時候,燈意外地被打開,耀眼的光亮讓她的心忽然一痛。抬起頭,她這才發現,徐沫影拿著一本書站在了自己面前。 「你睡吧,我在你這看會兒書。」徐沫影一面說著,一面關上房門,打開床前的台燈,並把刺眼的吊燈熄滅,「從淳風墓拿回來的書我還沒看,一直沒有時間,今晚睡不著,正好看看。」 藍靈站在床邊看著他,眼淚再也難以抑制,悄無聲息地順著臉頰流下來。好在對方背對著自己沒有看到,她趕緊迅速地伸手抹了去。 半個小時之後,藍靈和衣躺在床上,蓋著薄薄的單子進入了香甜的夢境,臉上還殘留著些許的淚痕。她實在太累了,這災難的一天讓她心力交瘁。 徐沫影戴著眼鏡坐在床邊,就著台燈昏黃的光亮仔細讀著書上那些生澀的句子。這本《五行秘占》顯然比上一本書更深奧難懂,但中間太多的奇思妙想像一塊磁石深深地吸引了他。 不知不覺,羅浮山的夜幕一層層地撤去,天光大亮。徐沫影從書裏抽身出來,看了看時間,已經七點鍾。床上的藍靈依舊在睡夢中,她的身子側向自己,一條雪嫩的手臂伸出來,搭在離自己半寸遠的床上。他愣了愣,然後放下書,伸出雙手輕輕地捧住她花朵般的手,低頭似有若無地吻了一下。 這一吻,為了藍靈對他的深愛,也為了自己心底深深的愧疚。他默默地對自己說:從此以後,就再也不能錯了。 他起身出門,回了自己房間。他剛剛把書收好,就聽見樓道裏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緊跟著,自己的房門被狂風急雨似地敲響。 出了什麼事?徐沫影趕緊跑過去把門打開,卻見林子紅站在門外,手裏拎著一張嶄新的報紙。 「柯少雪,你那個明星戀人,她昨晚出車禍了!自己看吧!」 說著,林子紅伸手把報紙遞給了他。 【網絡好了,發一章。說說上一章徐沫影時柱桃花的問題,因為八字看法很多。我一直認為像那種已經構成了愛情標志,因為日支時支同屬子午卯酉,而且有丙辛化合在上。昨天沒更新,花花就少這麼多,唉,你們這些懶人啊。。。】 章八 親密接觸 上 [本章字數:2230 最新更新時間:2007-10-26 12:52:04.0] ---------------------------------------------------- 徐沫影的腦袋「轟」的一聲炸開了,他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昨晚還好好的,怎麼會突然出了車禍?他趕緊伸手奪過報紙,凝神一看,卻見上面列著一個醒目的標題:台上愛恨糾纏,台下生死難料。標題下面是一則簡短的報道: 「昨晚在青歌賽決賽中,准冠軍柯少雪的戀情意外曝光,在幸福和尷尬的沖擊下發揮失常,只獲得第三名,不得不讓人扼腕歎息。然而,更令人擔心的是,比賽完畢後回家的路上,柯小姐竟不幸遭遇車禍,現已被送往醫院搶救,生死難料。」 看完之後,他一把將報紙摔在地上,轉身回屋。林子紅追在後面問道:「喂,怎麼辦?不打個電話問問嗎?」 徐沫影開始手忙腳亂地收拾東西,一面收拾一面答道:「我回北京,馬上!」 「你回北京?」林子紅皺了皺眉,「好吧!這邊就先放下吧,等萬易節閉幕,我再過去找你。我馬上叫車送你去機場。」 林子紅說完,轉身出門去了。 徐沫影很快收拾好東西,把那個還在貪睡的苗苗抓起來放在肩膀上,拎著提包轉身要出門,卻見藍靈幹幹淨淨地站在門口,手裏拿著他丟在地上的那張報紙,正在那一聲不響地瞧著他。 「少雪出事了,我要回北京。」徐沫影十分平靜地說道。 「你走了我留在這也沒意思。你等我去找師父道個別,咱們一起走吧!」 「不用。過幾天萬易節閉幕,老林要去北京,你留下來帶他去比較方便。」 藍靈知道,徐沫影是有意避免兩個人同行,再說他是回去看柯少雪,藍靈卻沒有去的必要。她想了想,也就沒再強求,只是看了看徐沫影肩頭上打著瞌睡的苗苗,問道:「能不能把苗苗留下來,讓它陪我?」 也許,有苗苗陪著她她會開心一點。徐沫影毫不猶豫地把小東西從肩上扯下來,遞給藍靈。藍靈淡淡地一笑,伸出雙手把苗苗接過去抱在懷裏,說了句「一路小心」便轉身走開。 小東西從她圓潤的肩膀上探出頭來,瞪著兩只圓圓的眼睛看著徐沫影,「吱吱」地叫了兩聲,好像是在向他道別。 徐沫影舉起手輕輕搖了兩下,藍靈的背影連同這小東西便一起消失在視野裏。他忽然覺得心裏有些不舍,大概是舍不得這精靈古怪的小東西吧! 出門上車的時候,林子紅鄭重地交給他一個精致的小金屬盒子,囑咐他下了飛機以後再打開看。徐沫影一口答應,並請林子紅在大會上替他向各位前輩道別。兩人三天前還互不相識,三天後卻熟悉得像一對老朋友。 ****** 新雨初晴,北京的七月赤日炎炎。徐沫影下了飛機,便風風火火地打了一輛出租車趕往自己的住處。在車上,他拿出林子紅給的盒子打開一看,卻發現裏面裝的竟是那塊鏤空八卦牌,另有一張小小的字條。字條上歪歪扭扭地寫著幾句話:「兄弟,你是本屆當之無愧的卜王,你既然提前離開,那我不妨把牌子提前給你,不用等到卜王擂了。我會給那群老家夥一個交代。我知道當面給你你不會要,才用這個辦法強塞給你,哈哈!」 看完字條,徐沫影不禁搖頭笑了笑。這個看起來吊兒郎當的家夥其實還蠻心細的。他伸手把八卦牌從盒子裏拿出來,放進衣袋裏。有這個東西在,想算准自己蹤跡可就不是這麼簡單的事情了,起碼對自己的安全有一點保證。 出租車停在小區對面的馬路邊。徐沫影下了車,拎著箱子走上天橋,剛往前走了幾步,一抬頭間,卻發現前面走著一個穿牛仔褲和白襯衫的女孩,身材纖細苗條,看背影像極了柯少雪。徐沫影禁不住一愣,以為自己看錯了,往前緊走了幾步以便看得更真切一些。 女孩似乎剛從超市購物回來,兩只手裏都拎滿了東西。她的步子邁得很慢,走路的姿勢優雅迷人。從一個乞丐面前經過的時候,女孩忽然停下了腳步,側過身看了看那乞丐。在那一瞬間,身後幾步之外的徐沫影看清了她的側臉。 如果柯少雪沒有雙胞胎姐妹,他認定這就是柯少雪本人。那玉雕的臉頰、精致的鼻子、迷人的唇線,看起來都是那麼熟悉。是的,她完好無損地站在那,哪裏又像是剛剛出過車禍的樣子?難道報紙上的報道是假的? 一周前,徐沫影還以為會跟她成為陌路,一周後再次相見,這女孩卻已經成了自己的戀人,而且,天下皆知。他看著她,心裏忽然就產生了一種歸屬感,心激動得怦怦直跳。他很想馬上就過去叫出她的名字,但他想了想又忍住了。在那之前,他想看看女孩究竟要做什麼。 柯少雪向坐在地上的乞丐輕輕地點了點頭,低頭看了看兩只手裏滿滿的東西,又看了看地上,似乎是想放下東西給乞丐掏錢。由於剛剛下過雨,地面上還滿是積水,放東西很不方便。那乞丐看得出女孩的為難,便向她擺了擺手,示意她走開,不必施舍。柯少雪猶豫了一下,竟然半蹲下身子,用眼神示意乞丐自己去掏她的口袋。 那乞丐便嘻嘻笑著,把那只黑得像煤炭一樣的手伸出來,緩緩探進女孩幹淨的褲袋裏,掏出一張二十元的票子。他望了柯少雪一眼,臉上露出狡猾地笑意。 路人們在指指點點。柯少雪好像全沒有知覺一樣,站直了身子,轉身提著東西又緩緩走開,是剩下喜滋滋的乞丐和傻愣愣的徐沫影。 她完全沒有看到徐沫影,而徐沫影卻被女孩高貴的心震撼了。即使是愛心泛濫的自己,恐怕也不會讓一個髒兮兮的乞丐伸手去掏自己的錢包,但一個幹淨漂亮的女孩,她就這麼做了,而且做得大方從容! 那一刻徐沫影心裏湧上一股狂喜,他更加相信自己沒有愛錯人。 本想上前幾步叫住柯少雪,但他突然想到一個主意,只是遠遠地跟在她的後面。 【注:這章的故事有生活原型】 章八 親密接觸 下 [本章字數:2880 最新更新時間:2007-10-30 08:14:41.0] ---------------------------------------------------- 【網絡恢複,更新恢複,並逐步補償大家。本周承諾,從周二開始每天更新一萬字以上。不拉花了,大家看著給吧。。。】 看柯少雪緩緩走進了住宅小區,徐沫影一轉身,拐進了一家眼鏡店。他先在眼鏡店裏買了一副墨鏡,又去花店裏買了一束玫瑰。當他捧著玫瑰准備走出花店的時候,一個熟悉的身影從花店門口閃過。他趕緊戴上了墨鏡。 淡妝素裹,短發長裙,柳微雲就在徐沫影前面姍姍而行,兩個人距離不過五六步遠。被這副大大的眼鏡遮住半邊臉之後,徐沫影估計就算自己在她面前轉兩圈她也未必能認得出自己。兩個人一前一後前往小區,眼看快到小區門口的時候,柳微雲似乎覺察到了什麼,忽然放慢了腳步。徐沫影愣了一下,伸手推了推墨鏡,繼續若無其事地往前走。就在兩個人擦肩而過的一U+5239那,他聽到柳微雲輕輕地跟自己打了一聲招呼:「你回來了。」 這一聲很輕,卻把徐沫影嚇了一跳。他簡直懷疑自己聽錯了。柳微雲從沒有回頭看他一眼,難道單憑走路的聲音就認出了自己?本想試試自己這副扮相能不能被識破,不想還沒走到對方的眼皮底下便露了餡。他趕緊停下腳步,摘下墨鏡,對柳微雲點頭一笑:「是啊微雲,我剛下飛機。」 柳微雲的樣子並沒什麼改變,仍然是那副從容淡定的表情,看不出喜怒哀樂。她平靜地打量了一下徐沫影,最後目光在他手中的玫瑰上面停了一秒鍾,輕輕地說道:「我知道你會回來。今天上午,遠煙曾經找過我,說到了你跟柯少雪之間的事情。」 徐沫影一愣,問道:「她也知道了?」 柳微雲點了點頭:「大家都知道了。」 「那她都說了什麼?」 「她只是問你什麼時候回來。」柳微雲淡淡地答道,「我對她說,讓她今晚來找你。」 徐沫影早就料到,自己一回來,麻煩事就會接踵而至,但沒想到會來得這麼早。他剛才那份興沖沖的心情,一下子便煙消雲散。 兩個人都沒了話說,只是默默地並肩向前走。進了小區走到柳微雲的樓門口,柳微雲終於停下來問道:「靈兒她怎麼樣?」 徐沫影神色黯然地答道:「她還好,就是鬧了鬧情緒。」 實際上,哪裏是鬧情緒這麼簡單。柳微雲心裏自然很清楚。她雪亮的目光又從徐沫影的臉上滑向他手中的玫瑰花,淡淡地說道:「你到底愛的是誰,你自己心裏都不清楚。」 徐沫影承認柳微雲的話是對的。他苦笑了一下,說道:「有時候人是很胡塗的。你可能誰都不愛,可一旦你決定愛了,那你就愛上了。」 柳微雲沒再說話,淡淡地看了他一眼之後,便轉身進了樓門。 望著樓梯上女孩的背影,徐沫影突然想起在羅浮山遇到的那位隱居的老人,想立刻追上去問問柳微雲跟那老人的關系,但是心裏又急著想見柯少雪,考慮了一下,便拿著花轉身走開。 徐沫影爬上樓,先開門把自己的包放在屋裏,洗了一把臉換了一身新衣服之後又帶上門走出去。站在柯少雪門前,他戴好墨鏡,然後鄭重地敲了兩下門。 激動地等待了幾秒鍾之後,門輕輕打開一條縫,徐沫影看到柯少雪從門縫裏探頭向外看了看。大概她沒有認出眼前的男人是誰,畢竟,她跟徐沫影見面時間不多,彼此還沒有那麼熟悉,她也沒料到徐沫影會突然回來,心理上沒有任何防備。她詫異地問道:「先生,您有什麼事嗎?」 徐沫影故意放粗了聲音,憨憨地說道:「太太您好!請問您是不是姓柯?有位先生給您訂了花。」 柯少雪一愣,隨即說道:「我還沒結婚,請不要叫我太太。我能問一下花是哪位先生訂的嗎?」 徐沫影憨憨地一笑:「訂花的先生說他姓徐。」 柯少雪一聽,臉上頓時便飛起了兩片紅雲。她打開門邁步出來,笑著向徐沫影伸出手來把花接過去,點頭說了聲「謝謝」。 徐沫影見她轉身就要關門,趕緊問道:「小姐,天氣太熱,我有點口渴,可以進去喝杯水嗎?」 「好的,請進。」 看得出,柯少雪十分高興,因此並沒有絲毫的猶疑便把徐沫影這個送花人讓進了屋子。進屋以後,柯少雪把玫瑰抱在胸前嗅了嗅,而後順手插進花瓶,給徐沫影倒了杯水端過來。 徐沫影接過水,故意打量了女孩兩眼,輕描淡寫地問道:「柯小姐,外面都謠傳您出了車禍,我看您這不是好好的嗎?」 「車禍?」柯少雪的笑容頓時僵住,「我不知道你說的是什麼。」 「難道您不是最近很出名的那個選秀明星柯少雪嗎?」徐沫影生怕柯少雪不承認,又補充了一句,「昨晚那束花也是在我們店裏訂的,給您送花的那個女孩還是我女朋友呢!」 柯少雪愣了愣神,火燒雲便「刷」地紅透了雙頰。她略有些羞澀地說道:「原來是這樣。對不起,我,我實在很怕陌生人打擾。」 「呵呵,我知道。」徐沫影爽朗地笑道,「不過對我們您盡管放心,我們一定會為您保密的。昨晚的事情,純熟誤會。」 柯少雪點了點頭,輕輕地說道:「昨晚的事並不怪你們,我也沒料到…..他會訂花送過來,只能怪我自己太大意了。再說,也沒什麼大不了的。」 「是啊,我也覺得沒什麼。我女朋友要是參加比賽,那我巴不得把花送上台去呢。當著那麼多電視觀眾的面表白,該是件多浪漫的事啊!」 徐沫影一面說著,一面仔細觀察女孩的臉色。只見柯少雪羞怯中透出一絲絲的喜悅,向花瓶裏的玫瑰瞥了一眼。這說明跟那時那刻的尷尬相比,柯少雪更在乎收到戀人鮮花的幸福感。徐沫影知道了女孩的心思,也就徹底地放了心。 「對了,外面都風傳您出了車禍,可我看您這不是好好的嗎?」徐沫影索性把心裏的疑惑都捅了出來。 柯少雪的眼底閃過一絲哀傷,向臥室望了一眼,淡淡地答道:「車禍確實是真的,但受傷的不是我。我沒心情去應酬記者,想安心地休息幾天,因此就散播了受傷的消息。」 徐沫影一愣:「您說受傷的不是您,那是誰?」 柯少雪傷心地歎了一口氣:「是崽崽,我養的小狗。」 「原來是您的寵物狗受傷了。」徐沫影恍然大悟,不禁關切地問道,「有沒有請寵物醫生治療?不知道傷得嚴重不嚴重?」 柯少雪神色黯然,又向臥室方向看了一眼:「不用請醫生了。它死了。」 「死了?」徐沫影十分震驚。 「是的,崽崽它死了。」說這話的時候,柯少雪的聲音有些發顫,就像在風中晃動的纖細蛛絲。 徐沫影能聽出她聲音裏壓抑著的悲傷。一只朝夕陪伴自己的可愛小狗突然死掉,這確實是件令人傷心的事,尤其對孤孤單單的柯少雪來說,不比一個親人的死亡更容易忍受。那一瞬間,徐沫影真想走過去把柯少雪摟在懷裏,細細地撫慰她一番,但那樣一來,他就暴露了自己的真實身份。 在處理掉那些即將到來的麻煩事之前,他決定不讓女孩知道自己已經回來。 他端起杯子,一仰脖把水喝掉,然後把杯子放下,站起身向柯少雪告辭:「柯小姐,我該走了,謝謝您的水!」 「不客氣!」 徐沫影快步走向門邊,邁步出門的時候,他忽然想起了一件事情。他想到自己曾經給過柯少雪一個承諾,承諾捉一只像柳微雲的朱朱一樣漂亮的鳥兒給她。現在他拿到了《五行秘占》,或許可以用上面介紹的方法化一只鳥兒出來。於是他停下腳步,回頭問道:「柯小姐,我前幾天去雲南,捉到一只很奇特的漂亮鳥兒。您的寵物狗正好死了,不如把它送給您吧!」 章九 風流孽債 [本章字數:2458 最新更新時間:2007-10-30 09:18:09.0] ---------------------------------------------------- 徐沫影以為柯少雪會十分高興地接受他許諾的鳥兒,哪知道女孩只是淡淡地看了他一眼,勉強擠出一點笑容說道:「謝謝你。崽崽死了,別的寵物我也不想養了。那鳥兒一定很珍貴,您還是自己留著吧!」 徐沫影感到很意外,考慮到或許是因為彼此關系不熟所以她才不樂意接受,於是他又說道:「雖然漂亮,但也就是只普通的鳥兒,要不回頭我帶來給您看看?」 柯少雪依然搖頭:「我真的不想再養什麼了,謝謝你的好心。」 「不過是死了一只狗,您別太難過了。要不我再幫您買一只小狗回來?」 「不必了。」 「那,」徐沫影考慮了一下,忽然問道:「如果您的崽崽能活過來的話,您還樂意養嗎?」 柯少雪只當他是開玩笑,笑了笑說道:「崽崽要是能活過來,我當然求之不得。可是,死了的東西,生命力都消失了,還怎麼能複生呢?」 「我聽說過一種方法,據說可以讓狗複活,不知道靈不靈,您可以試試。不過,前提是小狗死亡不超過一天。」 見徐沫影說得很認真,柯少雪禁不住問道:「什麼辦法?」 「首先您要用泥捏一只一模一樣的小狗出來,然後把小狗的屍體和泥捏的小狗一起放在家門口。注意,時間必須是午夜零點。經過一夜之後,那泥捏的小狗就會消失,而那只死去的小狗就會複活。」 柯少雪想了想,疑惑地問道:「為什麼要把屍體放在門外?只是放在門外,什麼都不做,崽崽就能複活嗎?」 「因為狗曆來就是看家的動物,門口是狗的靈魂最喜歡呆的地方。您把屍體放在那,靈魂就有可能回到屍體裏面去。午夜零點又是陰氣最盛的時候,靈魂的活動比較頻繁,那個時候複活成功的幾率最大。」 徐沫影有板有眼地講述著自己編造的複活理論,把柯少雪說得一愣一愣的。換了別的女孩,單憑簡簡單單這幾句話,誰也不會把複活當成真事,但柯少雪不同,她知道靈魂是存在的,她自己的親身經曆讓她對徐沫影的話半信半疑。對崽崽的感情,也使她寧願相信這都是真的。她一面聽徐沫影解說一面點頭,終於說道:「那我今天夜裏就試試看。」 「好的,希望您的小寶貝能成功複活!」徐沫影想了想,又說道:「不過,聽說剛剛複活的時候,狗不一定能認識家,往往會跑到對門家裏去。第二天早上,如果您在樓道裏找不到自己的狗,不妨去鄰居家裏看一看。」 柯少雪十分感激地看了徐沫影一眼,剛要再次感謝他,卻恍惚覺得他有些眼熟,仔細又看了看,竟覺得越發的眼熟,於是遲疑地問道:「先生,我們是不是在哪裏見過?」 徐沫影知道再呆下去遲早會暴露真實身份,趕緊轉過頭,一面匆匆下樓一面答道:「我也住在這附近,所以我們肯定在街上見過面,您覺得我眼熟也不奇怪嘛!好了我要走了,店裏還有不少業務要我去處理,再見了小姐!」 「好的,耽誤您這麼久,真是抱歉!」 徐沫影聽到背後響起一陣關門的聲音,他便又停下腳步,轉回身看了看,又上樓回了自己的屋子。 他要抓緊時間繼續看那本《五行秘占》,以便能實現自己對柯少雪的承諾。 ****** 傍晚時分,一輛紅色小車停在徐沫影的樓下。車門打開,卓遠煙從車裏跳出來,背後仍然背著那把寶劍。她先是仰頭向樓上望了望,然後一陣風似地踩著樓梯上了樓。按照柳微雲給她的房門號,她很快來到了徐沫影的門前。伸手一推,門竟然沒關。女孩也不敲門,好不客氣地閃身進了屋子。 「沫影!沫影你在不在?」卓遠煙剛剛喊了一聲,便發現客廳沙發上端坐著一個年輕人,正滿臉微笑地看著她。在他面前的茶幾上,還放著兩杯熱茶。這不就是自己那個不負責任的擋箭牌,徐沫影嗎? 「遠煙你來啦,快坐!茶還沒涼呢,正好喝。」 徐沫影站起身來,向卓遠煙熱情地打著招呼。卓遠煙看了他一眼,也不答話,幾步走到徐沫影對面的沙發上坐下來,端起茶喝了個一幹二淨。放下杯子,她伸手在嘴角上抹了一把,這才開口,一開口便是抱怨:「沫影,這下我們慘了,老爸老媽都發飆了。」 徐沫影皺了皺眉:「他們都看見昨晚的比賽了?」 「我媽看了。要說這事應該怪我。上次從長松山看了一場比賽,覺得那女孩滿有意思,回來之後就盼著看決賽。我媽晚上沒事就陪著我看,結果就突然蹦出一束花,接著又蹦出你的名字。你想我媽能不懷疑嗎?我只好跟她解釋,說天底下叫『沫影』的肯定不止你一個。」 「你媽她不信嗎?」 「信了!我原以為事情就這麼瞞過去了。誰知道今天一早,老爸就怒氣沖沖地趕回家。他丟給我媽一張報紙,說『這就是你找的好女婿,自己看吧』!我拿過報紙一看,當時就傻了。」 說著,卓遠煙伸手從褲袋裏掏出一張皺巴巴的報紙,打開來遞給徐沫影:「你看看,就是這條!」 又是報紙。徐沫影發現,每次面對報紙的時候,都是些不好的消息。他十分頭疼地把報紙接過來,在茶幾上鋪平了,發現上面以「新一代卜王的神奇愛情」為標題刊登著一則報道。該報道有根有據地指出了三點: 一、羅浮山新一屆萬易節雖未結束,但新一代卜王卻已經浮出水面。此人年紀甚輕,不過二十四歲,但本領神奇,在萬易節上力壓群雄,出盡了風頭。此人姓徐名沫影;二、昨晚剛剛結束的青歌賽上爆出,名動一時的音樂才女柯少雪竟然是徐的女友,徐沫影人在萬易節,心系青歌賽,竟在柯少雪比賽期間送花上台;三、據可靠消息,徐沫影另有一半公開的女友,此女身份也極為特殊,竟是上將卓**的獨生女兒卓遠煙。在此之前,卓家正在張羅著將兩人婚事定下來,卻不料卓母親手挑選的女婿竟是個風流種。另外,徐身邊的女孩還有二三人,個個貌美如花才能卓著,令人羨慕之餘禁不住擊節贊歎:徐沫影此人,真是桃花遍野色膽包天…… 報道寫得詳盡生動,但大意就是這樣。徐沫影看完之後,也不禁眉頭大皺,傻在那半天說不出話。 這些事情,除了跟柯少雪的戀情是無意曝光之外,別的都是隱私,除了徐沫影和身邊幾個女孩之外,不會有更多人知道。可是究竟是誰,把徐沫影這一點算不上風流的風流事捅了出去呢? 章十 化氣重生 上 [本章字數:2364 最新更新時間:2007-10-30 12:28:09.0] ---------------------------------------------------- 頭疼。 徐沫影從沒想過事情會如此棘手。跟柯少雪之間的戀情曝光倒沒有太大關系,即便卓遠煙的父母知道了,兩個人直接擺明真相也就解決問題了。但是現在,一個報道有根有據有眉有眼地把這些事全都抖了出去,恐怕沒這麼好解釋得清。卓家的兩位老人丟了這麼大面子,暴跳如雷之下,哪還聽得進任何解釋? 卓遠煙可憐巴巴地看著徐沫影,問道:「你說,我們怎麼辦?我原以為你會喜歡藍靈喜歡柳微雲,但是半路上居然又殺出一個柯少雪,我都有點信不過你了。我媽說你是個感情騙子,故意算我們倆有姻緣,騙取我們的信任,我跟他們解釋他們根本不聽,最後我沒說服他們,自己倒先動搖了。」 徐沫影直愣愣地看著她,忽然問道:「他們不清楚真相,可你應該知道。如果我真的欺騙你的感情,那我為什麼不答應你媽媽跟你訂婚?急著去長松山,不也是為了躲避你爸爸嗎?」 卓遠煙聳了聳肩:「我不知道。騙子總是不容易識破的吧?尤其像你這種,身邊美女一堆,其中更有柳微雲這種聰明絕頂的女孩,自然有自己高超的手段。我很笨,猜不透你心裏在想什麼,猜不透你究竟要做什麼。」 「好吧。」徐沫影很無奈地站起身來,「你說,要我怎麼做你才能相信我?」 「相信你什麼?」卓遠煙抬起頭十分嚴肅地看著他,「你沒騙到我什麼,我無所謂。但我真希望你能給藍靈一個交代。她那麼愛你,你怎麼能這樣對她?」 「事情不是你想象的那樣。」 「我什麼都沒想,我只看到了事實。」卓遠煙的目光裏有了些怒意,「你必須承認,你傷害了一個女孩的心!」 徐沫影來回在屋裏踱了兩步,轉過身來,向卓遠煙苦笑道:「你錯了,被我傷害的人絕不是一個,但我從沒欺騙過誰。你、柳微雲、碧凝,甚至藍靈,我從沒說過自己喜歡過誰,真的。對我來說,你們都是我的朋友,僅此而已!」 卓遠煙「噌」地從沙發上站起來,眼睛直盯著徐沫影看了半晌,忽然,她「刷」地一聲從背後抽出寶劍,寒光一閃,劍尖便抵上徐沫影的咽喉。 徐沫影神情凝定,面不改色地看著面前的女孩。女孩秀美的眸子裏散發出凜凜的威勢,一動不動地瞧著他,半晌之後才開口問道:「你敢發誓嗎?」 「說什麼?」 「你沒有欺騙過任何人的感情!」 徐沫影低頭看了看寒光閃爍的劍尖,不禁輕輕地歎了口氣,緩緩說道:「好,我發誓,我從沒欺騙過任何人的感情,愛情跟友情,我……分得一清二楚!」 話說了一半,他猶豫了一下。雖然有時候他在自己的選擇之間會有些許的動搖,但他自問並沒有做出過出格的事情,他對得起愛情,也對得起友情,「一清二楚」或許談不上,但至少他並不濫情。 哪怕是這一點,在現代社會這個欲望如潮的花花世界裏也算是難能可貴了吧? 誓言落地,寶劍回匣。 卓遠煙的目光柔和了許多,她沒再看徐沫影一眼,轉身徑自往門外走去,邊走邊說道:「記住你的話,好好愛你該愛的人,不然我真的會殺了你。爸媽那邊的事情我會想辦法處理的。」 徐沫影跟在後面送了兩步,問道:「要不要我過去跟二老解釋一下?」 「別!他們正在氣頭上,你過去的話,就我爸那脾氣真沒准一槍斃了你!」 「那好吧!有什麼麻煩你再來找我。」 徐沫影送卓遠煙下了樓,看著她坐進汽車一溜煙駛出了小區,這才轉身返回樓上。回屋坐定了,他又把那張報紙仔細地看了幾遍,每看一遍心裏便增加了幾分寒意。知道自己跟卓遠煙關系的,無外乎那麼幾個人,自己、藍靈、柳微雲和卓的父母,但是這幾個人都沒有曝光的可能性。那究竟是誰,出於什麼目的把這些事情公布於眾呢? 他把報紙折起來,努力不去想這些。既然事情已經弄成這樣,擔心害怕都沒有任何用處,倒不如放開了,做一點自己該做的事情比較好。 他草草地吃了一頓晚飯,便插上門,繼續研究《五行秘占》。這是夏天,倘若不抓緊時間想辦法複活那只小狗,小狗的屍體很快就會腐爛,到時候恐怕就真的回天乏術了。可是這本書雖然詳細地講述了利用五行氣息微調天時地利的方法,也涉及到了靈體的生成和改變(當然,書裏稱靈體為魂魄),但對於如何複活生命卻只字未提。 徐沫影通讀全書之後,合上書又仔細地思考了很長時間,這才設計了一套複活方案。 第一步,他稱之為「固魂」。死亡的生命,靈肯定已經走失掉了,但是魂必然還在,一定會跟隨在屍體左右。但魂在施法時間內還會繼續流失消散,為了避免過度流散以至於最終無法聚集,施法期間一定要關門閉戶。 第二步,他稱之為「培靈」。這是最關鍵的一步,書中曾講述有具體的方法。首先要用材料器皿制造一個跟屍體模樣差不多的「靈體模具」,然後將靈體放置在純五行靈氣中間,比如木制的模具要放在木氣中間,土制的模具要放在土氣中間。因為一氣獨坐的緣故,被純靈氣浸潤一段時間之後,模具中便會脫生純靈。 第三步,他稱之為「合身」。這是用特殊的手段導引靈、魂回到身體裏面去的過程,看似簡單,實際也需要一個複雜的程序。 當他設計完這套方案的時候,時間已經是夜裏零點。他聽到對面有了些輕微的響動,便躡手躡腳走到門口,隔著門縫向外張望。 只見柯少雪的門打開了一條縫,燈光透出來照亮了一線地面。隨後,門慢慢打開,柯少雪抱著那只小狗的屍體走出門來,憐愛地撫摸了幾下小狗的背毛,便彎下腰把它輕輕放在地上。然後她轉身回屋,不多時,手裏便拿了一只泥巴捏成的小狗走出來,也把它放在小狗的屍體旁邊。 一切放置妥當,柯少雪似乎還有點不放心,她蹲下身子,盯著小狗的屍體又看了半天,這才轉身回屋,輕輕地關上了門。 徐沫影靜靜地守在門後,直到確定柯少雪已經睡下了,他才開門走出去,把小狗的屍體和泥塑的小狗抱回了屋裏。 他暗自慶幸自己之前看過「培靈」的方法,這才讓柯少雪做了靈體模具,不然,這一夜恐怕難以完工。 章十 化氣重生 下 [本章字數:2796 最新更新時間:2007-10-30 20:49:08.0] ---------------------------------------------------- 徐沫影關門落鎖,把窗戶也關得嚴嚴實實的,阻塞屋內屋外的氣流流通。雖然天氣炎熱,這樣一來屋子就成了大蒸爐,但為了防止魂體消散,不得不忍受一下。 第一步「固魂」,就這樣簡單地完成了,接下來就是最關鍵也最困難的第二步:「培靈」。 八字理論講究扶抑二字。偏旺之五行,必抑制其力量不能讓其勢力過盛。偏弱之五行,必扶植其勢力不能使其力量過衰。抑強扶弱,以求達到命理的平衡。但是偏偏存在某些時候,強者太強而不可抑,弱者太弱而不可扶。前者好比強秦之於六國,它的發展已經是大勢所趨,無法遏止,順從者生而違逆者死,所以不可抑制,只能繼續扶植。後者好比西蜀那位扶不起的劉阿斗,才能實在太有限,哪怕忠臣良將再多也只能落得一個國破家亡、樂不思蜀的局面,既然扶不起來,那最好的辦法就是繼續抑制。 五行之中,強者太強而弱者太弱,無法取得平衡的時候,所有五行就會順從強者,形成一黨獨大的局面。在這種形勢下,「純靈」就會迅速產生。 實際上,在自然界,五行中一黨獨大的局面極少遇到,而眼下為了「培靈」,徐沫影正好急需這種環境,現找自然不趕趟,只能想辦法自己構造環境。徐沫影手裏的模具五行屬土,需要構造一個純土環境。至於怎麼構造,這就涉及到長生十二宮的問題。 萬事萬物,皆有生死,而借以推演和替代萬事萬物的五行,也有一個生死枯榮的過程。古人把這個過程分解成十二個狀態,以人生的生老病死命名,稱之為長生十二宮,分別是胎、養、長生、沐浴、冠帶、臨官、帝旺、衰、病、死、墓、絕。 顧名思義,胎是指懷胎、胎兒落地,養是指小孩被父母扶養,長生是指蘇醒、生長,沐浴是指享受、教育,冠帶是指穿衣、接受榮譽,臨官是指自我努力獲得地位,帝旺則是到達人生的頂點,衰是衰落、逐漸敗亡,病是生病、身體不健康,死是死亡,墓是入土為安,絕是一切徹底消失、無影無蹤、沒有退路。 長生十二宮記錄了人由生到死的十二個步驟,也象征性地描述了事物的發展規律,萬事萬物,生生滅滅,無不包含其中。 五行在十二地支上的長生宮位各有不同。比如木,長生於亥,帝旺於卯,墓於未,再比如火,長生於寅,帝旺於午,墓於戌。《五行秘占》中講,「長生」宮位是五行陽氣會聚的地方,「墓」宮位是五行陰氣凝合的所在,「帝旺」則是陰氣陽氣交感彙集的場所。 依據以上理論,人靈體與十二地支相對應的各個部位對五行氣息有不同的牽引和儲納作用。比如寅對應手掌,是火的長生之地,可儲存陽性火氣,而戌對應腹部上方,是火的墓地,可儲存陰性火氣。 《五行秘占》中記述了利用靈體做媒介來會聚周圍空間五行氣息的法門。徐沫影就是利用這些法門,調節自身的氣息,緩緩地將周圍空間的陽性土氣牽引到自己的小腹周圍。當他做這些的時候,忽然想到了一個問題。屍靈子號稱沒有靈體,卻可以使用化氣,這是不是表明他的化氣跟李淳風的化氣原理並不相同呢? 沒有時間多想。在土氣凝聚沉積達到一定厚度之後,他將那只泥土雕塑的小狗放進了土氣中間,然後慢慢地等待純土靈的形成。 整個過程,由於需要觀察到空間中的五行氣息,所以他打開了靈覺。倘若不是學到了靈覺的開放方法,就算掌握了化氣的手段,也無法實際應用。 時間並不是很久,兩個小時。午夜兩點鍾的時候,徐沫影發現泥塑的小狗周圍隱約散出土黃色的光輝,便知道土靈已經形成。 在靈覺的感知之下,他發現了一個奇異的現象。那只在屍體旁邊呆立許久的小狗魂體居然緩緩地走向新生的靈體,最終與新生靈體融合在一起,成為青黃光芒交織的一團。然後,那團光芒又緩緩地飄回小狗的屍體旁邊,一探頭,便鑽進屍體裏面。就這樣,在不足兩分鍾的時間裏,靈魂合身的過程自動完成,完全不需要徐沫影實施自己制定的複雜程序。 對此,他只能理解為這是魂體的一種本能。三體之中,只有魂體擁有思維能力,可以統合靈體和身體。魂體是生命的指揮中心,靈體是生命力的源泉和驅動裝置,而身體則是生命的物質容器。 省卻了許多麻煩事,徐沫影長舒了一口氣,關閉了靈覺,坐在沙發上,一面胡思亂想一面等待小狗的慢慢複蘇。這次打開靈覺他並沒做過於複雜的探查,但盡管如此,嚴重的腦力消耗還是讓他昏昏欲睡。他的眼睛緩緩閉上,思維開始跳躍。幽暗深邃的黑夜裏,他忽然看到了淺月的笑臉,看到了淺月死後大門緊閉的院落,看到了荒涼的白骨堆壘的墳場,最後,眼前又閃過碧凝含笑的眼睛。 那一瞬間,他突然睜開眼睛,從沙發上一躍而起! 他想到了一件極可能又極不可能發生的事情。 蘇淺月的死,曾經給他留下了種種疑點。找不到的墳墓,施法的大師,重門深鎖的院落,突然出現的新墳,這些在當時解不開的謎,今天細細想來卻似乎都在預示著同一件事??淺月的化氣重生! 出了殯卻沒有墳墓,說明根本沒將屍體下葬。那緊緊關閉的院門,拒絕所有訪客的奇怪態度,很像複活小狗時的「固魂」。只是小狗的屍體很小,靈體也小,需要的時間很短,複活一個人卻需要幾天的時間,如果不關門閉戶謝絕來客,恐怕人的記憶就會隨著魂體消散得無影無蹤了。至於後來出現的新墳,不過是掩飾淺月重生的障眼法而已。 那麼,假如淺月真的已經重生,她人又去了哪呢? 很快,徐沫影不由自主地想到了碧凝,因為這是他所知道的唯一一個靈體被改變的女孩,而且,她的聲音跟淺月很像,個性也有淺月斑斑點點的痕跡,還有她在飛雲峰上告訴自己的那個「心靈感應」,這一切一切,是不是都在向自己昭示著什麼? 靈體的重塑,自然會使人的八字發生變化,很可能因此改變人的外貌長相。碧凝的長相跟淺月相去萬裏,但這並不是能夠否定一切的理由。 也就是說,碧凝就是淺月,淺月就是碧凝! 徐沫影想到這裏,不禁熱血上湧,心突突地狂跳。他想不明白自己之前是怎麼了,為什麼一直沒想到這一點。直到今天,熟悉了化氣重生的過程,他才恍然解開當初的種種疑點。 此時,碧凝的一顰一笑又重現眼前,那麼親切那麼美麗。他仿佛做了一場夢,醒來時忽然發現自己最愛的人竟然還活在這個世上,是的,她還活著,她還活著! 她就活在自己身邊,記憶的遺失使她忘記了自己,但她卻憑借愛的本能保護著自己! 一定是這樣! 徐沫影徹底地想明白了這一點,他激動得想要落淚。 然後,就在這午夜兩點多鍾,他不顧一切地打開門狂奔下樓。接著,他一口氣跑出小區,邊跑邊仰望著深邃的星空大笑。他站在馬路中間,手舞足蹈並大聲叫喊著攔住了一輛出租車,讓司機載他前往阜成門。 淩晨三點鍾,他跳下出租車一路飛奔到一座住宅小區圍欄外面,手腳並用翻過圍欄進了小區。落地的時候他不小心摔麻了腳,但他馬上站起來一瘸一拐地往前奔跑。穿過一座座住宅樓之後,他終於停在一個住宅單元的樓門口。他定了定神,邊喘氣邊向樓門望去,心裏不斷地念叨著:「就是這裏,就是這裏」。 淩晨三點,暗淡的星光下,黑洞洞的樓門敞開著,就好像地獄的入口。 【已更新萬多字,下一章不出意外零點更新】 章十一 黑暗門庭 上 [本章字數:2355 最新更新時間:2007-10-31 01:13:41.0] ---------------------------------------------------- 汗,等待零點的時候竟然睡過去了。我有罪,對不起大家。我決定,以後零點的更新推遲到第二天上午算了,實在不能讓大家跟著熬夜 ??????????????- 不知道為什麼,徐沫影這次清晰地算定了碧凝的住址。他一路狂奔過來,翻越圍牆闖進小區,直接來到了她的樓門前面。他相信自己的感覺沒錯,一定就是這幢樓,不出意外的話,碧凝就住在這幢樓的頂樓。 樓門黑幽幽地向他敞開著,四周一片安靜。他看著樓門喘了幾口氣,忽然想到這樣的深夜,自己的到訪未免過於魯莽。但他想見碧凝的心情比任何時候都急切,他迫切地想要證實自己的推理,想要驗證愛人仍然活著的事實。他穩定了一下情緒,邁步走進了樓門。 一入黑暗,只剩幽深。 他摸索著爬上樓梯,輕輕地跺了跺腳。北京大多數樓房都裝有聲控燈,跺一跺腳便會應聲打開,但這座樓房好像沒有,用不同分貝跺腳數次之後,他不得不在黑暗中宣布放棄。 漆黑廢棄了他的雙眼,靜謐封閉了他的耳朵。他高一腳低一腳緩緩踏上每一層樓梯,只聽著自己輕微的腳步聲響。在這個陌生的樓道裏,他忽然覺得有絲絲寒意襲上心頭。 實在是太漫長的攀登了。登上二層樓之後,他伸出雙手,在牆壁上摸索電燈開關的位置。他相信,沒有聲控燈也該有手控或溫控燈用來照明的,但他上上下摸索了半天,什麼都沒有摸到,卻感覺手心裏一陣酥癢,好像有什麼東西爬進了手心,並繼續沿著手腕爬上自己的手臂。如果沒猜錯,那應該是只蜘蛛類的爬蟲!他心裏一驚,手腕猛地一抖,將那黑暗中的活物甩出去。 剛剛在複活小狗的時候開放靈覺耗費了大量腦力,經過剛才的興奮期,他現在已經感覺到了大腦的不適。盡管如此,他仍然盡力卜了一卦。卜完之後,他放棄了尋找照明燈的打算。整個樓道,各層的燈具都已經廢棄不能使用。要想繼續往上走,只能摸黑前進。 正常的居民住宅樓,燈卻全部壞掉了,這多少有些匪夷所思。繼續摸索著往樓上走的時候,他心裏不免有些忐忑。更讓他驚懼的是,走了幾步之後,他扶在樓梯欄杆上的那只手的手腕上,再次有了麻癢的感覺,一只蜘蛛樣的東西又乘黑攀上了他的手臂。他只得拼命一甩,將手臂上爬行的異物盡力甩脫。 黑暗和孤獨最容易讓人產生想象,何況,徐沫影正置身於這樣詭異的情景。他的有關恐懼的想象逐漸在心裏彌漫開來,他仿佛看到樓道裏爬滿了大大小小的蜘蛛,很可能下一刻就爬得他滿頭滿臉到處都是。他很想轉身走回去,但一想到碧凝就在上面,便又咬了咬牙,堅持著往上走。 他覺得自己的情況從沒比這更加糟糕過。頭痛、腳痛、陌生的樓道、毫無光線的黑暗、不知何時就會爬上身體的蜘蛛,最大的問題是頭痛使他無法起卦測算,他不得不一次次在心裏給自己打氣。 碧凝就在上面,不,應該說淺月就在上面。那個自己深愛也深愛著自己的女孩,她一定就在這樓上。他還有很多話要對她說,上次出事之前他什麼都沒來得及說,他原本以為她死了,他的話她再也聽不到了。但現在他確定她還活著,他必須盡快見到她,一刻他也不想多等。 徐沫影拋開恐懼,忍住痛苦,憑感覺一步步往樓上走去。就這樣艱難地走上大概三四層之後,他忽然聽到頭上傳來一聲錚然的琴響。這聲音在死寂中突如其來的傳來,讓徐沫影禁不住打了一個哆嗦。他停下腳步,抬起頭向樓上望去,除了黑暗還是黑暗。而那琴聲只是響了一下便又銷匿於無形。 半夜琴響,一定是有人在作怪。 徐沫影只是愣了一下,並沒再感到害怕。他穩定了一下情緒,繼續一步一步向黑暗中邁去。大概又摸黑爬上了五六階樓梯,那琴聲便幽靈似地又響了一下,毫不留情地劃裂了徐沫影的感覺神經。 他愣了一下,側耳傾聽了一陣,除了自己沉重的呼吸聲卻什麼都聽不到。抬起頭,他終於鼓起勇氣向琴聲傳來的方向問了一聲:「誰?」 沒有人聲,也沒有琴響。 徐沫影覺得自己的聲音在這靜夜裏實在太過突兀。他決定不管上面有什麼人,都要走上去看一看。當然,如果上面的人躲在暗處想要給他一個悶棍,那他什麼都反應不過來就會昏死過去。 他大著膽子邁步上來。這已經是頂樓,就是他算定的碧凝所住的房間。他稍一猶豫,劇烈的頭痛便開始發作。他趕緊走到碧凝門前,輕輕地敲了兩下門。 沒有人應聲,但門卻在他無意的推動下打開了,在黑暗裏發出「吱吱呀呀」的聲響,像穿黑衣的老巫婆所哼唱的奇怪咒語。 徐沫影愣了一下,隨即輕輕地呼喚了一聲「碧凝」。 他的聲音好像泥牛入海,激不起一絲一毫的回應。他靜靜地站了一會兒,終於忍不住推開門走進了房間。 他知道,他只是從一個黑暗走進另一個黑暗。他一邊摸索著牆壁,一邊低聲呼喚著碧凝的名字。出於對卦術的自信,他不擔心自己會走錯,這一定是碧凝的房間沒錯,但他猜不透碧凝為什麼不應聲。睡著了沒聽見嗎?那門又為什麼是敞開著的?是粗心沒有鎖好的緣故嗎? 謝天謝地,電燈開關終於被他摸到了。他為了即將到來的光明而感到欣喜。但是,開關按下之後,他心裏的驚喜卻一下子化作了沮喪。 房間裏的燈竟然也是壞的。 頭痛使他慌亂。他急切地想要找到碧凝,至少,找到一點光亮。慌亂中他往前邁了兩步,卻不小心被什麼東西絆倒在地上。 他慘烈地摔在地上,差點把自己的門牙摔掉。然而當他從地上爬起來的時候,心裏卻十分高興,因為,在摔倒在地上的那一瞬間,他巧無可巧地抓到了一個手電。 按下手電開關,一個期待已久的光柱終於在黑暗中亮起的時候,那束明亮的手電光柱正照在臥室白色的門簾子上面。他發現那門簾特別奇怪,竟然都是用拇指肚大小的骷髏頭骨串成。更奇怪的是,手電光柱照著的骷髏門簾的後面,露出半張蒼白的女人的臉。 章十一 黑暗門庭 下 [本章字數:2347 最新更新時間:2007-10-31 10:38:50.0] ---------------------------------------------------- 不得不公布一個不太好的消息,本書被要求上架,就在今天。網站要營利,讀者要看書,這應該是一對矛盾吧。還是希望我的讀者能多多支持,看盜貼我不反對,但是下月有個訂閱榜,真不想讓自己的數據太難看。唉,當作者,挺難的,既要考慮網站,又要擔心讀者。我能拖到現在上架,也挺不容易的,大家理解下吧。。。。我盡量多解禁 ???????????????? 那是個三十歲上下的女人,漂亮的瓜子臉,彎月般的柳眉,細長的眼睛,長得豔麗而妖異。她的皮膚很白,蒼白沒有一點血色,烏黑的頭發長長地披散著,覆蓋住裸露的雙肩。手電光柱的盡頭,是女人那冰冷而銳利的眼神,她一動不動地望著徐沫影,像兩只冰冷的鋼錐刺進他的眼睛。 女人悄無聲息地出現,讓徐沫影心裏一驚,差點把手電扔在地上。 他不由自主地往後退了兩步。這時,有什麼東西突然從身後竄過,發出「嗖」地一聲輕響。他迅速地轉過身,照向那聲音的來處,卻看見一只花瓶搖晃了幾下,便從桌上「骨碌碌」地滾下來,「啪」地一聲跌碎在地板上。跟著,身背後傳來一聲「喵嗚」的叫聲。 一系列聲音突如其來地降臨,像黑貓的爪子,撕碎了黑暗,也抓破了徐沫影的心。他猛地轉過身,再次照向那聲音的來源,卻只發現角落裏張起的一面巨大的蜘蛛網。驚詫中,他再一次用手電照向剛剛那細碎的門簾,卻發現女人的臉也已經消失得無影無蹤。 這不像一處普通人家的住宅。 的確不是普通人家。徐沫影早就知道,碧凝的師父是位易學界的高人,但高人的家也不應該是這種樣子。至少,一個正常的女孩子住在這裏,也不會把家搞成這樣。 碧凝在哪?剛才那個女人又是誰?是不是碧凝的師姐,甚至,她的師父? 他第一次懷疑自己算錯了,也走錯了。 他低低地向著門簾裏面問了一聲:「請問,碧凝小姐住在這嗎?」 靜靜地聽了聽,沒有人應聲。 女人應該就在那間屋子裏,她為什麼不說話,為什麼不回答自己?他大著膽子走過去,輕輕挑起了門簾。屋裏漆黑一片,什麼都看不見。他拿手電向裏面照了照,那手電光只照亮巴掌大的一塊牆壁,牆壁上的石灰已經脫落得斑駁陸離。 他轉了個身,手電光柱從上向下緩緩滑落,落在一張破舊的雙人床上。他意外地照見了一只白花花的女人的腳。 他不禁一愣,才想到這可能是女人的臥室。本想就此把手電抽走,轉身出去,細心的他卻發現那只腳上有幾個斑斑的紅點,殷紅如血。 他皺了皺眉,持著手電繼續沿著女人的腿向上緩緩照過去,先是白皙的小腿,再到赤裸的大腿,紅色的血點越來越多,到後面便是大片的殷紅!當手電光柱轉到女人胸前,他看見鮮血淋漓中直插著半柄寒光閃閃的鋼刀! 很明顯,一個赤身裸體的女人被殺死在床上。 猛然發現這些,讓徐沫影驚怖到了極點。他的頭又是一陣劇痛,握住手電的手開始打顫。但他仍然忍住想要轉身逃掉的沖動,打著手電繼續向女人的上身照過去,他很想看看這女人是誰,是不是剛才他看到的那個冷豔妖異的女人。 手電光一點點掠過女人細長優美的脖子,照亮了那張臉,也照亮了一雙灰白色的眸子。那一U+5239那,他覺得女人那雙眼睛在拼命地瞪視著自己,那仇恨的狠厲的目光使他遍體生寒,忘記了從女人扭曲的面孔中分辨她的長相。 向後退了兩步靠在牆上,他忽然感到頭痛得無以複加。疲憊和驚恐如潮水般襲來,不可遏止地吞噬了他最後一點思緒。 手電自手中滑落,「啪」地一聲掉在地上。他的身子慢慢地順著牆壁滑落下去,最後坐倒在地。他昏倒了。 昏倒之前,他模糊地記起碧凝曾經說過她住在三樓,他在地上的手電光柱中看到一角白色的裙裳。裙裳一閃而過,他失去了意識。 ***** 醒來的時候,徐沫影發現自己滿身灰塵地坐在牆角裏。這是一間二十平米左右的臥室,牆面斑駁,灰塵四起。對面是一張塌陷的舊床,床上空空的,什麼都沒有,連床單都沒有,只有一塊斷裂的床板。 光線有點暗,但徐沫影相信這就是自己昏倒前的那間屋子。他看見地面上還有一排自己的腳印,只是那把手電卻不見了。 他恍然明白這是一個騙局。但他好好的在這,設局的人要騙他什麼呢?他想了想,趕緊摸索著檢查了一下身上攜帶的東西,錢包還在,錢也一分不少,唯一不見的,只有那張卜王八卦牌。 林子紅送給他的那張八卦牌丟了。而那張牌子是妨礙別人徹底掌握他行蹤的東西。對方的意圖很明顯。 也不知道這地方是哪,總之不能多呆下去。他從地上爬起來,拍了拍身上的塵土,向門外走去。出門的時候,他注意了一下臥室的門簾,那是用白色的珠子穿成,不知道為什麼昨晚竟看成一個個的小骷髏頭。 門是開著的,他徑直走出去,順著樓梯「U+5654U+5654」地下了樓。整個樓道清淨無比,但是他剛一出樓門,一個小區保安便喝住了他。 「等等!幹什麼的?」 那保安看了看徐沫影,又看了看敞開的樓門,神色詫異。 徐沫影笑笑答道:「沒什麼,我隨便走走,串門。」 「串門?」那保安皺了皺眉,十分懷疑地看著他,「串門來這棟樓?跟鬼串門啊?這樓沒人住你知不知道?」 「沒人住?」徐沫影不禁一愣。 「這棟樓是危樓,人全都搬出去了,你不知道?」保安伸手一指樓門,「你不是小區物業的人吧?你怎麼開的門?」 「我來的時候門就是開著的。」 保安又上下打量了他幾眼,看他灰頭土臉的樣子便更加懷疑,對他揮了揮手,說道:「走吧,跟我走一趟!」 「去哪?」 「去物業。你先把身份證給我看看。」 徐沫影一陣為難:「出來的比較急,忘帶了。」 「呵,那跟我走吧!」 徐沫影百口莫辯,無奈地跟著保安往前走,一面走一面考慮怎麼脫身。忽然,他聽到一個熟悉的聲音在後面喊道:「表弟,你去哪啊?」 章十二 心傷碧凝 上 [本章字數:2295 最新更新時間:2007-10-31 14:33:01.0] ---------------------------------------------------- 徐沫影心中的驚喜被那女孩的聲音瞬間引發。他猛地回過頭去,果然,碧凝笑吟吟地站在身後幾步開外,調皮地對他眨了一下眼睛。 這時,那保安也回過頭來,一見碧凝,剛才那股神氣和冷漠的勁頭頓時都換作了恭敬和熱情,笑著向碧凝問道:「哎喲,這不是碧凝小姐嗎?」 碧凝楚楚地看了那保安一眼:「一看就知道你有事要姐姐幫忙,是不是又想給哪個女孩送花了?」 「這次可不是。」那保安搖了搖頭,向碧凝走近了兩步,問道:「碧凝小姐,都說你師父看風水看得好,我想拜托他給我們家看一下風水。」 碧凝左手叉腰,右手像蘭花般伸開,從嫩白的掌心裏鑽出一朵盛開的紫羅蘭。她一面拈著那花到唇邊去嗅,一面說道:「我師父可不給一般人看,任你出多少錢都不行。」 「我知道,這不是想叫您幫忙求個情嗎?」 碧凝抬起頭,看了徐沫影一眼,笑道:「當然沒問題。不過,我想問問,你這是帶我表弟去哪啊?」 那保安看了看徐沫影,不禁一愣:「他是你表弟?」 「不。」碧凝一面搖頭一面笑道,「不過,我是他表姐。」 保安想了想,尷尬地笑了兩聲,說道:「小姐總喜歡開玩笑。既然他是你表弟,那就沒什麼事了。你表弟沒帶身份證,我就怕是外來人員攪亂治安。」 「放心吧,他是來我這玩的,最多也就是攪亂一下我的治安,可攪亂不到你的治安。」 「那沒事了。我值班去,咱們回頭再聊。你可別忘了跟你師父說一下!」 保安說著,轉身走開了。等保安走遠,徐沫影正想上前跟碧凝說話,碧凝卻收斂了笑容,連正眼都不再看他,也要轉身走開。他愣了一下,跟上去說道:「碧凝,謝謝你!」 碧凝不鹹不淡地說了一句:「不客氣。」 「我找了你半夜,有些話想要問問你!」 碧凝停下來看了看他,冷冰冰地說道:「好吧,有什麼話盡管問!」 徐沫影感覺女孩的態度有些不對,估計是還在為羅浮山的事情生氣,於是柔聲問道:「你還在因為前天晚上的事生氣吧?」 「沒有。」碧凝淡淡地答道,「你喜歡誰那是你的權力,我不能也不想幹涉你,所以我根本沒有權力也沒有義務生氣。不過,你同時跟好幾個女孩子談戀愛,這是不是有些過分了?」 徐沫影驚訝地問道:「你聽誰說的?」 「還用聽誰說嗎?報紙上寫得到處都是,隨便拿過一張就能看到。難怪藍靈那天會哭成那個樣子,愛上一個花言巧語負心薄幸的男人,這真是一個女人這輩子最大的悲哀!」 碧凝小嘴伶俐,說完瞪了徐沫影一眼,轉身又要走開。徐沫影趕緊小跑幾步,張開雙臂攔在她面前說道:「報紙的報道是假的,你聽我解釋!」 碧凝看了他一眼,兩只胳膊交疊著抱在胸前,淡淡地說道:「那好,你解釋吧。」 「我承認,柯少雪跟我的戀愛是真的,但卓遠煙跟我的關系卻是假的,是為了哄騙她父母編出來的。藍靈一直喜歡我,但我一直沒有答應她。至於柳微雲,我們根本就是純粹的朋友關系!」 碧凝淡淡地望著他:「還有嗎?」 「還有,我找到你之前所說的『心靈感應』的原因了!」 「心靈感應?」碧凝詫異地搖了搖頭,「我沒跟你說過吧?我只對一個忠厚善良的朋友說過,可不記得對一個花花心腸巧言令色的男人說過。」 「這麼說,你還是不相信我?」 「不,我很想相信你,但單憑這幾句話我無法相信你。相比之下,我更相信眾口所傳,更相信親眼所見。我對你說過的話,你就忘了吧。就算我們有前世,前世也是你欠了我,所以我這世的靈魂要追著你,討還你欠下的債!」 徐沫影聽著聽著,就覺得是淺月在對自己說話一樣,不禁沖口說道:「對,是我欠了你!」 碧凝沒好氣地看了他一眼,轉過身去:「可是我現在不想討債了。你這樣子,只能越來越多的欠我。」 情急之下,徐沫影也來不及多解釋,直愣愣地說道:「不會的!你聽我說,我可以為了你放棄現在的愛情!」 碧凝正要邁步走開,聽到他的話,不禁又回過頭來,問道:「這就是為了新歡拋棄舊愛嗎?我真的發現你越來越偉大了呢!不過,請你把這些話這些激情收回去吧,留著對別的女孩子說。如果你對藍靈說,她一定會被你感動得痛哭流涕的,但是我不會。我對你,只有兩個字:鄙視。」 碧凝平靜地說完這些話,轉過身向反方向快步走去。 徐沫影的心冰涼一片,一肚子話不知道該怎麼說才好,他知道無論自己說什麼女孩都不會相信,但他又怎麼能甘心?看著她漸漸遠去的背影,他突然大聲地說道:「你是為了救我而在車禍中死去的我的女朋友,你的真名叫蘇淺月,你記得嗎碧凝?」 遠遠地,他看見碧凝停了下來。雖然她沒有轉身,但他還是驚喜地看到了希望,於是繼續大聲喊道:「你被易學高人化氣複活了,損失了一部分記憶,所以不認得我了!你知道嗎碧凝?」 太好了,他看見碧凝轉過身來了!她一定是相信了他的話,至少,已經相信了一部分!徐沫影肯定了這一點,他一面撒腿向女孩跑過去,一面繼續喊道:「我是你最愛的人!你的心靈感應,一定是因為你內心深處還牽掛著我!」 可是他剛剛跑了兩步,就看見碧凝一揮手,一支帶刺的月季花便旋轉著飛向他的面門。他伸手去接,卻沒有接住,那花結結實實地打在了他的臉上,花葉子擋住了他的視線。當他把花從臉上拿開的時候,女孩卻已經不見了蹤影。 耳畔,是幾個老頭老太太的議論聲: 「怪可憐的!」 「可不是嘛,被姑娘甩了傷心成這樣,唉!」 「好好一個小夥子,就這麼瘋了…..」 章十二 心傷碧凝 下 [本章字數:3436 最新更新時間:2007-10-31 21:27:41.0] ---------------------------------------------------- 徐沫影興沖沖地跑過來找碧凝,萬沒料到結局竟是這樣。明明有很大把握認定她就是自己的戀人淺月,可是對方卻根本不相信自己所說的任何話,對自己不理不睬。他有心就這樣回去,卻怎麼也不甘心。傻愣愣地在原地站了一會兒之後,他決定去找那位跟碧凝相熟的保安。 那年輕的保安正站在小區門口值班,見徐沫影過去,便擺出一副嘻嘻哈哈的神態。他以為徐沫影真的是碧凝的表弟,討好一下總是免不了的。 徐沫影上前打了一個招呼,笑著問道:「我昨天才過來玩,不認識路,剛才在小區裏轉了一圈,愣是連家門都找不著了,麻煩您給指一下。」 那保安不禁一愣:「你是說碧凝小姐家是不是?」 徐沫影連忙點頭:「是是。」 「還真沒見過你這麼大忘性的人!」保安向徐沫影伸手一指,笑道:「對面那棟樓,二單元301房間。記住咯,下次可別再走丟了!碧凝怎麼會有你這麼個二愣子表弟?這麼大個人了,老不記得回家的路!」 徐沫影心中暗喜,謝過了保安,回身就向那棟樓快步走去。 這時候已經是早上七點多鍾,上班的人們開始三三兩兩地往外走。徐沫影只想著上樓去找碧凝,對從身邊經過的人也不怎麼留心。進樓門之前,他看見有個年輕女人抱著一只貓跟自己擦肩而過,也沒大注意。但是上了兩層樓梯之後,他忽然覺得剛才那女人跟昨晚自己在廢樓見到的女人有點像。他轉身追出樓去想看個究竟,卻發現人已經走得無蹤無跡。 也許是自己多心了吧?還是上樓去找碧凝重要。這樣想著,他又折回來往樓上走,很快爬上三樓,找到了301的門牌,卻發現門牌下面的那扇鐵門鎖得結結實實。顯然,主人不在。 碧凝沒有回來。徐沫影在門口站了一會兒,不得不滿懷失落地往樓下走去。 回過頭來看看自己的生活,他忽然發現一切又都發生了天翻地覆的變化。若淺月真的沒死,碧凝就是淺月,那他跟柯少雪的感情將要放在何處?難道真的就像他對碧凝說的那樣,放棄? 放棄,這兩個字怎麼好說出口?感情,難道說有就有說沒了就沒了嗎?徐沫影知道自己不是可以輕易放得下的人,已經相愛,並已經愛得天下皆知,就更不可能隨意放下。可是碧凝又怎麼辦?萬一碧凝恢複了記憶,知道自己就是淺月,那自己又該怎樣對她? 他出了門打了車,坐在車裏,一路上腦子裏亂得像一團漿糊。他無心構築這一場錯位的愛情,但諸多感情的煩惱卻錯綜複雜地糾纏著他、捆綁著他。假如淺月沒死,那他跟淺月之間的愛情就會平淡而深刻地一路走下去,就像每一對傾心相愛的戀人。又假如淺月沒有複活,那他會全身心地愛著柯少雪,陪她走完這段日子,幫助她走向音樂事業的輝煌,他們兩個也可以做一對平平凡凡的夫婦。可是上天偏偏讓淺月死了,又讓淺月活了。當然,也許徐沫影的估計是錯誤的,淺月有可能沒有複活,但至少現在,她在他的心裏活了,他已經認定她沒有死,那就有無窮的煩惱撕扯著他的心。 徐沫影沮喪地爬上樓梯,站在二層樓與三層樓中間的時候,他再次聽到柯少雪房間裏飛出的鋼琴聲。她指下流出的旋律還跟以前一樣動人,但卻把徐沫影的心緒撩撥得越發煩亂。他越聽越覺得自己割舍不下柯少雪,沒答應還好,既然已經答應了愛她,再反過來拋棄她,這比剜掉他的心還難受。 聽了一陣兒,他便掉過頭又下了樓。走出樓門,他忽然想到柳微雲。這個聰慧的跟他毫無感情糾葛的女孩現在成了她唯一的救命稻草。他急匆匆地爬上樓,來到柳微雲的房門前。 門只敲了一下便應聲而開。柳微雲一身長裙亭亭玉立地出現在眼前,輕輕地對他說了聲:「進來吧!」 徐沫影點頭進門,奇怪地問道:「你知道我要來?」 柳微雲淡淡地說道:「報紙我都看了。你這時候除了找我還能找誰?」 徐沫影往客廳沙發上一坐,苦笑著說道:「你說得很對,但不全對。我比報紙上說得還要慘。」 柳微雲雪似的目光在他臉上輕輕掠過,小心翼翼地問道:「跟碧凝有關?」 「是啊,」徐沫影不得不佩服柳微雲的敏銳心思,「我突然發現,我在車禍中死去的女朋友竟然還活著,但她卻已經不認識我。你說,我是不是很慘?」 柳微雲略帶驚訝地問道:「碧凝就是你以前的女朋友?」 徐沫影點了點頭:「對,她叫淺月,蘇淺月。」 「你能斷定嗎?」 徐沫影看著柳微雲清澈雪亮的眼睛,不禁猶豫了一下,終於搖了搖頭:「不能十分肯定,但是可能性很大。」 「我建議你去查一查,確認了才好,不然只是白白地增加煩惱。」 「對,我是要仔細查一下她的來曆。還有,我覺得她的師父很可疑。昨晚我算碧凝的住處,卻被牽引到一棟廢棄的樓房裏面去了。我爬到最高層,在房間裏看到一個女人,一個冷豔絕倫的女人,似乎穿著一身白裙子。房間裏沒有燈,我只撿到了一個手電筒,所以什麼都沒看清楚。我當時很累,又被一個殺人幻象嚇了一跳,就昏過去了。我覺得這件事,只可能跟碧凝的師父有關。」 柳微雲臉色凝然,不知道在思索什麼,半晌,突然問道:「你看到的那個女人,她是不是很喜歡彈六弦琴?」 徐沫影眼睛一亮,連連點頭:「對對!那樓裏不住人,我當時在黑暗中聽到兩聲琴響,應該就是她彈奏的沒錯!你知道她是誰?」 柳微雲搖了搖頭,臉上竟也現出一片迷惘的神色:「我也見過她。」 「在哪?」 「阜成門附近。一次我步行從那裏經過,聽到她的琴聲。那琴聲很古怪,我忍不住停下來尋找彈琴的人,就看見她坐在小區欄杆裏面彈奏。彈奏的時候,她眼睛從來不看琴弦,只是冷冰冰地看著過路的人。那種神情我怎麼也忘不了。」 「這麼說,她一定是住在那個小區裏,只是搞不懂她跟碧凝到底是什麼關系。她實在太年輕了,不像是她的師父。」 柳微雲點頭表示贊同,而後淡淡地問道:「你見過碧凝了嗎?」 「見過了。」徐沫影歎了一口氣,「她看了報紙報道,把我當花花公子了,我怎麼解釋她都不聽。」 柳微雲淡淡地看了一眼,在他對面坐下來,輕聲說道:「感情的事,總要看緣分的。苦苦追求的未必能得到,淡然處之的卻有可能廝守終身。不如一切隨緣。」 徐沫影聽話裏的意思,似乎是在勸自己放棄,禁不住苦笑道:「如果人人都像你這樣,一直淡然地面對感情那就好了。很多人,都是無疑中牽了一條線卻跌進了一團亂麻,逃不掉,掙不脫,剪不斷,理還亂。」 柳微雲只是低頭靜靜地坐著,既不答話,也不看他。 徐沫影發完了這番感慨,突然想起在羅浮山遇到的那個隱居老人,於是問道:「對了,微雲你老家是不是在羅浮山啊?」 柳微雲不禁一怔,抬起頭看了看他,答道:「不是。」 「哦。」徐沫影愕然說道,「我在羅浮山遇到一個隱居的老人,也姓柳,好像是學易的前輩,他說他女兒也在北京。我就忍不住想到了你。」 「是嗎?真是巧。」柳微雲淡淡地一笑,「那老人一個人住嗎?」 「不是,還有兩個十歲的小孩跟他一起住,說是他的孫子。」 柳微雲再次低下了頭,不再說話。 徐沫影一時間也找不到話題,於是也只是安靜地看著她。兩個人就這樣相對而坐,沉默著,傾聽著窗外大街上過往車輛發出的各種聲響,傾聽著城市的聲音。 過了一會兒,徐沫影覺得這樣幹坐著實在太悶,便站起身,向柳微雲提議道:「我看不如這樣,我們還是去辦公室工作吧,藍靈不在,我們也不能閑著。我好長時間沒給人算命了,手有點癢癢。」 柳微雲表示同意。兩個人出了門,坐公車到了公司。柳微雲跟徐沫影不是一個辦公室,但藍靈不在,徐沫影執意要求合並辦公室,柳微雲也沒多說什麼,就把自己的東西搬到了徐沫影的辦公室,坐在藍靈的位置上。 來了客人,兩個人輪流接待。徐沫影發現,柳微雲的卦技確實很高,雖然比不過自己,但如果去了萬易節也能坐上乙等席的位子,或許,這跟看過《卜易天書》有關吧。 一整天,兩個人都是義務咨詢,從不收費,中午回家一起動手做了一頓飯,吃完又回辦公室繼續工作,遇到一些命理上的難題則互相探討。跟柳微雲在一起,徐沫影覺得自己格外輕松。柳微雲雖然話並沒比平時多多少,卻也不再是一副冷淡的樣子。 夕陽西下,一天的工作終於快樂地結束。跟柳微雲一起走在回家的路上,徐沫影心裏忽然有了新的打算。 【周三一萬字結束,下一次更新在明天上午,另:最近書評區沉寂了,汗一個。】 章十三 雪舞翩躚 上 [本章字數:2324 最新更新時間:2007-11-01 08:56:57.0] ---------------------------------------------------- 街道兩旁都是高高的白楊樹,一陣晚風吹過,樹葉子嘩啦啦在頭上響動。暮色漸漸自兩人肩上落下,路燈點亮了城市的夜晚,也把行人的影子慢慢拉長。 沉默中,徐沫影忽然開口說道:「微雲,我想釣魚。」 柳微雲不曉得他為什麼突然說這個,微感詫異地問道:「釣什麼魚?」 「我想用自己做釣餌,把詛咒的魚釣出來。」他看了看柳微雲,路燈的光線暗淡,看不清女孩的表情,「爺爺在筆記上提到,算准五千人的命運就能招致詛咒,我想多算算,試試能不能把詛咒的魔爪引出來。」 柳微雲顯得十分吃驚,擔心地問道:「那樣不是要把自己暴露在危險之下?隨時都會把命搭上。」 徐沫影淡淡地笑道:「現在就已經很危險了。我的味覺徹底失去了,能阻礙別人算出我行蹤的牌子又莫名其妙地丟了,危險的氣味已經非常濃厚了。」 「我一直懷疑感覺的消失算不算是詛咒的一步,或許這真的是天意呢,畢竟,易學是第六種感知手段。大自然是公平的,它廢掉你的一感只是為了保持這種公平。」 「我也有這種想法。但是我的八卦牌丟了,這說明有人在暗中窺伺著我,想要時刻掌握我的行蹤。我剛剛在想,假如我是所謂詛咒的實施者,那我肯定也要先掌握別人的蹤跡,然後用化氣化出的怪獸把對方殺死。」 徐沫影的想法並非毫無根據。當他開放靈覺的時候,他可以窺探方圓幾百米範圍內的一切,他相信一定有人可以把靈覺的感知範圍擴展得更為深遠,就像電視信號塔一樣覆蓋住極大的一片區域。這樣一來,從萬千人中間選出詛咒對象就變成非常容易的一件事。 至於怪獸,見識過長松山古墓中那激烈的一戰之後,沒有人再懷疑這種東西的存在。甚至,柳微雲的火靈鳥、屍靈子送給徐沫影的藍貓也都算是怪獸,因為只有怪獸才有奇異的能力,只有怪獸才能跟怪獸戰斗。 問題在於,究竟是什麼人、出於什麼目的要實施這種詛咒手段,使得易學界人心惶惶? 徐沫影剛一思索,柳微雲的問題便到了:「你覺得什麼人有這個能力?」 「我想,碧凝的師父應該就能做到。不過,」徐沫影緊皺著眉頭,抬起頭看了看柳微雲,「我忽然想起屍靈子曾說過的一句話。」 柳微雲略一思索,便開口問道:「你是指,他在長松山撕毀《卜易天書》時說的那句話?」 柳微雲當時也在場,那時夜色寧靜,她聽得一清二楚。屍靈子把書撕毀之後,將碎紙屑拋在地上,說道「我可用這本書殺了不少人啊」。 徐沫影點了點頭:「這句話到底什麼意思,我猜有兩個。一個是說人都是他殺的,與那本書有關;另一個意思是說,人是他的傳人殺的,而他的傳人用來殺人的手段都出自於那本書。」 柳微雲淡淡地說道:「我看過書,那書沒有問題。」 「那照他話裏的意思,問題一定出在他的傳人身上!」 話音剛落,狂風乍起。柳微雲的長裙在風中飛揚飄擺,獵獵有聲。街上揚起的塵土霎時間便吹得行人滿頭滿臉。白楊樹的葉子不斷地被風卷落下來,旋轉著打在兩人的臉上。 徐沫影伸手拿下落在自己頭上的一片樹葉,仰起臉看了看天。天色陰沉,烏雲如墨,正預示著暴雨即將來臨。 這真是個多雨的夏天。 兩人加緊向前趕路,徐沫影繼續問道:「微雲你能不能告訴我,你師父到底是什麼人?他應該是屍靈子的傳人之一吧?」 「他不會殺人的。」柳微雲側頭看了他一眼,其時,風吹亂了她的頭發,幾縷發絲遮住了她的臉頰,竟在她清麗脫俗的臉上描畫出幾分誘惑。 「不要這樣早就下結論。人心難測!」 兩個人不再說話,只顧向前趕路。走到小區門口的時候,豆大的雨點終於在狂風中抖落。徐沫影一把抓住柳微雲的手,向樓門口快步跑去。 柳微雲怔了怔,便任由他拉著自己,一路穿過狂風急雨,跑進樓門。 那一刻,徐沫影轉身望向柳微雲,目光不禁為之一滯。剛才想事情想得迷糊,竟把柳微雲看作了藍靈,習慣性地拉著她的手在雨中飛奔。 原來有些記憶終究是抹不掉的,有些人在你生命中的痕跡永遠都那麼清新。 一想到藍靈,徐沫影不禁心下黯然。滿頭紛亂的思緒馬上進行了一次一百八十度的大回旋,他想到柯少雪,想到碧凝,想到被自己逃避了一整天的愛情。 該回去了。徐沫影歎息了一聲,對柳微雲說道:「你自己上樓吧,我回家去了。」 說完,他不敢再看柳微雲,一轉身一低頭,飛快地沒入了雨中。 走進家門的時候,徐沫影已經衣衫半濕。一只乳黃色的小狗迎面跑過來,在自己濕漉漉的腳邊舔來舔去,他這才想起柯少雪那只可憐的狗還在自己家裏。它已經被自己成功複活了,模樣也發生了改變。原本的小蝴蝶犬竟變成了邊境牧羊犬的樣子,眼睛烏溜溜放光,十分漂亮。 這也是一個五行純靈,是徐沫影第一次嘗試使用化氣的傑作,當然,它同樣是一只怪物,擁有不為人知的本領。 這只狗已經餓了一整天。徐沫影趕緊去廚房找了半塊饅頭扔給它,看著它趴在地上大啃大嚼,他情不自禁地笑了。他轉身回臥室換衣服准備洗澡,這個時候,忽然想起一陣有節奏的敲門聲,緊跟著,是一個女孩甜美的聲音:「嬸嬸,嬸嬸!」 徐沫影立刻猜到,是柯少雪來找她的狗了。因為他對她說過,狗複活後會迷路,有可能會去鄰居家裏。 實際上,在他躲出去這一整天的時間裏,他的門已經被柯少雪敲打了不下一千次。 徐沫影迅速地換了件襯衫奔回客廳。在開門之前,他先伸手把電燈關滅了。 【求花。為了讓大家養成丟花的好習慣,我不得不伸手討花。另:無奈地求一下收藏。喜歡本書的,就當是支持作者一下吧,注冊個號,收藏一下。竹林拜謝!】 章十三 雪舞翩躚 下 [本章字數:2510 最新更新時間:2007-11-01 11:54:15.0] ---------------------------------------------------- 借著黑暗的掩飾,徐沫影輕輕地打開房門,卻見柯少雪穿一身雪白的長裙側身站在門前,像一朵素淨的水仙花,濃密的黑發披落在肩上,襯得雪玉晶瑩的皮膚光潔耀眼。典雅的面孔帶著淡淡地羞澀,一雙眸子像秋天裏溫潤的湖水,湖面上都是波瀾不驚的溫柔。 多少人為之瘋狂的女孩就這樣楚楚生姿地站在自己面前,而她,還是自己的戀人。徐沫影一想到這裏,心裏突然便產生了一股異樣的情愫,真想一直這樣靜靜地看著她,看她像一朵花在自己的生命中無聲地綻放著春天。 人生如此美妙。有些花一直在為你開放著,只等你嗅到它的芬芳,只等你走進它的視野,只等你伸手采擷。她有時嬌媚,有時明麗,有時淡雅,有時素潔。她千種風情、萬般姿態,開在村前舍後,開在柳暗花明,開在山窮水盡處,等著你,盼著你,她卻不知道自己等的盼的就是你。 此時,樓道裏的燈光照進門裏,讓徐沫影沒有時間多看多想,他趕緊把自己的身子藏在門後黑暗處。 柯少雪正要轉身回屋,發現門竟忽然打開,驚喜立時飛上了眉梢。她向前走了一步,探頭問了一聲:「嬸嬸,我家的狗狗在您這裏嗎?」 「嬸嬸」是個啞巴,徐沫影知道。他躲在門後一聲不吭,只盼著那只小狗少留戀一會兒那硬梆梆的白面饅頭,自己走出來應對它的主人。但那小東西似乎在廚房裏吃得正酣,就是不肯出來。 柯少雪緩緩地邁進門來,向裏面走了兩步,疑惑地問道:「這麼黑,怎麼不開燈呢嬸嬸?」說著,她伸手去摸牆上的電燈開關,徐沫影趕緊閃過去將開關擋在身後,一面擺手一面學啞巴「啊啊」地叫了兩聲。 「電燈壞了是嗎?」柯少雪問道,「為什麼不早說呢?我家裏有備用的燈泡,我這就拿過來給您換上。」 說完,柯少雪轉身又出了門。徐沫影有心想攔住她,卻又想看看她怎麼給「嬸嬸」換燈泡,於是站在那沒動。 大概過了半分鍾,柯少雪便又重新走進門來,一手拿著一只小手電,一手拿著一個燈泡。還好她並沒到處亂照,一進門便照向大廳屋頂的電燈。然後便四下尋找可以登上去的凳子,一面跟「嬸嬸」聊天: 「嬸嬸,你一個人住,我也一個人住,我們要互相照應才好啊。以後有什麼事,您就去敲我的門。我搬過來都這麼久了,也沒見您去我家裏做客呢。不過,前陣子我也忙,忙著練琴練歌、參加比賽。以後沒什麼事了,我就過來陪著您。」 聽著她的話,徐沫影心裏的熱潮又不期然地湧了上來。他向她走了兩步,嗅到她身上散發出的陣陣馨香,禁不住有些迷醉。 柯少雪搬過凳子,放在大廳的中央,然後小心翼翼地登上去,准備伸手去擰屋頂的燈泡。但她伸直了手臂卻發現仍然差一點才能摸到電燈,於是她又用力掂了掂腳尖。 黑暗中,徐沫影看不清女孩腳下的動作,只看到她在手指觸摸到燈泡的那一刻,手臂突然晃了兩晃,身子似乎不受控制地向地面上跌落下來。徐沫影不禁一驚,條件反射地張開雙臂,一把將女孩攔腰抱在懷裏。 黑暗中,隨著柯少雪的一聲驚叫,凳子翻倒在地上,發出「喀喇」一聲輕響。在跌落的瞬間,大概她怎麼也想不到會有一雙有力的臂膀接住了自己。於是驚嚇之後便是羞赧和吃驚,小手一揚,那早該照上來的手電光柱終於不偏不斜地籠罩了徐沫影的頭臉。 光線刺眼。徐沫影趕緊側過臉擺了擺手,柔聲說道:「別照了,是我。」 對於柯少雪來說,幸福就在這毫無防備的瞬間從天而降。由小小的驚嚇轉為大大的驚喜,這種劇烈的轉變讓女孩柔弱的心禁不住發出一陣痛快的顫栗!她丟下手電便一頭紮進了徐沫影的懷裏。 戀愛後的第一次正式見面,談不上浪漫也說不上尷尬,隨著手電筒落地的聲音沉入徹底的黑暗。 柔軟的手臂套牢了徐沫影的脖子,就像想要套牢他的愛情。黑暗的世界總是彌漫著曖昧的氣息,將年輕的戀人團團圍困。佳人在懷,觸感柔滑,徐沫影在一片溫柔的馨香中意亂情迷。他終於緩緩地低下頭去,尋找女孩潤濕的雙唇。 柯少雪欲拒還迎,欲迎還羞,生澀地回應著他。盡管是黑暗的夜,盡管是清靜的家,但她的羞澀仍然不堪這樣甜蜜而熱烈的愛撫,終於挪開雙唇,再次將頭埋進了徐沫影的懷抱,再也不肯起來。 此刻,徐沫影心裏只有她,臉上只有笑。他輕輕地抱著她走到門邊,騰出一只手按下了電燈開關。明亮的燈光立刻占領了整間屋子。女孩便越發摟得緊、藏得深,柔軟飄逸的長發中間怯怯地露出一角紅雲。 徐沫影抱著她走出客廳,進了自己的臥室,彎腰把她放在床上。哪知柯少雪卻依然不肯放手。徐沫影無奈地一笑,抽出一只手輕輕地拍了拍她的後背,柔聲說道:「喂,該放手啦!再不放手,崽崽可要跑了!」 女孩這才把手放開,滿面通紅地抬起頭來,急切地向他問道:「崽崽在哪?它真的活了?」 徐沫影微笑著點了點頭:「嗯,活了,它就在廚房裏。」 柯少雪驚喜地問道:「是你把它救活的?」 「嗯。」 「我想起來了,昨天那個送花的男人就是你!你走了以後,我越想越覺得那人眼熟,總覺得很像你。」柯少雪坐在床邊,又羞澀地低下頭:「我是不是很笨?竟然沒認出你來。」 徐沫影看著眼前羞澀而豔麗的女孩,禁不住低頭在她額上輕輕地印下一吻:「笨笨的我才喜歡。」 柯少雪害羞,把頭埋得更低,半晌才喃喃地問道:「你怎麼回來了也不說一聲?還住在我對面。我還以為,那個啞嬸嬸一直住在這裏呢!」 「我這不是已經現出原形了嗎?」徐沫影也在床邊上坐下來,伸手輕輕地摟住她,歎了一口氣,說道,「比賽的時候真讓你受委屈了。」 柯少雪抬起頭來看著他,甜甜地一笑,說道:「你說的是那束花嗎?能在舞台上收到,我很開心。」 「開心?」 「對,很浪漫很浪漫。」柯少雪認真地說道,「就是有點太出乎意料了,我一點防備都沒有。」 「呵呵,那今天呢?你防備我了嗎?」 「沒有。你總是這樣,要不是我心髒很健康,這會兒你可能在送我去醫院的路上呢!」 徐沫影輕輕地把她摟在懷裏,愛憐地撫摸著她的長發。窗外,暴雨在夏夜裏狂野地肆虐,沖刷著這座古老的城市。而窗內只有蕩漾的溫情,浸潤著兩個年輕人的心。 徐沫影很想忘掉所有的煩惱,就一直這樣,擁著心愛的女孩坐到天荒地老。可是,煩惱終究還是找上門來。外面,敲門聲突然再次響起: 「砰砰砰!砰砰砰!」 【屋子漏風,手好冷。。。可憐可憐我吧,撒花~~~】 庚卷 逝水流光 章一 非愛 上 [本章字數:2538 最新更新時間:2007-11-01 15:57:21.0] ---------------------------------------------------- 祝小天的到來絕非偶然。徐沫影知道,一旦老朋友得知他回來的消息,就會立刻來找他,但沒想到,他會來得這麼早。 打開門,祝小天正拎著一把傘站在門外,襯衣濕了一半。一見徐沫影出來開門,他二話不說對著徐的胸口就是一拳。徐沫影不躲不閃,任憑這一拳打在身上,然後輕輕地捂住胸口,忍著痛,把祝小天讓進屋裏。 祝小天狠狠地瞪了他一眼,邁步進門,隨手將雨傘丟在門邊。抬頭正要說話,卻看見柯少雪娉婷地從臥室走出來,不禁一愣,隨即又向著徐沫影狠狠地一瞪。 「沫影,是誰來了?」柯少雪走出來輕輕問道。 「我的老朋友,祝小天。」徐沫影強作歡顏地說道,「我們很久沒見了,要多聊一會兒。你先回去休息吧!一會兒我把崽崽給你送過去。」 「那好吧!」二人世界被不速之客打破,雖然有點失望,但柯少雪還是微笑著向祝小天點了一下頭,輕盈地邁步出門去了。 徐沫影目送她進了自己家門,回身便把門關上,對祝小天低聲說道:「想不想聽我解釋?」 祝小天沒有回答,而是冷冷地說道:「跟我摔個跤吧!」 說完,祝小天目光淩厲,像狼一樣和身撲上,緊緊抓住徐沫影的胳膊,向身側一擰,腳下狠狠一絆,徐沫影整個人便「撲通」一聲仰面跌在地上。 「再來!」祝小天彎下腰,向徐沫影伸出手,「是個爺們就跟我摔一次!」 徐沫影從地上爬起來,一面拍打身上的塵土,一面說道:「小天,你聽我說!」 祝小天哪管他說什麼,再次猱身撲上,攥住他的衣領,回身彎腰,兩臂用力,再次把徐沫影結結實實地摔在硬梆梆的地板上。 「我靠!你他媽的也算個男人!」祝小天踢了徐沫影一腳,再次向他伸出右手,「起來!跟哥們摔一次!」 徐沫影咬著牙,摸著被摔疼的腰從地上爬起來。這次他沒再說話,等祝小天第三次撲上來的時候,他猛地一矮身,借助對方的沖勁兒將祝小天扛起來,身子直立,兩手用力一掀他的大腿,祝小天便痛痛快快地被摔落在身後。 等他轉過身向地板上的祝小天伸出手去的時候,這位老朋友突然放聲大笑:「哈哈!」 徐沫影眉頭緊皺:「聽我解釋,小天!」 「解釋個屁!」祝小天一骨碌從地上爬起來,拍了拍屁股,「你贏了,就這麼簡單!」 徐沫影皺著眉頭不說話。 祝小天從冰箱裏取出一罐飲料,伸手打開,一屁股坐在沙發上,仰頭咕咚咕咚喝了一頓,然後把罐子往地上一扔,抹了一把嘴巴說道:「我祝賀你!」 「祝賀我什麼?」 「你抱得美人歸,這不值得祝賀嗎?」 「小天,我沒騙你,以前跟你說的都是真的,你的命不夠硬,確實不能跟少雪在一起。她自己在台上也說過,她克死了很多人,你應該相信我沒有撒謊。」 「什麼都別說。」祝小天沖他擺了擺手,「我想明白了,她是你的女人,我祝小天沒福氣,我也配不上她。走吧,陪哥們去喝酒!哥們拿酒來祝賀你!」 徐沫影本來做好了跟祝小天仔細解釋一番的准備,但見祝小天這個樣子,他心裏的歉疚反而更多。這幾天一波波的感情沖擊,讓他緊張得喘不過氣來,他也很想借酒來緩解一下情緒,便立刻答應了祝小天的邀請。兩個人又像親兄弟一樣?著膀子出門去了。 雨,依然在下,只是小了很多。小區裏的積水已經沒過了腳面。兩個人撐著雨傘?著積水走出小區,找了一家小酒店坐進去,簡單地要了幾個菜,開始大口地喝酒。 不管祝小天嘴上怎麼說,徐沫影還是能看得出,他心裏極度苦悶。若不是當初對柯少雪傾心已久,他也不會找徐沫影幫他出主意想辦法,但是他心目中的佳人如今卻投入了朋友的懷抱。這其中雖然有命運的原因,但讓祝小天這種不懂命理不信命的人去接受,還是太勉強了一點。 徐沫影看著他一面大口大口地喝酒,一面咋咋呼呼地說笑,心裏越發不是滋味。又想到自己這剪不斷理還亂的情結糾葛,想到碧凝跟柯少雪之間的取舍,更加心煩意亂。於是他抄起酒瓶子,給自己滿滿地倒了一口杯酒,一仰脖,把那辛辣的液體全都灌進了嘴裏。 馬上,徐沫影的腦袋開始暈暈乎乎。腦袋一發暈,心裏一發熱,便什麼都敢想什麼都敢說了。兩個人開始大聲聊天,海闊天空地亂侃一氣,聊著聊著,漫無邊際的話題就又回歸了愛情。聊到酒酣耳熱處,祝小天突然說道:「老徐啊,我看了報紙,知道喜歡你的美女很多。媽的,有柯少雪這種極品女孩在你身邊,你還四處拈花惹草,也太不知足了吧!」 酒店裏的客人和侍者聽到柯少雪的名字,便都齊刷刷地把目光投向兩人。那報紙很多人都看過,沒看過的,也聽說過柯少雪和徐沫影的事情,舞台上的玫瑰,舞台下的風流韻事,也算得上是一段傳奇了。因此當祝小天提到柯少雪,祝徐兩人的桌子馬上就成為眾人矚目的焦點。 徐沫影也覺察到了這一點,說道:「噓??,小點聲!你以為我想這樣嗎?我也是迫不得已!」 「迫不得已?哈哈,真他媽好笑!難道那些女孩都嫁不出去了,哭著喊著叫你娶她們?」 徐沫影酒已經喝得不少,正有滿肚子話憋著難受,便跟祝小天一五一十地全都說了,包括自己跟卓遠煙的戀愛騙局、藍靈的苦戀、蘇淺月的死而複生、柯少雪的由憐轉愛。祝小天聽完之後,瞪著眼睛看了他半天,咕咚咕咚地又喝了不少酒,這才說道:「淺月真的還活著?我怎麼覺得神神叨叨的?你是不是喝醉了胡說八道呢?」 「我騙你幹什麼?」徐沫影一仰脖又喝了一口酒,「雖然沒有確鑿的證據證明,但我相信她一定沒死!」 祝小天瞪了他一眼:「如果淺月還活著,柯少雪又成了你的戀人,你不是打算都娶回家吧?」 這句話正問到徐沫影的難處。他酒喝了一半,被這話一卡,一下子全吐在了桌子上。 「我不知道。」 徐沫影眼神迷離,精神恍惚,已經喝得太多了。 「我靠!」祝小天一拍桌子,罵了一句:「你丫的自己想想明白,到底喜歡哪一個?」 徐沫影想都沒想,脫口說道:「淺月!」 「這不就得了!」祝小天忽然來了精神,「那你把柯少雪讓給我!」 「讓給你?」 徐沫影聽到這三個字,不禁一愣。正要細問,突然聽到旁邊一個女孩淡漠的聲音傳過來:「沫影,該回家了。」 章一 非愛 下 [本章字數:2207 最新更新時間:2007-11-01 18:52:41.0] ---------------------------------------------------- 徐沫影酒醉,只覺得這聲音很熟悉,卻聽不出是誰。他轉過頭,循著聲音望過去,卻見一襲黑色的長裙已經無聲地飄近眼前。那女孩伸手一拉他的胳膊,用力拽他起來,淡淡地向一邊目瞪口呆的祝小天說了聲:「他喝多了,你別信他的胡言亂語。」 祝小天酒量稍好,喝得又沒有徐沫影多,雖有醉意卻還算清醒。他眼見一個出塵脫俗的女孩突然出現,立刻便呆住了。一張恬淡的面孔卻美到極致,黑色連衣裙襯出雪玉的肌膚,舉手投足間盡顯高雅的氣質。這女孩,並不比他心目中的美女柯少雪差上分毫,甚至還另有一股動人的神秘感。 他驚訝地對女孩點了點頭,眼巴巴地看著女孩攙扶著徐沫影走出酒店,這才想起來要上前幫她的忙。但人已消失在酒店門外,他禁不住捶了一下腦袋,一陣慨歎唏噓。 雨,還在下。 北京的夏夜,第一陣雨送來的是清爽,第二陣雨送來的便是寒意,一旦雨連綿不斷地下起來,這北方的大地,便如同情思纏綿中的北方漢子,多的是苦惱,是徹頭徹尾的煩悶憂心。 徐沫影在柳微雲的攙扶下鑽進雨中,涉過馬路邊深深的積水,穿過冷清的街道,走進小區。 他一向對白酒敬而遠之,即使在不得不喝的時候,也只是點到為止。長這麼大,他第一次喝醉,而且喝得爛醉如泥。他腦子裏只記得他的兩難抉擇,只記得祝小天對他說過的那三個字「讓給我」。在女孩艱難的攙扶下,他一腳高一腳低地走在小區院子裏,雨水接連不斷沖刷他的腦袋,偶爾也會有閃電劃破黑色天幕,像一條白蛇躍入他的眼睛。當雷聲隆隆響起,他昏沉沉的腦子裏竟浮上來一個主意。 柳微雲一身不吭地攙扶著他走進樓門。因為無法打傘,裙子都被雨水澆透了,濕漉漉地貼在身上。她扶著徐沫影一步一步爬上樓梯,眼看快要登上二樓的時候,徐突然一把推開她,一屁股坐在樓梯上,並對她擺了擺手,大著舌頭說道:「你走吧,回去吧!我不能再欠債啦!」 柳微雲一愣,又默默地去伸手扶他,不料卻再一次被徐沫影用力推開:「我,我欠得太多啦,真的不能再欠你的了!微雲你走,你走吧!我一個人就可以,上樓。」 聲控燈熄滅了。柳微雲站在黑暗中,靜靜地看著他,忽然淡淡地說道:「你不欠我的,我們只是朋友。」 「朋友?」徐沫影若有所思地問道。 「朋友。」柳微雲的聲音很平靜,「你覺得欠她們,是因為她們愛你,但我不同,我們只是朋友。」 「呵呵,」徐沫影忽然笑了,「你是一定是喜歡我的,可是你不敢說,你怕藍靈知道,對不對?」 一陣靜默之後,柳微雲的聲音再次在黑暗中傳來:「沒有。你醉了。」 徐沫影自言自語似地說道:「其實,我知道,你不可能喜歡我的。」 說完,他站起來想繼續往樓上爬,但是一陣頭暈讓他仰身向後跌下去。柳微雲連忙上前一步攙扶住他。劇烈的搖晃之間,徐沫影再也忍不住,一俯身便劇烈地嘔吐起來。 吐幹淨了,稍微覺得舒服些了,徐沫影也不再折騰,任憑柳微雲攙扶著自己往樓上走。上了幾層台階,徐沫影忽然停下來說道:「我心裏特別的難過,小天他,他也很難過。可我現在想到了一個,一個讓大家都不難過的辦法。你猜猜是什麼。」 柳微雲搖了搖頭:「別亂想了,快上去休息。」 「我,我跟你說,我一定要跟你說,說出來省的我忘了。你幫我記著,我要給少雪改命!」 「什麼?」柳微雲的聲音顯得十分吃驚。 「改命啊!我用化氣把少雪的命改了,讓她不短命了,不會看見鬼了,也不,不愛我了。讓她愛上小天,跟小天,結婚!」 聽完了徐沫影的話,柳微雲怔怔地愣了半晌。或許是這話帶來的沖擊實在太大,她沒有注意到,樓上有一個白色的身影顫抖著緩緩退進了一扇門裏。 「你喝醉了。」 柳微雲只能拿這句話來評價徐沫影。她攙扶著徐沫影一步步走上三樓,從徐沫影的衣袋裏掏出鑰匙,把門打開,然後扶著他進門。 徐沫影晃晃悠悠地進了屋子,習慣性地把燈摸亮,一低頭,這才發現柳微雲裙子的前胸竟然全是自己吐出的東西,黏糊糊髒兮兮地散發著酸臭的氣味。他禁不住眉頭大皺,大聲問道:「我全吐到你身上了,你,你怎麼不早說?」 柳微雲一手扶著他,騰出一只手輕輕捋了一把前額的頭發,輕輕搖了搖頭:「沒什麼,這衣服都濕了,總要洗的。我扶你去臥室。」 「不用!我自己去!」徐沫影一把推開她,踉踉蹌蹌地跌進了臥室房門,趴在地上一動不動。 柳微雲不再說什麼,只是走過去想把他從地上扶起來,但她的力氣實在有限,再加上這身濕淋淋的衣服,又怎麼讓他上床睡覺?扶也不是,不扶也不是,一時間不知道該如何是好。偏偏此時,徐沫影的口鼻之間飛出陣陣鼾聲。 柳微雲微蹙了一下眉頭,轉身出門,來到柯少雪的門前,伸手輕輕地敲了兩下。她想,自己不方便做的事情,總有人方便做,一個人不能做的事,兩個人或許能做。但是她站在門外等了半天,卻沒有任何響應。她不甘心,又敲了兩下,還是那樣,一點響應都沒有。 也許是睡著了吧?她失望地走回來。一只乳黃色的小狗跑過來,在她濕漉漉的裙邊跳來跳去,時不時地伸出小舌頭舔舔她的腳。 走進臥室,怔怔地看著地上沉沉睡去的男人,她心裏一陣矛盾。翻來覆去想了許久之後,她終於向徐沫影俯下身去。 那時她想,命運就是那把圓規,不管怎麼轉,出來的都是圓吧? 【貌似還缺幾百字滿一萬,但是,這章還是結束了吧。。。今天四舍五入,一萬!下章更新在明天上午】 章二 迷城 上 [本章字數:2461 最新更新時間:2007-11-08 09:04:11.0] ---------------------------------------------------- 恢複更新,一天三到四更。不再透露任何劇情。 ?????????????? 徐沫影醒過來,已經是第二天的下午。他驚奇地發現自己正躺在地板上,只是身下鋪了一條厚厚的褥子,身上罩了一張薄薄的被單。轉頭四下看看,還是自己的房間,但平日扔得亂七八糟的東西卻已被規整好,收拾得幹幹淨淨。 他一骨碌爬起來,單子從身上褪下,這才發現自己竟然光著身子,只穿了一條內褲。他不禁皺了皺眉頭,仔細回想起昨晚發生的事情。 他恍惚記得自己喝醉了,是柳微雲帶他回家的,之後的事情,他一概不記得,或說一概不知道。 他起身在屋子裏轉了一遭尋找自己的衣服,最終發現它們都安靜地掛在陽台的晾衣架上,已經被洗得幹幹淨淨。夏日午後的陽光烤幹了衣服,暖洋洋地照在身上。徐沫影愣了一下,便伸手把衣服取下來,三下兩下迅速地穿戴整齊。 那只小黃狗跑過來,在他腳前腳後跳來繞去,提醒他記起那些惱人的現實。人不可能醉一輩子,事情也不可能永遠逃避。他俯身把小狗抱起來,打算給柯少雪送過去。可是當他打開門,卻發現對面的房門意外地上了鎖。 折身回來,昨晚醉醺醺的時候擬定的計劃再次浮出腦海。想到要為柯少雪改命,他心裏禁不住隱隱作痛。但這似乎是唯一完美的主意。淺月沒死,他必然要想辦法幫她找回記憶讓她回到自己身邊,那麼柯少雪就會無奈地處在一個尷尬地位。為她改命,讓她愛上祝小天,那麼三個人的苦惱就全部解決了。尤其對於柯少雪,明明白白地拋棄實在過於殘忍,讓她慢慢地移情別戀則是再好不過。可是,這個看似完美的計劃,卻帶給徐沫影深深的痛苦和矛盾。 雖然相處日短,但兩人之間卻很有感情。本來徐沫影的歸來會是一段完美愛情和全新生活的開始,但如今,他卻不得不匆匆地拋出一個句號。 戀愛的珍貴,在於她給予了人們對未來的憧憬和希望,在於她賦予人們愛心和生活的信心。當你開始精心設想兩個人的生活,那麼另一方的離去,無疑會將這一切都化作泡影。失戀的痛苦,根源於希望的破滅。 通過改變人體的五行氣息來改變人的命運,影響人的一切,這是化氣的精髓所在,也是徐沫影一直渴望做到的事情。雖然這種變化只發生在人的靈體之上,卻也可以暗中對人的意識施加影響。每個人的喜好和性格都與八字信息有關,對戀愛對象的選擇標准,實際上在八字中間也已記錄在案。異性之間的感情吸引,往往根源於八字中的五行需求,比如水多而用神為火的男性八字,與火多而用神為水的女性八字就有互相吸引的傾向,這樣的兩個人,若有機會相識相處,往往對對方很容易來電。當然,要結下姻緣,八字之間的配合還需要達到另一層深度。 盡管已經擁有了改變命運的能力,徐沫影也不想隨意幹涉別人,偷偷改變柯少雪的命運這絕對有違他的本性。而且,行動之前,他必須重新為她擬定一個八字,要保持她的美貌,才華,財富,名聲,這一切一切美好的東西,去除她的苦惱,陰陽眼,去除她跟自己的姻緣,另外,還要延長她的壽命。 既然要做,為什麼不做得完美一點呢?他對她的短暫壽命一直耿耿於懷,即使不能改變別的,他也要想辦法補足這一點。 不過,他懷疑這樣完美的八字是否存在。 大自然的造物,從來便沒有完美,人命也是如此。五行陰陽的生克永遠存在,矛盾亙古永恒,再完美的命運也終有缺憾,徐沫影的設想根本就行不通。他躊躇不決的,只是要把柯少雪的八字缺陷設在哪一方面。 仔細考量了整整一下午,始終無法敲定該用什麼八字。當然,在他內心深處,也不想這麼早就決定下來。他腦子很亂,越想越混沌,迫不及待地想要見一見碧凝,於是他推門走出去。 北京城再次披上了夜的紗衣,在華燈之下露出她神秘的微笑。 徐沫影一出樓門,便看到了花壇對面的柳微雲。女孩如夜色中靜靜綻放的黑蓮,恬然自若地站在那裏,如同徐沫影搬過來第一晚見到的那樣,仰望著天空。他緊走幾步上前去,打了一個招呼:「微雲!」 聽到他的聲音,柳微雲緩緩轉過頭看了看他:「沫影,你醒了?」 徐沫影有些不好意思地說道:「醒了。昨晚的事,真是麻煩你了。你還幫我收拾了房間,洗了衣服……」 「那都不是我做的,」柳微雲忽然打斷了他的話,「我只是把你扶回來罷了。」 徐沫影不禁一愣:「那是誰做的?」 「柯少雪。」 「哦。」如果柯少雪做這些,倒不奇怪。一股愧疚感自徐沫影心底油然升起。 柳微雲淡淡地問道:「你又要去找碧凝嗎?」 「對。我總覺得心裏惴惴不安的,想再去見一見她,把事情搞清楚。」 柳微雲看了他一眼,轉身輕輕走向樓門,一面說道:「那你去吧,我也要上樓去休息了。」 徐沫影急著去找碧凝,也不再說什麼,便匆匆忙忙地出了小區,打了出租車,向碧凝的住處趕過去。 上次並不知道碧凝的實際住址,因此才會在計算她住址的時候受到別人的迷惑,而這次,他卻是直接沖向碧凝的家。天這麼晚了,碧凝家裏應該有人吧?他祈禱自己遭遇的不再是那扇冰冷的鐵門。然而坐在出租車裏,除了見到碧凝前的些許躁動和緊張,他心裏竟越發感到不安。他側頭望向窗外飛逝而過的琉璃燈火,突然覺得一切都變得恍恍惚惚。 他不禁皺了皺眉,轉頭去看那司機,卻見那位經驗豐富的出租車老師傅正伸手拭去額上的汗水,面色間充滿了焦灼。 「怎麼了,師傅?」徐沫影詫異地問道。 一見他發問,老師傅便猛踩U+5239車,把車停在了路邊,歎了一口氣,說道:「我不收錢了,你下車吧!」 「為什麼?」 「說出來不怕你笑話,我迷路了。」老師傅一臉的尷尬,「在北京跑出租二十年,這是第二次迷路。第一次是在西直門橋那裏,那橋設計得大有問題,可這海澱區的路是沒問題的,不知道怎麼回事,突然就不知道該往哪走了。」 徐沫影心想,或許是老師傅年紀大了,有了些忘性吧。他笑了笑說道:「師傅您盡管開車,我來幫您指路,這路我很熟的!」 章二 迷城 下 [本章字數:2320 最新更新時間:2007-11-08 11:50:36.0] ---------------------------------------------------- 要說對這條路的熟悉程度,徐沫影無論如何比不過一個老司機,但是多多少少他總還認識。其實從他住的地方到阜成門,路程很短,也不複雜。 老師傅樂得他這樣說,到手的生意不做白不做。他一踩油門,車便再次在若明若暗的大街上開始飛馳。 徐沫影仔細地注視著窗外的一切。街上的路燈把路邊的指示牌照得一清二楚,薊門橋,明光橋,西直門橋,整條路直來直去,對北京稍有了解的人就知道,一直往前走便是阜成門了。他很納悶老師傅為什麼會迷路,向前面伸手一指,說道:「順著路一直往前開吧!」 往前開。窗外,一座座高樓飛快地從眼底掠過,徐沫影卻覺得越來越不對勁兒。車又開了十幾分鍾,目的地卻遲遲不到。他側頭望了望窗外,那路牌上的字讓他禁不住大吃一驚:那上面竟清清楚楚地寫著,薊門橋,前方200米! 向前開了半天,竟然又回來了! 這無疑是司機的噩夢。老師傅也發現了這一點,折騰了半天,竟然只是在原地打轉。他泄氣地把車停在路邊,臉上滿是訝異和沮喪:「我想我是遇到鬼了,死活開不出這條街。你還是下去吧小夥子!」 徐沫影覺得這一定是某種幻覺,有人在迷惑他們,說不定就是碧凝的師父,這是為了阻止他去看碧凝所施的手段。可他為什麼要阻止自己呢?徐沫影想不出什麼可信的理由,他渴望見到碧凝的心反而越來越熾烈。 既然對方用幻覺迷惑自己的眼睛,那就不再用眼睛。徐沫影再次催促老師傅說道:「開車吧師傅!這次我保證能把路指對。」 老師傅無奈地搖了搖頭:「咱們說好了,這次再找不到路,走到哪你就從哪下去,我一刻也不想多載你了。」 常有些鬼故事,說人遇到鬼搭車的,想來是這位老師傅真的對徐沫影產生了懷疑。 徐沫影沒有心思多想,他仰身靠在椅子背上,閉上眼睛,腦中開始閃過一幅幅八卦圖。指路的人做閉目養神狀,開車的人自然既驚訝又氣憤。就在老師傅開口質疑之前,徐沫影忽然說道:「左拐!」 老師傅極不情願地猛打方向盤,一面問道:「小夥子你可別玩我啊,閉著眼睛指路,我還是第一次見!」 徐沫影睜開眼睛,向老師傅淡然一笑:「您就相信我吧,沒問題的。前面二百米向右拐!」 其實徐沫影自己都有點不相信自己。車行駛的時間越長,他的信心便越小。五分鍾後他已經相信,自己最終算到的目的地不可能是碧凝所在的小區,是哪裏,只有天知道。但好奇心讓他很想知道潛伏在暗中的高人到底要把自己引向什麼地方,因此他仍然不斷地指路。 望著窗外漸漸模糊的一切,老師傅終於對徐沫影完全失去了信任。他把車停在路邊,死活不再載他向前行駛一步。徐沫影無奈,掏出一張五十元的票子遞給他,推門下了車。 他這才發現,難怪司機不敢再走,因為這地方漆黑一片。他不知道這究竟是到了哪。除了天上投下來的點點微弱的星光,便再也沒了光亮。周圍靜謐而詭異,他很想要求司機再帶他回去,但是一轉身間,那車便已經迅速地開走,在黑暗中消失不見。 那司機回去一定會四處散播,說他遇到鬼了。 徐沫影這才發現對手過於強大,而自己又過於固執和自信。上次被牽引到廢樓,還有些許莽撞和沖動在裏面,而這次,則多是由於自己的剛愎自用。這鬼地方,說不定已經是荒郊野外了。 徐沫影定了定心神,開始打量周圍的情況。暗淡的星光下面,睜大眼睛努力地察看,還是可以看到些什麼的,而他模模糊糊看到了半面斷裂的牆壁。 他愣了愣,向那斷壁走過去,腳下似乎被什麼東西絆了一下,一個踉蹌差點摔倒。他猜測這極可能是一片坍塌的建築。他小心翼翼地看著腳下,從障礙物上邁過去,再往前走,發現腳下崎嶇不平,全是雜亂的瓦礫。好不容易繞過那面斷壁,他抬起頭向對面望了一眼,竟然發現遠處有一盞微弱的燈火。 他分辨得出磷火和燈火的區別,那紅黃的光亮,一定是人住的地方。他不禁大喜,向著那光亮緊走了兩步,卻不料竟一頭撞在了什麼硬物上,撞得他一陣頭暈,呆呆地站在那好久才緩過神來,定睛一看,原來前面是半堵矮牆,跟自己身高差不多。他不禁低低地咒罵了一句。 他話音剛落,忽然便聽到不遠處傳來一陣啜泣聲,好像是一個女孩的聲音。這聲音在靜夜中響起,格外刺痛人的耳膜。但是附近有人,這對徐沫影來說,無疑又是個好消息。他抬起頭大聲問道:「誰在那?」 哭聲應聲而止,四下裏重歸寂靜。徐沫影屏息靜氣地仔細聽了聽,見對方不再有任何動靜,便摸索著涉過瓦礫堆,艱難地向剛才聲音的來處走過去。 也不知道走了多久,自始至終,他都沒再聽到任何響動,除了自己的腳步聲和呼吸聲,而他也沒能走出這片瓦礫堆。抬起頭,那盞微弱的燈火還在遠處閃動。 「誰在那?」徐沫影忍不住又問了一聲,「能告訴我這裏是哪嗎?」 女孩的啜泣聲忽又在黑暗中響起,低低地,纖細而微弱,在像遊走在靜夜中的淒涼的靈魂,讓聽者禁不住毛骨悚然。而徐沫影更多的卻是驚喜。不信鬼神,恐懼便少了很多,只是黑暗卻不放過任何人心底的陰影,它會張牙舞爪地吞噬人的膽量。 在這陌生的抽咽聲裏,徐沫影再次鼓足了勇氣,向那聲音的來源摸索過去。腳下一步一坎,也不知道跌倒了多少次,但每次當他爬起來傾聽,那氣若遊絲的聲音卻都在自己數步之外,無論自己怎麼走,總是到不了近前。 他懷疑自己一直在原地打轉,在他把燈火和聲音當作路標的時候,已經在被牽著鼻子轉圈了。 徐沫影想到這,便氣喘籲籲地停下來,一屁股坐在瓦礫堆上,一面休息一面思考對策。 但他剛剛坐下來,便感覺有什麼東西在舔舐著自己的臉,同時,一陣「嘶嘶」的聲音不期然鑽進了他的耳朵。 在農村長大的徐沫影非常清楚,這是毒蛇在炫耀它的芯子。 章三 決斷 上 [本章字數:2342 最新更新時間:2007-11-08 16:59:47.0] ---------------------------------------------------- 黑暗中,聽到毒蛇吐芯的嘶嘶聲,徐沫影嚇了一跳,他一面站起身一面慌亂地向聲音方向抓了一把,似乎抓到一個滑溜溜的東西,馬上,他的手觸電般地一抖,把東西狠命地甩了出去。 他驚魂未定,嚇得心還在砰砰直跳。天知道這是什麼鬼地方,竟然還有蛇。他越想便越是心驚,在周圍的黑暗遮掩下,不知道有多少蜈蚣蠍子正躲在瓦礫堆裏,虎視眈眈地望著他。這不是可以安然渡過夜晚的地方,他必須馬上離開這裏,馬上! 徐沫影睜大眼睛,四下裏望了望,借著星光仔細辨認出進來時候看到的那半堵牆壁。他想,從那堵牆繞過去,就可以走出這片廢墟。他高一腳低一腳地向牆壁緩緩走去,但是剛剛走了兩步,便聽到那低聲哭泣的女孩突然發出了一聲驚恐的尖叫,那尖叫讓他禁不住打了一個哆嗦。緊跟著,低聲的抽咽變成了放聲痛哭,回蕩在這片星光下的廢墟之上。 徐沫影皺了皺眉,停下腳步回過頭。他看不到女孩藏在哪,但他現在幾乎可以斷定那女孩跟他一樣,也是一個普通人,她留在這裏過夜,只怕真會成了蟲蟻的美餐也說不定。他想了想,又嘗試地問道:「小妹妹,你在哪?」 小女孩似乎聽到了他的話,雖然沒有回答,但哭泣的聲音卻逐漸低了下去。 「我不是壞人,你可以出來!」徐沫影又說道:「你是不是迷路了?我可以帶你回家。」 沒想到他剛說完,那女孩的哭聲便再次由低而高,似乎是被挑動了心事,再也壓抑不住悲傷的情緒,只好大放悲聲。 徐沫影不知道該如何是好,但要他在小女孩的哭聲中離開是不可能的,他的良心要求他必須留下來,找到小女孩,弄清楚到底怎麼回事。至少,他留在這裏可以陪著她,讓她不至於太害怕。 徐沫影想了想,又向哭聲傳來的方向大聲問道:「小妹妹不要害怕,有哥哥在這呢,什麼都別怕。」 女孩的痛哭變成了斷斷續續的抽咽。徐沫影一見自己的話起了效果,便又柔聲說道:「我來給你講個故事聽,怎麼樣?」 女孩仍然沒有做出任何回應,但她的哭聲漸漸止住,對徐沫影來說,這就是肯定的回答。於是他一面在原地來回邁著步子,一面開始講小時候爺爺講給他的那些童話故事。為了防止蛇蟲的侵犯,他不敢再坐下來。 女孩的哭聲終於徹底的止住了,四周圍又恢複了一片安靜,只有徐沫影柔和的聲音緩緩地飄來蕩去。徐沫影一度懷疑自己的聽眾已經跑掉了,因此他中途停下來問了兩句:「小妹妹,你還在嗎?」女孩的沉默讓他很鬱悶,但頓了一下,他還是繼續講了下來,直到講到逗趣的地方,他聽到一聲山泉般清澈的笑聲,這才放了心。 故事一個接一個,就這樣,一直講到天亮。等講完最後一個故事,他也已經借著明亮的天光看清楚了周圍的情況。 這根本就不是什麼郊外。周圍都是住宅樓,那盞燈光便來自於其中的一個窗口,而他腳下的廢墟,是一大片拆了一半的舊樓房。大概是資金不到位,因此拆得七零八落之後便停了工,撂下一攤子殘垣斷壁。這一片物事夾在樓房中間,極大的影響了這一帶的風水,因此這裏住人不多。 能把徐沫影困在這廢墟一夜,除了那位高人的算計之外,還有那位小女孩的功勞。徐沫影放眼廢墟之上,很快便發現不遠處的一堵殘壁後面露出一點嫩綠的衣角。他邁開大步走過去,繞過殘壁,才發現那後面果然坐著一個小女孩。 那女孩不過七八歲大,穿一身嫩綠色的小小連衣裙,又破又髒,一張清秀的小臉塗得好像焦炭一樣,只是被淚水沖花了臉。她一見徐沫影過來,驚恐地睜大眼睛,抬起頭望著他,一只髒兮兮的小手護住面前地上的一個破碗,透過指縫,能看到碗裏有兩枚閃光的一角錢硬幣。她另一只小手攥著半塊饅頭,迅速地背到了身後。 徐沫影怔怔地看了小女孩半晌,禁不住一陣心酸,差點掉下淚來。他彎下腰溫柔地問道:「你聽我的聲音,知道我是誰嗎?」 小女孩靜靜地望著他,點了點頭。她一定知道,這就是那個給他講故事的人。 徐沫影笑著蹲下身子,認真地對小女孩說道:「快告訴哥哥,你家在哪,我可以送你回家。」 小女孩輕輕地搖了搖頭,眼睛裏又開始噙滿了淚水。 「沒有家嗎?」徐沫影會意地問道,「你怎麼來到這裏的?以前跟著誰?」 女孩不說話,低下頭,眼淚啪嗒啪嗒地掉下來,一滴滴掉到地上。 徐沫影歎了口氣,從地上站起來。小女孩見他起身,似乎以為他要離開,急忙抬起頭說道:「哥哥,帶我一起走吧!」 這聲音清脆悅耳,稚嫩中帶著叮咚的水音。徐沫影不禁一愣,低頭看著她。 「帶我去個安全的地方,」女孩怕徐沫影不答應,乞求似地說道,「我不會拖累你,不花你的錢,我可以自己討飯,你看,這就是我討來的!」 說著,她那只背在身後的手拿到前面,蓋住破碗的手拿開,把手中的饅頭和碗裏的硬幣給徐沫影看。 徐沫影看著她,緩緩地向她伸出右手。小女孩怯怯地望望他的眼睛,又望望他的手,終於也慢慢地向他伸手出來,但是那只小手剛要觸及徐沫影的大手,卻又突然縮了回去。 「我的手髒。」女孩低低地說道。 徐沫影不禁笑了,彎下腰,伸手拉住女孩的小手,把她輕輕地從地上拉起來。那女孩站起來,卻立刻回頭想去撿那地上的碗。徐沫影說道:「別去撿了,以後哥哥不會讓你再討飯吃啦!」 小女孩似乎不明所以,忽閃著一對大眼睛默默地看著他。 「告訴哥哥,你叫什麼名字?」 「蝶。」 徐沫影沒再多說,也沒多問,拉著她的手,一步步小心翼翼地走出了這片廢墟。 打了出租車,徐沫影帶著小蝶直奔碧凝的家。他不知道那位跟自己作對的高人是出於什麼心思,總不至於特意引自己過去收留這個女孩吧?冥冥中,他覺得昨晚上,一定是碧凝發生了什麼事情。 章三 決斷 下 [本章字數:2726 最新更新時間:2007-11-09 11:10:25.0] ---------------------------------------------------- 徐沫影拉著小女孩的手,迎著上班的人流奔進小區大門,也不管別人投來怎樣詫異的目光。這樣一個幹幹淨淨的年輕人,領著一個髒兮兮的小孩橫沖直撞,顯得有些紮眼,而且不倫不類。 徐沫影鑽進樓門,很快爬上了三層,氣喘籲籲地停下來一看,不禁喜出望外,這次301房間的門並沒有鎖。他趕緊走上前按響了門鈴,大概過了幾分鍾,便聽到門內有人走動,而後門被打開一條縫,一個穿著睡衣的青年男子探頭出來,眯著惺松的睡眼看了兩人一眼,問道:「你們找誰?」 徐沫影一見出來的是個男人,還以為走錯了門,側頭又瞥了一眼門牌號,沒有錯,就是301。他遲疑地問道:「請問,碧凝小姐在嗎?」 「碧凝?」那男人搖了搖頭,又似乎想到了什麼,說道:「你是說之前住在這裏的兩個漂亮姑娘吧?她們昨晚剛剛搬走,我們也是昨晚剛剛搬進來。」 那人說完,作勢便要關門回屋。徐沫影急忙叫了一聲:「等等!」 「還有什麼事?」那人不耐煩地問道。 徐沫影不無驚訝地問道:「您說這裏之前住的是兩個姑娘,確定嗎?」 「確定啊,我們過來的時候她們正好搬走。」 「那她們搬到哪去了,您知道嗎?」 那人搖了搖頭,再不說話,直接「砰」地一聲關上了門。 徐沫影心裏大致想明白了是怎麼一回事。碧凝跟一個姑娘住在一起,那姑娘很可能就是自己見到的穿白裙子的女孩,根據碧凝之前的說法,那女孩就是她的師父。碧凝不想見自己,因此讓她師父想辦法把自己引入廢墟困了一夜,借此機會她們搬家離開,永遠地避開自己。 徐沫影又吃驚又失落。驚的是,碧凝口中的師父,易學造詣遠在自己之上的那個人竟會是一個年輕女孩。失落的是,碧凝對自己的成見竟然這麼深,連見她一面的機會都不肯給了。 他呆呆站在門口發愣。小蝶仰起臉看著他,禁不住問道:「哥哥,你是不是喜歡那個女孩?」 小女孩稚嫩的聲音把徐沫影喚醒了。他淡淡地一笑,拉著她的手一面向樓下走去,一面說道:「咱們回家。」 徐沫影帶著小蝶進了一家商場,給她買了幾件衣服,也為自己買了一部手機。這期間,徐沫影思前想後,終於咬牙做出一個決斷。既然已經認定碧凝就是淺月,他實在不應該再拖延了,到了該快刀斬亂麻結束這一切的時候。 他把小蝶直接帶到了柳微雲那裏。讓一個小女孩跟自己同住畢竟不太方便,而既然已經下決心離開柯少雪,便更不能把小蝶交給她。柳微雲對這一切並不感到意外,欣然把小女孩收留下來,但在徐沫影轉身出門的那一刻,她突然說道:「你不要再做讓自己後悔的事了。」 徐沫影不知道她說的是不是給柯少雪改命的事。讓自己後悔的事情他已經做得太多了,也不在乎多這一件。為淺月為碧凝,他必須這麼做,斬斷一切愛恨糾葛,只有這樣,他才能期望碧凝原諒自己,期望她重新回到自己身邊。 上樓的時候,他想念起淺月對自己的千般好處,越發覺得自己對不起她,越發覺得應該盡快了斷這一切一切,但是,在二樓通往三樓的樓梯上,當聽到激揚的旋律沖破柯少雪的房門沖進自己的耳朵,他的心一下子又軟了下來。 也許他真的不愛柯少雪,他欽服她的才氣,他可憐她的遭遇和短命,他愛的,只是她身上那斑斑點點淺月的影子吧?他有萬千種理由回到淺月身邊,卻找不到一點點理由傷害柯少雪。她受的傷害實在已經夠多了。 琴聲裏,他在樓梯上坐下來,閉上眼睛思量了很久,一直等那激揚的旋律慢慢平靜下去。他可以想象柯少雪坐在鋼琴前彈奏的樣子,她那狂風暴雨般的指法終於變成和風細雨的輕柔。 然後,就在他起身准備去敲響柯少雪房門的時候,樓下傳來一聲熟悉的呼喚:「沫影,你下來!」 徐沫影轉頭順著樓梯往下看,卻見卓遠煙正背著寶劍站在那,她額頭上那顆鮮紅的美人痣大而明顯。 「什麼事?」他一面問著,一面急急忙忙地下了樓。 「沒事,找你玩!」卓遠煙大大咧咧地一笑,拍了拍他的胸脯。 「你爸媽那邊,交代好了嗎?」 「呵,他們的火都讓我給熄了,你放心吧!」 徐沫影見她又恢複了以前那副嘻嘻哈哈的樣子,便知道她說的一定不假,兩位老大人的怒火總算給撲滅了。他心裏也輕松了不少。 「今天有個寺裏的長老來我家裏做客,我就問他,佛怎麼看待算命。結果,你猜他怎麼說?」卓遠煙問道。 「哦?」徐沫影疑惑地問道,「不會又說卜卦算命是你們佛家的邪命食吧?」 「是邪命食沒錯,但精於佛道的不妨學易,精於易道的人也應該學佛,要知道命運不是恒定的,持戒修福學佛就能改變命運。我來主要是為了告訴你這個,之前我說的佛易相斥是不對的,只是佛不提倡卜卦為生而已。」 「學佛能改變命運?」徐沫影不禁皺起了眉頭,「我不承認命運可以通過學佛改變。兩年前,一個當紅女星得了絕症,皈依佛門潛修,沒過多久卻還是在命理預示的死亡時間去世了。佛怎麼解釋?」 卓遠煙辯解道:「她信的是邪教,不是真佛!」 徐沫影搖了搖頭:「渡化女星的那位大師佛學精深,地位不低,以前也沒見有人說過他不好,女星死了以後各種毀謗便接踵而來。為了維持佛的聲譽,為了繼續招攬信徒,佛門自然不在乎犧牲一個大師。」 卓遠煙似乎找不到可以辯解的話,只好氣呼呼地問道:「你為什麼對佛這麼大偏見呢?」 徐沫影不禁一怔:「我不了解佛,只是從常理分析。」 「所以才是偏見!麻煩你先去看幾本佛教典籍再來評頭品足好不好?」卓遠煙老大不高興地說道,「我好心過來告訴你佛易的關系,你卻一點都不肯聽,真是對牛彈琴。對了,再跟你說一下,據說,唐代易學大師,李淳風的師兄袁天罡也是信佛的!」 徐沫影不可置信地搖了搖頭:「不可能的。要說他是道士還差不多。」 卓遠煙雙臂交疊抱在胸前,一雙大眼睛瞪了他半天,歎了口氣說道:「算啦,懶得跟你這頭笨驢子計較。我要回去了。」 徐沫影沒再挽留。他有自己急著要解決的事情,沒多少心情陪遠煙玩,只是默默地跟在後面把她送了出去。上車之前,卓遠煙回頭看了徐沫影一眼,問道:「看你心情不好,我帶你兜個風去,上來吧,別老板著臉!」 徐沫影淡淡地一笑:「我沒什麼事,還是算了。」 卓遠煙白了他一眼:「還是為報紙上那檔子事吧?說吧,有什麼要我幫忙的沒有?只要你沒做錯,我都可以盡力幫你。」 徐沫影想了想,忽然說道:「你幫我查一個人的戶籍資料吧!」 「誰?」 「碧凝!」 卓遠煙不禁一怔:「為什麼?」 「你先查一查,盡可能詳細一點。回頭我會告訴你原因。」 「好吧,查清楚我會馬上過來找你!」卓遠煙幹脆地答應下來,之後便開著車沖出了小區大門,消失在徐沫影的視野。 徐沫影轉身上樓,回自己房間抱了那只小狗出來,敲響了柯少雪的房門。 章四 逆天 上 [本章字數:2437 最新更新時間:2007-11-09 16:17:27.0] ---------------------------------------------------- 柯少雪打開門,一見是徐沫影,臉上紅雲含羞,驚喜不勝,趕緊閃身把他讓進屋裏。徐沫影把小黃狗放在地上,那小東西便繞著柯少雪腳下轉來轉去,跳著叫著,甚是歡快。 柯少雪也十分喜愛這只小狗,俯身把它抱起來,一面逗弄一面向徐沫影問道:「這是你買的狗狗嗎?我家的崽崽去了哪,怎麼不帶它過來?」 徐沫影笑道:「這不就是你的崽崽嗎?」 柯少雪一愣,低頭翻來覆去地看了那小狗幾遍,搖頭道:「不,它不是崽崽。」頓了頓,她似乎忽然明白了什麼,收斂了笑容問道:「你是不是沒能複活它,所以,重新買來這只小狗逗我開心?」 「怎麼會呢?」徐沫影笑著搖了搖頭,「他真的是崽崽,只不過複活以後靈體有了變化,所以,樣子也變了。」 「靈體?那是什麼?」 「承載生命體命運的東西,狗有靈體,人也有靈體,高等生命都有靈體。」 為了讓柯少雪明白這只小狗的確就是崽崽,徐沫影簡單地把靈體和命理的關系向她做了一下介紹。女孩似乎對此很感興趣,繼續問道:「改變靈體,就能改變人的命運嗎?」 「對,」徐沫影點了點頭,「靈體影響人的命運,性格,面貌,能力,總之,改變靈體,就是改變八字,就能改變人的方方面面。」 柯少雪眼底閃過一絲憂鬱,遲疑地問道:「那靈體改變以後,是不是就會不再喜歡以前喜歡的人了?」 「那要看靈體具體做了哪些改變。」這句話問到了徐沫影的心裏,他略微感到有些不安,於是說道:「我們不談這些了,這種易學知識你也理解不了。」 「不,我偏喜歡聽。」出乎意料的,柯少雪第一次在徐沫影面前耍起了小女兒脾氣,眼圈一紅,竟然怔怔地落下淚來。 徐沫影見她落淚,以為是因為自己不給她講易理而傷心難過,趕緊握住她的手,順勢把她輕輕摟在懷裏,輕輕說道:「既然你喜歡聽,那我就給你講。我先講幾個易學故事給你聽吧!」 「嗯。」柯少雪重重地點了點頭,俯身把小狗放在地上,揚起臉,已經滿面緋紅燦若桃花,羞澀地向徐沫影低聲說道:「抱我去臥室。」 徐沫影一怔,看著她紅豔豔無比動人的臉,感到自己的心跳在逐漸加速。猶豫了一下,他終於還是抱起了她香軟的身子,向臥室裏緩緩走去。 柯少雪像一只小兔子把頭埋在徐沫影懷裏,乖乖地閉上眼睛,嘴角露出一絲微笑。 這是上午,陽光從臥室敞開的窗子照進來,白花花地投在窗前的地板上。 徐沫影把柯少雪輕輕放在床上,拿過枕頭給她枕在頭下。柯少雪仰面躺在那,拉過他的手,輕輕地說道:「你也上來,跟我躺在一起。」 徐沫影不禁一愣,生怕自己真的犯了錯誤,詫異地問道:「為什麼?」 柯少雪羞澀地說道:「我想躺在你身邊聽你講故事。小時候,媽媽就是這樣一直講故事給我聽,我聽著聽著就會睡過去,睡得很香。」 原來她是想媽媽了。徐沫影心裏輕松了許多,暗暗咒罵自己淨起些不幹淨的心思。他慢慢脫下鞋子,爬上床,在柯少雪身邊輕輕躺下來。他的頭剛剛沾上枕頭,女孩溫柔的雙臂便略含羞澀地攏上了他的脖子。他剛想掙脫,卻聽女孩輕輕地在耳邊說道:「別動。」 他沒動。他不知道一反常態的柯少雪究竟要幹什麼。女人心,海底針,他一點也摸不透。 柯少雪也沒再動。她只是微微地閉上眼睛,囈語似地說道:「你講吧,沫影,我要聽你的易學故事。」 柯少雪的呼吸近在咫尺,那麼輕柔香膩。徐沫影不用側頭去看,也能感受到女孩身體對自己的極大誘惑。他緊緊閉上眼睛,努力使自己沉浸到古書上的易學故事中去,心這才稍稍平靜一些,開口講道: 「這個故事發生在北宋。當時有個叫邵康節的易學大師,他特別喜歡觀賞梅花,在他的房舍外面,就有一個很大的梅園,一到冬天,花開得非常燦爛。有一天他正在園子裏看梅花,忽然聽到梅樹上有兩只麻雀在嘰嘰喳喳地叫,好像是在吵架一樣。他覺得很奇怪,就根據麻雀吵架的事推演了一卦,於是斷定第二天晚上會有女子來園子裏偷折梅花,預言那女子會摔斷腿。到了第二天晚上,果然,有個年輕姑娘偷偷地潛進了梅園,見那花開的漂亮,便爬上樹去摘梅花,結果,偏偏被園丁發現,那園丁大叫了一聲,姑娘一慌神,便從樹上掉下來摔斷了腿。」 柯少雪輕輕地問道:「那後來呢?」 「沒有了。這個故事就到這裏,講的是一個易學術數分支『梅花易數』的來曆。」 「嗯,」也不知道她聽明白沒有,只聽她喃喃地說道,「再講。」 於是,徐沫影又講了一個有關李淳風和袁天罡的傳說故事: 「李世民下令讓李淳風去給自己選擇一處風水寶地,以便建造百年之後可以棲身的龍穴。李淳風找了九九八十一天,來到了小梁山,在山上他認為風水最佳的地方埋下一枚銅錢,用來標記他找到的龍穴。接著,李世民又下令讓袁天罡也去給他找龍穴,袁天罡跋涉了七七四十九天,也來到了小梁山,在山上的一處地方插下一根銀釵。於是李世民說,你們既然點出的龍穴都在一座山,那就看看誰找的更准確吧,結果請人扒開土層一看,發現袁天罡的銀釵正好插在李淳風銅錢的眼裏。」 徐沫影講述完畢,靜靜地等了一會兒,卻沒聽到柯少雪發出任何響應。他覺得有些奇怪,睜開眼睛側過頭,才發現女孩已經沉沉地睡去了,正在他身邊發出均勻的呼吸。她桃花般粉嫩光潔的臉蛋、紅豔誘人的嘴唇,距離自己的臉不超過一個手指的距離。 他的心跳開始劇烈加速,慢慢地將頭挪近少雪的臉,就嘴吻上了她濕潤的唇。 那一秒鍾的甘甜,好比一生一世的眷戀。 一吻之後,唇分。他強忍住內心的沖動,把頭擺正,仰面看著天花板,做了幾次深呼吸。他知道,時間到了,為柯少雪改命,這是個再好不過的機會。他在心裏默默地說了幾遍「對不起」,接著,便開始運起書上的化氣之法。 室內的五行氣息流動如水,緩緩地與柯少雪靈體中的氣息進行交換。金木水火土,光焰繽紛,錯亂縱橫,一個女孩的命運正在按照徐沫影的設定發生著變化。 一切都很平靜,包括照進室內的白花花的陽光,和女孩眼角偷偷溢出的淚水。 章四 逆天 下 [本章字數:2392 最新更新時間:2007-11-09 22:11:42.0] ---------------------------------------------------- 利用易法對靈體中的五行氣息進行微調,可以調節出各種實際並不存在的八字。徐沫影對柯少雪八字的重設相當於讓她獲得了一次重生,雖然依然保有美貌和才華,但陰陽眼已經去除,壽命也加長了很多,把她和祝小天的緣分盡可能調到最大,讓兩個人的生命節拍完全重合,這樣,就會促成一對天長地久的婚姻。 半個小時並不算久,但徐沫影做完這一切,卻已經精疲力竭。昨晚一夜沒睡,加上化氣過程中巨大的腦力消耗,讓他的腦子疲憊到了極點。他側頭看了一眼柯少雪,八字的調節最大地照顧了她的容貌,使她外表看上去基本上沒什麼變化,實際上,她那雙眼睛會比以前更具神采。 徐沫影對自己的成果很滿意,滿意到看她一眼便會覺得剜心刺骨的痛。他側過頭不敢再看,閉上眼睛,昏沉沉的大腦迅速地將他帶進了一場噩夢。 無論怎樣的夢,都比心碎時更美。 這個夏日的中午,陽光正好,有誰悄悄地起身,有誰在他額上印下輕輕一吻,有誰的眼淚無聲滴落在床前地板上,有誰背上行囊掩門而去? 徐沫影一覺睡到天黑。晚飯時間,他終於悠悠醒來,屋裏的天色一片朦朧。扭頭看看,身邊的人已經不見,繞在他脖子上的手臂也已經消失。屋子裏一片空落落的寂靜,那一刻,他的心也突然空了。 他一個翻身從床上坐起來,趿拉著鞋子走出臥室走進客廳,一眼便發現客廳的茶幾上放在一張條子。他打開電燈,快步走過去把條子拿起來,上面是幾行娟秀的小字,正是柯少雪的筆跡: 「沫影,我要參加巡回演出,馬上就走了,我想,這種辭別方式也許最適合我現在的心情。報紙上的消息我看過,我不在乎,我願意用整顆心來信任你,但我無法想象你會用自己特有的方式把我送給你的朋友。可我的生命是你救的,做一天你的戀人,那整個人便也是你的,我將尊重你的決定。 很想試試跟你睡在一起的感覺,於是我大膽地試過了,摟著你睡覺,很舒服。很想把自己完完整整的交給你,但你終於不肯要。這讓我更加離不開你。只是不知道再次見面,我還會不會愛你。也許真的如你所說,人的喜好也是由八字決定的,我心中的愛意將會慢慢淡化,從你身上慢慢轉移,去交給另一個陌生的男人。 我在想,當我轉過身,愛上另一個人,投入另一個男人的懷抱,你究竟會不會為我難過?我的乞求不算多,只要你一滴淚,一滴就好,也證明我們曾經愛過。 我真希望你能改變的不只是命運,還有記憶。」 落款是:雪。 看完留言,徐沫影頹然坐在沙發上,忍不住一陣陣心痛。從產生為柯少雪改命的念頭到實施計劃,不過一天時間,他以為自己做得幹淨利落不留痕跡,以為可以讓少雪慢慢喜歡上別人離開自己,不會帶給她任何傷害,但是巨大的傷害還是產生了。他想不起那天醉酒之後自己到底說了什麼,以至於女孩會對他所做的一切了如指掌。 他又做了一件蠢事,又傷害了一顆溫柔善良的心。他抱住腦袋倒在沙發上,想象女孩如何痛苦地離開自己,後悔與悲傷的情緒一浪浪沖擊著他,讓他禁不住淚流滿面。 當黑夜完全降臨,徐沫影依然倒在沙發上一動不動,直到手機發出長長的鳴叫,他才勉強把手機從兜裏掏出來,看也不看便接通了電話。 「沫影嗎?」是卓遠煙的聲音。 「嗯,是我。」徐沫影低沉地應了一聲。 「我查到碧凝的信息了,很詳細,要我念給你聽嗎?」 「是嗎?」徐沫影稍稍有了幾分精神,「那快念吧!」 「嗯好,你聽著。碧凝,生日是八六年七月十三日,出生於山東省濟南市,父親是……」 「等等,」徐沫影聽到這裏,翻身從沙發上坐了起來,顫抖著聲音問道:「你這些資料,從哪裏弄到的?」 「放心吧,都是千真萬確的信息,是我托老媽從公安部門的戶籍資料中調出來的。」 「叫這名字的應該很多吧?你是不是查錯了人?」 「對,叫碧凝的還有別人,但是這個資料中表明,她七月初在北京阜成門**小區辦了臨時居民證,應該就是我們認識的碧凝。而且,我跟碧凝很熟,在長松山曾聽她說起過,她生日確實是七月十三。」 徐沫影沉默了,拿著手機的手在不住地顫抖。 「沫影,你說話,要我繼續念嗎?要不明天我拿給你看吧!」 「不用了。我都知道了。」 徐沫影有氣無力地說完兩句話,便掛斷了電話。他向後倚在沙發上,心裏翻上翻下,像開了鍋的水,亂作一團。 淺月的生日是三月份,碧凝生日卻是七月。淺月出生在河北省農村,而碧凝分明是山東省濟南市人。這資料完全對不上號,碧凝又怎麼會是淺月?只怕這都是他自己一廂情願的設想罷了。 他被卓遠煙送來的消息打得暈頭轉向,才失去了少雪,接著便失去了淺月。他的世界忽然變得一片荒蕪,不知道該怎麼辦才好。 不知過了多久,徐沫影才從沙發上爬起來,關燈鎖門離開了柯少雪的家,一步步摸黑下樓。 星光慘淡,月色昏暗。一座座高樓都像猙獰的巨人,他們靜靜地俯視著他,無聲地嘲笑著他。 徐沫影在花壇前面呆立了好久,抬頭看了看對面樓上的窗子。有那麼一扇窗子,直到如許的深夜,依然點著明亮的燈火,讓他覺得像是找到了一點安慰。他像個幽靈一樣悄悄繞過花壇,一頭紮進那黑洞洞的樓門。 每一層樓梯都上的如此艱難,最後,他拖著沉重的雙腿來到柳微雲門前。他聽到裏面傳來柳微雲的聲音:「好了,乖乖回屋睡覺!」 「姐姐,那你睡不睡?」是小蝶的聲音。 「你先睡,我隨後就來。」 「那好吧,我去屋裏等著姐姐。」 徐沫影聽著這簡單的對話,突然覺得又是一陣心酸。他現在什麼都沒有了,藍靈,柯少雪,蘇淺月,碧凝,所有愛自己的女孩子都被自己弄丟了。剛才他的世界還是熱熱鬧鬧的,一轉身間,便變得孤單,冷清得可怕。 當他想說說心裏話的時候,大概只有柳微雲一個人可以聆聽。 他抬手正要敲門,門卻忽然開了。 【又是傷心的一章,寫著也艱難】 章五 天書 上 [本章字數:2276 最新更新時間:2007-11-10 10:19:10.0] ---------------------------------------------------- 柳微雲開了門,默默地把徐沫影讓進屋子,然後切了一塊紅瓤綠皮的西瓜遞給他。徐沫影接過瓜,轉身去沙發上坐下,全無意識般地咬了一口,忽然抬起頭來說了聲「謝謝」。 柳微雲站在他身前,黑色的裙擺下露出雪白蔥嫩的腳趾,低頭默默地看著他,半晌,忽然問道:「你吃過晚飯了嗎?」 徐沫影搖了搖頭。 「我去煮碗面。」柳微雲說著,轉身便向廚房走去。 徐沫影抬起頭叫道:「等一下!」 柳微雲停下腳步,轉過身望著他。 「你幫我出個主意吧。」徐沫影歎息了一聲,「我是個蠢人,只會接二連三地做蠢事,少雪走了,遠煙又幫我查了戶籍資料,碧凝根本不是淺月。你說,我該怎麼辦?」 柳微雲淡淡地說道:「不要這麼早下結論,戶籍資料也可以作假的。你為什麼不去蘇淺月和碧凝的老家查一下?見見她們的父母,把事情問清楚。」 徐沫影聽完,臉上不禁浮現些許驚喜的神色,猛拍了一下大腿:「對!你說得對!我是該去見一下淺月的父母。看我,最近總是昏頭脹腦的,什麼都想不起來。」 「你是被感情攪亂了心。」柳微雲說完,轉身下了廚房,「我去煮碗面吧,你該餓了。」 昏茫之間重又看到希望,徐沫影再也坐不安穩,站起身在客廳裏走了兩圈,便站到了廚房門口,望著裏面柳微雲忙碌的身影,說道:「我也不知道為什麼,一想到感情的事情,腦袋就整個昏掉了,心思煩亂,怎麼也靜不下來。恐懼中我可以冷靜,生死間我能保持沉著,但唯獨遇到感情的紛擾,思維就會立刻停掉。」 柳微雲一邊向鍋裏下面,一邊輕輕說道:「你有你的弱點,這沒什麼錯。」 徐沫影不禁苦笑道:「這個弱點還真是致命的。」 「弱點本身沒什麼,怕的是敵人抓住它不放。」 徐沫影不禁一愣,吃驚地問道:「你都知道了些什麼?」 柳微雲搖了搖頭:「我只是猜測,隨便說說。」 兩個人都靜默著不再說話。 柳微雲煮好了面給徐沫影端上來,徐沫影一天沒吃飯,早就餓了,便坐在桌邊開始狼吞虎咽,吃著吃著,忽然想起了什麼,抬起頭問道:「小蝶是什麼來曆,你問清楚了嗎?」 柳微雲坐在他對面,靜靜地看著他吃飯,見他發問,便點了點頭:「她是個孤兒,被人領養過來的。領養人同時還領養了幾個小孩,帶著他們四處討飯,小蝶找機會逃了出來。她躲在一片廢墟裏的時候,就遇到了你。」 「原來是這樣,這孩子也挺可憐的。」 「你打算怎麼安置她?」 「收養她,無父無母的孩子,難道還要她回領養人那裏去受罪?」 柳微雲靜靜地望了他一會兒,說道:「把她交給我吧,我很喜歡她。」 徐沫影點了點頭。自己帶著小女孩肯定不方便,柳微雲能這麼說自然是最好不過。 吃完飯已經是淩晨一點多,徐沫影不便多留,便告辭出門。柳微雲默默地送他下了樓,臨別時又問道:「你打算什麼時候去蘇淺月老家?」 「明天一早就動身。」 「要不要我跟你一起去?」柳微雲輕輕地說道,「如果她真的複活了,她父母知道你們倆的關系,對你未必肯說實話。」 徐沫影遲疑地問道:「我們倆,方便嗎?」 星光下看不清柳微雲的表情,只是她沒再說話,轉過身默默地上樓去了。 徐沫影越發搞不清女孩的心思。他呆呆地站了一會兒便轉身往家走,邊走邊想,倘若真的要一個人陪自己去淺月老家,那這個人最好是卓遠煙,但兩個人的假戀愛已經被揭穿,只怕她父母不會再准許他們倆在一起。 這一夜沒怎麼睡覺,他思量了好久,天色蒙蒙亮的時候他起來收拾東西,並給柳微雲發了一條短信。他想,柳微雲心思最清明,自己根本沒有思前想後的必要。 就這樣,為了查實淺月的生死,徐沫影第二次踏上了前往淺月老家的旅程。 有了第一次,第二次便輕車熟路,中午時分,徐柳兩人便趕到了小縣城,但是尋找去南河子村的車輛仍舊是個問題。兩人在大街上一路走一路打聽,尋找可以搭乘的便車。一位在樹下乘涼的老人聽到他們的問話,熱心地搭訕說道:「南河子太偏了,那個地方,很少有車過去。你們這麼找也不是個辦法。我給你們出個主意,從這條街過去,再往南走一段,有一條小胡同,那條胡同人稱『算命一條街』,有幾個算卦先生很靈,他們長年在那出攤。你們不如找他們算算,看什麼時候去哪能搭到車。」 兩人聽了,向老人道了聲謝謝便轉身走開。徐沫影心想,如果要算,自己就可以算了,何必去找別人?只是這「算命一條街」的稱呼讓他產生了幾分興趣。若不是趕著去找淺月父母,他會很樂意去那條街上看看。 柳微雲對這種湊熱鬧的事情毫無興趣,只是一言不發地跟在徐沫影身邊。這種北方的小城景象她還是第一次見到,烏煙瘴氣塵土飛揚的大街讓她直皺眉頭。偏偏天氣又十分燥熱,毒辣的陽光照在路邊的小販身上,很多老板便袒胸露腹,一面吆喝著賣西瓜賣水果,一面拿著扇子搖了搖去,見了柳微雲這種鄉下地方見不到的漂亮女孩,自然要瞠目結舌地多瞧上幾眼。 「快走吧!」柳微雲催促徐沫影說道,「我算過了,去問前面那輛車。」 柳微雲抬頭一指,透過煙氣繚繞的馬路,能看到對面停著一輛拖拉機。徐沫影點了點頭,正要穿馬路到對面去,忽然一個聲音自身後傳來:「這就是《卜易天書》?真的假的?」 另一個聲音馬上接口說道:「當然是真的。賣書人的老爸就是當年買過天書的四個人之一,他本人算命也很靈的。」 「那我也去看看。在哪買的?」 「算命一條街啊,要買快去,限量出售,還剩下不到十本了。」 徐沫影和柳微雲禁不住都停下腳步,對望一眼,轉頭向聲音傳來的方向望去。 章五 天書 下 [本章字數:2173 最新更新時間:2007-11-11 00:21:02.0] ---------------------------------------------------- 只見幾步之外站了兩個中年男人,其中一個頗有幾分書生氣,手裏捧著一本薄薄的書冊,正在拿給另一個人看。根據兩人對話的內容判斷,那無疑就是傳說中的《卜易天書》了。 柳微雲和徐沫影都是見過天書真本的人,自遠處看那本書的樣子,倒真的跟天書有幾分相象,兩人臉上都不禁現出驚訝的神色,對望示意之後,便雙雙走上前去。 「先生,冒昧地問一下,能把這本書借給我們看一眼嗎?」徐沫影很有禮貌地問道。 兩個中年人見有人搭訕,便轉過頭打量徐柳兩人。一個皮膚黝黑的小夥子,還有一個漂亮得有些不同尋常的姑娘,穿得幹幹淨淨,似乎都是外地人。 拿書的人遲疑地問道:「你們是外地人吧?我這書很難得,說實話,不放心給你們看。你們要看的話,就去那邊的小胡同找找,賣書的人應該還在。」 徐沫影淡淡地笑了笑,說道:「是這樣,我們也是學易的,之前見過《卜易天書》,我們懷疑你這書是假的,所以,想幫你鑒別一下真偽。」 拿書的人見徐沫影一臉坦誠,不像是奸詐小人,便有了幾分猶豫,另一個中年人卻一把把那人往旁邊一拉,說道:「別相信這些人的鬼話,誰知道他們是誰啊?咱們走,找個地方去喝兩盅!」 說著,兩人轉身就要走開。這時一直靜靜站在徐沫影身後的柳微雲突然開口說道:「等等!」 兩個中年人都停下腳步,望向那雙冰雪伶俐的眼睛。 「先生,您不用把書交到我們手裏,只要在我們面前翻兩頁就行。」柳微雲說著,向前走了一步,「我們確實只想分辨這書的真假。」 拿書人愣了愣,這不存在什麼危險性,而且漂亮姑娘的請求也不好拒絕,於是他點了點頭,兩手捧書向著柳微雲翻開了第一頁,在柳微雲點頭示意之後又翻到了第二頁。這樣連續翻了幾頁之後柳微雲淡淡地說了聲謝謝,然後說道:「這書前兩頁是真的,後面全是假的。」 一句話出口,三個人全都愣住了。 徐沫影料定這書是假的,卻沒想到書的前兩頁竟是真的。那兩人則完全不信柳微雲所說的話,把書收起來皺著眉問道:「我們為什麼要相信你?」 柳微雲一點試圖解釋的意思都沒有,只是轉過頭對徐沫影說道:「我們去那個胡同看看。」 徐沫影點了點頭,跟柳微雲一起往先前老人所指的方向走去,走了兩步,他忽然又停下來,回頭對那拿書的中年人說道:「不相信我們沒關系,但是我想提醒您一下,一刻鍾之內,注意不要親近綠色的東西,否則您的頭可能會受傷。」 說完,也不管那兩人在身後說些什麼,快步走過去追上柳微雲。 「你確定那書前面是真的?」徐沫影邊走邊問道。 「嗯,前面兩頁總綱大體上是對的,後面就全是雅閑居士《陰陽聖經》中的內容。」 「那看來賣書的人確實看過《卜易天書》,說不定是哪個隱藏在民間的高人前輩,我們快去看看。」 兩個人穿過一條胡同進入另一條大街,順著大街走了幾步之後,果然看到一個小胡同。那胡同兩側全是居民住宅,寬窄大概剛剛容得下一輛汽車。正因為狹窄,更顯得熱鬧,一眼望去,胡同裏全是人,擠擠挨挨的。靠近胡同的一邊,並排坐著不少擺地攤算命的人,從胡同這頭一直排到胡同那頭。許多人在卦攤前面轉來轉去,尋找算命靈驗的卦師。也有一些人正坐在卦攤前面,聽卦師們解說自己的命運。 除了胡同狹窄一點,看這熱鬧氣象,倒頗有些「算命一條街」的氣象。 徐柳兩人快步走進胡同,尋找賣《卜易天書》的人,卻見人群中間有個十分顯眼的中年女人,穿著鮮豔的衣裙,抹著濃濃的唇彩,遊走在各個卦攤之間,不住地罵那些卦師們徒有虛名。罵了也便罵了,卻又不舍得離去,似乎總想找一個能算出自己命運的人,因此仍舊扭擺著腰肢在胡同裏穿來穿去。 兩人順著人流走到胡同中間,果然便看到了一個擺攤的賣書人。那人看上去三十多歲,身材瘦高,有幾分猥瑣,並不像是有什麼真才實學的人。在他面前擺著幾十本命理書,有古人傳下來的,也有今人撰寫的,他手裏正拿著兩本薄薄的小冊子在大聲叫賣: 「廣大易學愛好者們,想要學到易學精髓的卦師們,大家注意了啊!最後的兩本《卜易天書》,便宜賣每本五十塊錢,要的抓緊,晚了可就沒了!最後的兩本,處理了處理了!什麼?您不知道《卜易天書》是啥?這可是三十年前限量出版的易學奇書,最後只有四個人買到,流傳下來的也只有四本!我老爹呢有幸是這四個人之一,買了寶書不敢私藏,特意多印了幾本來方便大家學習!今天最後的兩本,要買的抓緊了!」 那書販吆喝得十分起勁,蠻像那麼一回事。徐沫影和柳微雲對望了一眼,便走過去打算跟書販打聽一下書的來曆,但他們開口剛要說話,便聽到身後一個尖細的女人的聲音喊道:「借光借光,讓路讓路!」 徐柳兩人一愣,回過頭去一看,卻發現說話的正是那個在卦攤之間遊躥的妖豔女人。那女人分開眾人,直奔賣書的小販走過來,人還沒到近前,先尖聲細氣地問道:「聽起來你爹挺牛氣的,那你一定也差不了,不如先給我算一卦吧,算得准了,你這書不用吆喝就能立馬賣光,要是算不准,趁早收拾攤子走人,少在這吹牛騙人!這裏有名的大師也全都是騙子,連我的八字都批不准,什麼算命一條街,明明就是個騙子一條街!」 【這兩天總有聚會。。。。不好意思,少更了。寫這章的時候挺急,宿舍裏還有人大聲聊天,有錯誤的話回頭再改吧】 章六 孽緣 上 [本章字數:2605 最新更新時間:2007-11-12 12:03:02.0] ---------------------------------------------------- 那女人說著,分開徐沫影和柳微雲兩人擠到書攤前面,俯身問道:「怎麼樣啊師傅,給我算算吧?只要能算准,錢我付你雙倍!」 那賣書人正要答話,卻聽後面又有人喊道:「諸位讓一下,我給趙師傅送匾來了!」 徐沫影回頭一看,發現有個中年人抗著一張大匾,艱難地往這邊擠過來。那匾做得很是精致,黑漆的底,上面是金光閃閃的四個大字:妙算天機。那人抗著匾,一路喊著「借光」一路走過來,熱情地向賣書人問道:「趙師傅,您還記得我嗎?」 賣書人疑惑地搖了搖頭:「我不認識你啊,你買過我的書?」 「您真是貴人多忘事啊!」那人把匾放在地上,笑呵呵地說道,「我姓馬,一年以前,也是在這裏,您給我算過命!」 賣書人想了想,似乎一下子記起了什麼,恍然大悟地說道:「對對,我想起來了,你是九裏店的馬長城!我算到你大兒子今年七月十八號有車禍,弄不好有性命之憂,這個我記得清楚!現在十八號已經過了,你兒子現在怎麼樣啊?」 那馬長城一臉虔誠地說道:「我就是為這事來的。您可是真是神算,我兒子真被車給撞了,就在您算出來的那個時間,一分都不差。多虧您算准了,我們事先有了防備,我兒子才沒出什麼大事,只有一點擦傷,已經沒事了!這不,為了表示對您的感謝,我今天特意給您送了個匾來,請您一定得收下!」 馬長城說著,便雙手捧著匾額,恭恭敬敬地遞給賣書的趙先生。 因為馬長城嗓門大,那匾額又過於顯眼,周圍人的目光全都集中在馬趙兩人身上。趙先生在眾人矚目之下得意洋洋地接了匾,嘴裏不住地說道:「不過是掐指一算,區區小事,何足掛齒啊?不過您既然送過來了,我深感盛情難卻,就先收下了!」 「吆,看起來您還真挺靈的!」那中年女人看完這一幕,忍不住再次插嘴,「快給我算算吧?」 徐沫影覺得這馬長城十有八九就是個托,雖然兩人戲演的不錯,卻暴露了一個致命的常識性錯誤。如果馬的兒子真會遭遇一場危及性命的車禍,光憑普通人的所謂「防備」是不會起到任何作用的。他原以為那女人也是個托,但是聽她話音裏十足地透著不屑,又覺得不像,便繼續一言不發地看下去。 柳微雲也是同樣的想法,站在一旁冷靜地看著。 送匾的馬長城聽到女人說話,上前一步說道:「這位大姐,我這次給趙師傅送匾過來,順便想給我兒子算一卦,不如讓我先算,怎麼樣?」 那位趙先生也搖頭晃腦地說道:「老馬是我的老主顧,他兒子又受傷,就先給他算!不過我有個規矩,每天只算一卦。」 「慢著!」那女人一伸手,攔在馬長城身前,「我說趙師傅,凡事總有個先來後到吧?老主顧怎麼了?是他付錢比我多還是怎麼的?不會你們是串通好了來騙人的吧?」 「這位大姐說的什麼話?憑趙師傅的技術還用得著找托兒嗎?」馬長城不自然地笑道。 「技術?要真有好技術怎麼會在這裏出攤賣書?我看你們這裏就沒一個有真本事的,騙人倒是都有一套!算啦,老娘我也不算了,回家回家!」 那女人嗓門高聲音細,說話又十分尖刻,引得周圍人紛紛聚攏過來。那位賣書的趙先生見騙局被揭穿,卻絲毫不以為意,只是悠悠然地說道:「我賣書是為了傳播真正的易學,來這算命一條街也只為湊個熱鬧圖個人氣,這裏學易的高人不少,有識貨的你們不妨過來看看我這《卜易天書》是真是假!」 徐沫影見他這樣說,便上前應了一聲:「正好我懂一點易學,把書拿給我看看吧!」 那趙先生向徐沫影一笑,起身正要把書遞給徐沫影,卻聽那女人又說道:「呵,你這人真有意思,托兒還不只一個!花這麼大價錢你得賣多少書才收的回來啊?」 徐沫影不禁一愣,沒想到這位大姐怨氣頗大,把自己也當成跟趙先生一夥兒的了。他忍不住辯解了一句:「我不是什麼托兒,我也不認識趙先生。」 「切,托兒當然不會承認自己是托兒啦!騙子,你們全是騙子!」 那女人似乎不屑多說,轉身便要走開,但剛巧有個人從人群外面擠進來,跟女人迎面撞個滿懷。男人忙不迭地道歉,女人便又開始不住口地罵:「走路不長眼睛啊?看不見老娘在這嗎?這麼橫沖直撞地趕著去吃奶嗎?要不要老娘我喂你點?」 見那女人罵得如此不堪,圍觀的人們便發出一陣陣哄笑。徐沫影沒想到一到這裏就遇到這麼潑辣的鄉下女人,禁不住大皺眉頭,他回頭看了一眼柳微雲,發現女孩也是眉頭微蹙。 那男人被罵得一臉尷尬,一面道歉,一雙眼睛卻一面往四周圍左瞧右看,好像是找什麼人,很快,他的眼光便停在徐沫影身上,不禁面露驚喜,脫開那女人的糾纏徑直向徐沫影走過來說道:「謝天謝地啊,可算找到您啦!」 徐沫影一愣,仔細打量那人,這才認出他就是剛才跟買了假《卜易天書》的中年人在一起的那個人。他們不是去喝酒了嗎?回來找自己幹什麼?徐沫影一頭霧水,訥訥地問道:「先生,您找我有事嗎?」 「有事有事!請您務必去我家裏做客,遇到您這樣的高人不容易,我們不能就這麼放您離開。我和我那位朋友對易學都很感興趣,請您一定要留下來指點一下啊!」 這人說話很急,周圍人不明內情,都聽得稀裏糊塗。徐沫影一想便知道了這人來找自己的原因,十有八九是因為自己那句預言,便問道:「你那位朋友出事了?」 「是啊,您算得真是太准了!您和這位姑娘走了之後,我們倆去小酒館喝酒,結果不出一刻鍾,旁邊桌上的一夥年輕人就打起來了,有個小夥子可能是喝醉了,拎起一個啤酒瓶子就砸在我朋友的頭上,砸了個頭破血流。我剛剛送他去了附近的診所,他說怕以後見不到您了,就叫我過來找您,務必把您請回去!」 這次圍觀的人們可都聽清楚了怎麼回事,不禁向徐沫影投來或欣羨或疑惑的目光,那位潑辣的中年女人卻似乎生怕被人忘記似地嚷道:「又來一個托兒!這種花招玩太多就沒意思了。」 那男人剛才被罵得體無完膚都沒計較,現在見女人說自己是托兒,終於忍不住大聲問道:「你憑什麼說我是托兒?」 那女人雙手叉腰,不甘示弱地回敬道:「憑什麼?就憑你這副溜須拍馬舔臭腳的狗樣子!」 男人氣憤地說道:「這年頭算命騙子多,高人少,你懂什麼?」 「高人?」女人看了徐沫影一眼,哼了一聲,「騙子我見多了,還沒見過你們這種當騙子還理直氣壯的!我倒巴不得他是個高人呢,可惜啊,這裏幾十個大師都說自己是高人,都被捧得三顛六倒的,可就是算不出我的命!」 女人話音剛落,便聽到一個低沉的聲音說道:「把八字報給我吧!」 章六 孽緣 下 [本章字數:2485 最新更新時間:2007-11-12 15:37:49.0] ---------------------------------------------------- 徐沫影終於忍不住開口向那女人要八字。本來他只是過來找賣書人,卻不想遇到這種尷尬事,為了解圍,只好站出來答應幫女人算一次。 柳微雲默默地在他旁邊看著,表情淡然,似乎對這些事情毫不關心。 那女人見徐沫影管自己要八字,撇了撇嘴說道:「丙午,辛卯,丙戌,辛卯。這就是我的八字,你算吧,算得准我立馬給你一百塊!」 徐沫影沒有答話,心裏默默地分析著這女人的八字,不禁慢慢皺緊了雙眉。 如果這女人懂一點術數知識,恐怕不敢把這個八字在這麼多人面前報出來,因為這八字處處透出一個「淫」字。 女命最忌天幹地支的合化,多合者多情多欲而主淫蕩,而此八字天幹丙辛兩對相合,地支卯戌又爭合兩次,何況卯又是桃花,桃花遇合,自然是深陷欲海無法自拔。另外,年幹丙與日幹丙爭合月幹辛,有與他人爭夫之象,而月幹辛與時幹辛又爭合日幹丙,又是自己腳踏兩只或多只船的征兆。這女人的感情必然是坎坷多難,錯綜複雜。 徐沫影略一思量,對這女人的命運便已經把握了一個大概,只是不知道該怎麼跟她說。這麼多雙耳朵都在聽,說出來只怕讓女人羞愧尷尬。 那女人見他皺眉,以為他算不出,便不屑地問道:「怎麼?算不出來就直說,別磨磨蹭蹭地耽誤老娘時間!」 徐沫影迫不得已,只好說道:「我知道你心中有個難題,是關於感情方面的。」 那女人聽了不禁一愣,表情馬上便有所收斂:「說說看,是什麼?」 徐沫影本以為女人會叫他去個隱蔽地方說,沒想到她竟然在這種場合繼續發問,只好答道:「你愛上了自己的一個晚輩,這個晚輩跟你的關系非常近。」 徐沫影話一出口,圍觀的人們便開始議論紛紛,望向這女人的眼光便有了異樣。愛上自己的晚輩,這基本上就可以視為亂倫了,無論古今中外,這種畸戀都是不容於世的。 那女人U+5239那間便面如死灰,顯然是被徐沫影的話說中了。她緊張地看了看四周圍的人,向徐沫影走近一步,低聲說道:「師傅,能不能找個僻靜地方細說?」 徐沫影點了點頭,回頭對柳微雲眼神示意了一下。柳微雲自然明白他的意思,便依然站在原地等他,目光緩緩滑落到賣書人的臉上。那賣書人蹲在地上仰頭看著眼前發生的一切,略略有點發呆,見一個漂亮女孩正低頭瞧著自己,便也嬉皮笑臉地向對方點了一下頭。 來請徐沫影的中年男人見徐沫影要跟那女人走,禁不住焦急地問道:「先生,您這是要去哪?」 「我很快就回來,你可以在這裏等我。」 徐沫影丟下這句話之後,便跟著中年女人擠出了人群。 兩人出了胡同,找了一處沒人的小茶館坐在角落裏。女人回頭看看沒有別人跟來,這才低聲問道:「師傅,您說的沒錯,我確實愛上了一個晚輩,這真是讓我很痛苦,但我又擺脫不開,所以想找真正的大師開導一下,算算我這段孽緣能持續多久。可是我找了這麼多算命的,只有您算得最准。您繼續算算,我喜歡的這個晚輩,到底是誰?」 徐沫影歎了一口氣,把聲音壓到最低,說道:「他不是別人,正是你兒子。」 女人點了點頭,神情很是痛苦:「對,您算得沒錯,就是我兒子。」 「你年輕的時候離過一次婚,丈夫被別的女人搶走了,這從你的八字裏面能看出來。後來你跟現在的丈夫結婚,但他滿足不了你的生理需求。四年前,十五歲的兒子上了你的床,於是你背上了這段孽緣。」 「對,您算得都對。」女人喃喃地說道,「我也不知道是不是上輩子造了什麼孽,這輩子竟然能做出這種事,更可怕的是,有了第一次就有第二次第三次,我在精神和肉體上都開始依戀他,這種關系一直持續到現在。兒子去年有了對象,是個年輕漂亮的姑娘,結果來我家住了幾天,發現了我跟兒子的關系,立馬就跟他分手了。今年他又有了對象,便開始冷落我,我們已經很久沒在一起了。這讓我心裏很痛苦,很難過,不知道該怎麼辦。師傅,您說我這種女人,是不是很下賤?」 徐沫影搖了搖頭,安慰她說道:「你沒什麼錯,只是命不好。造成這種局面,感情雙方都負有責任,而女人似乎永遠都是被動的一方。正常人都有需求,有依賴感,從哪方面來說你都沒什麼錯,只是盡量不要影響兒子的婚姻,不要再傷害另一個無辜的女孩了。」 女人聽徐沫影這麼說,鼻子一酸,便開始叭嗒叭嗒地掉眼淚:「是,您說的對,我也是這麼考慮的,兒子大了,總要結婚,不能因為我們倆的關系絆住了他。可是我心裏就是不甘心U+5450,我總是在想,自己再年輕十歲多好。我就是解不開這個心結,矛盾啊,痛苦啊,我都有點神經不正常了。」 「我很理解你這種心態,但你要盡量克制自己。你放心,你們的感情還沒有結束,還可以再持續十年,到你五十四歲的時候,這段感情就走到盡頭了。不過在這段時間裏,千萬不能太縱容自己,不然難免會出人命。」 徐沫影已經料到了一個必將發生的悲劇。四年之後,一個年輕的女孩發現自己的婆婆與丈夫有染,一時無法接受,竟然上吊自殺。這出悲劇的主導人物之一就在眼前。他知道,說出來也不會阻止事情的發生,因此只是給出一個警告。 他很想為這女人改命,但這中間涉及到的三個人,命運必須一起改變,改變一個是沒有用的。徐沫影自問現在還沒有那個能力。或許等幾年之後,他可以趕回來阻止悲劇的發生吧! 而世上悲劇萬千,自己能全部改的過來嗎?易學高等術法的推廣才是根本。 他又勸說了那女人一會兒,那女人心情才好些了,對徐沫影千恩萬謝,問了徐沫影的名字。女人聽了他名字之後呆呆地發了一會兒愣,說道:「這名字怎麼這麼熟呢?我好像聽人說起過。」 徐沫影一笑:「我是個無名之輩,怎麼會有人說起過我呢?我想你是記錯了。」 又聊了幾句,徐沫影借口朋友還在等他,便辭別了那女人,出茶館前往「算命一條街」,剛剛走進胡同口,便聽到一陣吵鬧和喧嘩的聲響。遠遠望去,人們一層層緊密地圍在胡同中間,那位置,正好是柳微雲等待徐沫影的地方。徐沫影不知道出了什麼事,趕緊緊走幾步用力往人群中擠: 「借光借光!這位大哥,請讓一下好嗎?」 章七 死神 上 [本章字數:2360 最新更新時間:2007-11-12 18:29:54.0] ---------------------------------------------------- 徐沫影擠進了人群,先尋找柳微雲的身影,發現她還在書攤前面靜靜地站著,這才放了心。在她旁邊,站在那個中年男人,正在與書攤老板面紅耳赤地大聲爭執。 「我說你這書就是假的!咱雖然水平不怎樣,可好歹也學易二十多年了,看過不少易學著作。我朋友買了你的書,我回去一翻就發現這後面的內容眼熟,仔細一回想,這不就是《陰陽聖經》裏的東西嗎?」 賣書的那位趙先生也在地上蹲不住了,站起來毫不示弱地嚷道:「你這純粹是汙蔑!我爹當年買過《卜易天書》,這在我們那四裏八鄉的人都知道。現在我把這書翻印了拿出來賣,這會有假嗎?易學書講的都是陰陽五行,隨便一翻似乎內容都差不多,乍看起來跟別的書有類似之處這也在情理之中。你看過《卜易天書》嗎?沒看過就不要來汙蔑我的書!我看你就是找茬,想搞砸我的生意!」 兩人爭吵的聲音很大,你一言我一語互不相讓,怪不得整條胡同裏的人都被吸引了來。柳微雲站的最近,卻顯得最悠閑,臉色永遠都是那麼平靜,淡淡地看著身邊發生的一切。 那中年男人見賣書人死不承認,便側身用手一指柳微雲,說道:「又不是我一個人說你騙人!呶,這位小姐也翻過這本書,她也說這書是假的!」 趙先生立刻向柳微雲投去詢問的目光,圍觀的人們也把目光集中在這個安靜的女孩的身上,卻見這女孩不點頭不搖頭,也不肯說一句話,只把雪亮雪亮的眼神投向剛剛擠進人群的徐沫影。 徐沫影向柳微雲微微點了一下頭,突然高聲說道:「都別吵了。這書是真的!」 話一出口,那中年男子不禁愕然,看著徐沫影,似乎一時想不明白他為什麼這麼說。 「還是這位先生有眼光。」趙先生洋洋自得,白了自己的對手一眼。 「呵呵,」徐沫影笑著走到書攤前面,「我想請您喝幾杯,怎麼樣,先生,賞個光吧?」 趙先生一愣,有點疑惑地看著徐沫影。 「是這樣,」徐沫影解釋道,「我想跟您訂一批書,回去帶給朋友們,所以,想跟您細談一下。」 趙先生一看來了生意,高興得不得了,急忙問道:「不知道您想訂多少本?」 「一百本吧!」 「好!」趙先生眉開眼笑,「我可以給您算個批發價,每本八十,怎麼樣?」 剛才叫賣的時候還是五十塊錢一本,現在見有冤大頭上門,竟然把批發價都提到了八十。 徐沫影笑道:「咱們找個地方喝個小酒,也好商量商量價錢和交貨日期,你看好不好?」 趙先生略一思量,心想送上門的生意不做白不做,便爽快地應道:「好!」 那中年男子悄悄地拉了拉徐沫影的衣角,低聲說道:「可這書是假的,您不要上當啊!」 徐沫影低低地對他說道:「我知道。」 知道還買?而且還一次性買那麼多?那男人不解地說道:「我不明白您這是什麼意思。」 「呵呵,先生貴姓?」 「免貴姓陳。」 「那請陳先生先回診所那邊去吧,等這邊的事情一結束,我們馬上就去診所找你們。」 「那好!您可一定要來啊,我正有點事情,想求您給幫個忙。」 「好的,沒問題。」 陳先生自行離去。眾人見沒熱鬧可看,便都各自散去,問卜的問卜,算命的算命,閑逛的繼續閑逛。 趙先生也沒多少書,好歹一收拾,全裝在一個麻袋裏面,往背上一背,便向徐沫影問道:「您說去哪咱就去哪。」 「我對這裏不太熟悉,您找個地方吧,去哪都行,我請客。」徐沫影笑呵呵地說道。 趙先生一聽來了精神,大手一揮道:「那好,跟我來!」 於是趙先生在前面走,徐柳二人跟在後面,三人穿出算命胡同,直奔附近一家酒店。這酒店三層小樓,裝潢也比較氣派,跟旁邊的小飯館一比,明顯有一種鶴立雞群之感,估計這已經是小縣城裏檔次最高的酒店。 趙先生大剌剌地走進了門,本想隨便找個地方坐下,哪知徐沫影卻問服務員有沒有雅間,於是在服務小姐的引領下,三個人上樓進了一間足以裝下十幾個人的大包間。 趙先生心裏美滋滋的,心想今天遇到財神了,可得好好地宰他們一頓。 點了菜要了酒,趙先生便開始狼吞虎咽,好像上輩子是餓死鬼這輩子要做撐死鬼一樣,沒命地胡吃海塞。 柳微雲隨便吃了一點東西,便放下了筷子。大概被這位先生凶惡的吃相嚇住了,只是坐在對面靜靜地看著他。 徐沫影笑了笑,忽然說道:「趙先生,咱們談談書的事情吧!」 「好好!」嘴裏塞著半只雞腿,這位趙先生話含含糊糊地說道,「你也知道,這書是絕本,很珍貴的,也就是我能賣給你們,換了別的地方你們買不到,所以呢,一百八十塊錢一本,絕不能再低了。」 這一頓飯功夫,又漲了一百塊。 徐沫影跟柳微雲兩人對望了一眼。一直靜默的柳微雲忽然開口說道:「你的書我們看了,前面總綱是真的,後面是假的。」 趙先生正大口啃著雞腿,一聽柳微雲的話,頓時差點噎住,趕緊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水,把嗓子眼裏的東西咽下去,拍了拍前胸這才說道:「小姐,您別開玩笑了,這書怎麼能是假的呢?您要是見過《卜易天書》真本,再說這書是假的,那我沒話說。可是…..」 柳微雲冷冷地打斷了他的話,說道:「我確實見過天書真本。」 趙先生登時一愣,看了看徐沫影,又看了看柳微雲,突然捶胸頓足地笑道:「哈哈,玩笑可不是這麼開的!兩位,你們絕對不可能見過天書真本!」 「為什麼這麼肯定?」 「因為……總之呢,我這就是唯一的天書真本,除了這個版本,你們不會再看到別的啦!」 徐沫影覺得這人一定知道什麼內情,於是很嚴肅地說道:「書雖然是假的,但我們照樣會買一百本,每本付你三百塊。你看怎麼樣?」 趙先生頓時目瞪口呆:「三百一本?不是開玩笑?」 「當然不是。不過我有個條件,我希望你能把自己知道的有關天書的事情都告訴我們。」 章七 死神 下 [本章字數:2451 最新更新時間:2007-11-12 22:53:23.0] ---------------------------------------------------- 聽了徐沫影的條件,趙先生先是一愣,而後低頭默默地吃那條雞腿,吃完之後扯過餐巾紙擦了擦嘴巴,從椅子上站了起來:「對不起啊,我什麼都不知道。我只是個賣書的,想買書你們找我沒錯,可是要問別的事情,我一概不知。」 趙先生說完,轉身便想離開,這時卻聽徐沫影在身後叫了一聲:「十萬!」 趙先生停下腳步,回過頭愕然地問道:「十萬什麼?」 「告訴我們你知道的事情,我們給你十萬。」 趙先生面有難色,似乎在考慮要不要說。柳微雲見他猶豫不決,接過去淡淡地說道:「再添五萬。」 趙先生嘴巴張得大大的,一臉驚訝地望著柳微雲,終於緩緩地重新坐下來,定了定神,一本正經地對兩人說道:「不是我不想告訴你們,而是這事情實在太玄乎,說了你們也未必相信。再有,萬一給你們帶來什麼災難,你們可別把賬算在我頭上。」 「好。我們相信你,」徐沫影見他終於肯說了,趕緊爽快地答應下來,「你就盡管說吧!」 「行,那我可就說了。」趙先生再不是那副嬉皮笑臉的樣子,他舉起杯子,喝了一口清茶,而後用低沉的聲音說道:「三十年前,屍靈子的原稿被送到長沙一家出版社,三個月後出版。當時我爹就在長沙做生意,同在一起的還有兩個老鄉。書被印出來以後,送到當地新華書店銷售,很多人嫌書價格高,只有我爹翻了幾頁之後覺得那是本奇書,價值連城,就慷慨地把書買了下來。在我爹的慫恿下,跟他一起做生意的那兩個叔叔,也都狠狠心各買了一本。哪知道他們買完以後,馬上就進來一個老爺子,把剩下的四十七本一股腦全都買走了。 買了書之後他們馬上回了老家。我爹把自己關在書房裏看了半天書,中午才出來吃飯。我那時候不到十歲,喜歡偷嘴吃,老覺得我爹帶了好吃的回來藏起來不給我吃,於是我借這個機會就溜進房間裏去看,結果一進門就發現書桌上攤開著那本書,而書上竟然趴著一只黑貓。那黑貓見我進去,轉過頭用一種詭異的眼神看著我。」 聽到這裏,徐沫影心裏不禁一顫:又是黑貓! 「我覺得很奇怪,我們家可是從來就不養貓的,而且那黑貓看見我,竟然一點都不害怕,還有幾分凶惡的樣子。正午的陽光從紗窗裏照進來,桌子上投下那只貓黑糊糊的影子。我驚奇地發現,桌子下面的地板上也有一個影子,一個很苗條的女人的影子。我當時還以為是我表姐在屋裏,就大聲地問了一句『是表姐嗎?』 沒有人應聲,屋子裏靜得嚇人。只有那只貓『喵嗚』叫了一聲,嚇了我一跳。我偷偷地看那影子,發現它一動不動。我在屋子裏上上下下地找,找了好久卻沒找到人,也沒找到吃的,就掩上門退出來了。本來我想問問我媽那貓是怎麼回事,後來一想,萬一被我爹知道我偷偷進屋找東西就不好了,因此我什麼都沒說。 飯後我爹回屋看書,我在院子裏玩,忽然聽到爹屋裏傳出來一聲驚叫,覺得奇怪,就跑過去趴在窗戶上面看,結果一眼看到屋子裏飄著一團黑糊糊的東西,正想仔細看看到底是什麼,這時就聽到屋子裏又傳出一聲慘叫,嚇得我從窗台上滑下來,一屁股跌坐在地上,當時屁股也疼心裏也害怕,張開嘴巴就大聲哭起來。 我媽聽到響動,就跑過來問是怎麼回事。我哭著指著爹的窗戶,我媽趕緊跑進去看,結果發現我爹仰身躺在椅子上,兩眼翻白,面色驚恐,已經斷氣了。在我爹身上,根本找不到任何傷口。我爹那時候身強力壯,也沒有心髒病之類。你們說他死得是不是很蹊蹺?」 徐沫影跟柳微雲對望了一眼,默默地點了點頭。 「我覺得我爹的死一定跟那個影子有關。怎麼會有人肉眼看不見只能看到一個影子呢?還有那只黑貓,非常古怪。在我爹出殯的時候,那只貓突然又在我爹遺照面前出現過一次,打那以後就再沒見過。」 徐沫影忽然問道:「你確定你在那屋裏看到的是一個女人的影子?」 「對,我確定。」趙先生認真地點了點頭,「那肯定是個女人,而且身材很好。」 徐沫影點了點頭,繼續問道:「那麼那本《卜易天書》呢?」 趙先生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實話說,我爹一死,那本天書就找不到了。後來我在我爹的筆記裏發現了他摘抄的一段,應該是天書的開頭。至於我賣的書,很明顯是假的,除了開頭,後面都是胡亂拼湊的。喂,我跟你們說了實話,你們不會食言不付我錢吧?」 「放心,錢是一定會給你的。」徐沫影說道,「不過我還有個問題,你為什麼說我們絕不可能見過天書真本呢?」 「很簡單,」趙先生淒然地一笑,「因為見過天書真本的人都已經死了。」 徐沫影萬分驚訝,不禁失聲問道:「怎麼會?」 說完,他轉頭看了一下柳微雲,見她眼底也是一片迷惘和驚愕。 「跟我爹一起買了天書的那兩個叔叔,都在我爹死去的那天下午死了,死時的樣子幾乎一模一樣,天書也都失蹤了。後來我們打聽到,長沙那家出版社的稿子也丟了,當時負責這本書審稿和校訂的幾個人也全都死了。唯一不知死活的就是最後那個買書的老爺子,但是我估計,他也只有死路一條。」 「為什麼這麼說?」 「凡是跟書有關的人都死了,為什麼他會幸免?最重要的是,」趙先生停下一下,神秘兮兮地說道,「我懷疑那天我在窗子裏看到的黑糊糊的東西是從書裏鑽出來的死神,或者索命的怨靈之類。」 徐沫影對他的猜想不置可否,只是繼續問道:「還有別的嗎?」 趙先生搖了搖頭:「沒了。」 「好吧,謝謝你給我們講了這麼多。咱們走吧,我們去取錢給你。」 趙先生連忙拍手稱好,跟著從椅子上站起來。三人結了帳,從酒店出去,找了家銀行給趙先生取了錢。趙先生把一麻袋書全倒在垃圾堆裏,把錢裝進麻袋,屁顛屁顛地背著錢揚長而去。 望著他遠去的背影,徐沫影輕輕地向柳微雲問道:「你哪來的五萬塊錢給他?」 柳微雲淡淡地一笑:「藍靈有張卡在我手裏。」 「呵呵,拿別人的錢送人,你倒是蠻大方。」 「你比我大方,十萬塊是你僅有的積蓄吧?」 「我能吃飽飯就行,沒更多的物質要求,所以,錢對我沒什麼用處。」徐沫影淡淡地說道,「另外,我覺得十萬塊抓住了一條詛咒的線索,非常值得。」 「什麼線索?」 徐沫影轉過身,臉色肅然地看著柳微雲,低聲問道:「坦白說吧,你師父到底是誰?」 章八 韁索 上 [本章字數:2261 最新更新時間:2007-11-13 10:22:46.0] ---------------------------------------------------- 熏風陣陣,塵土飛揚,車馬喧囂。柳微雲像一個翩然出塵的仙子俏立在風中,美得不食人間煙火。她望著徐沫影,一如既往地安靜。 徐沫影微微地怔了怔,繼續說道:「我一直很奇怪,為什麼當年買天書的四個人當中只有童天遠出了名,而其他三個人都杳無蹤跡,原來他們早就死了。那麼唯一活下來的童天遠就是你師父,對不對?」 柳微雲輕輕搖了搖頭,轉身走進風裏。 「不是他?難道持有《卜易天書》的還有別人?」徐沫影緊走幾步追上去,「不可能啊!」 柳微雲不答話,好像在想什麼心事,只是不停地向前走。徐沫影雖然滿腹狐疑,但是見她如此,也不好再問,只得默默跟在她身後。穿過一條大街,柳微雲卻忽然停下來,轉過頭望著他。徐沫影也跟著停下來,疑惑地看著柳微雲。 「好吧,我告訴你到底是怎麼回事。」柳微雲忽而開口輕輕說道,「但你一定要保密。」 徐沫影鄭重地點了點頭。 「當年拿到天書的,其實有五個人,不是四個。」 「五個?不都說是四個嗎?」徐沫影驚訝地問道。 「買書的是四個,可是從屍靈子墳墓裏把書取出來的另有一個人。」 「我知道,藍靈跟我說起過這個人,他根本不懂易學,不知道那本書的價值,於是第二天就把稿子交到了出版社。」 「沒錯,他第二天確實把書交到了出版社,但他並不是不懂易學。其實,那個人是屍靈子的一個朋友。你試想一下,給屍靈子開棺的人必定是關心他生死的人,只有他的好友或者親人才會這麼做。那些人即便不懂易學,也肯定知道那書的珍貴價值,怎麼可能隨便交出去?」 「對啊!」徐沫影恍然大悟地說道,「照這麼說,他交出去的稿子是假的?」 「不,稿子是真的。但在交出去之前,他連夜趕抄了一份。」柳微雲淡淡說道,「他知道那書很珍貴,但更知道它是燙手的山芋,很可能由此引來殺身之禍。開棺取書的事情人人知道,他瞞不過去,於是他連夜抄寫了一冊,之後公然把書交給出版社。」 「原來是這樣。」徐沫影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這人就是你師父?」 「對,他就是我師父。」 「那我果然是誤會了。」徐沫影微微皺著眉,靜靜思索了一會兒,又向柳微雲問道:「還記得在長松山那夜屍靈子說過的話嗎?」 「記得。」柳微雲答道。 「撕毀天書的時候,他曾說,他用那本書殺過不少人。我當時一直想不明白那句話是什麼意思,現在想想,他指的應該就是這一系列與書有關的死亡事件。」 「你懷疑人是他殺的嗎?」 「不。」徐沫影搖了搖頭,「那個女人的影子,倒讓我想起跟碧凝同住的女人,很可能她就是碧凝師父。她一樣會使用化氣,那說明她也有天書。跟趙先生講的事情聯系起來,只可能是她奪走了那三本書!而且,她的殺人手段跟所謂『詛咒』殺人實在太像了,詛咒的根源也一定會著落在她身上!」 柳微雲思索了一下,抬頭問道:「一個年輕女人,三十年前她才多大?她會是什麼樣子?」 徐沫影不禁一下子愣住了。 是啊,看那女人的年紀也不過三十來歲,三十年前出生沒出生都很難說,更不用說跑去行凶殺人了。但是有一點是可以肯定的,碧凝師父必定跟童天遠或者殺人者有關。 徐沫影隱隱覺得,詛咒的線,就牽在碧凝的手裏。 不管她是不是淺月,他都必須要找到她。 徐沫影暗暗打定了主意,便跟柳微雲一路打聽著前往陳先生二人所在的小診所。這個時候是下午兩點多鍾。太陽正毒,氣溫正高,行人正少,路旁的小販正被曬得蔫頭搭腦。遠遠地,兩人就望見診所門口站在兩個人,正在焦急地東張西望,其中一位先生頭上纏著白色的繃帶,顯然是腦袋受了傷。徐沫影一望便知是陳先生和他的朋友。 徐沫影還沒走到近前,兩人便熱情地迎了上來。「繃帶」先生一把握住徐沫影的手不放,叫道:「小夥子,真看不出來,你年紀輕輕這麼大本事!我來介紹一下,我姓梁,他姓陳,我們倆都是附近中學的老師,平時沒事就喜歡看看周易。這次算是遇到高人了,可不能輕易放你們走了,這樣吧,咱們先去我家!」 陳先生也附和道:「對對,咱們先去學校裏,再慢慢聊!」 徐沫影連忙擺手說道:「我不是什麼高人,只是對易學略知一二罷了。有機會能跟二位探討我很高興,但是不巧的是,我們有點急事,趕著要走。能不能等我們把事情忙完咱們再好好敘敘?」 陳梁兩位先生面面相覷,陳先生有些失望地說道:「既然您有急事,那就先忙您的吧!不過這邊遠小縣車不好找,不知道你們去什麼地方,要不要我們幫你找輛車?」 梁先生附和道:「對,有什麼需要幫忙的您盡管說。」 徐沫影正愁沒車,一聽他們這樣說便笑笑說道:「我們要去的村子叫南河子,交通確實不太方便。」 梁先生跟陳先生不禁再次對望一眼。陳先生一臉興奮地說道:「您要去南河子?那可真是太巧了!我家就住在北河子,正好順路!我本來家裏有點事想請您幫個忙呢,可是村子太偏我不好意思開口,沒想到您要去那邊,這回正好,我找輛車,跟你們一起回去。」 徐沫影一聽,也樂得如此。若他們倆幫了忙,自己就這麼走了,倒覺得欠下一個很大的人情。既然有事情可以讓自己幫一把,這再好不過。 四個人商議定了,便由陳先生打電話聯系車輛,沒多久便搞定了一輛小汽車。四人說說笑笑,只等那車來接。就在這個時候,冷不丁地從旁邊胡同躥出來一群人,男男女女老老少少地,幾十雙眼睛四下裏一掃,就看到了徐沫影四個人,只聽其中有人喊了一嗓子:「就是他!」那群人便稀裏嘩啦氣勢洶洶地直奔徐沫影沖過來。 章八 韁索 下 [本章字數:2222 最新更新時間:2007-11-13 13:04:34.0] ---------------------------------------------------- 徐沫影四個人面面相覷,不知道出了什麼事。等到那群人沖到近前,便聽一個女人尖著嗓子叫道:「這個年輕的男人就是新任卜王,徐沫影!」 話音剛落,這群人便一窩蜂似地圍上來,把四個人團團圍在中心。 陳梁兩位先生整個傻在那了。第一他們搞不懂這群人究竟來幹啥,第二他們聽到有人說身邊這位小兄弟是新任卜王,禁不住有點頭暈。卜王,全國數一數二的占卜高手,竟然就是這麼一個年輕人,說出來誰也不敢相信。 柳微雲依然淡定從容,只是面對騷亂的人群,她下意識地向徐沫影靠近了兩步。 徐沫影聽見那女人的聲音,一眼便瞄見那中年女人打扮得過於妖豔的臉,頓時明白了怎麼回事。很可能是那女人覺得自己名字很熟,思來想去想到了報紙上的緋聞報道,知道了自己的真實身份。他沒想到柯少雪的緋聞傳的如此之快,更沒想到自己借著那緋聞的東風名聲也是一路狂飆。以前人們眼裏只有演藝明星,現在大多數人,不管認可不認可易學,都知道這世界上還有個卜王,而現任卜王的名字就叫徐沫影。 徐沫影太低估報紙的影響力了。他最怕的就是這種場面,心裏不禁在暗暗叫苦。 「徐卜王,聽說您算命特別靈,這次您無論如何得給我們算一卦!」 「對,也給我算一卦!」 「還有我!」 「我!」 …… 人群裏一片喧嘩,叫聲此起彼伏,亂成一團。大街上的行人,周圍店鋪裏的商人,附近打工的夥計,大家全都爭先恐後地趕來看熱鬧,於是人越聚越多,裏三層外三層圍了個水泄不通。 人少點的話還能一個個給大家算命,滿足這些人的要求,但是現在這種場面,徐沫影應接不暇,根本來不及說話。陳梁兩位先生目瞪口呆地看著周圍發生的一切,眼睛都不會眨了,側過臉向徐沫影問道:「你真的是卜王?」 徐沫影無奈,只得點了點頭。 這時,人群中突然有人大聲問道:「您旁邊這位小姐是徐夫人嗎?」 頓時,又有無數問題七嘴八舌地飛過來:「你不是已經有好幾個情人了嗎?這個是你的新歡嗎?」 「柯少雪對你跟這些女人的交往怎麼看待啊?」 「這位小姐姓什麼?我覺得她比柯少雪還漂亮,徐卜王你真是太能幹了!」 …… 一個問題比一個問題難堪,一句話比一句話更難入耳,最關鍵的是,徐沫影幾次試圖說話都被別人的聲音淹沒無聞,只好三緘其口。他轉過身看了一眼柳微雲,女孩臉色微微泛紅,眉頭微蹙著,似乎在想著如何應對。 閃光燈在閃,不住地閃,有人在給他和柳微雲拍照。徐沫影趕緊用手捂住臉,把柳微雲擋在自己身後,大聲地喊道:「別拍了!都別拍了!」 一個香蕉皮扔過來,打在徐沫影的肩膀上,緊跟著又飛過來半個爛蘋果。 人群中有人高聲喊了一嗓子:「徐沫影你個王八蛋,竟敢玩弄我們雪雪的感情!看我不砸扁了你!」 「對,痛扁他一頓,給雪雪出氣!」 幾個年輕人喊著叫著,開始往人群裏面沖,這些無疑都是柯少雪的粉絲。這時只聽見那妖豔的中年女人又尖著嗓子喊道:「別讓他們擠進去,保護徐卜王,傷著他誰給你們算命!」 於是更加熱鬧的一幕開始上演。一邊是往人群裏橫沖直撞叫囂著痛扁徐沫影的年輕人,一邊是想找徐沫影算命狠命攔路不讓這群人往裏沖的男女老少。再加上外圍越聚越多的看熱鬧的,拍照的,要簽名的,整個就亂成了一鍋臘八粥。 有一個穿著入時的年輕人終於突破了防線,向徐沫影和柳微雲撲過來,卻被梁先生飛起一腳踹倒在地上,抱著肚子一時爬不起來。 陳先生掏出手機,湊近徐沫影的耳朵問道:「報警吧?」 徐沫影搖了搖頭,大聲問道:「車來了沒?」 「來了,就在人群外面,可我們出不去啊!」 卻聽柳微雲說道:「我有辦法。」 三個人一聽,都齊齊地看向柳微雲,只見她撮指唇邊,仰起臉面向天空,用力一吹,嘴邊便飛出一聲響亮的哨音。那哨音剛落,遠處就傳出一聲長長的鳥鳴,說不出的悅耳動聽。不少人被這鳥兒的鳴叫聲吸引住,轉過頭向遠處望去。 借這個機會,柳微雲回過頭對大家說道:「准備往外沖吧!」 徐沫影點了點頭,他馬上感覺到柳微雲滑嫩的手指鑽進了自己的手心,心裏禁不住微微一漾。這時也來不及多想,忽然聽到有人大叫了一聲:「火鳥!」 緊跟著人們紛紛歡叫:「是啊,火鳥!」「快看,就在那邊!」 幾乎所有人都停止了手中的動作,抬頭往天上望去。只見一只火紅色的鳥兒渾身散發著美麗光焰,在空中矯然飛過,繞了一個圈子,穿過兩棵翠綠的樹冠,又撲啦啦飛了回來。在人們頭上忽高忽低,盤旋來去。人們從來沒見過這番奇景,更不知道世界上還有這種鳥兒,禁不住全都看得呆了。 陳梁兩位先生也是如此,仰頭看著鳥兒,渾然把什麼都忘掉了。徐沫影在兩人背上重重地拍了兩下,叫道:「快走!」兩人這才醒悟過來,跟著徐柳兩人分人群鑽出去,沒命地往汽車方向跑。 開門上車,等四個人都坐好了,卻發現那司機正扒著窗戶看著天上的火靈鳥發呆。柳微雲趕緊對著窗外鳴響了一聲哨子。鳥兒身上的美麗光焰忽然消失,它在人們頭上低低地打了一個盤旋,劃過一條火紅色的弧線,長鳴一聲,仰天閃電般便直鑽到雲裏去了。 當汽車已經緩緩開動,人們這才回過神來,紛紛叫道: 「徐沫影呢?」 「徐卜王怎麼不見了?」 「他們坐車跑了,大家快追!」 …… 徐沫影坐在車裏,回頭望著漸漸被甩在後面的人群,擦了擦額上的汗水。直到現在他才明白,柳微雲跟自己來這鬼地方是多麼必要。 章九 惡槐 上 [本章字數:2222 最新更新時間:2007-11-14 00:21:45.0] ---------------------------------------------------- 若不是柳微雲跟著徐沫影過來,今天的圍固然難解,要想從淺月父母那裏問到什麼消息更是難上加難。試想,徐沫影已經是緋聞纏身聲名狼藉,誰會樂意讓他繼續糾纏著自己的女兒?就算淺月真的沒死,或者死而複生,她父母肯定也會故意瞞著不讓徐沫影知道。顯然,柳微雲很早就考慮到了這一點。 坐在車裏,徐沫影情不自禁地對柳微雲輕輕說道:「微雲,謝謝你。」 柳微雲側過頭看了他一眼,沒有說話。 逃離了剛才那驚心動魄的刺激場面,陳梁兩位先生都長舒了一口氣,恍然如同做了一場夢,直到現在他們看著坐在前面的那個年輕人還不敢相信他就是卜王。陳先生不得不再次確認他的身份,探頭向前面問道:「喂,您真的就是那個報紙上說的跟柯少雪戀愛的徐沫影?」 徐沫影歎了一口氣,點頭說道:「對,是我。」 陳梁兩人對望一眼,陳先生又問道:「可是,這位小姐是?」 他話剛出口,梁先生便輕輕捅了他一個手指頭,意思是叫他不要問這種事。 徐沫影淡然地答道:「她是我朋友。」說完,他回過頭向陳先生問道:「您說您家在北河子是嗎?那您認識不認識南河子的蘇淺月?」 陳先生一愣,隨即問道:「那個女孩,不是一個月前在北京車禍死了嗎?我跟她父親倒是很熟,當時她閨女死的時候他哭得稀裏嘩啦的,一夜之間老了十歲,怪可憐的,他們家就這麼一個女兒。怎麼?你們認識?」 徐沫影聽陳先生這麼一說,不禁感到幾分失落,忙搖了搖頭:「不,只是讀大學的時候聽人說起過。」 「哦,那您去南河子有什麼事?」 「走親戚,呵呵。」徐沫影胡亂編了一個理由,生怕他繼續追問,自己不善撒謊再說漏了就不好了,於是問道:「您說您有事找我幫忙,到底什麼事,現在就說說看吧!」 陳先生一聽徐沫影主動問起,自然十分高興,趕忙說道:「對對,借此機會我就說說我家那點破事。我在這裏先謝謝您了,您是卜王,全國第一的易學高人,能請到您真是我的榮幸啊!」 「客氣什麼,您盡管說吧,能幫得上我一定盡力。」徐沫影沒心思去辯解自己到底是第一第二還是第三,只想問清楚到底什麼事情。 「是這樣,我們家有一處祖墳,曾經請風水先生看過,據說風水格局不錯。我們家也確實過得還不錯,我和兩個弟弟都考上了大學,這對農村人來說就是祖墳上冒青煙了。畢業後,二弟在外地當個小官,三弟以前在縣人事局做局長。我雖然沒什麼出息,在縣城裏教書,以前也是教導主任,可是最近突然家運就開始走下坡路,二弟被免了職,三弟挺清廉一個人,竟然被降職當了副鎮長,我就更不用說了,差點把教書的飯碗丟了。我父親身體一直很結實,最近卻開始接連不斷地生病。我總覺得是祖墳風水出了問題,但就是不知道問題出在哪,所以請您去看看。」 聽他說完,徐沫影點了點頭:「聽您這麼說,確實可能是風水被破壞了。墳上近來有什麼變化沒有?」 陳先生連連搖頭:「就是因為看不到任何變化我才納悶呢,實在搞不懂為什麼。」 「那我們先過去看看再說。」 徐沫影雖然想盡快見到淺月父母問清楚真相,但答應人家的事情總還是要辦。他希望盡快把人情還了自己也好安心上路。 汽車一路開到北河子。為了省時間,徐沫影提議直接去墳上看。陳先生自然求之不得,於是給司機指引著路很快把車開到了村南的一處墳場。 陳家的墳場實在不大,只有寥寥幾個墳頭。墳間青草蔥鬱,幾株小柏樹錯落其間,枝繁葉茂。墳南側跟陳家墳場緊挨著是一家墳場,也不大,也一樣是青草古木,只不過栽植的是槐樹而不是柏樹,尤其惹眼的是,在與陳家墳場的交界處有一株槐樹,長得青鬱繁茂,枝幹粗大,明顯比別的樹多了幾分生機。 四個人下了車繞著陳家祖墳轉了幾圈。徐沫影也看不出有什麼不好,東南西北亂問了一通也沒發現不對勁兒的地方,而柳微雲卻直接把目光定位到了兩個墳場中間的槐樹上,看了半晌之後突然向陳先生問道:「這邊的墳場是誰家的?」 陳先生抬起頭看了看,答道:「是村南王家的,據說幾十年前,他們家也請人看過墳上風水,沒我們家的好。」 「他們家最近過得怎麼樣?」 「最近很不錯啊,兒子做生意掙了大錢,孫子也抱了一對,可以說是一帆風順,聽說前兩天還大擺宴席請鄰居喝酒來著。」 柳微雲沒再多問,輕輕用手指碰了一下徐沫影,示意他跟自己轉到大槐樹後面。徐沫影不明其意,跟著她走過去,疑惑地問道:「怎麼了?」 柳微雲指了指那株槐樹,輕聲說道:「問題出在樹身上。」 徐沫影抬頭看了看那樹,不禁搖了搖頭:「這樹少說也有四十年了,可陳家運勢轉低卻是最近的事,跟它有什麼關系?再說,這樹是王家墳場的,怎麼說也跟陳家無關啊。」 柳微雲又指了指地上,說道:「你看,這樹跟陳家最近的墳距離是多少?」 「不到四米。」徐沫影肉眼望了望,粗略估計了一下。 「對,這樣的距離,並不算遠,而風水,最講究的是藏風納氣……」 柳微雲還沒說完,徐沫影突然恍然大悟似地問道:「莫非?」 柳微雲眼含著笑意,對他點了點頭。 這時,陳梁兩人向他們走過來問道:「徐卜王,找到原因了嗎?還是說我這祖墳風水並沒出什麼問題?」 徐沫影看了柳微雲一眼,說道:「有問題,原因也找到了。等太陽落山我們再來吧,回去准備好幾把鐵鍬。」 章九 惡槐 下 [本章字數:2285 最新更新時間:2007-11-14 10:08:55.0] ---------------------------------------------------- 見徐沫影說得如此胸有成竹,陳先生不禁興奮地叫道:「好啊,這真是太好了!那我們就早點回去,這回可要好好請您吃一頓。」又轉過頭看了看柳微雲和梁先生,說道:「今晚就都住我們家吧,我們家裏寬敞,住著也方便。徐卜王明天再去親戚家也不妨事嘛!」 這時候太陽已經要下山了。徐沫影和柳微雲來到這鄉下,本來就無處可住,見陳先生熱情邀請,自然再好不過。柳微雲沒有異議,徐沫影便一口答應下來。 四個人上了汽車,那車子便往村裏緩緩開去。一路上陳梁兩人免不了請教徐沫影各種易學問題,徐沫影都耐心地進行了解答。很快,汽車便駛入村子,停在陳家的院門口。陳家的確相當闊綽,並排的七間瓦房,裝修得幹淨漂亮,這種人家在農村至少也是中上等的富裕戶。 在徐沫影的要求下,陳先生並未公開徐沫影的身份,只說是自己請來的一個風水大師。陳家人上上下下都十分高興,少不了一番熱情款待。 晚飯後夜色漸深,陳先生從左鄰右舍找來幾把鋒利的鐵鍬,然後叫上自己的一個兄弟,加上徐沫影、梁先生和柳微雲,一行五人,悄悄趕往墳地。奔波了一天,徐沫影本想讓柳微雲先休息,只是她執意要跟著,他也只得答應。 活人的住所為陽宅,死人的墳墓是陰宅。改動陰宅風水多在夜間,比如移動骸骨改墳換穴之類,在白天響動太大,而且夜裏做這些不會影響死人的陰氣。幾個人不聲不響進了墳場,准備妥當,只等徐沫影發號施令。 周圍一片安靜,黑暗中只有偶爾幾聲蟲鳴。徐沫影腳下?著墳間青草,走到離那棵槐樹最近的墳墓旁邊,用手一指高聳的墳丘,說道:「把這墳墓挖開。」 除了柳微雲,眾人都十分不解。陳先生不禁愕然問道:「為什麼要扒墳?」 「盡管挖吧,問題就出在這裏!」 幾個人雖然心有疑慮,但也不得不相信徐沫影的話,畢竟卜王的本事不是他們所能企及的。於是四個男人一起動手,揮動鐵鍬開始掘墳。柳微雲靜靜地站在徐沫影身後,一聲不響地看著。 兩個小時之後,墳墓終於被挖開。陳先生拿手電往棺材周圍一照,赫然發現無數縱橫交錯的樹木根須織成一張網,將棺木牢牢捆住,更有一條粗大的根子已經從腐爛處伸進了棺材內部。陳先生不禁大驚,直起身子問道:「這,這是怎麼回事?」 徐沫影解釋道:「這是用樹木盜取別人風水的手段。」他用手一指附近王家墳上那株老槐樹,說道:「這棵樹已經有四十多年樹齡,也就是說,王家的風水先生早在四十年前就布下了這個局,等這樹慢慢生長,根須深入你們陳家祖墳,就會在實際上占據你們的風水。」 梁先生聽罷,不禁歎道:「好陰險啊!」 陳先生咬了咬牙問道:「那該怎麼應對?」 「把根須全部砍斷,這樹自然元氣大傷,會有很長一段時間無法恢複,但是恢複之後它的根須還是會伸過來。最根本的辦法就是砍掉這株槐樹,或者把墳墓移開,另選佳穴。」 「移開墳墓?那不等於把這裏的好風水都讓了給他?」 「是啊,不過,」徐沫影歎了口氣,「可以在原來埋棺材的地方放上髒東西,比如糞便之類,那麼這棵槐樹吸去的就不是風水寶氣,而是腐惡之氣,他墳上風水不但不會變好反而會轉壞。」 陳先生一聽便十分贊同地說道:「好!就這麼辦!他破我家風水,我就破他家風水!這叫以牙還牙!」 徐沫影連忙伸手攔住他,搖了搖頭:「最好不要這麼做。用這種手段破壞對方風水,弄不好會出人命,報複得太過了。」 「有這麼嚴重?」 「是啊!防人之心不可無,害人之心不可有。不到萬不得已,不要用這種惡毒的手段。」 梁先生接口說道:「沒錯,徐卜王說得對,學易之人,總要仁慈一點,低調一點,講究點易德。再說,他只是竊取你部分風水,並沒有造成根本的損傷。」 陳先生想了想,只得點了點頭:「好吧。就聽徐卜王的。大家一起動手,先把這些根須都清理掉,然後我們再去跟王家人說,要他們砍了這棵槐樹。他娘的,心裏真有點窩火!」 四人操起鐵鍬,把纏雜不清的根須都鏟斷了,然後揭開棺蓋,去清除那棺木中的樹根,卻赫然發現那探入棺木的樹根竟死死纏住了死人的頭骨。一見這種情景,陳家兄弟的火氣又上來了,抗著鐵鍬罵罵咧咧就要去找王家算帳。徐沫影和梁先生兩人少不了又勸說一番。就這樣,清理幹淨了槐樹根須,幾個人又把棺木放回去,重新掩埋妥當,踏著夜色返回村子。 徐沫影松了一口氣。陳家的事情解決了,就只剩下打聽淺月的消息了。一想到這裏,他心裏就有幾分激動,恨不能立刻飛到蘇家去問個一清二楚。 回到村裏已經是十一點鍾,陳先生也沒跟徐沫影商量,就想當然地騰出一間臥室給柳微雲和徐沫影兩人睡。徐沫影連忙解釋自己跟柳微雲的關系,陳家兄弟一陣疑惑,不禁問道:「難道報紙上的傳聞都是假的?」 徐沫影苦笑道:「那都是記者捕風捉影惡意散播出來的消息,實際上我現在都還是光棍一個呢!」 眾人齊齊驚訝失聲,沒料到真實的卜王竟跟傳聞中的卜王差距如此之大,一個是謙謙君子,一個卻是狂放浪子,可見不負責任的媒體害人之深。 當下,徐沫影讓柳微雲回屋睡了,便在陳梁兩人的房間裏一起促膝聊天,暢談易學,說到詛咒,說到淳風墓,最後又說到羅浮山的萬易節,兩人聽得津津有味,不知不覺已經是淩晨兩點鍾,三個人竟都精神抖擻睡意全無。這時,忽然聽到門外有人輕輕敲門,陳先生起身出去把門打開,卻見柳微雲穿得裙子站在門外,連忙閃身把女孩讓進來。 柳微雲輕輕走到徐沫影跟前,把自己的手機遞給他,輕聲說道:「藍靈的電話,要你接。」 章十 傷痕 上 [本章字數:2257 最新更新時間:2007-11-14 13:25:12.0] ---------------------------------------------------- 半夜三更,藍靈竟突然想起打電話給他,徐沫影覺得有點出乎意料。他站起身接過手機,匆匆走出門外。柳微雲緊隨著他出了門,徑直姍姍走回自己房間去了。 徐沫影把手機放近耳邊,似乎聽到了自己沉重的呼吸。 多日沒見,他又為柯少雪和碧凝的事情煎熬,心裏已經漸漸地放下了藍靈。冷不防接到她的電話,他心裏突然一陣翻騰,許多沉澱的往事U+5239那間浮上來,讓他禁不住有如許的愧疚和感傷。手機就在耳邊,他卻不知道該說點什麼。 「沫影?」沉默並未持續多久,藍靈輕聲的問話從那一面傳來。 「嗯,是我。」徐沫影機械地答道,「你還好嗎?怎麼這麼晚了還不睡覺?」 「我……我睡不著。微雲說你們在鄉下,剛從墳地回來。是我們一起去過的那塊墳地嗎?」 藍靈似乎有意勾起徐沫影的回憶,故意提到了當初兩人所去的那個墳場。 「不是。」 徐沫影猜測,既然藍靈已經知道他們來鄉下的事,很可能柳微雲已經把最近發生的事情都告訴了她,包括柯少雪的離去,碧凝的失蹤,自己在感情上的重重失意。當初自己選擇少雪放棄藍靈,而現在少雪已走碧凝已去,自己失落如此,不知道藍靈她會怎麼想。 她為什麼不嘲笑自己或者罵自己活該?或許,她已經在心底笑過了罵過了也說不定。這女孩已經被自己傷得太深,他沒理由奢求對方的原諒。 「萬易節主要活動已經結束了,剩下的時間都是遊玩。」女孩又輕輕地說道,她的聲音聽起來很乖很平和,「我跟林子紅商量過了,今天就坐飛機回京。大概下午五點鍾到北京機場,你們能趕得回來嗎?」 徐沫影想了想答道:「差不多,如果能及時趕回去,我們就去機場接你。」 他聽到女孩在那邊輕笑了一聲,笑得很開心。那一刻他突然意識到有什麼不對勁兒。難道藍靈她對自己,仍然沒有死心嗎? 徐沫影匆匆地跟藍靈說了再見,然後掛斷了電話。他平靜了一下心情,然後轉頭向柳微雲房裏望了一眼,發現燈還亮著,便快步走過去。走到門邊,正要上前敲門,卻驀然發現,夜色朦朧中,門口靜靜地站在一個長裙玉立的女孩。 徐沫影嚇了一跳,進而開口問道:「微雲?你怎麼在這?我還以為你回屋睡了。」 「沒。」柳微雲淡淡地應了一聲,問道:「我在想,咱們是不是應該悄悄離開?」 徐沫影一愣,低聲問道:「為什麼?」 「在這裏,只會惹一身麻煩事。今天看祖墳,明天還沒准要去哪。藍靈明天回京,我想盡快解決這邊的事情趕回去。」 徐沫影想了想,覺得柳微雲說的沒錯,遇到易學高手不容易,他們未必肯輕易放自己走路,於是點了點頭,說道:「要走那就馬上走。我們趕到南河子村,差不多正好天亮。不過,你的身體吃得消嗎?」 「熬一夜也沒什麼。」 兩個人本來就沒帶什麼東西,商量好了,便立刻悄悄打開院門出了院子。不告而別,徐沫影雖然有點內疚,但想想這也是沒辦法的事,相信陳梁兩位先生一定能夠諒解。 農村比不得城市,夜夜燈火,夜夜笙歌。淩晨三點鍾,走大街串小巷,看到的只有星光下黑糊糊的房屋和樹木,基本上見不到燈光。兩個人也不說話,七拐八繞出了村子,仰頭看了看北極星辨別了一下方向,便沿著鄉間小路一路向南。 七月,田間都是半人多高的玉米,黑壓壓地擋住了視線。走在路上,你只能聽到自己的腳步聲,它們在野草和田地之間一聲一聲地回響。因為安靜,所以恐懼。徐沫影很想找幾句話來打破這沉悶和寂靜,想了半天卻發現自己讀書時候看來的笑話現在竟然都忘光了,要不就是躲在了犄角旮旯裏,關鍵時刻一個都想不起來。他正在心裏埋怨自己,卻聽柳微雲開口輕輕問道:「如果淺月真的死了,你怎麼打算?」 徐沫影半晌沒有回話。他有點不敢想象,假如淺月沒有複活,假如碧凝根本不是淺月,那這一切都只是他自己導演的鬧劇。為少雪傷害藍靈,為淺月傷害少雪,到頭來淺月卻只是活在自己心裏的影子,那這對他自己無疑是一個最為殘忍的傷害。 「我覺得她沒死。」 徐沫影認為這是最好的回答。柳微雲沉默了一會兒,又忽然說道:「其實我很想問你,能不能接受藍靈。」 徐沫影歎了一口氣:「我已經傷害了她。」 「但她還愛著你。」柳微雲並不看他,一面走路一面淡淡地說道,「藍靈她是個簡單的女孩,她的愛,她的恨,都騙不過任何人。我真希望她能放棄你,少受一點傷害,但她做不到。她這些日子一直在關心著你,每天向我打聽你的消息,托我照顧你。這些,你都不知道。」 星光下,徐沫影嘴唇蠕動了兩下,卻沒有出聲,只是低頭繼續走路。 「而你,每天不知道在做些什麼,一意孤行地尋找著自己想象中的戀人,從來沒問到藍靈一句,也沒有考慮過其他人的感受。」 柳微雲的話淡淡地說出來,雖然語氣並不激烈,其中批評的意思卻很是明顯。徐沫影第一次見這個女孩這樣說話,他默默地低下頭聽她講完,不知道能說點什麼。他有著深深的愧疚,又因為藍靈對自己的愛而感動,但是假如淺月真的還活著他依然會不顧一切地去找她,哪怕只有一線希望他也應該去找到她,不只是因為欠她更是因為愛她,很多話很多遺憾埋在心裏他必須說出來做出來,如果這輩子她還能聽到還能接受,他沒理由選擇回避和放棄。 哪怕傷害更多人。 那麼,又回到柳微雲的問題上去:假如淺月真的死了,怎麼辦? 少雪回不來了,碧凝跟自己再無瓜葛,而藍靈還執著地愛著自己。答案似乎很明顯。可惜的是,徐沫影根本不想接受這個假如。 「我只有兩個朋友,你和藍靈。我希望你們倆幸福,尤其是藍靈,對我來說,她的幸福大於一切。」 柳微雲的話再一次在徐沫影的耳邊響起,像一陣夏夜裏的微風,輕輕地。 漣漪乍起。徐沫影的心,亂了。 章十 傷痕 下 [本章字數:2115 最新更新時間:2007-11-14 15:38:18.0] ---------------------------------------------------- 天蒙蒙亮的時候,徐沫影和柳微雲便趕到了南河子村的大街上。農村人都勤快,街上賣豆腐的、烙餅的、炸油條的都已經開始吆喝了。兩人一起買了半張餅坐在店前的小桌子旁吃飯,柳微雲只咬了幾口便不再吃。徐沫影見狀,便站起來說道:「咱們早點去蘇家吧!」 於是兩人起身離開餅店,剛走出幾步,卻聽見前面炸油條的老板大聲地喊了一嗓子:「嘿,老蘇!聽說你閨女訂了門陰親,哪的啊?」 老蘇?徐沫影不禁一愣,一把拉住了柳微雲停下腳步,往前面張望,卻見一個五十多歲的漢子正向賣油條的慢慢走去。讀大學的時候,淺月父親曾經去學校裏看過她,徐沫影認得他的長相。而眼前這人,依稀就是淺月的父親,雖然顯得有幾分憔悴和蒼老。 認出了來人,徐沫影的心不禁一顫。他知道「陰親」意味著什麼。農村裏常有這樣的做法,年輕的未婚男女死了以後,會找個同樣夭折的男女進行婚配,雙方的父母也同樣是親家。那賣油條的既然如此說話,淺月的死基本上已成定局。他一下子便傻在那了。 「李家莊的,有意訂,但是還沒訂。」蘇父一面說著,一面走到油條老板面前,「給我來一斤油條。」 「照我看,就訂了吧。你呀,也別心疼自己的閨女。這閨女要是活著,可是個孝順的好閨女,人也長得俊俏,不愁嫁個好人家。可這人死了不是?趁早找一門陰親嫁出去就得了,別要求太高啦!」老板稱好了油條,用油乎乎地大手遞給蘇父,「呶,一斤油條,拿好咯!給兩塊錢就行了!」 蘇父把錢付了,轉身又緩緩離去。望著他孤單的背影,徐沫影覺得一陣陣心酸。不禁是為他,更是為自己。 只聽柳微雲淡淡地說道:「我再去問問。」 說完,她也不管徐沫影說什麼,徑直甩開他緊走幾步向前面的蘇父追過去。徐沫影愣了一下,也遠遠地跟上。 「伯伯!」柳微雲追上蘇父,很有禮貌地叫了一聲。 蘇父停下來瞧了女孩一眼,似乎覺得眼生,皺著眉頭問道:「你是誰家的丫頭?我好像沒見過。」 「哦,我是北京來的,是個相術師,也是個風水師,看您臉色不太好,好像子女不順利,因此想給您仔細看看。」 「年紀輕輕的,你也會看相看風水?」蘇父一臉的疑惑,「我閨女不是不順遂,而是已經死了,看也沒用。」 「那我去給您看看風水怎麼樣?起碼能讓您今後家宅安寧。」 「不用了。風水我已經請人看過了,那是個老先生,肯定比你有經驗,還做了法。我就不再請你去看了。」 蘇父說完,轉身就要走。 柳微雲趕緊又問道:「還做法了?做的什麼法能跟我說說嗎?」 美女無論在什麼時候都好說話,如果這時候換作一個毛頭小夥子,這樣的問話只能招來反感,但柳微雲受到的待遇明顯不同。 蘇父歎了一口氣說道:「那幾天我閨女剛死,家裏來了個老先生,說年輕人夭折是邪靈侵體,要閉門三天做法驅除邪靈才能瞑目。我覺得他說得有道理,就請他做了法,並在做法以後才下葬。他還說家裏風水不好,又做法改變了陽宅風水。閨女,你這麼年輕學這個做什麼?」 柳微雲一笑,溫婉地答道:「我們是家傳的。」 「家傳的?」蘇父低聲念叨了一句,便拎著油條轉身走掉。 柳微雲站在原地,目送老人一步步走遠,這才回頭去看徐沫影,卻見他呆站在街道中央,失魂落魄的神色像一個無家可歸的流浪漢。 他什麼都聽到了。老先生跟白衣女人對不上號,什麼邪靈侵體閉門三日,卻被他想象成化氣固魂的過程,以至於最後被自己捏造出一個根本不存在的重生。 淺月的親生父親都認定她死了,還用繼續查探嗎?徐沫影的心像忽然墜入了冰窖裏,徹徹底底地涼透了。 事實永遠都是事實,它擺在那,它堅硬得像塊石頭,倘若你不相信它的存在,你盡可以去碰得頭破血流。 柳微雲走到徐沫影面前,靜靜地看著他,盡量不去打擾他,直到太陽升起來,由紅通通燃燒成金光璀璨,一躍跳上了半中天。街上的行人漸漸多起來,村民們都可以下地幹活或者去鎮子上的企業上班。他們從旁邊經過,都用冷或熱或驚或疑的眼光看著他們,看著這一身黑色長裙的美麗女孩,還有女孩緊緊守護著的年輕人。 誰也猜不透他們是什麼關系。有人說他們是一對,有人說他們是兄妹,也有人說他們是同學或者朋友。後來,聽村裏幾個小孩說,那黑裙子的姐姐跟著黑臉膛的哥哥走了,好像是去了村外河邊的墳地,後來從墳地裏出來,就上了公路,攔了一輛車坐上去,一溜煙走遠了。 仿佛淺月又死了一次。徐沫影不顧柳微雲的阻攔,跑到淺月墳上又痛哭了一場。直到中午時分,兩人才從墳場出來,搭車回了縣城,又乘長途車回到了北京。 車到北京,已近五點鍾。柳微雲畢竟是女孩,身子嬌弱,一夜沒睡卻一直硬撐著,下了車便已經疲憊不堪。看看時間,要接藍靈就只有直接打的去機場。徐沫影想一個人去接機,讓柳微雲先回家休息,無奈微雲無論如何也不答應,只好讓她上車同去。 當徐柳兩人乘出租車趕到機場的時候,藍靈和林子紅的飛機已經到了十分鍾,兩人正在機場門口等著他們。 當柳微雲下了車,喜出望外地迎向藍靈,站在藍靈身旁的林子紅禁不住驚叫失聲。 辛卷 風露傳說 章一 身世 上 [本章字數:2644 最新更新時間:2007-11-16 10:21:50.0] ---------------------------------------------------- 機場上,四個人見了面,徐沫影跟藍靈四目相對瞬即分開,藍靈的臉頰有些微微泛紅,徐沫影心緒也有些散亂,表面上卻故作鎮定。苗苗那小東西一下子從藍靈懷裏鑽出來跳到徐沫影的肩上,「唧唧」地叫個不休。而林子紅的一雙眼睛卻粘在了柳微雲身上,上上下下打量個沒完,越打量表情便越是驚異。其餘三人不知道什麼原因,不禁面面相覷。徐沫影本來想介紹他們認識一下,見林子紅這個樣子,忍不住問道:「怎麼了老林?難道你們認識?」 林子紅也不回話,直接向柳微雲問道:「你是不是姓柳?」 柳微雲輕輕地點了點頭。 林子紅臉上泛起興奮的光彩,繼續問道:「柳湘公就是你父親,對不對?」 三個人聽了,不約而同都是一怔。柳微雲的臉色倏然便冷了下來,淡淡地說道:「我不認識他。」 柳湘公?徐沫影覺得這名字似乎聽說過,卻記不起是誰,忍不住出聲問道:「柳湘公是誰?」 「柳湘公是三大宗師的第二位,卜卦靈驗,手法高超,最擅長風水,名望僅次於屍靈子,據說比童天遠還高上半分。可惜的是,他是三大宗師裏唯一不會化氣的一位。他歸隱很多年了,你進易界沒幾天,不知道也很正常。」藍靈接過去答道,說完,她轉身看向林子紅,微帶訝異地問道:「我跟微雲在一起這麼久,也沒聽說她父親有什麼來頭,林大哥為什麼這麼說?」 見柳微雲和藍靈否認,林子紅不禁愕然,又看了柳微雲兩眼,搖了搖頭,喃喃自語似地說道:「很像,真的很像。」 「像誰?」藍靈疑惑地問道。 柳微雲臉色恢複了平靜,看了林子紅一眼,便輕輕拉了藍靈的手,轉過身去:「咱們回去吧。」 「等等,聽聽林大哥說什麼。」 看柳微雲的表情變化,藍靈便知道她隱瞞了什麼事情,沒准真被林子紅一口說中,她就是柳湘公的女兒。她的聰明才智和冰雪般的氣質,也說明她的出身不同一般,要說是三大宗師的傳人,也並不出乎意料,唯一講不通的是,微雲說那只火靈鳥是化氣生成的,可是柳湘公偏又不會化氣,難不成她還有第二位師父? 這中間的疑惑,徐沫影卻已經想得明明白白。他知道柳微雲師父拿到《卜易天書》的事情根本不為人知,這跟柳湘公不會化氣的說法並不沖突。林子紅為人雖然有些懶散,但做事一向有分寸,沒有很大把握他不會說出來,而柳微雲一向不提自己身世,遮遮掩掩不承認也很正常。 林子紅緩和了一下情緒,緩緩地說道:「我見過柳湘公夫妻一面,覺得柳夫人長得跟這位小姐非常像,也是穿一身黑色連衣裙,偏偏小姐又姓柳,所以就冒昧地問了一句。難道又是巧合?」 柳微雲聽罷,忽然停下來,回過頭問道:「你說你見過柳夫人?什麼時候?」 她話音雖然還是那麼淡然,但神色間分明多了幾分關切。 徐沫影瞅了瞅林子紅,林子紅又看了看徐沫影。事情似乎已經相當明顯。 藍靈拉著柳微雲的手問道:「微雲你承認吧,你就是柳湘公的女兒,只是一直瞞著我們,對不對?」 柳微雲一愣,眼神慢慢平和下來。雖然她聰穎靈慧,但隱瞞了好久的事實卻不免在聽到母親消息的時候泄露出來,她意識到自己的眼神已經替自己招認了一切,這些人並不傻,如今不想承認也得承認了。於是她默默地點了點頭。 又一架飛機起飛了,機場不遠處,傳來巨大的轟鳴聲。不斷有汽車從旁邊駛過,迎來的送往的,相見的分別的,各自的故事各自欣賞,各自的心情各自體會。 徐沫影突然覺得,人生真是充滿了無盡的變化,包羅了縱橫交錯的緣分。自己身邊的一個好朋友,一瞬間便搖身一變成為了三大宗師之一的傳人,而且,還是親生女兒。只是他想不明白,柳微雲為什麼不留在自己父親身邊,卻只身跑來北京。 驚訝與疑惑中,四個人各自沉默。為了打破僵冷的氣氛,林子紅趕緊走過去向柳微雲進行遲來的自我介紹:「哦,忘了自我介紹一下,我姓林,林子紅。」 柳微雲伸出手,跟林子紅輕輕地握了握,又問道:「林先生說見過我媽媽,是在什麼時候?」 這時候,出租車司機似乎在一旁等得有些不耐煩了,按響車鈴提醒他們上車。於是徐沫影趕緊說道:「一切等回去再說吧,先上車。」 四個人上了車,汽車便徐徐開動,轉了一個彎駛出機場。 「微雲你真行,這麼大的來頭一點都不透露,隱藏得這麼深。」藍靈微帶抱怨地說道,更多的則是欣喜。 「我爸爸隱居久了,不想別人再打擾。」柳微雲淡淡地說道。 「我一直想不明白,他老人家那麼大本事,為什麼要早早地隱居呢?還讓這麼漂亮的女兒一個人孤孤單單地跑來北京。」藍靈繼續問道。 「很多事情我也不明白。」柳微雲說著,轉頭又去問林子紅,「林先生,您還沒告訴我,上次見我媽媽是在什麼時候什麼地方?」 林子紅欠了欠身子,向柳微雲問道:「柳小姐哪年出生?」 「八六年。」 林子紅若有所思地說道:「那當時柳夫人抱的那個孩子是你的哥哥還是姐姐?」 「我有個哥哥。您上次見到他們是在我哥哥小時候?」柳微雲的語氣裏不禁透出微微的失望。 林子紅點了點頭:「那是三十年前的萬易節大會上。當時是萬易節停辦多年後重新舉行的第一次會議,一下子湧現了很多高手。那時候屍靈子早已聲名鵲起,湘公和童天遠還沒有什麼名聲,就是在那次萬易節,兩人大放異彩,三大宗師的叫法也從那時候開始流傳。」 徐沫影一愣,插嘴問道:「老林,三十年前你多大?」 「我七歲啊,不過那時候進場不嚴格,我混進去看熱鬧的,六陽不也一樣,從小就去萬易節看熱鬧吃白食!」 「呵呵,你繼續說。」 「別看我七歲,可是小孩記性好,對柳夫人印象尤其深刻,一身黑紗連衣裙,身材高挑,舉止文雅,氣質出眾,保證你看一眼就記一輩子。」 這話聽起來就跟在贊美柳微雲一樣。徐沫影和藍靈禁不住都瞧了柳微雲一眼,柳微雲卻神色淡然恍如未覺。林子紅說得興起,伸手從兜裏摸出一根煙,悠悠然取出打火機點著了,猛吸了一口,這才接下去說道: 「說起那屆萬易節,是我見過的美女最多的一屆,除了柳夫人,還有一個氣質冷豔的女人,雖然不說不笑,但長相氣質都特別紮眼……」 徐沫影不禁一驚,忍不住打斷了林子紅的話問道:「那女人長什麼樣?穿什麼衣服?」 林子紅白了他一眼:「一說女人你就來勁兒!她只去了半天就走了,沒來得及仔細看,具體長相不清楚,只知道穿一身白裙子。」 章一 身世 下 [本章字數:2081 最新更新時間:2007-11-16 10:24:56.0] ---------------------------------------------------- 徐沫影心裏暗暗吃驚。聽林子紅的描述,這冷豔女人倒是跟自己在碧凝樓裏遇到的女人很像,白裙子,長得如花似玉,卻是冷面寒霜不說不笑,雖然美,卻美得詭異,讓人看一眼便很難忘記。 林子紅三十七年不戀愛不結婚,可謂不貪戀女色,能給他自小留下深刻印象的女人很可能都是奇女子,柳微雲母親的高雅氣質和這神秘女人的冷豔詭異,在萬易節眾人中一定十分顯眼,才能讓他直到今天還念念不忘。 徐沫影見得不到更多關於神秘女人的消息,便催促林子紅繼續講下去。 「萬易節前幾天,童天遠並沒有參加,湘公一人獨領風騷,可謂出盡了風頭。後來開設卜王擂的時候,童天遠就趕到了會議現場,向湘公挑戰。童天遠那時候六十多歲,柳湘公還年輕,才三十多。兩人見面之後,湘公的表現很奇怪,似乎有點畏懼對方,第一場預測比拼大失水准,第二場,湘公情緒穩定下來,但兩人都在規定時間內預測出結果,而且結果一致,導致平局。第三場的時候,湘公提議同時比試預測速度和精准度,最後竟然以不到一秒的速度優勢勝出。因為三場比試的結果是平局,而卜王只能是其中一個,所以雙方決定加賽一場。加賽的預測題目很簡單,雙方在心裏想一串數字,寫在紙上,再由對方測出來,這實在太簡單了。但出乎意料的是,兩個人誰也沒有算對對方想的是什麼。你們猜是什麼原因?」 柳微雲安靜不發一語,藍靈感到十分驚訝而迷惑,但徐沫影心中卻是雪亮,他張口便答道:「他們倆都帶了八卦牌之類反易學的東西。」 林子紅看了看徐沫影,點點頭說道:「我之前跟你說過,那塊小八卦牌是一個易學前輩送的,實際上,就是湘公他老人家送的,可那東西卻出自童天遠之手!」 這句話無疑就像一個炸雷在徐沫影心中轟然爆開。他知道碧凝身上也有同樣的一枚八卦牌,很可能就是碧凝師父送的,如果這東西出自童天遠之手,那碧凝的師父顯然就是童天遠了。但是,那個白衣女子又是誰?難道是碧凝的師姐? 只聽林子紅繼續說道:「兩個人都沒算對,便都指出對方在作弊,必須把身上攜帶的東西都丟掉才能重新進行比試。於是裁判對他們倆進行搜身,從童天遠身上搜出了那面小八卦牌,從湘公身上搜出了一張避靈符。避靈符是失傳的符法,不知道湘公從哪裏學了來,而童天遠那面牌子更是匪夷所思。這兩種東西都可以有效地改變周圍氣場,達到反預測的目的,這類東西從未在萬易節出現過。隨後湘公便提議,誰輸了,誰就把自己的反易學物件送給對方。童天遠最後輸了半秒,於是就留下了這枚八卦牌。湘公成了卜王,但不知怎麼,第二天卻做出了一個驚人的決定,讓位隱居。當時童天遠已走,卜王位就讓給了第三名的吳琪,那面牌子也送給了吳琪,成為代代流傳的卜王令。」 柳微雲似乎也不知道父親當年的這些軼事,聽林子紅娓娓道來,竟聽得有幾分神往。 藍靈聽林子紅講完,便把目光投向徐沫影,輕輕地問道:「沫影,卜王令在你手裏嗎?我想看看。」 徐沫影正要告訴林子紅卜王令已經遺失,聽到藍靈發問,臉上禁不住一片歉然,搖了搖頭說道:「我把卜王令丟了。」 一句話把三個人的目光全都引了過去。 「靠!」林子紅終於忍不住在女孩子面前吐了髒字,「你也跟我一樣,把卜王令弄丟了?」 藍靈滿臉的詫異很快便轉為關切,問道:「怎麼丟的?」 徐沫影只好苦著臉把事情講述了一遍,最後向林子紅說道:「我在那附近見到過一個女人,跟你提到的那女人一樣,冷豔絕倫。微雲也看到過。我懷疑她就是引我進那座廢樓的女人。」 林子紅不禁愕然:「你本事這麼大,誰能這麼輕易就騙得了你?難不成對方也是個宗師級的人物?」 徐沫影想了想,說道:「也可能是兩個人一起幹的。我懷疑碧凝的師父是童天遠,如果是他把我引進去,再由那女人拿走東西,也很有可能。」 林子紅和藍靈對望了一眼,兩人都不約而同地搖了搖頭。 林子紅笑笑說道:「你對易界人物怎麼了解這麼少?根本沒這個可能,因為童天遠早就死了。」 不僅徐沫影驚訝,連柳微雲也感到吃驚。畢竟,她所聽到的有關易界的傳聞都來自於她的父親,而柳湘公很早就隱居了,對後來發生的事情一概不知,因此她所知也十分有限。 藍靈向兩人解釋道:「易界有幾句歌唱的好,『最無奈,三宗師,一個生,一個死,一個生死也不知』。生的是柳湘公,死的是童天遠,不生不死的是屍靈子。」 徐沫影看了柳微雲,女孩臉色突然變得慘白,同時也看了看他,目光中有疑惑有痛苦也有憂傷。 藍靈從沒見柳微雲出現過這種表情,不禁問道:「微雲你怎麼了?不舒服嗎?」 柳微雲搖了搖頭:「沒事。昨晚沒休息好,有些累。」 「哦,那趕緊回去好好休息一下。我也常常這樣,睡不好覺第二天坐車就會暈車。」藍靈見柳微雲臉色漸漸好轉,也沒懷疑什麼,伸出手關切地扶住了柳微雲的肩膀。 徐沫影不得不承認,幾天不見,藍靈倒是多了幾分女人味。但他此刻卻沒心思想這些,也沒心情看這些。他偷偷地看了柳微雲一眼,發現女孩也在偷偷地看著他。 林子紅一切都瞧在眼裏,卻裝作沒看見,只是在轉過頭去對著車窗外一口口地吸煙,看著窗外繁華熱鬧的都市,輕輕地嘟囔了一句:「北京還真不賴。」 章二 迷離 上 [本章字數:2436 最新更新時間:2007-11-16 10:27:02.0] ---------------------------------------------------- 鑒於柳微雲身體不適而藍靈對燒菜又不拿手,下車之後四人直接進了小區外的一家餐廳。徐沫影品不出酸甜苦辣,無所謂菜肴好壞,但是林子紅可不同。藍靈自己也沒有讓林子紅爽快吃飽的信心。 飯桌上,柳微雲明顯情緒低落,不聲不響於她再正常不過,但是拿著筷子發呆卻未免失常太多。藍靈不停地給她夾菜,本想問她柳湘公和《卜易天書》的問題,見她這樣子也不敢多問。林子紅也是如此。他專程為了向柳微雲請教《卜易天書》而來北京,卻發現柳微雲精神異樣,顯然是疲倦加上有心事所致,只好等她休息好了明天再問。徐沫影也不聲不響地吃飯,只有他知道柳微雲在想什麼。兩個人擔心的都是同一件事情。 苗苗坐在桌子上,瞪著滿桌子菜「唧唧」地叫,卻一口也不肯吃。徐沫影正想把它攆下桌子,卻聽藍靈笑著說道:「它一定是想要水果。小東西在羅浮山吃水果吃習慣了,對飯菜就不理不睬了。」說完,她轉過身叫道:「服務員,上一盤水果拼盤。」 水果拼盤端上來,小東西果然興奮得「唧唧」直叫,兩只前爪抓起一片哈密瓜就大嚼起來。徐沫影跟藍靈相視一笑,便又各自低頭用飯。 林子紅見狀突然問道:「我說沫影,聽說你又跟那個選修明星分了,到底怎麼回事?」 徐沫影一愣,有些尷尬地說道:「也沒什麼,覺得性格不合拍。」 「哦?」林子紅看他的神態便知道他只是隨便找個理由搪塞自己,也不說破,只是笑道:「對啊,跟女明星在一起生活可不踏實,要結婚就找個踏實女孩,找個真正愛自己跟自己合得來的女孩,有家庭的安全才有事業的成功。當然啦,像我這樣做個單身貴族也不錯。」 林子紅這些話,徐沫影此時聽起來十分的舒服。淺月、碧凝、少雪,個個都已經成了泡影,不管出於什麼原因,幾天前群芳環繞的他,現在卻是徹底的失戀了,成了孤家寡人。幾度悲悲喜喜的強烈沖擊,已經把他的心折磨得不成樣子。他覺得有些累了,他需要安慰。 四個人匆匆用完晚飯,便結帳出了餐廳。四個人都是剛從外地回到北京,需要休息,便互相道了別。藍靈和柳微雲回了她們的房間,而林子紅跟著徐沫影去他那裏住。徐沫影的房子是兩室一廳,一直以來都空著一間,正好給林子紅睡。 上樓的時候,徐沫影不由自主地想起了柯少雪。以前每次站在二樓和三樓之間的樓梯上,他都能聽到柯少雪房裏傳出的鋼琴聲,但是現在,那裏只有緊鎖的房門,一切安靜得讓他傷感。有個女孩曾經在這裏愛過自己,但是,她離開了。想到這,他心裏一陣酸楚。 進門洗了個熱水澡,兩人聊了幾句,便各自回房休息。躺在床上,徐沫影卻翻來覆去地睡不著。這幾天知道了太多關於《卜易天書》和三大宗師的陳年舊事,徐沫影已經能夠確定所謂「詛咒」必與這些人有著種種關系,他試圖從中理出一個脈絡,卻怎麼也理不清。後來他的思緒便轉到了幾個女孩身上,想起淺月的死,想起柯少雪的傷心離去,他不禁心痛難忍。他捂著胸口翻身坐起,趿拉著鞋子摸黑下了床,走到窗前拉開窗簾,放進來一片星光。 他愣愣地瞧了一會兒窗外若明若暗的燈火,拿起手機給柯少雪發了一條短信,問她最近是否安好。然後他把手機放在窗台上,轉身准備回床休息。他並不指望能立刻收到回信。但他剛一轉身,便聽到了手機發出的「哧哧」的震動聲。 他感到有些激動,回手把手機握在手裏,點開短信,發現發信人處竟是柳微雲的名字。內容只有簡單的兩個字:樓下。 他愣了愣,輕輕推開陽台的門走上陽台,低頭向樓下望去,黑糊糊的看不清楚。不遠處的小區門口附近,賣燒烤的依然在張羅著買賣,雖然多半桌子都空了,但是還有幾張桌子旁邊坐著邊聊天邊喝酒的人們。 徐沫影從陽台上回來,穿上鞋子輕輕地出了臥室,聽到林子紅房裏傳出的鼾聲之後,他放心地推門走了出去。 柳微雲就在樓下。當徐沫影出了樓門,他看見她靜靜地站在花壇的另一側,靜靜地等他。這就像一個小小的約會,只是約會的主題絕不會是愛情。他輕輕地從花壇上邁過去,低聲打了個招呼:「微雲!」 「嗯。」柳微雲應了一聲,「你來了!」 「來了。怎麼了,睡不著嗎?是不是擔心你父親的事?」 幽暗的星光下,柳微雲輕輕點了點頭:「你一直懷疑我爸跟詛咒有關,我從來都覺得那不可能。但現在看過《卜易天書》的人都死了,我爸的嫌疑是不是就更大了?」 徐沫影從女孩的話語裏聽出了些許的慌亂。她的心從來都平靜如水,可是現在他知道她終於亂了。他淡淡地問道:「你開始懷疑你爸了?」 柳微雲沒有回答他,只是問道:「為什麼看過天書的人只有他沒出事?對了,還有我,我也看過,我也沒事,這是為什麼?」 「你先冷靜一下,事情沒有那麼簡單,我們現在知道的只是很少的一部分,還不能確定你爸跟詛咒有關。我倒覺得那個白衣女人的嫌疑更大,畢竟,據趙先生講述,他父親死的時候在房間裏看到的是女人的影子。」 「可是,如果我爸跟那女人有關呢?」 徐沫影不禁一怔:「你爸跟那女人有關?」 「有可能。」柳微雲本想繼續往下說,但猶豫了一下,終於還是就此打住。 徐沫影知道柳微雲心裏一定還裝著更多的線索,於是說道:「咱們找個地方坐下來好好分析一下吧。」 柳微雲點了點頭,輕輕地問道:「去哪?我跟著你。」 「走吧,先出去看看。」 兩人踏著夜色並肩走出了小區,沿著馬路一直走一直走,尋找避風塘之類可以消夜的地方。走著走著,徐沫影忽然問道:「你爸就是羅浮山上我們遇到的那個老人,對不對?」 柳微雲看了他一眼,輕輕地「嗯」了一聲。再隱瞞下去也沒什麼意義,該說了只好全說出來。女孩在心裏無奈地對自己說。 「根據老林的說法,易界的反易學佩飾只有兩種。山上那兩個小孩身上一定是配戴了避靈符,那麼那個老人明顯就是柳湘公,也就是你爸。可是我想不明白,你為什麼只身一人來北京,還不肯借機會回羅浮山,甚至是有意回避呢?」 章二 迷離 下 [本章字數:2167 最新更新時間:2007-11-16 11:58:41.0] ---------------------------------------------------- 為什麼來北京?為什麼避開父親?柳微雲抬頭望一眼遠處閃爍的霓虹燈,開始努力回憶那些塵封的往事。其實有些事情,她也想不明白。 四歲,她是個乖巧的小女孩。那時她喜歡跟著父親去山崖上摘野果,喜歡跟母親一起在樹林裏采蘑菇,喜歡聽鳥鳴風吟渾如天籟。她聰明伶俐,嘗試著學習那些繁雜的易學知識。父親還給她講解有關符咒的知識。她的世界裏,有恩愛的父親母親,有山中的花鳥蟲魚,有易學的精彩奇異,雖然不知道山下是怎樣的世界,但她快樂而幸福。 但是有一天,她從附近的林子裏玩耍回家,忽然聽到父母的爭吵。那時她實在太小,更不知道山外有如許美麗的世界,很多話聽不明白,只聽母親提到一個女人。她不知道怎樣的女人能比母親更美,但她意識到有什麼不好的事情已經發生了。 第二天,母親走了。走前母親抱著她淚流滿面,小小的女孩睜大了稚氣的眼睛,問母親是不是被父親欺負了,並伸出小手為母親擦去臉上的淚珠。但是在那之後,母親便悄無聲息地走了。 當女孩再次坐在院子裏仰望天空,她看到母親那只火紅色的鳥兒在頭上盤旋來去,她站起來驚喜地叫了一聲「朱朱」,它便倏然飛下來落在她稚嫩的肩上。她興奮地奔進屋子,大聲地叫父親來看,來看母親的鳥兒飛回來了。父親卻淡淡地說道,那是你媽媽留給你的,好好待它。 十三歲,蓓蕾般的豆蔻年華,她站在搖曳的山風中間,像一株蔥鬱的山茶樹。這些年她學會了沉默,學會一個人享受落霞和餘暉,一個人傾聽飛鳥和風林。山頭上的天空總是有太多的煙雨,她喜歡在細雨蒙蒙的窗前看書。她在或濃或淡的思念中翻遍易經的每一頁。每當這時候朱朱就站在她的肩頭上,靜靜地聽細雨敲窗,聽她翻開書頁的聲音。 她在恬靜中生長,四季的陽光灑遍山頭的每一個角落,每一個角落都能看到她窈窕的身影。她一直以為這就是她全部的世界,直到有一天父親跟她提到一個年輕的名字。 那年她十八歲。父親說她越長越像她的母親,她也跟母親一樣,喜歡穿黑色的長裙,喜歡對著鳥兒靜靜發呆。父親說,你該下山了,去找一個人。她問,找媽媽嗎,這麼久了你為什麼才想起要去找媽媽?父親說不是,是找一個年輕的小夥子。她問為什麼要找他。父親說你別問了,緣分是偶然的,但命運是必然的。 那天夕陽很美。陽光溫馨地灑落在父親的肩上,她忽然覺得父親已經老了許多。她轉過身,把新采的草藥放在窗下,她說好吧,讓我再看一眼山上的春天。 一個轉身就是三年,羅浮山的春天來了三次,又去了三次。父親終於說你確實該走了,你還有事情要做,晚下山一天緣分就會少一分。女孩什麼都沒說,只是跑到林子裏坐了一整天。第二天父親找到她,歎息說你跟你母親一樣倔強。她說,你像趕母親一樣要趕我走嗎?父親怔了怔,忽然便落了淚。 那年冬天,羅浮山的陽光依然和煦如春。微雲聽到林中響起一陣悠揚笛聲,這笛聲讓她想起了母親,在她四歲的時候,父母吵架之前她也曾聽過這樣的笛聲。她覺得詫異,便順著這聲音追出去,但那聲音竟忽然停了,接著響起一陣女人悲涼的歌聲,那歌詞雜亂詭異不知所雲。這時他看到父親偷偷鑽入林中。 一切似乎都已明了,也許真的到了該走的時候。她不說話不流淚,轉身回了屋子,帶上自己心愛的幾本書,踏著夜色匆匆下山。 山下的世界很大,她茫茫然不知道去哪。她想起父親說過的那個北方城市的名字,想起父親說過的那個男孩的名字,雖然厭惡但卻好奇。她想知道怎樣的命運在等著她。 那個冬天她看到了北京的雪,也看到了在雪中快樂飛翔的北方女孩。她遇到了藍靈,接著,傳說中的男孩終於闖入了她的世界。那一刻她知道,兩個人的命運已經接軌。 回憶就是這麼簡單。柳微雲第一次說這麼多話,第一次打破自己的習慣把自己的事情講給別人聽。她聲音輕柔,比兩人踏在馬路上的腳步聲更輕。 徐沫影從來沒想過柳微雲出山只是為了尋找自己。屍靈子的預言畫沒有畫完,推背圖上的「雪月煙雲」卻赫然有柳微雲的名字。想來兩個人的緣分早已注定。他很早就清楚這一點,但其實在他心裏卻一直將柳微雲排除在外。 她永遠都安靜神秘,高高在上。相識便是緣分,能做一對好朋友,已經是幾世修來的緣分了。 兩人緩緩向前邁步,路燈下,兩個人的影子縮短又拉長。沉默了一會兒,徐沫影忽然問道:「微雲,那你究竟怎麼看我這個人?我很想知道。」 柳微雲淡淡地答道:「你唯一的缺點就在感情,你多情,猶疑不定。我對你這點很反感。遊戲花叢的人總喜歡標榜自己身不由己。而且……」 「而且什麼?」 「而且我最近在想,如果你的對手設下一個感情陷阱讓你跳,你一定會傻乎乎地跳下去。說不定,這就是一個感情的局在纏繞著你,而我也是其中的一個棋子。」 聽到她的話,徐沫影似乎突然明白了什麼。他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聽你這麼說我也覺得很像。屍靈子突然出現給我畫像,淺月被神秘人撞死,藍靈的出現,少雪的出現,碧凝的出現和失蹤,這一切就像安排好的一樣。而且,我做過一個夢,夢中有人說我身邊的女人會合成一個卦象,這像極了一個感情的亂局。在羅浮山,我和藍靈也聽到了女人的笛聲和歌聲,歌詞詭異,曲調悲涼,我想,多半跟你所說的是同一個女人,就是那個穿白衣服的女人。這一切綜合來看,屍靈子和你父親也都參與了進來。可是,如果這種猜想成立的話,他們的目的又究竟是什麼?」 章三 情結 上 [本章字數:2144 最新更新時間:2007-11-16 18:01:50.0] ---------------------------------------------------- 藍靈不知道自己身在何處。 光線昏暗,她發現自己站在一個十字路口,路燈都已熄滅,紅綠燈也已廢棄不用。無數大大小小的車輛停在馬路中央,像一長溜死去的甲殼蟲,黑壓壓堵滿了路口。她有些詫異,輕輕走近一輛小汽車,卻發現窗子上沒有玻璃,往裏面探頭一看,沒有司機沒有乘客。她心裏不禁一驚。這時,一陣風從大街上吹過,巨大的鍾聲忽然響起。 這是教堂的鍾聲,這聲音她聽過。她回過頭,小心翼翼地繞過那些冰冷僵硬的汽車,走向鍾聲傳來的方向。夜色緩慢後退,空曠和冷清包圍著她。她瞥一眼旁邊的指示路牌,覺得熟悉而又陌生。她越發覺得這是一個死去的城市,這種死亡的感覺讓她無比悲涼。抬頭,黑雲覆蓋的天空沒有星星,天空下只有一座座黑糊糊的樓房,高低錯落,此起彼伏。沒有人,也沒有光,只有鍾聲在響。 她打了一個哆嗦。 沿著馬路一直向前,從一個個翻倒的垃圾桶旁經過,她很快來到了一座教堂門前。她停下來,鍾聲卻也停下來。教堂的大門忽然無聲無息地敞開。她抬頭往門裏觀看,竟發現裏面燈火輝煌,似乎在進行一個盛大的舞會,不,是一場婚禮。她看到穿著禮服的新郎牽著新娘的手從台上緩緩走下來,從無數親友中間穿過,一直走向禮堂大門,一直走向她。 沒有聲音。一切都安靜得可怕,活像一幕歡樂的啞劇。她睜大眼睛看著緩緩走過來的新郎新娘,極力辨認他們的面貌。很快,她無比驚訝地認出了徐沫影,也認出了她自己。 她瞠目結舌,發不出任何聲音。那穿著禮服的青年有著她無比熟悉的黑紅的臉膛,而那身著婚紗的女子笑得那麼甜美幸福,不是她自己又是誰?可她卻站在門外看著這一切,發不出聲說不出話。她努力往前邁步卻抬不動腳,兩只腳好像牢牢釘在了馬路上。她焦急地看著眼前發生的一切一切,心底的悲傷湧動如潮,眼淚無助地流了下來。 這時她忽然聽到一個女人的聲音在這荒涼的城市上空回蕩,那聲音冰冷而低沉:「是你死了,還是這人世死了?」 她腦中一陣慌亂,不知該如何回答。於是那聲音繼續問道:「是你死了,還是這人世死了?是你死了,還是這人世死了?……」 那聲音一聲比一聲大,一聲比一聲嚴厲。她痛苦地伸出雙手試圖捂住耳朵,拼命地搖頭並在心裏U+5450喊「我不知道,我不知道」…… 她突然醒過來。睜開眼睛,窗前的台燈還亮著。她滿頭大汗。 大廳裏傳來一陣輕微的腳步聲,接著,有人輕輕敲了敲她的房門。她從床上爬起來,趿拉著鞋子下了床,輕輕地問道:「是微雲嗎?」 「不,靈姐姐是我。你做惡夢了嗎?我聽到你在喊什麼。」 聽聲音她知道,這是小蝶,那個身世淒慘卻乖巧可愛的孩子。以往每次做惡夢都是微雲過來敲門,進來陪著她聊一會兒,現在卻是這個孩子。她走過去開了門,對門外的女孩說道:「我沒事,你去睡吧。」 小蝶對她甜甜地一笑:「靈姐姐,那我回屋去啦。」 「去吧,乖!」藍靈伸手輕輕撫摸著她的頭發,在她背上若有若無的拍了拍。女孩轉過身,返回房間關上了門。 從冰箱裏取出一瓶飲料,打開喝了兩口,在大廳裏環視一周,她忽然覺得很不對勁兒。微雲一向細心,睡覺都會把門鎖緊的,可是為什麼今晚門竟然敞開著? 她快步走過去,低聲叫了一聲「微雲」。沒有回應。然後她進屋打開了燈,愕然發現床是空的。被褥整整齊齊,看得出今晚根本沒被動過。 幾分鍾之後,她推開門下了樓。 她走到小區門口,便聽到了柳微雲和徐沫影兩個人的對話。兩個人聲音很輕,但是馬路很安靜。她的心裏針紮似地一痛。 聲音越來越近,看樣子他們要回來了。藍靈慌慌張張地又逃回了樓裏,上了樓進了屋,把自己扔在床上,很想哭,卻發現連哭的力氣都沒有。 沒多久,門輕輕地有了些響動,大廳裏響起輕微的腳步聲。她知道是微雲回來了。她咬了咬嘴唇,從床上站起來推門走進客廳。 不期然四目相對,柳微雲微微愣了一下,輕聲問道:「靈兒怎麼了?還沒睡?」 「我做了個惡夢,睡不著了,想跟你聊一會兒。」藍靈說道。 柳微雲淡淡地點了點頭:「那就來我房間吧!」 兩個女孩進了柳微雲的房間,打開了燈。藍靈忽然問道:「微雲,你最近是不是有心事?」 柳微雲帶上門,正伸手去開空調,聽到藍靈的問話便答道:「沒有,就是最近有點累。」 「不對,你有心事瞞著我。」藍靈聲音雖輕,卻顯得倔強而生硬。 柳微雲看了看她,似乎恍然明白了什麼,淡淡地說道:「我剛才出去,是有些問題想跟沫影商量一下。」 「那為什麼非要在夜裏?為什麼要背著我?難道不能讓我知道嗎?」藍靈的情緒有些失控,她覺得柳微雲傷害了她背叛了她。問完了一連串的問題,她看著仍然一臉平靜的柳微雲,又低聲問道:「微雲,你真的喜歡沫影嗎?」 柳微雲搖了搖頭:「一個在感情上反反覆覆優柔寡斷的人,並不討人喜歡。」 藍靈愕然一愣:「真的?你真這麼想?」 柳微雲點了點頭,繼續解釋道:「我找他只是交流一下有關詛咒的新發現,看能不能理清脈絡,找到詛咒的根源在哪。真的,我從來不騙你。我知道你喜歡他,你不惜一切代價地喜歡他,但你要想清楚,他對待感情的態度未必可靠。」 聽柳微雲這麼說,藍靈的情緒迅速地緩和下來:「我只是想跟他在一起。」 柳微雲靜靜地望了她一會兒,輕輕歎了一口氣說道:「不知道該不該恭喜你,或許你該准備嫁衣了。」 章三 情結 下 [本章字數:2064 最新更新時間:2007-11-17 10:37:16.0] ---------------------------------------------------- 徐沫影心思煩亂。就在剛才,柳微雲再一次勸說他接受藍靈。他答應說仔細考慮一下。送柳微雲上了樓,他轉身邊思索邊往回走,忽然想起淳風墓中那幾個朱紅色的小字:女人當戒。 從墓中的兩處專門設給他的機關來看,那四個字無疑是寫給他的,意思十分明了,就是提醒他要小心身邊的女人。這更加證實,他目前所經曆的疑雲重重的感情必是有人故意設下的一個圈套,為的是攪亂他的心。而這圈套中最濃墨重彩的一筆,就是淺月的死和碧凝的出現。當他漸漸愛上另一個女孩,碧凝的出現帶給他淺月複活的假象,讓他拋棄少雪,再次陷入迷惘。一定是這樣。 碧凝的身份不明不白,還跟那神秘的白衣女人同住,接近他肯定不懷好意。柳微雲被父親趕下山來找自己,也是有意安插在自己身邊的棋子,只可惜她心思清明,並不喜歡自己。起碼她一直否認曾經喜歡過自己。 徐沫影隱約覺得有幾分遺憾,但這不失為一件好事,至少她保持著理智,能幫自己解開這紛亂的局面。而且他實在不想再傷害任何女孩。曾圍繞在身邊的五個女孩子,如今唯一沒有受到傷害的,只有她了。想到這,他很欣慰。 柳微雲說,接受藍靈就給這段感情劃上一個圓滿的句號,徹底脫出這個感情的亂局。徐沫影也覺得有道理,因為總是猶疑不定,必然會繼續給其他人帶來傷害。而藍靈,是被他傷得最深的女孩,看得出她還一直深愛著自己,也只有她像飛蛾投火一樣繼續留在自己身邊。 走上樓梯的時候他想,他實在沒有理由不愛她。她漂亮,幹練,對自己義無反顧地愛著,從這幾點上說,她跟淺月一樣。只是淺月死了,給他留下了永遠的遺憾和痛苦。現在,他很想接受她,很想補償她,但是一想到這裏他心裏忽然覺得一陣莫名其妙的煩躁不安。 那就明天再想吧,睡覺。 *** 第二天中午,藍靈和柳微雲准備了一桌豐盛的飯菜,邀請徐沫影和林子紅過去吃飯,加上小蝶,五個人圍坐在桌子旁邊。把小蝶交給柳微雲之後,徐沫影這是第一次見到她。她穿上了一套嶄新的連衣裙,梳起了兩條小辮子,幹幹淨淨的樣子十分可愛。小女孩坐在徐沫影身邊,哥哥長哥哥短叫得格外親熱。坐在徐沫影另一邊的則是藍靈,默不作聲地給他不斷地夾菜。 見柳微雲情緒好了很多,林子紅便迫不及待地向她詢問《卜易天書》的事情。 柳微雲淡淡地答道:「那是我父親的書,我小時候偷偷看過一點,只是翻了不多的幾頁,沒有看到精髓。」 藍靈禁不住問道:「人都說柳湘公沒有天書不會化氣,難道傳說是假的?」 柳微雲便又向兩個人解釋了一遍。林子紅看書心切,急忙問道:「湘公現在在哪?柳小姐能不能帶我去見見他?」 柳微雲沒有回答,只是看了一眼徐沫影。徐沫影放下筷子,轉頭對林子紅說道:「是這樣,湘公他就隱居在羅浮山,離萬易節開會的地方很近。我們正好有點事情想過去請教他,要去那就同路去吧!」 「什麼?他就在羅浮山?」林子紅聽完不禁驚叫出聲。 藍靈也驚訝地問道:「是不是我們見過的那個老人?」 徐柳二人不約而同地點了點頭。柳微雲說道:「他隱居避世多年,自然不想暴露身份,所以對你們隱瞞了真相。我們這次有急事想跟他問清楚,看林先生也很著急,不如大家今天收拾一下,明天就去一趟羅浮山。」 剛從那回來便又要飛回去,林子紅無奈地一笑:「好吧,希望老爺子別給我閉門羹吃,柳小姐一定要幫我多說幾句好話,好讓你老爸肯把書借我看看,我可是千辛萬苦地找了很多年啦!」 「嗯,我會盡力。」柳微雲轉過去問藍靈:「靈兒你呢?跟不跟我們一起去?」 藍靈怔了怔,低頭夾了菜放進徐沫影碗裏,輕聲說道:「沫影去哪,我就去哪。」 徐沫影訥訥地不知道該說什麼,拿起筷子也夾了菜放進藍靈碗裏,說道:「別光給我夾菜,你自己也吃,多吃點。」 林子紅和柳微雲全當沒看見,低頭吃飯。小蝶眨巴了兩下眼睛,用清脆的聲音問道:「靈姐姐和哥哥是不是在談戀愛啊?」 「人小鬼大啊,這你都看得出來。」林子紅輕輕拍了拍小女孩的腦袋,「咱們吃咱們的,別打擾他們倆談情說愛。」 *** 第三天的上午,五個人坐上飛機飛離了北京。小蝶不樂意一個人留下來,微雲只好把她也帶上。小女孩還從沒坐過飛機,也從沒去南方旅遊過,這次也有意帶她去玩一玩。 但是徐柳兩人一點都沒有旅遊的心情,太多的謎團將他們重重圍困。這一次去羅浮山見柳湘公,不知道老人肯不肯說出事情的真相,也不知道真相後面到底隱藏著什麼。 心事最重的莫過於柳微雲。雖然她因母親的離去而有些恨自己的父親,但她無法接受父親參與詛咒的事實。殺了這麼多人,包括藍靈的爺爺、徐沫影的爺爺、趙先生的父親,還有出版社那麼多人,這究竟是為什麼?無論怎樣,在她早年的印象中,父親都是個低調隨和的人,絕不應該狂亂嗜殺。 或許在那白衣女人的背後,詛咒的背後,感情亂局的背後,隱藏著什麼驚天的秘密。 【在此祝群裏的朋友「屬於慧的小孩」生日快樂! 】 章四 宗師 上 [本章字數:2569 最新更新時間:2007-11-18 00:07:32.0] ---------------------------------------------------- 下午,柳微雲走在羅浮山的山路上,感覺每一個山巔每一棵樹都掛著自己的眷念和回想。二十年的光陰停留在這裏,平淡卻溫馨如水。雖然離開了不到一年,卻在回憶中溫習了無數遍。這風,這樹,這山,這石,這陪伴她從小到大的飛鳥和森林。 還有父親。雖然母親的離去讓她對父親不滿,雖然她最終在一氣之下不告而別,但淡淡的牽掛在她心裏日夜飄浮,就像清風細雨中的水上浮萍,它輕盈它細小,但它從未沉沒,一直帶著蔥鬱的生機。 也許之前還對父親對母親的背叛耿耿於懷,但如今柳微雲的心裏,只剩下疑慮和擔憂。這詛咒的謎團,牽涉到無數人的生命,顯然遠比父母之間的感情更為重要。這次她一定要向父親原原本本地問個明白。 山路急轉,小屋乍現。半年多了,那個小院落並沒有任何變化,它還默默地伏在山路盡頭,仿佛等待離去的孩子歸來。看見了小屋,柳微雲心裏禁不住有幾分激動,但她的臉色依然平淡如常。 幾個人都緊緊跟在身後。徐沫影、藍靈、林子紅和小蝶,還有藍靈懷裏那只昏昏欲睡的小藍貓。一路上,小蝶好奇地看著這山間的一切,不斷地詢問這是什麼樹那是什麼花,徐沫影和藍靈自小生長在北方,所知有限,林子紅卻對這山間草木十分熟悉,不厭其煩地講給小女孩聽。 山路盡頭,柴門半掩。兩個小男孩手裏各自拿著一本書,推開門跳出來,上下打量了眾人幾眼。正是柳蒙和柳渙。由於徐沫影和藍靈前幾天剛剛來過,兩個小孩還有印象,一眼就把兩人認了出來。柳蒙歡叫一聲,向徐沫影問道:「哥哥,你不是又迷路了吧?」 「當然不是,」徐沫影笑了笑,伸手一指柳微雲,「你看這是誰?」 柳蒙柳渙都把目光投向柳微雲,看了看,卻各自搖了搖頭。他們是在柳微雲下山之後才上了山,之前並沒見過她,因此不認得。 柳微雲早就聽徐沫影講到過這兩個孩子,知道他們是哥哥的兒子,這時見了,看他們長得活潑可愛充滿靈氣,也是十分高興,當下輕輕問道:「你們就是蒙蒙和渙渙吧?」 「對,我叫柳蒙,他叫柳渙。是這位哥哥告訴你的嗎?」柳蒙仰起頭問道。 柳渙靜靜地站在柳蒙背後,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柳微雲看,忽然伸手把柳蒙往後拉了一把,說道:「她是姑姑。」 眾人都十分驚訝,所有目光都投向柳渙。 「姑姑?」柳蒙看了一眼柳蒙,隨即轉頭又望向柳微雲,疑惑地問道:「你真的是姑姑?」 柳微雲重重地點了點頭,俯下身,一手一個把他們攬在懷裏,強壓著心裏的激動情緒說道:「是的,我就是你們的姑姑。」 親人相認的一幕,突如其來地在眾人面前上演。不用說,柳渙之所以認出柳微雲是誰,一定是在心裏算過一卦。小小年紀就能在迅速地完成心算,長大了必然不同凡響。林子紅悄悄地在徐沫影耳邊說道:「這個孩子,十年後的造就肯定不比你差。」 「比我強。」徐沫影淡淡地笑道。 藍靈也回身對兩人說道:「渙渙的性格倒跟微雲有點像,穩重內斂,蒙蒙這孩子活潑外向,倒是更討人喜歡。」 這時候,屋子裏突然傳出一個蒼老的聲音:「蒙蒙,渙渙,快把客人都請進來吧!」 這聲音徐沫影和藍靈聽過,一定是柳湘公沒錯了。 柳微雲聽到父親的聲音,一怔之間放開了手,兩個孩子便從她懷抱裏逃開,轉身向屋裏喊道:「爺爺,是姑姑回來了!」隨後,柳蒙便親熱地拉起柳微雲的手說道:「姑姑,咱們快進去,爺爺他就在屋裏畫符呢!」 柳微雲點了點頭,轉身對大家說道:「都進來吧!」 柳渙把柴門推開了,眾人都邁步進了院子,通過小路走向屋裏。 林子紅不禁皺了皺眉頭,對徐沫影低聲問道:「裏面真的是湘公?知道女兒回來了怎麼也沒什麼反應?」 徐沫影搖了搖頭:「是湘公。他應該早料到女兒會回來。」 門很窄,屋子裏也窄,幾個人魚貫進了門,柳渙拉開爺爺屋子的門簾,轉身招呼大家進去。徐沫影探頭往裏一看,發現柳湘公背對著門坐在書桌前面,手裏正握著毛筆寫著什麼,可以看到桌上放著幾張黃色的符紙,一盤紅色的朱砂。 「爸爸!」柳微雲輕輕地邁步進門,站在父親身後,喚了一聲。 「女兒回來啦。我剛剛泡了茶,碗櫥裏有茶杯,取出來先給客人們倒幾杯茶喝。」老人頭也不回,繼續寫著畫著,說話的語氣平靜得出奇,好像女兒從未出過遠門,好像女兒只是去了一趟林子采了一趟草藥。 「嗯。」柳微雲默默地應了一聲,轉身出去,從碗櫥裏拿出杯子,又走進門給大家一杯一杯地倒茶。 沒有人說話,大家都靜靜地看著,屋子裏只剩下柳微雲倒茶的聲音。 「都坐吧!」老人仍然沒有回頭,一面寫一面問道:「小姑娘應該才八歲吧?」 顯然問的是小蝶。藍靈俯下身在小蝶耳邊說道:「爺爺問你話呢,快回答。」 小蝶被屋子裏安靜的氣氛嚇住了,這時聽到藍靈的話,趕忙答道:「嗯,爺爺可以叫我小蝶,今年八歲。」 老人呵呵地笑了笑:「好孩子,你很聰明,但是長大後千萬不要過分執著於男歡女愛。蒙蒙,渙渙,帶妹妹出去玩吧,今天的功課先放下,改日再補。」 兩個孩子答應一聲,柳蒙便過來拉了小蝶的手說道:「走吧,我們帶你去林子裏捉鳥。」 小蝶沒大聽懂老人的話,抬頭看了看徐沫影,又看了看藍靈,見藍靈在向她點頭示意,她便轉過身,跟著柳蒙柳渙蹦蹦跳跳地出門去了。 老人繼續畫符,畫完一張之後又拿了一張繼續畫,畫著畫著便又問道:「年紀最長的這位先生,應該姓林吧,二木成林。」 林子紅趕緊答道:「前輩好本事,我叫林子紅,這次上山專門拜見前輩,希望前輩能多多指點。」 「你修為很好,但是很快會有一場劫難,不過沒有性命危險。」 眾人都是一愣。林子紅問道:「劫難在什麼時候?為什麼我沒算到?」 老人卻不再回答,只是頭也不抬繼續畫符。幾個人也不敢打擾,都在床邊上坐了,靜靜地等著。過了不大一會兒功夫,便聽老人又說道:「這位姑娘,聰明靈慧,卻坎坷多難,是姓劉還是姓藍?」 藍靈見老人問到自己,忙起身答道:「我跟母姓,姓藍,叫藍靈。」 話音剛落,老人的筆突然便從手中掉下來落在桌上,發出「啪」的一聲輕響。他驀地轉過身,皺著眉頭問道:「為什麼偏要叫靈?」 章四 宗師 下 [本章字數:2558 最新更新時間:2007-11-18 17:23:03.0] ---------------------------------------------------- 老人突然的轉身和語氣間的疑慮都讓在場的幾個人頗感驚訝。在他們看來,藍靈的名字平平常常,並沒什麼稀奇之處,不知道為什麼會讓老人有這麼大的反應。 藍靈小心翼翼地問道:「伯伯是不是算到了什麼?」 老人搖了搖頭,面色漸漸緩和下來,淡淡地說道:「這取名用字是有講究的,每個字都有不同屬性,會對人命八字五行進行補充,這是取名的原則。但有些字力量較大,必須謹慎使用,比如易經卦名,對人命影響比一般名字要大。靈字雖然不是卦名,但卻帶了卦象出來,上山下火,為山火賁之象,比卦名影響力還要大得多啊。」 「您是說,這個字對我的命運有不良影響?」藍靈不解地問道,「但這名字是我爺爺起的,他也是個不錯的卦師。」 「你命局需火土,所以你爺爺才起了這個名字給你,賁卦也有文明之象,但是這個字使你命局火土由衰落一躍而轉為過旺,恐有災厄。賁卦意重裝飾,恐怕虛有其表。」 前面幾句話的意思大家都聽得明白,但最後一句卻是格外晦澀。虛有其表這個詞形容藍靈未免有些過了。藍靈漂亮也有本事,絕不是一般虛有其表的美女所能比擬。 藍靈心存疑慮本想再詳細詢問,卻見老人轉臉把目光投向了柳微雲,父女兩人四目相對,清淡而又明慧的目光仿佛能看穿一切,默默地互相凝視半晌之後,老人歎一口氣終於問道:「微雲啊,這半年多來在北京還好嗎?」 聽到父親問話,柳微雲的眼圈一下子就紅了,但她強忍著沒有落淚,只是低頭說道:「挺好的,有藍靈他們照顧,女兒生活得很好。爸,這些日子你過得怎麼樣?」 老人故意笑了笑說道:「放心吧,有蒙蒙和渙渙在這裏陪我,我一點也不寂寞。」 「爸,這些都是我的朋友,這次帶他們過來,是有些重要的問題想問問你,女兒很困惑。」 老人輕輕地點了點頭,眼光從徐沫影三人臉上一一掠過,說道:「我知道了。不過,你們要等一會兒。」 說完,老人回身從桌上拿起自己畫好的幾張符,站起來走向門外。眾人不解其意,便都紛紛站起來跟著走出去。卻見老人將符一張張貼在屋門上,密密實實地貼好之後便又轉身回來,向眾人點頭微笑:「都回屋裏來吧!」 徐沫影估計這符咒是為了防止被人算出他們的行蹤,進屋之後等眾人都坐回原處便開口問道:「請問前輩為什麼在門上貼這麼多符?」 老人微微一笑:「那符貼在門上,咱們也好談一談天機。你們要問的事情與某個人關系重大,而這個人手段陰冷,反複無常,只怕我說了之後會對你們起了殺意。為了你們的安全,還是防備一點的好。」 眾人面面相覷。聽老人的意思,就算他知道這所謂詛咒的內幕,也似乎並沒有參與其中。柳微雲心裏稍稍寬慰一些,淡淡地問道:「爸爸,你先告訴我,三十年前因為天書而死的那批人,跟你有沒有關系?」 老人歎了一口氣,說道:「書是我送去出版社的,因此那些人的死,自然跟我脫不了關系。一念之差,鑄成大錯,這是我這輩子所犯的最大的錯誤,到現在依然耿耿於懷啊!」 老人想起當年的事情,眉頭緊蹙,似乎極為痛心,四個人知道他要開始回憶那些往事,都大氣也不出,安安靜靜地聽他講下去。 老人呷了一口茶,把茶杯放在桌上,這才緩緩說道:「我跟屍靈子原本是師兄弟,雖然我入門比他早,但是天賦有限,水平很一般,因此不出名。而我這個師弟偏偏是天縱奇才,二十多歲卦技便達到了當時易學界的頂峰,但二十八歲那年他卻突然暴病身亡。接到他的死訊我既悲痛又驚訝,按道理說他是不應該年紀輕輕就夭折的。他沒有親人,我去幫他整理遺物,發現了他的命理筆記,中間記述了很多他獨創的預測術,這些預測術都依循易學原理,構架完整,預測精准,我發現者之後喜不自勝,捧回家去連夜閱讀,翻到最後一頁,終於明白了他的死因。」 老人又端起杯子,喝了一口茶潤嗓子,接下去說道:「我們學易之人,研究的是預測,是命理,是命運。我們靠命運吃飯,卻又最想打破命運。預測水平越高,我們所知道的人間疾苦就越多,因為太多不幸的事情都寫在命裏。預測終究是預測,我們能看到命運卻無法改變命運,這就好比在你眼前發生一幕幕慘劇而你卻只能作壁上觀束手無策。因此我們年輕的時候,都一心想著沖破命運的束縛,找到改命的法門。這種法門,終於被師弟他找到了。 他通過對大量資料的研究,做出了「靈魂分立」的猜想,猜測人的命理五行全部依附於靈體。之後他設計了一個實驗,讓自己暴死之後複生,把靈體摒棄掉,使自己處於一個半生不死的狀態,從而擺脫命運。他沒跟任何人商量就迫不及待地做了這個實驗。在筆記裏他寫道,成功的幾率只有十分之一,倘若實驗失敗,他就會永遠地長眠於地下。 我看到之後很震撼。那時我才明白師弟他為什麼能取得那麼高的成就。天賦只是一方面,更重要的是他為了易學不顧一切。 我一直留心打探他的消息,希望他的實驗能夠成功。沒過多久,果然聽說他又死而複生了,有不少人曾經看到過他在墳地出現。我很興奮,就到他出現過的地方去找他,但是每次都找不到。我擔心他的複活只是謠傳,便起了挖開墳墓看一看的念頭。後來在一個漆黑的夜裏我找了幾個朋友一起溜進墓地,掘開了墳墓打開了他的棺材,發現裏面只有一部書稿,也就是《卜易天書》的手稿。」 這些事情徐沫影曾聽柳微雲說起過,因此並不覺得奇怪,但林子紅和藍靈卻是第一次得知《卜易天書》背後隱藏的內幕,驚訝的表情在兩人臉上顯露無遺。 老人繼續說道: 「發現他真的複活了,我很高興,更讓我高興的是發現了那本書。把書拿回家之後我卻又開始擔心,同去的朋友都知道我得到了屍靈子的書,第二天一定會傳揚得盡人皆知,這書就像一個寶藏,到時人人都會來搶。我思來想去,就決定連夜抄錄一本,然後第二天把原稿送到出版社。這樣第一可以讓人誤以為我手裏沒有天書,第二可以傳播師弟的易學理論,我想他會十分高興。 在那之後,我隱姓埋名日夜苦學,由於有十幾年的易學基礎,很快就掌握了書中的一切理論和技術,包括化氣之術。就在我大功告成的時候,《卜易天書》出版的消息也終於傳來,我想到師弟的苦心孤詣終於要讓世人得知,心中十分高興,可是高興了沒幾天,便聽說那家出版社無緣無故地死了七八個人。 那時候我才明白,師弟屍靈子把書放在墓中的真正意圖,是忍痛想讓自己的心血長埋地下。」 章五 白衣 上 [本章字數:2120 最新更新時間:2007-11-19 00:17:56.0] ---------------------------------------------------- 柳湘公慢慢回憶當年的往事,禁不住一陣唏噓感慨。三十年的隱居生涯,讓他把所有故事都埋在心裏,或許老人等的就是這一天,將所有雲山霧罩的事實全部還原。 「化氣之術可以用來防身,我想這一點你們也都知道了。化氣化出的寵物往往具有我們這個時空不可能出現的八字,因此具有非同一般的能力。我怕殺手會找上我,因此我化出了一只火靈鳥和一只金靈兔保護自己和家人。但是,對方卻一直沒能找上來,後來我才想明白,這是因為我身上帶了一張避靈符。這符咒之術也是傳自於師弟的筆記,用師弟的話說,那是用兩個熱饅頭從老道那裏換來的東西。我見這避靈符這麼有用,便又開始著手學習符咒。沒多久,我便在易學界闖出了一點名堂,收到了萬易節大會的邀請。 那一年的大會上,我出盡了風頭。我想,那是我這輩子最風光的幾天,不過,對如今的我來說,名利都是這山上的浮雲啦。當年年輕氣盛,總想為自己爭回一點名頭,因此毫不猶豫地參加了萬易節的卜王擂,打擂的都是易界名流,卻全都被我輕松戰勝,我柳湘公的名字也就從那時候開始變得響亮起來。 但是,卜王擂的最後一天,忽然中途來了一個人,一個七十多歲的老人,他自稱叫童天遠,想跟我比試一場。我總覺得他有些不對勁兒,但又不知道哪裏不對,因此第一場比試慌了神,精神不夠集中導致慘敗。接下來又接連比試了幾場,我勉強贏了他,其中最後一場加賽的時候,我發現他身上竟然也帶了避靈符一類的東西,而他也指出我身上藏有避靈符,因此為了比賽公平,我們倆必須接受搜身。 當時主持擂台的老前輩上來先搜了我的身,自然就搜走了我的避靈符,轉過頭去搜查童天遠的時候,他卻伸手擋住老前輩的胳膊,主動從身上取出一面鏤空八卦牌遞給了他。老前輩臉色有些異常,竟然沒有堅持去搜,就轉身下了台子。 比試重新進行之前,趁著他身上沒有反易學物件,我偷偷卜了一卦測他的身份來曆,得到的卦象卻讓我大吃一驚。你們猜,我測到了什麼結果?」 柳湘公抬起頭看了看眾人,面色凝重。 眾人面面相覷,都想不出他當時測到了什麼,紛紛搖頭。 柳湘公這才接著說道:「我竟然測到他已經活了一千多年!你們說,這奇怪不奇怪?」 四個人聽罷,心裏都是一驚。徐沫影迅速和柳微雲交換了一下目光,向老人問道:「您記不記得他到底活了多少年?」 「算起來,他應該是隋末唐初,李淳風袁天罡那個時代出生的人。」老人看了徐沫影一眼,說道,「我知道你們想到了什麼,千年詛咒,對不對?」 徐沫影點了點頭:「對!我想,如果有人能活這麼長時間,那他就可以在這一千多年時間裏進行暗殺,來制造詛咒的假象。」 林子紅聽了不禁懷疑道:「兄弟,你為什麼總覺得詛咒是人為的呢?就算真有人活一千多年,他能殺人,卻也不可能把大家的五感悄悄偷走一個。」 柳湘公對林子紅搖了搖頭,插進來說道:「你這樣想也對,但可惜你只知其一不知其二啊。五感並不是有點易學成就的人都會丟失,起碼我到現在還是耳不聾眼不花,各種感官良好。」 徐沫影若有所悟地點了點頭:「因為您有避靈符!」 「小夥子果然聰明。」柳湘公笑道,「我這符再好用,也終究是瞞不過老天爺的,但它卻能瞞過詛咒者的耳目。還有,其實這麼多年以來,據民間傳說和曆史記載,詛咒殺人的事件只有近些年《卜易天書》面世後的那幾起,一般的詛咒,只損傷人的感官,至於禍及妻兒的說法,你們根據自己的八字就可以算得出來,多數學易有成的人都是梟神太重,婚姻和家庭生活很難美滿幸福啊!所以這根本就不是什麼詛咒。」 林子紅半信半疑地問道:「那照您這麼說,詛咒實施者又究竟是誰呢?」 柳湘公嚴肅地答道:「真正實施詛咒的人可能不只一個,憑我的能力也追查不到,但是殺人的人我卻認識。」 幾個人不禁異口同聲地問道:「誰?」 老人歎了一口氣,緩緩說道:「他就是跟我爭奪卜王位的那個童天遠。」 徐沫影馬上接口問道:「您說他活了一千多年,但他不是在您隱居之後沒多久就死了嗎?而且據我們調查發現,至今看過《卜易天書》沒死的人只剩下您和微雲兩個人。」 接下來,老人的回答讓所有人都瞠目結舌:「他根本就沒死,而且,他也不叫童天遠。」 在場的每個人都十分驚訝,眼睛都一動不動地瞧著柳湘公,等他繼續說下去。 老人繼續說道:「那天我拿到了卜王位,也贏得了他持有的八卦牌。本以為我們兩個的爭斗到那就算結束了,第二天就可以安安穩穩地帶著妻子和兒子回家,但是沒想到那天晚上,他突然跑來約我出去,見面地點就在會場旁邊的山頂上。 我不知道他為什麼約我,由於對他的身份很感興趣,就決定赴約去一趟。那天夜裏正好是農曆十五,月朗星稀,我爬上山頂,發現皎潔的月光下那個老人正站在那等著我。見面第一句話他就問我,可不可以去歸隱?我很奇怪,問他為什麼要求我歸隱。他正要回答,卻忽然聽到腳下草叢裏一陣????的聲音在響,似乎是一條蛇。他有些害怕地向旁邊躲了兩步,腳下卻不小心碰到了一塊石頭,身子搖搖晃晃差點跌倒。我想他年紀大了,很怕他跌倒受傷,就跳過去一把扶住他,但我意外地發現,他的皮膚非常有彈性,觸感滑膩柔軟,我禁不住一愣。 然後我突然注意到,在那晚明亮的月光下,他的影子竟然十分苗條,跟他彎腰駝背的形象極不相稱,倒像極了一個年輕的女人。」 章五 白衣 下 [本章字數:1972 最新更新時間:2007-11-20 00:55:02.0] ---------------------------------------------------- 聽到這裏,四個人都大為吃驚。照柳湘公所說,難道童天遠那個七十多歲的老人竟然是一個年輕女人假扮的?但即便是女扮男裝,那影子也應該是像她裝扮的男人才對,怎麼會是如此苗條的女人的影子? 只聽柳湘公繼續說道:「我當時驚訝不已,手就像觸電一樣收了回來,趕緊往後退了幾步,再去看童天遠,卻已經變成了一個穿著白紗裙的年輕女人。在那晚明亮的月光下,她就像一朵盛開的白蓮,很漂亮,也很詭異。她那張臉就跟月光一樣清冷,跟玫瑰一樣豔麗,靜靜地站在那,毫無表情地望著我。我想不明白為什麼一眨眼的功夫,一個垂暮老人就變成了一個冷豔女子,不禁懷疑自己看花了眼睛,但我馬上就聽到一個女人纖細而生冷的聲音。她說,『你現在看到的我,才是真實的,之前都是幻象。』 我又驚又怕,搞不懂她到底是什麼人,於是問道,『你究竟是誰?』 那女人答道,『我叫天媛。』」 眾人聽了,各個面色驚異。這四個人都在不同情況下見過那白衣女人,現在想起來,三十年前和三十年後,極有可能都是那同一個人。一個活過一千多年的人,三十年的光陰未必能在她額頭上添上一道皺紋。而童天遠,顯然就是那天媛用幻象假扮的了。 徐沫影這時候想到跟碧凝同住的女人,想到廢樓裏見到的女人慘死的一幕,想到那一夜無論如何都走不到的阜成門,種種疑惑似乎都有了解釋,心中頓時豁然開朗。 可是這個女人,究竟是什麼來曆? 柳湘公接著說道:「她告訴我這個名字對我來說沒有任何意義,還是沒告訴我她到底是什麼人,所以我繼續追問她到底是什麼人。 那女人想了一會兒,又冷著臉問我,『你到底去不去隱居?』 我說,『我還不是隱居的年齡吧?』 她半晌沒說話,突然舉起右臂輕輕揮了一下,一只黑貓就悄無聲息地出現在她的左肩上。她一身白裙子在夜裏裏抖動,肩上卻停著一只烏黑的貓,那只貓兩只綠瑩瑩的眼睛死死地盯著我,盯得我渾身發毛。女人冷冷地說,『你不去隱居,就只有死。』 我感覺到了危險,雖然不知道她為什麼要殺我,但也大概猜到這跟天書有關,我別無選擇,只好召來了我的金靈兔。那只小東西是五行純靈,有罕見的奇異能力。雖然兔子天性平和,但它有強烈地保護我的意念,可以在關鍵時刻為我戰斗。 我們兩個人在那裏僵持著,誰也不敢輕舉妄動一步,我們兩個都有點忌憚對方。我知道她肯定不會告訴我她的來曆,只好問她,『為什麼想要我去隱居?』 她仍然不肯回答,只是冷冷地說道,『我不跟你打,也可以不殺你,你能保護自己,但能時刻保護得了你的家人嗎?』 我一下子就害怕了。不管我一個人是死是活,我總該為自己的父母妻兒考慮,畢竟,他們沒有自保的能力,我也不可能一直在他們身邊保護他們。我趕緊求她不要傷害我的家人。 她說,『那你就去隱居,不要收徒弟,更不要向你的家人傳授化氣。我已經違背了師父的遺願,殺了很多人,實在不想再殺人了。』 我問她,『你師父是誰?』 她仍然不理不睬,轉身就要走開,冷酷地說道,『明天開始,你必須去羅浮山隱居,否則,等著給你的親人收屍吧。』 我相信她的話是真的,畢竟在那之前已經死了那麼多人。雖然極不樂意,但我不得不在第二天宣布退隱。我帶著妻子和兒子來到了羅浮山。這是那女人指定的地方,我想是她害怕失去我的行蹤,所以才叫我來這。」 柳微雲突然問道:「爸,您來這裏歸隱原來是被那女人要挾的,在這山上三十年,難道我們都在她的監視之下?如果我沒猜錯,媽媽是因為您跟那女人的來往才離開的,對不對?」 柳湘公看了看柳微雲,歎了口氣,說道:「確實是這樣,但是,我並沒有背叛你媽媽。那女人並不是常常過來,但每年都會來兩三次,有時候悄悄地來,看一眼就走,有時候就想辦法讓我知道。有一次你媽媽不在家,家裏只有我一個人,她就直接鑽進了屋子,跟我聊了一會兒。她從來不笑,臉上沒一點表情,我懷疑她根本就不會笑。她好像很困惑,竟然木木地問我到底信不信命運。我說學易的人都這樣,有種潛在地反抗命運的心理,不過用化氣可以改變命運,所以像我們這樣的人就可以不信命運了。 她點了點頭,卻馬上又搖了搖頭,說道,『我師父生前說過,人命之上還有天命,人命可改但天命難違。命理其實也是有高低層次的,人命被我們突破了,卻還有天命在上面約束,就算突破了天命,上面也會有更高層次的命運。他說改人命不是不可以,但要順應天命。』說完之後她問我,『你說這對不對?』 這種理論我從沒聽說過,但隱約覺得非常有道理。這就好比月亮脫離了地球的軌道,但它卻無法逃離太陽系,就算逃離了太陽系,也還有更大的星系和宇宙普遍的引力規律在約束著它。大宇宙是這樣,命理也應該是這樣。我想到這裏,覺得她師父很偉大,於是又禁不住問道,『你師父到底是誰?你又是誰?』 她想了想,竟然答道:『你很像我的師父,不過他已經去世很久了,我不能提他的名字。至於我,你就更不要問了,因為我不是人。』」 章六 歌謠 上 [本章字數:1933 最新更新時間:2007-11-20 18:47:17.0] ---------------------------------------------------- 女人竟然說她並不是人,這不免令眾人大為驚奇。不是人類卻能夠以人身示人,那不就是小說中的妖怪嗎? 柳湘公看了看大家,問道:「你們是不是覺得很奇怪?我當時也很吃驚,她活了一千多年,還不是人類,那不就是個妖怪嗎?但是我再追問她她卻無論如何都不肯說了。 在山裏隱居了幾年,覺得就這樣過一輩子也不失為一件美事,山光水色,霧靄流嵐,每天置身於這詩情畫意的景色中間,過著清靜快樂的日子,修身養性,真是不錯,慢慢地也就不再去想出山的事情,也不再反感那個女人。她還是每年過來兩三次,看一眼就離開,但是次數多了,終於就被微雲的媽媽知道了。一個年輕的漂亮女人總是偷偷來看我,這聽起來確實不太像話。她跟我大吵了一頓,然後就帶著微雲的哥哥下了山,也帶走了那只金靈兔,留給微雲一只火靈鳥。她說,我可以老死山中,孩子卻不能一直窩在山裏,至少應該出去見見世面。」 老人歎了口氣,看了看柳微雲,說道:「你媽媽很固執。她執意要走,我也留不住她,我也沒辦法跟她一起下山。你哥哥那個時候年齡不算小了,確實也該下山去看看,所以我也沒多挽留。」 柳微雲情緒有些激動,站起身來問道:「那媽媽現在在哪?您快告訴我!」 老人面色憂慮,搖了搖頭:「你下山以後,你哥哥倒是曾經來過兩次,但你媽媽卻不肯出來見我,她一個人四海漂泊,居無定所,甚至連你哥哥都不知道她去了哪。」 「那您當初為什麼不把事情講明白,把誤會澄清,阻止媽媽離開?」 「孩子,你還不明白。一般的誤會倒是容易溝通消解,但是這感情的誤會往往很難澄清,她根本不聽解釋,一氣之下就下了山。另外我總覺得,除此之外,她下山還有別的原因。」老人講到這裏,卻欲言又止,轉而說道:「家務事咱們以後再談吧,關於詛咒,我所知道的也已經全都告訴你們了,你們還有什麼要問嗎?」 老人說著,轉過頭看了一眼徐沫影。 徐沫影想了想,開口說道:「我突然想到了一個人,好像跟這白衣女人有關。」 幾個人全把目光投向他。林子紅問道:「誰?」 「唐朝的易學大師,李淳風或者袁天罡。聽前輩講,從那女人的年齡往上推,正好可以推出她出生在李袁那個時代,而她口中所說的師父又是個易學高人,那只有可能是這兩個人之一了。」 「沒錯。」藍靈應和地點了點頭,「我覺得是袁天罡徒弟的可能性更大,因為,如果她是李淳風的弟子,在我們下淳風墓的時候她就該現身了。她本事那麼大,有人下她師父的墓穴,她沒理由不知道,更沒理由不阻止。」 「其實,她那時候已經知道我們要下淳風墓的事,不然碧凝也不會出現在長松山。」柳微雲插進來輕輕說道,「可以確定,碧凝就是她的徒弟,很可能是她安排在我們身邊在一顆棋子,但是很可惜,她身體不適,中途走掉了。」 「她中途走掉並不是因為身體不適,」徐沫影接過來分析道,「而是因為她師父突然叫她回去,她曾經跟我說過這些。總之,那白衣女人對我們不懷好意。看起來她很像是詛咒的執行者,既然我們想破除詛咒,理所當然就是她的死對頭。而碧凝,看起來倒像是對這些事一無所知。」 聽到徐沫影維護碧凝,藍靈似乎頗為不滿,說道:「我倒覺得碧凝很有問題,雖然救了我們兩次,但來無蹤去無影的,如果心裏沒鬼,幹嘛搞得那麼神秘兮兮?」 徐沫影看了藍靈一眼,將她心裏的想法猜了個八九不離十。大體上,她對碧凝本來沒什麼想法,但是徐沫影一幫碧凝說話,她就忍不住說了兩句。徐沫影也不反駁她,只是把目光投向柳湘公,想聽聽老人有什麼看法 老人默默地聽完三個年輕人的討論,站起身來說道:「我所知道的已經全跟你們說了,能做到什麼程度就靠你們自己了。我這麼一大把年紀,也不想再參與年輕人的事情。你們聊吧,我去外面給你們准備點吃的。」 林子紅原本就對詛咒沒什麼興趣,他來這裏的目的只是為了一覽《卜易天書》的真面目,但柳湘公要出去,趕忙也站起來說道:「前輩,我跟您一起去吧!」 柳湘公側過頭看了看他,語重心長地說道:「我知道你想要什麼,《卜易天書》是不是?這讓我很為難啊。不傳播化氣之術是當初我跟天媛的約定,如果給你看了天書,化氣傳了出去,這對我們都很不好,你的生命安全恐怕很難保障啊。」 林子紅懇求道:「我只是想一睹天書的真面目,翻翻前面就可以,化氣的內容肯定不看。再說,您已經在門上貼了符,我隨便翻看一下,那女人未必能知道。」 徐沫影也站起身來幫林子紅說話:「前輩您就讓老林看看吧。他為了看到那本書,不辭辛苦地從廣東飛到北京,又從北京飛回來上山找您,可算是大費了一番周折,您就破例給他看一眼吧。」 柳湘公默默地看了林子紅一陣,歎了一口氣,說道:「好吧!這也是命。」說完,一面往門外走,一面向林子紅擺了擺手:「你跟我來吧!」 【最近有點分心,不多說了,今後幾天全力完結此書。】 章六 歌謠 中 [本章字數:2140 最新更新時間:2007-11-23 16:28:44.0] ---------------------------------------------------- 林子紅喜出望外,趕緊跟在柳湘公身後出門去了。 屋子裏只剩下三個人,徐沫影、柳微雲和藍靈。徐沫影本想讓柳湘公幫忙出個主意,但不想老人竟直接以不參與年輕人的事情為由遁走了,他不禁無奈地搖了搖頭。如果老人不肯幫忙,就算猜到了白衣女人的身份,恐怕也沒辦法找到她。 柳微雲明白徐沫影的意思,看了他一眼,輕輕說道:「我爸他就是這樣。隱居了這麼久,心性大變,凡事都順其自然,不多想不多做。我們的事情,他肯定是不會管的。今天肯告訴我們這麼多事,已經是破例了。」 徐沫影點頭說道:「好吧,我們不多打擾他老人家,商量一下,下一步該怎麼辦吧?」 藍靈忽然向徐沫影問道:「我還是不明白,我爺爺和你爺爺,難道都是被這女人殺的嗎?可是好像她只對接觸過《卜易天書》的人下手,爺爺他們應該沒看過天書啊!」 「這些還說不定。」徐沫影沉吟道,「但我想多半跟這女人有關。」 三個人又討論了一會兒,這才發現其實他們並沒有掌握到更多線索,雖然知道了這女人就是童天遠,知道殺人的事情很多都是她幹的,知道了碧凝師父就是她,也推斷出她跟袁天罡很可能有師徒關系,卻對這女人的能力、具體身份、去向一無所知。算是算不出來的,她永遠都在暗處。而對於想要破解詛咒的人們來說,似乎最好的辦法就是等她找上門來。 她永遠占盡先機。 徐沫影仿佛看到那雙冷冷的眼睛正在暗處瞧著他們,注視著他們的一舉一動,傾聽著他們的每一句話。 這並不誇張。一個有個宗師級能力的人,絕對有著不遜於靈覺的超強預測手段,只要對方願意,只要自己手中沒有反易學物件,那麼自己的一切行動都逃不過對方的感知。 徐沫影想起在廢樓裏的那一夜,那女人搶走了自己身上的卜王令。是的,那本來是屬於她的東西。可是她為什麼不殺掉自己?難道真的是覺得殺人太多,不想再殺?如果是那樣,自己的爺爺和藍靈的爺爺真的不是她殺的嗎? 徐沫影覺得謎團套著謎團,解開一層還有一層,每一層都混沌黑暗難以分辨。當他的目光不經意地從柳微雲臉上掠過,發現她那雙清雪般的眼睛正一眨不眨地看著自己,直覺告訴他這個女孩一定發現了什麼。他剛想發問,卻見門簾一動,林子紅叼著半根香煙走了進來。 「我終於看到天書了,呵呵,雖然只看了前幾頁,但也受益匪淺,也算償了我的一大心願啊!」林子紅笑道,「你們商量得怎麼樣了?」 藍靈垂頭喪氣地說道:「還是沒什麼頭緒。」 「馬上天黑了,我們該考慮一下住宿了吧?這個小屋可裝不下我們這麼多人。我看,我們還是去住山下旅館吧?」 徐沫影也說道:「對,我們最好現在就下山,這麼多人在這裏吃住都不方便。」 柳微雲淡淡地說道:「這裏確實沒地方,我們今晚只能住山下了,不過,我想多陪爸爸聊一會兒,晚些下山。你們幾個可以先下去訂房間。」 藍靈擔心地問道:「你晚上一個人下山,會不會有什麼危險?」 柳微雲搖了搖頭:「我熟悉這裏的每一條路,而且有朱朱陪我,不用擔心。」 幾個人商量了一下,便起身出去向柳湘公告辭,老人已經在下廚准備飯菜了,一見三人要走,急忙熱情挽留,但見他們執意要下山,也只好作罷。徐沫影看著老人在爐灶前忙碌的樣子,忽然覺得這個前輩宗師比自己的父親更像一個樸實的農民。三十年的光陰,已經把老人當年的風采消磨幹淨了。 三個小孩進森林遊玩未歸,柳微雲想稍晚再帶小蝶一起下山。父女倆把徐沫影三人一直送到了大門外,才跟他們依依惜別。 見三個人已經走遠,一轉身,柳微雲便向父親問道:「爸,當年您讓我下山去找沫影,到底是因為什麼?」 老人大概沒料到女兒問得如此心急,猝不及防地一愣,隨即笑著問道:「我女兒這麼聰明,怎麼會不知道?」 「我知道,我很早就想到,是因為我們兩個有姻緣你才讓我去找他。」在父親面前,柳微雲毫不掩飾自己的情緒,有些激動地說道,「可是我最近發現,也許根本就不是這樣子。我覺得自己不喜歡他,而且,這真的很像一個圈套,是為他設計的感情圈套,而我也是這圈套的一部分!爸,您告訴我,是不是這樣的?」 老人的笑容收斂起來,看著自己的女兒,嚴肅地說道:「這是不是圈套我不知道,但這一切都跟我無關,你應該相信爸爸。就算這真的是一個圈套,我聰明的女兒也不會成為其中的一部分,我相信你不會給他帶來任何傷害和阻礙。其實每個人的命運都是圈套啊,無論如何你總得鑽進去。」 說完,老人歎了一口氣。 柳微雲微蹙著眉頭看著柳湘公,忽然說道:「爸,我反感命運。」 「呵呵,只要不是命運的控制者,誰都對命運沒有好感,再好的命運都不如自由掌控的好,就好像再舒適的鳥籠子都比不過自由自在的森林。我年輕時候我這樣想,做過很多設想,可是現在,我什麼都不想啦,人這一輩子,有什麼好不知足的?」 柳湘公說著,便繞過女兒,徑自沿著院子裏的小路往屋裏走去。走了幾步,忽然停下來轉過身繼續說道:「你不要以為自己不喜歡他,其實你多多少少是喜歡他的,對不對?可惜他周圍女孩子太多,他心中念念不忘的女孩並不是你,跟他卿卿我我的女孩也不是你,你只能默默地站在他的視線之外幫助他。唉,你跟你媽媽一樣,又高傲又倔強。不過放心吧,老天爺不會虧待你的。」 說完,老人搖了搖頭,轉過身繼續往屋裏走去。 柳微雲怔怔地在原地站了一會兒,便緊走幾步跟上去,十分冷靜地說道:「爸,我想改命。」 章六 歌謠 下 [本章字數:2478 最新更新時間:2007-11-21 11:41:52.0] ---------------------------------------------------- 老人疑惑地停下腳步,慢慢回過頭來看著自己的女兒,說道:「改命可是個複雜的活計,畢竟靈體能決定人的各個方面,牽一發而動全身,可不要為了解脫自己心中的一點苦惱而去刻意尋求命運的改變啊。」 「那您告訴我,我命裏有姻緣的是不是只有他一個人?」 老人微微點了點頭:「苦苦追求未必就能得到,默默守候未必得不到。」 柳微雲低下頭,靜靜思索了一會兒,這才抬起頭輕輕說道:「我沒有想過要得到,也許一個人的日子最適合我,我不喜歡他。如果真要嫁,那我嫁給一個平凡人也好,不要才華,不要能力,不要這麼多紛紛擾擾。媽媽她倒是嫁給了一個出眾的丈夫,但她得到幸福了嗎?」 聽了女兒的話,老人臉上透出一絲傷感和愧疚,歎了一口氣,轉身走進屋裏去了。 **** 徐沫影幾個人趕在天黑前下了山,在山腳下找了一處旅館,要了幾個房間住下來。吃完晚飯,他們一起在附近溜達了一會兒,就各自回了屋。奔波了一天,山上山下的來回跑動,幾個人都有些累了,想要盡早休息,只是柳微雲和小蝶遲遲沒有回來,徐沫影無論如何也睡不著。連日來,新的發現不斷刺激著他的大腦,感情和詛咒交錯糾纏,讓他漸漸失去了睡眠的欲望。 隔壁就是藍靈的房間。安靜的夜色中,徐沫影似乎能聽到她在床上翻來覆去的聲音。這樣的夜,他知道,她也一樣睡不著。是在想那些傷心的事吧?想她死去的爺爺,想她不幸的家庭,還是在想他所帶給她的那些刻骨銘心的痛? 往事一幕幕在腦海中浮現,他心裏一陣騷動不安。黑暗中,他靜靜躺著床上聽著女孩在牆壁另一側輾轉難眠,忽然很希望她能到自己房間裏來。他有點渴望跟她聊一聊,渴望聽到某些話,但又有點畏懼,他不知道自己會不會繼續給她帶來傷害。 跟淺月在一起,那麼長時間,他一直為自己渺茫的理想埋頭奮斗,甚至抽不出時間去陪她。直到她在自己懷中死去,仍然沒能帶給她任何快樂,哪怕是一句空空的承諾。 愛上少雪的時候,他也一直以為自己可以給她幸福,但他其實什麼都沒給,整個愛情就像天邊劃過的流星,以悲傷和痛苦迅速結尾。 他開始懷疑自己是否有能力給女孩子帶來幸福。一個給不了愛人幸福的男人,又有什麼理由擁有愛情? 徐沫影輕輕地歎了一口氣。淺月死了,直到死都沒得到自己任何愛的回報;少雪走了,走的時候只帶著沉甸甸的悲傷;藍靈還在這裏,但她也被自己深深地傷害過了,也許終有一天,她也會義無反顧地離開自己吧。微雲說的對,他實在不應該再讓藍靈傷心離去了。當人去樓空,後悔和愧疚將於事無補。 做了兩次傻事的他,不應該再讓同樣的事情發生第三次。 徐沫影一面胡思亂想,一面傾聽著隔壁的動靜。如果是以前,藍靈睡不著的時候早就推開他的房門走進來了。可是現在不同了,她寧可在床上折騰自己也不讓他去陪她。這讓徐沫影心裏多少有些失望。畢竟,他傷害過她,兩個人的關系或許再也回不到從前了。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就在徐沫影在藍靈翻來覆去的聲音裏將要沉沉睡去的時候,那聲音卻忽然消失了。周圍的安靜讓徐沫影一下子清醒過來。為什麼她突然沒了動靜?會不會出了什麼事?他莫名其妙的擔心忽然湧上心頭,一個翻身從床上坐起來。 三秒鍾之後,他打開了靈覺。當感知點穿出房門進入樓道,他清清楚楚地發現自己門前站了一個女孩。她穿一身雪白的睡裙,蒼白的臉色中透出些許的紅暈,微蹙著眉頭站在門外,抬起的手臂在觸及門板之前竟忽然停住,她猶豫著,等待著。 這個發現對徐沫影來說無疑是一個驚喜。靈覺收起,然後他輕輕地下了床,赤著腳躡手躡腳地走到門邊,緩緩伸出手去。 他想,這樣慢慢地打開門,一定能給藍靈一個驚喜。然後他就把女孩請進來聊天,慢慢地把心裏的想法對她講出來。過了今晚,一切就能恢複從前的樣子。 手指已經觸摸到了門鎖,他現在只需要輕輕的一擰,兩個人的隔閡就會消失。 門內門外,一片安靜。他似乎能聽到女孩輕柔的呼吸,心裏也不禁有些緊張。上帝保佑吧,他希望這扇門不再是潘多拉的盒子,放出去的永遠都是苦惱和傷害。 他咬了咬牙,手指微微用力。 然後,寂靜中忽然響起一陣鈴聲。徐沫影一怔,詫異地轉過頭,發現自己床頭上的手機屏幕正放出熒熒的光彩。會是誰在這個時間打來電話? 他抓住門鎖的手霍然放下,趕緊奔到床邊拿起電話。與此同時,他注意到,門外也響起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由近而遠。他禁不住苦笑了一下。 閃亮的手機屏幕上,來電號碼顯示竟是柯少雪。徐沫影不禁一陣驚喜,趕忙按下接聽鍵,把手機放在自己耳邊。但莫名其妙的是,對方竟然不發一語。 等了半分鍾,把手機拿到眼前,這才發現對方早已掛掉,只有短信箱裏一條寥寥幾個字的短信:「我不知道該怎麼說,小天已經跟我在一起了。」 這麼快。 徐沫影心裏一痛。他從來沒想過少雪會重新回到自己身邊,但她更沒想到才這麼兩天的時間,兩個人就已經走到了一起。他一直以為,改變靈體容易,改變魂體困難,卻不料忘記一個人竟是如此簡單。 不過,這樣也好,可以減輕少雪的痛苦,也減輕些他的心理負擔。他覺得失落之外,自己的心一下子輕松了很多。有些東西,終於可以放下了。 安靜地坐上床頭,在黑暗中沉默,他再次聽到了隔壁女孩在床上翻覆的聲響。 他看了看表,晚上十一點鍾了,微雲和小蝶怎麼還不回來?反正也睡不著,不如叫藍靈一起出去溜溜,或許可以到山路上迎接一下微雲。 想到這,他站起身來,邁步走向門邊。 這時候,窗子下面突然響起一陣歌聲,女人的歌聲!他不禁一愣,停下來靜靜聆聽,只聽那歌聲唱道: 不見了活著的朋友 只剩下死去的新娘 往事在地獄裏流傳 樓門在哭泣中開放 …… 這聲音他聽過,這歌詞也很熟悉,他知道唱歌的女人是誰!她來了,她竟然又一次主動找過來了! 徐沫影的心撲通撲通直跳,他轉過身一個箭步奔到門邊,伸手正要開門,卻聽到另一側的房門「砰」地發出一聲巨響。 聽聲音他知道,那是林子紅的房間。 章六 歌謠 終 [本章字數:2507 最新更新時間:2007-11-21 13:59:39.0] ---------------------------------------------------- 徐沫影立刻打開門跳出去,探頭看了看林子紅的房間,發現房門緊閉。他跑過去敲了幾下門,沒人應答。推開門一看,屋裏燈光大亮,床頭淩亂不堪,只是不見人影。他猜測,剛才那一聲門響,一定是林子紅推門跑了出去。 樓下迷蒙的夜色裏,女人的歌聲還在繼續: …… 黑雲下雷鳴電閃的村莊, 匍匐著那單腿的野狼。 黑衣人在白天打盹, 白衣人在黑夜裏歌唱。 …… 沒錯,這古怪的歌詞跟徐沫影上次離開羅浮山之前那一晚一樣。那白衣女人此刻就在樓下!他猛地掉過頭,緊跑幾步沖到了樓梯口。 這時候,藍靈也從房間裏開門出來,一眼看見徐沫影,便向他喊道:「沫影,你等一下,我跟你一起去!」 「快一點,老林已經下去了,晚了怕他會出事!」 徐沫影一面說著,一面急匆匆地往樓下跑。藍靈只得在後面緊追。兩人一前一後下樓到了旅館大廳,服務台前值夜班的小姐驚奇而關切地問道:「先生,出了什麼事嗎?哎,小姐,您別急,有什麼我們可以幫忙的嗎?」 「沒事,散散步!」藍靈匆匆地向小姐點了點頭,急急忙忙追出了大廳。 抬頭望去,四下裏朦朦朧朧,只有黑糊糊的山石和樹林,還有幾家已經關門打烊的餐廳在夜幕下點綴著幾點有氣無力的燈火。女人的歌聲還在繼續: …… 僵硬的屍體在山頭搖晃 幽靈的腳步沙沙作響 幹枯的手指掐死了月亮 雪白的頭顱掛在天上 …… 在這忽遠忽近的歌聲裏,藍靈禁不住打了一個寒顫,她有點後悔沒把在房間裏睡覺的苗苗喚醒。眼前沒有白衣女人的影子,沒有林子紅的影子,連沫影也跑得無影無蹤。她有些不知所措,站在原地喊了一聲:「沫影,你在哪?」 安靜。女人的歌聲也驀然消失。 藍靈見沒有回應,心馬上就懸了起來。她當然知道這女人是誰。她不會是別人,只會是那個冷酷的殺人不眨眼的女魔頭,那個很可能殺死自己爺爺的人。沫影這樣跑過去找她,他會被殺死的!女人現在不唱歌了,一定是去殺人了吧?沫影一點都不回答自己,是不是他已經死了? 「沫影,你在哪啊?快回答我!」 由於擔驚受怕,藍靈第二次喊出來的聲音已經帶了哭腔。喊完話,她向前跑了幾步,停下來轉了個身,不知道該往哪走,只好又喊了一聲:「沫影!你千萬別出事啊!」 隨著這一聲呼喊,她的眼淚一下子從眼眶中滾滾而出,順著白玉般的臉頰流下來。她咬了咬牙,回想剛才女人聲音傳來的方向,邁開步子跑下去,一面跑一面喊著徐沫影的名字。 群山連綿間,什麼都沒有,只剩下一片清冷的夜,還有腳下冰冷僵硬的石頭。藍靈的聲聲呼喚在夜色中傳出很遠。她仿佛重溫了徐沫影十天劫難最終的那一夜,只是這一次是在山上,她一面哭一面跑,被山石絆倒了一次又一次。 沒有回應,無論喊多少次,還是沒有回應,就好像他真的死了一樣。藍靈也不知道奔出了多遠,直到再也跑不動,才在一片小樹林邊停下來。嗓子啞了,她喊不出聲了,無力地坐在地上。 夜風吹拂,林木蕭蕭。她這才發現自己已經辨不清方向,沒有找到人,回去的路竟也找不到了。荒山野嶺,抬頭看四下黑糊糊一片,她陷入一片悲涼和恐懼。眼淚剛剛伸手擦掉,馬上又湧了出來。 沫影,你在哪? 仿佛是在做一場惡夢,又好像是一場美夢在這半山腰蘇醒,好在還沒能確定沫影的死活,這讓她多少感到一絲欣慰。她寧定了一下心神,從地上爬起來,按照現在的時間起了一卦。這種起卦方式基本不會受到心情的影響,只是准確度卻未必能夠保證。但是現在她只有信任它了。 卦象指向了東南方。藍靈抬頭分辨了一下北極星,低下頭又確認了一下方向,咬了咬牙,邁開步子再一次追了下去。 沒有找到沫影,她不允許自己放棄。 不要出事,你千萬不要出事。藍靈在心裏默默祈禱著。她嗓子發不出聲音,只能在心裏默念著他的名字。每走一步都要向四面仔細查看,聆聽周圍的動靜,尋找徐沫影的蹤跡。腳下看不清楚,她從一面斜坡上滑了下去,擦傷了腿。她忍住痛爬上了那面斜坡。從一面小樹林裏穿過的時候,樹枝掛壞了她的睡裙,撕去了一片裙擺。聽過一陣鳥兒撲啦啦慌亂起飛的聲響之後,她狼狽不堪地從樹林裏鑽出去,披頭散發。 她別無選擇。 除了向她算出的方向和地點搜尋,她想不出更好的主意。當想到徐沫影會死,她的大腦根本就已經喪失了思考的能力。大約追出了幾千米遠的距離之後,她終於氣喘籲籲地停下來。 這裏有一處淙淙流響的山泉,如果算得沒錯,沫影就應該在這裏。 她先仔細聆聽了一下周圍的動靜,只有流水在響。借著昏暗的星光,她小心翼翼地走到山泉邊上,向幽光閃爍的水中仔細地查看了一遍。一條魚突然躍出水面,嚇得她打了一個激靈。 她意識到自己算錯了,這裏什麼都沒有,或許,她追下來的方向就是反的。她一下子坐倒在水邊,嗚嗚咽咽地哭起來。 這時候她開始悔恨自己學易不用功,如果不是花那麼多時間學習讀心術,那憑借她的聰明和靈性一定可以學得更好,至少絕不會在今天追錯了方向。事實上,她缺乏必要的沉穩和臨危不亂的心理素質,無論如何都不會有太高的易學水准。 迷路,恐懼,加上對徐沫影生命安全極度擔心,她徹底地失去了思考能力。她束手無策地坐在水邊上,在泉水的嗚咽聲裏低聲哭泣。 這時她想,自己終究還是個小女人,不幸的家庭也好,孤獨的成長也好,無論把肩膀借給爸爸多少次,她的本性還是柔弱的。她堅強不起來,她需要一個強大的依靠。可是命運好像在跟她開玩笑,她找不到,似乎永遠都找不到。 傷害,她經受住了。希望,才是剛剛萌芽。當沫影身邊的女孩都紛紛離去,她原以為自己的固守可以帶來星星點點的回報,可是剛有一點春天的跡象,便又是一陣凍骨的寒霜。對詛咒的追查讓沫影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危機。即使沒有今夜,她也意識到他時刻都有生命危險。 假如,假如他死了她該怎麼辦? 她不敢想象。她腦子亂得一塌糊塗。她只剩下輕聲的哭。 這時天色變得更加暗淡,烏雲翻滾著爬上了天空,遮住了若明若暗的星光。山風莫名其妙地猛然刮起,吹得她身子一陣發抖。 她身上只罩了一件單薄的睡裙,而且被撕扯得七零八落。感覺到些微的寒意,她縮緊了身子。忽然,她感覺一個溫暖而熟悉的身體從背後有力地擁住了自己。 那一刻,她的心差點停止了跳動。 章七 婚約 上 [本章字數:2573 最新更新時間:2007-11-22 00:24:13.0] ---------------------------------------------------- 當絕望慢慢包裹住藍靈的心,幸福卻意外地悄悄降臨。 徐沫影沒死,而且現在他就在她身後,他正緊緊地擁抱著她。 這樣的時刻她盡可以再次哭泣。她轉過頭,像從前一樣,把頭埋在他寬厚的胸膛裏,肆意地放縱著自己的眼淚。只是她喑啞的嗓子發不出聲音。她伸出手緊緊地摟著他的脖子,另一只手撫著他的頭發他的臉,在黑暗中感受著他的輪廓他的呼吸,仿佛生怕他下一刻就會突然消失。 徐沫影習慣性地輕柔拍打她的後背,說道:「別怕,我在這呢,我沒事,別哭了。」 由於天空中雲霧彌漫,天色已經是漆黑一團,什麼都分辨不清。徐沫影只能感覺到藍靈的兩肩一聳一聳,抽咽不停。他歎了一口氣,繼續說道:「我出了旅館,順著歌聲追過去,果然看到了那個白色的影子,她一閃身就鑽進了林子。我沒見到老林,估計他已經追了過去,我怕他會有什麼閃失,所以也跟著追上去。結果追來追去,把那女人給追丟了,也沒能找到老林。」 藍靈抬起頭來看著他,一面抽泣,一面啞著嗓子低聲說道:「我還以為……再也見不到你了。」 「我不會有事的,唉,又讓你擔心了。」徐沫影安慰著她,抬頭朝天上望了望,「我們快點回去吧,要下雨了。不知道老林他會不會出事,只能先回旅館再說。」 藍靈似有若無地輕輕「嗯」了一聲,卻仍然不肯放開摟住徐沫影脖子的胳膊,好像放手一秒鍾他就會展翅飛走。徐沫影只好橫著將她輕輕抱起來。她的身子很軟很輕,薄薄的睡衣緊貼在肌膚上,給徐沫影溫柔的觸感。女孩並沒有掙紮,而是更加貼緊他的身體。她實在太累了,累得幾乎虛脫。 他緩緩站起身。又一陣山風撲面吹來,帶著森然的寒意。腳下是叮咚作響的水聲,山頭是嘩啦啦歌唱的樹林。當然,周圍漆黑如墨,他什麼都看不見。 計算了一下回去的方向,徐沫影抱著藍靈,沿著山路輕松走下去。女孩乖乖伏在他的懷裏,像一只溫順的小貓。 此時的她,是快樂而滿足的。剛才就是一場惡夢,而徐沫影正抱著她從惡夢中走出來。她靜靜體會著在他懷抱中的感覺,一絲絲甜蜜從心底裏滲出,纏繞住她全身上下每一個細胞。 兩個人都不說話,只聽見山林間的樹葉不斷地在風中嘩嘩作響。忽然徐沫影輕輕地「咦」了一聲,細碎的雨星子便攜帶者絲絲涼意襲上了肌膚。他不禁一愣,把藍靈抱得更緊,腳下也走得更快。 「你累嗎?放下我吧!」藍靈關切地問,聲音依然沙啞。 徐沫影搖了搖頭:「沒事。你的身子這麼輕,你看我走得跟飛一樣快!」 藍靈笑了笑。其實她也不舍得徐沫影的懷抱。她覺得這輩子從未如此幸福,她緊緊地摟著他,呼吸著他身體散發出來的氣息,仿佛自己身上每一寸肌膚都在開花。她一點也不冷,哪怕雨星子變成豆大的雨點,小雨轉成中雨大雨,她也毫不在乎。她把頭深深埋在他的胸前,禁不住想起了兩人第一次在雨中擁抱的情景,北京街頭的每一幕曆曆在眼前浮現。 「沫影,我想,問你個問題。」 藍靈覺得這是個最好的機會,她應該抓住它問出在自己心底忍了很久的話。她輕輕地、斷斷續續地說出來,覺得自己的心都在隨著每一個字的出口而劇烈跳動。 「嗯,什麼事,問吧!」 「我……」藍靈有些猶豫,但隨即她便想到,她已經錯過了很多機會,這一次絕不能再錯過。即使被拒絕,說了也比不說要好上一萬倍。她張開嘴,緩慢但清晰地問道:「我想知道,你到底愛不愛我?」 徐沫影沒有答話。他沉默地抱著她繼續往山下走,雨星子一顆一顆打過來,打在他的臉上。 等待著,等待著,藍靈的心一點一點沉下去。她淒涼地想,他終於還是不愛自己嗎?她羞赧,傷心,覺得無地自容,她真想立刻從他的懷裏掙脫開,跳下地去。但她還是忍住沒動,畢竟,他還什麼都沒回答。她抱著最後一點希望又輕輕地補充道:「一點也行,哪怕一點,你都沒愛過我嗎?」 說完最後一個字,她剛剛止住的眼淚便再一次應聲而落。這一次她恨自己,恨自己的眼淚竟如此的不值錢 徐沫影依然沒有回答。他就像突然變成了啞巴,或者變成了一個只會在黑暗中機械奔跑的木頭人。 藍靈的心,似乎快要絕望地碎裂掉。 當你抱著我,當你溫暖著我,當你為我遮風擋雨驅趕黑夜,你卻為何如此絕情? 一等再等,她終於忍不住說道:「放我下去!」 徐沫影還是沒有沉默不發一語,還是緊緊地抱著他,快步在山路上行走。 「你快放我下去!我不需要你可憐我!」 如果不是愛,那一定是可憐她了。是啊,她多可憐啊,愛得那麼痛那麼苦,為人擔心為人落淚,為人不管不顧不思退路,只是可憐巴巴地等他回心轉意等他一句話。他一定在心裏可憐她才對她這麼好,現在是這樣,以前也是這樣。 她掙紮,她叫喊,她捶打著他的胸膛。她已經沒有希望了,徹底沒有了。她不能再賴著他的懷抱不能再偎著他的溫暖。她真希望他立刻把她扔下,扔在漆黑的山路上,被雨水痛痛快快地淋一夜,就算被山上的野獸叼走也好,好過他不聲不響地抱著自己。她無法接受他的憐憫,她只要愛。 她搞不懂他在想什麼。山路顛簸,或許在他專心地趕路,什麼都沒想,或許他根本就沒意識到自己在說什麼,還是說,他根本對自己的話毫不在意? 她越來越猜不透他,這個男人,這個懦弱的、花心的、庸俗的卻被自己愛得死去活來的男人,他為什麼要這麼折磨她? 一路想著,傷心著,折騰著,終於,山路走到了盡頭。徐沫影抱著她一頭紮進旅館大廳,那一瞬間,他背後電閃雷鳴。緊跟著,瓢潑大雨便從天而降。 聽到門外的雨聲淹沒了周圍一切的聲音,藍靈禁不住一愣,停止了掙紮。接著,借著大廳裏明亮而孤獨的燈光,她看到自己咒罵了無數遍的男人向她俯下身,迅速而霸道地占領了她的雙唇。 她的眼神裏盡是驚訝、不解、迷惘,她臉上淚痕斑斑梨花帶雨,卻不得不在一浪浪瘋狂而溫柔的沖擊中淹沒。 服務台內,值班的女服務員清晰地目睹了這一幕,並禁不住從椅子上站了起來,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他們。 半晌,唇分。 藍靈氣喘籲籲地靠在徐沫影懷裏,正想問他到底怎麼回事,耳邊卻忽然響起他低沉卻堅定的聲音,竟是她想也不敢想盼也盼不來的那句話:「靈兒,嫁給我吧!」 【萬惡的言情段子。。。】 章七 婚約 下 [本章字數:2182 最新更新時間:2007-11-22 10:08:26.0] ---------------------------------------------------- 藍靈懷疑自己出現了幻聽,呆呆地望著徐沫影的眼睛,好久才喃喃地問道:「你說什麼?」 「嫁給我吧!」 徐沫影這次的聲音高了很多,似乎唯恐服務台的小姐聽不見。說完,他抱著藍靈一步步緩慢地走向樓梯。 「你…..說真的?」 燈光下,藍靈睜大了水汪汪有些紅腫的眼睛,再一次向徐沫影請求確認。她經曆了太多的悲傷和失落,而且就在剛才,她的心沉浸在絕望中差點窒息,現在突然聽到這樣的話,她不敢相信,唯恐這是一句騙人的話,唯恐這只是一個夢,轉身就醒來。 「真的。」徐沫影淡淡的堅定地說道,「我想了一路,想通了,我才認真地向你求婚,相信我!」 藍靈任由他抱著,望向他的眼睛逐漸散發出幸福的光彩,這光彩從瞳孔裏一點點擴散,擴散到她臉上、身上的每一個細胞。長長的睫毛閃動,她閉上了眼睛,晶瑩的淚珠再一次從她光滑瑩潤的臉上滑落下來。她把頭緊緊靠在他的胸前,摟著他脖子的手臂突然抓緊,仿佛用盡了全身的力氣。盡管已經在盡力控制自己的情緒,但她的聲音仍然激動得哽咽:「我相信你,也答應你!」 旅館門外,雨聲淹沒了整個夏季。這縱情奔放的雨,這壓抑了一個夏天的雨,好像要把季節沖走。風陣陣吹起,垂放的門簾微微晃動,發出輕微的「啪啪」聲。大廳裏的燈光安靜柔和。服務小姐愣愣地站在那,驚羨地看著燈光下的那對情侶,聽著他們和風細雨般的呢喃,看男孩抱著女孩緩緩踏上樓梯一步步向上走去,忽然,她好像想起了什麼,大聲地問道:「哎,你們是不是徐先生和藍小姐?有個姓柳的小姐找你們,已經上樓去了。」 徐沫影站在樓梯間,頭也不回地應了一聲,繼續抱著她往樓上走,一步一步,緩慢的,平和的,仿佛跑了這麼久的山路,已經用盡了他的力氣。 「你聽,今天的雨下得格外大。」藍靈輕輕地說道,「我一直以為,只要我們倆單獨出門,就會下雨,這是老天爺在哭。可現在我不這麼想了。笑的時候,天也會流淚。」 「下雨很好,」徐沫影淡淡地說道,「老天知道我們都喜歡雨。」 藍靈不再說話,只在他懷裏無聲地笑。她情不自禁地想起了當初跟他一起淋雨的日子,在北京的街頭,在鄉下的河畔。一起走過的時光,分分合合,在此刻看來卻都成了快樂。只是,當她想到柯少雪,還是忍不住開口問道:「那個女人,她會不會再來找你?」 徐沫影當然知道她說的是誰,笑了笑說道:「不會的,她已經跟別人在一起了。」 藍靈臉上的笑容突然僵住,緊張兮兮地問道:「那你向我求婚,是不是因為她離開了你?」 「傻丫頭,當然不是。」 徐沫影輕輕地笑著,搖了搖頭,並俯下身來再一次吻上她的唇。她警惕的神經便不自覺地松懈下去,開始熱烈地回應他。她愛他,她緊緊地摟著他,生澀而勇敢地回吻著他,她要用自己的溫柔讓他感覺到,她是多麼愛他。 事實上,徐沫影心裏早已了然。 他抱著她走到樓梯的盡頭,進入樓道。並排的三間屋子依然亮著燈。他們走得倉促都沒有關上。他抬頭打量了一下,抱著藍靈走向藍靈的房間,用腳輕輕地打開門走進去,然後,他頗感意外地看到柳微雲正坐在藍靈的床邊上。 柳微雲也一樣,看到徐沫影抱著衣衫不整渾身是傷的藍靈走進來,頗感意外。她微皺了一下眉頭,站起來問道:「出了什麼事?」 藍靈的注意力原本都在徐沫影一個人身上,猛然聽到柳微雲的聲音,趕緊轉過頭去叫了一聲:「微雲!」 徐沫影答道:「白衣女人又出現了。我們三個都出去追,可是沒追到。」說著,他走過去把藍靈輕輕放在床上,「靈兒找了我一路,她實在太累了。你見過老林了嗎?」 柳微雲搖了搖頭:「一個小時前我進旅館,誰都沒看到,我覺得你們不會出事,所以就在這等。」 「老林不在嗎?」 徐沫影一怔,風一樣地轉身出了房門,推門走進林子紅的房間。房間裏空空如也,一切都還跟他離開之前一樣。他預感到事情有些不妙,轉過身,卻見柳微雲也走了進來。 「老林還沒回來?」微雲詫異地問道。 「沒有。我懷疑他出了什麼事。」 「下午在山上,我爸爸說老林近兩天有災難,是不是就指的今晚?」 徐沫影點頭表示同意:「他出去的最早。那白衣女人一開口唱歌,我就聽到他房門響了一聲,再出來人就不見了,我怕他一個人下去會出事,所以才趕緊追下去,結果,一直沒看到他的影子。不過,你爸好像說他不會有生命危險……」 說到這,他忽然停下來,臉色一下子變得蒼白沒有血色。 柳微雲注意到他神情異樣,知道他想到了什麼,趕緊問道:「怎麼了?發現了什麼?」 「我想到女人唱的歌。」 「她唱的什麼?」柳微雲從沒聽到過女人的歌聲。 「我聽到過兩次,兩次歌詞都一樣,很古怪,我以前還想不明白是什麼意思,現在突然覺得,那似乎是一連串的預言。歌詞的第一句是,『不見了活著的朋友』。」 柳微雲想了想問道:「這句似乎指的就是林子紅的失蹤。那下面幾句都是什麼,你還記得嗎?」 徐沫影點了點頭,一面仔細回想一面把歌詞一句句念出來:「不見了活著的朋友/只剩下死去的新娘/往事在地獄裏流傳/樓門在哭泣中開放……」 「停一下,你再念一下第二句,是什麼?」 柳微雲的臉色忽然變得很嚴肅。 徐沫影有些猶豫,終於還是蒼白著臉把那句話重新念了一遍,一字一頓: 「只剩下死去的新娘。」 章八 迷題 上 [本章字數:2303 最新更新時間:2007-11-22 12:13:09.0] ---------------------------------------------------- 只剩下死去的新娘? 徐沫影的心在打顫。如果這真的是預言,那麼這接下來的一步必然會著落到自己的婚姻上面,而自己又剛剛向藍靈求過婚,那麼死去的新娘,難道是指的藍靈? 柳微雲用雪亮的犀利眼神看著他,問道:「你是不是向靈兒求過婚了?」 徐沫影訥訥地點了點頭:「我求婚之前根本不知道老林失蹤,更沒想過這白衣女人的歌會是預言。那歌詞聽起來雜亂無章,還有些僵屍鬼魂之類的句子,我原以為只是隨便唱唱。如果知道那是預言,我怎麼會向她求婚呢?」 柳微雲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他。 徐沫影見她不聲不響,只好繼續解釋道:「我想告訴你,這次我下了很大決心,我覺得我必須補償靈兒,我必須愛上她,無論如何我不能再傷害她。因此我才向她求婚。如果我意識到有這種恐怖的預言怎麼會求婚呢,難道我故意要把災難帶給她嗎?」 柳微雲依然靜靜地望著他不說話。 「好吧,我去跟靈兒把事情說明白!」說著,徐沫影轉身就想出門。 「等等!」柳微雲突然低聲叫了一聲,走過去攔在徐沫影面前,看了他一眼,然後轉身關上了房門。 徐沫影不明白她的意思,疑惑地問道:「怎麼?」 柳微雲轉過身面對著他,仰起臉認真地說道:「跟我結婚吧!」 徐沫影無論如何也想不到柳微雲考慮了半天竟會問出這樣一句話,他怔怔地問道:「為什麼?」 「你還記得淳風墓中的推背外篇嗎?」柳微雲淡淡地問道。 「記得。」 「你應該明白,第二篇推背圖說的就是你。一千多年來這麼多易學高人,能記錄上去的只有屍靈子這種宗師中的宗師,連我爸爸這種人都會被忽略掉,為什麼偏偏為你單獨做了一次預言?這其中的緣故恐怕只有一個??因為你能解開千年詛咒。推背圖中有一句『三三驚醒千年夢』,我想,這個夢指的就是詛咒。」 徐沫影不得不再一次佩服柳微雲聰明過人,他點了點頭:「對,這些我也想到了。」 「白衣女人天媛,她的身份很可能就是詛咒的執行者。她找上你,並煞費苦心牽引你進入一個感情的局,也證明了你跟詛咒有莫大的關系。說不定之前你幾次遇難,也都是她設下的陷阱。她想殺掉你,但是幾次三番都殺不掉,只好抓住你的弱點弄亂你的感情,目的就是讓你失去斗志。」 微雲的分析絲絲入扣,十分合理。徐沫影聽著不禁頻頻點頭,他隱約覺得沒錯,就是這樣。 「天媛沒理由把預言泄露給你,除非這也是感情陷阱中的一部分。」 徐沫影詫異地問道:「為什麼?」 「這預言第一句已經是事實,那麼剩下的幾句無論真假,無疑會具有十分強大的威懾作用,會讓你每走一步都戰戰兢兢。我覺得,它不可能全是真的,很可能真真假假都包含在裏面,也許,除了第一句根本就全是假的。」 柳微雲分析到這裏,徐沫影也恍然明白過來,說道:「對,我們已經識破了她的感情陷阱,結婚就是一步破解的棋,所以她會來妨礙我結婚,想用預言嚇住我。」 柳微雲看著她,輕輕地點了點頭。 「那既然是這樣,我們就不必害怕了,我跟藍靈結婚也沒什麼,那你……剛才為什麼又說那句話?」 徐沫影指的是柳微雲提出要跟他結婚的那句話。雖然他每每面對感情便頭腦發昏,但她知道這個女孩絕對可以信賴,她幾乎在任何情況下都保持著清醒的頭腦,每一個判斷都有自己的根據。 柳微雲答道:「因為這句預言,說它是假的它就是假的,說它是真的它就是真的。」 徐沫影一怔,搖了搖頭,但是似乎馬上又明白過來,趕緊點了點頭說道:「我知道了。萬一我真的結婚,她就很可能過來殺人,把假的預言也變成真的。」 他想明白了這一節,剛剛放松的心馬上便又變得緊張。一瞬間,他腦子裏出現了無數個想法。不結婚?這顯然是要繼續在她的圈套中遊蕩,不知道自己會被感情折磨成什麼樣子,而且萬一預言是真的,這一步步很可能導向一個結果,那個結果說不定就跟詛咒有關,不結婚的話,就永遠看不到預言的終點是什麼。結婚?無論跟誰結婚,都很可能會發生一個類似血濺洞房的悲劇,會犧牲一個女孩。那麼改命?改誰的命?每個女孩都不是短命的命局,而且就算是把壽命改到一百歲,天媛讓誰死她還是會死。 思前想後,徐沫影不知道如何是好。 柳微雲淡淡地說道:「所以,讓我嫁給你吧。我不能讓藍靈去死。」 徐沫影拼命地搖頭:「難道我會讓你去死嗎?」 柳微雲的臉色一如既往的平靜,她輕歎了一聲,說道:「我們不能讓詛咒再延續下去,更不能讓天媛再次得逞。我爸爸媽媽已經因為詛咒付出了一輩子,而且天媛又殺了這麼多人。在這樣下去,易學永遠得不到推廣,也不知道會因此死掉多少人。依推背圖來看,你可能是唯一有希望解開詛咒的人,你要知道,做大事,總是會有犧牲。」 「不行!」徐沫影斬釘截鐵地說道,「詛咒咱們不解了,我也不能讓你死!」 柳微雲微微地一怔,靜靜地看著他,問道:「為什麼?易學界的希望在你身上,你可以為那麼多人報仇,你可以建造自己理想的易學世界,怎麼能說不解就不解?」 「無論如何,我不能讓你死。」 「那你能讓靈兒死嗎?」 「她也不能死。」 「那你想怎麼辦?」 徐沫影咬了咬牙,堅定地說道:「我也去隱居。我不是天媛的對手,何況背後很可能還有袁天罡。我放棄了。」 柳微雲的臉色突然變得一片冰冷,眼睛裏微微地燃起了怒意,抬起右手結結實實地打了徐沫影一個耳光,伴隨著「啪」地一聲脆響,柳微雲唇間清晰地吐出了兩個字: 「懦夫!」 章八 迷題 下 [本章字數:2242 最新更新時間:2007-11-22 23:39:42.0] ---------------------------------------------------- 徐沫影沒想到柳微雲竟然動手打了他一個響亮的耳光。他往後退了一步,怔怔地看著她。 懦夫?他承認。他從來都在猶豫,思前想後,從來都不夠勇敢。他拿得起卻放不下。很多東西他不能放棄,更不能犧牲。但只有他自己明白,理想這空落落的兩個字,曾讓他失去過什麼,而又讓他得到了什麼。他害怕因為這兩個字再失去些別的。 在這冰冷的女孩面前,他只能淡淡地繼續告訴她:「隨便你怎麼說,我不能這麼做。如果命中注定,不結婚就得不到詛咒的線索,那我只能放棄詛咒。」 柳微雲靜靜地看著他,冰冷的神色慢慢平複,回複到平時的淡定和自然,淡淡地說道:「聽到隱居這樣的字眼從你嘴裏說出來,我很失望。男人是不是都一樣,沒有進退,不知取舍?我爸他隱居了半輩子,讓我媽媽失望,你事業才剛剛開始竟然也想去隱居?當年他是被人用親人的性命來威脅,可是你呢,一句預言就嚇破了膽子?」 柳微雲說到這,眼圈竟莫名其妙地紅了。她低下頭背過身去。 徐沫影有些昏頭,總覺得柳微雲今天說話的語氣很不對勁,卻又想不出怎麼不對勁,於是他訥訥地問道:「現在這預言跟面對面的威脅又能差到哪去?」 柳微雲轉過身說道:「這一切都是我們的猜測,天媛未必真會這麼做,純粹只是嚇唬我們也說不定呢。再說,當年爸爸曾經跟她約定過,只要他去隱居,天媛就不能傷害我們。所以如果我跟你結婚,危險性就要小很多。」 徐沫影怔了怔,說道:「就算是這樣,我們結婚的理由在哪呢?我們之間有愛情嗎?」 柳微雲也不由得呆了一下,臉色由白轉紅,輕輕地說道:「我不知道,或許以後有可能……」她猶豫了一下,最後幾個字輕得幾乎她自己都聽不見:「愛上你。」 看慣了柳微雲或泰然自若或冷若冰霜的樣子,她今天流露出一點嬌羞的小女兒姿態,徐沫影見了未免有幾分心馳神蕩。 只聽柳微雲抬高了聲音繼續說道:「總之不能讓靈兒冒險嫁給你,盡管她可能會很難過,但總比丟掉性命的好。如果將來詛咒破了,我也可以……跟你離婚,再讓她回到你身邊。」 聽到這裏,徐沫影禁不住想要苦笑。他突然想到了柯少雪和祝小天。他張嘴剛想說點什麼,卻見柳微雲背後的門吱呀一聲打開,藍靈衣著整齊地閃身進來。她輕輕說道:「不必了,要嫁的人是我,沫影要娶的人也是我,任何危險我都不怕。」 柳微雲吃驚地回過頭,看見藍靈,禁不住失聲叫道:「靈兒!」 「嗯。」藍靈應了一聲,上前拉著柳微雲的手,「我都聽到了。白衣女人的歌詞我都知道,危險我也很清楚,但就算真的會死,我也會嫁給沫影。哪怕沒有這個預言,只要那女人還活著,詛咒還存在,嫁給他就時時刻刻存在著危險。答應他之前我就考慮過了,我不怕。」 「可是……」 柳微雲還想說什麼,藍靈卻根本不等她把話說完便說道:「你永遠都是我的好姐妹,但是愛沫影的是我,就算要做出一點犧牲,也該由我來做。何況我爺爺死於詛咒,我也對那個女人恨之入骨,比你想破掉詛咒的心還迫切。另外,有你們保護我,我有什麼好怕的?」 相處了這麼久,柳微雲和徐沫影都知道藍靈執拗的性格,她認定了的事情,恐怕八匹馬都拉不回來。徐沫影再一次因為藍靈為他所做的犧牲而深深的感動,再一次在心裏告訴自己要一心一意地愛她。 女孩放開柳微雲的手,緩緩走過來,輕輕投入徐沫影的懷抱。柳微雲靜靜地在後面看著他們兩個,一動也不動。 三個人各懷心事,都不說話。半晌,柳微雲才開口說道:「你們選好日子訂下來,我明天上山一次,求我爸爸到時候去參加婚禮。」 她的意思大家都明白。不管怎麼說,最有資格跟天媛斗的人還是柳湘公,天媛對老人的能力還有比較忌憚的。如果婚禮上有柳湘公坐鎮,天媛可能就不會輕易采取行動。 徐沫影點了點頭。能請柳湘公下山最好不過,如果請不動他,他也要叫卓遠煙過來,畢竟她有功夫在身。柳微雲的火靈鳥不知道能不能幫忙,藍貓苗苗的本事在淳風墓中便已經見識過了,屍靈子曾經說它是冰雪之靈,有它在,安全系數也會有所提高。 這樣盤算著,己方的實力倒不會比天媛差多少,只是不知道她背後究竟還有沒有隱藏著其他的勢力。這個女人擁有制造幻象的能力,這一點也比較棘手。 徐柳兩人各自做著周密的計劃,而此刻的藍靈,完全是一個被幸福浸泡著的小女人。對她來說,得到便沒有遺憾,哪怕生命有再大的危險,她都要無條件信任自己的男人。她不需要考慮那麼多,她只要信任他、依賴他。 不出意外,天媛的預言是按照時間順序排列的,如果內容是真的,那麼不出現第二條就絕不會出現第三條。婚禮之後,通向破解詛咒的道路很可能豁然開朗。如果是假的,他們更不能讓天媛嚇住,進一步說,能吸引天媛現身,冒一點危險倒也是值得的。至少,所有的線索現在都集中在那個神秘的白衣女人身上,只要她肯出現,背後的冰山就會慢慢浮出水面。 「我想早點結婚。」 幸福的女主角或許是害怕夜長夢多,只想盡快把自己的白馬王子綁起來關進婚姻的牢籠。 她的想法跟徐沫影的想法恰恰不謀而合。既然早晚都要揭開預言的面紗,為什麼不趁早?他只怕時間拖得越久,危險就會越大。他抬頭看了看柳微雲。女孩正一動不動地望著他,等他敲定時間。她的眼神清澈寧靜,像春天下午細雨過後的田野。不管在土地的下面隱藏著什麼,她只是一如既往的嫩綠鮮紅。 徐沫影粗略算計了一下,開口說道:「兩個星期之後吧!」 章九 婚變 上 [本章字數:2367 最新更新時間:2007-11-23 16:37:15.0] ---------------------------------------------------- 兩天之後,眾人離開了羅浮山。 林子紅一直未能找到,好在預言中說他還活著,徐沫影略略放了一點心。小蝶跟柳蒙柳渙玩得熟悉了,竟然舍不得走,因此留在了山上。柳微雲懇求柳湘公去參加婚禮,老人卻無論如何也不肯答應,說自己承諾在先,今生今世都不會離開羅浮山一步,年輕一輩的事情他不再幹預。沒辦法,三個人只好回了北京。 這兩周裏,徐沫影的心平靜了很多。每天還是上班做命理咨詢,但現在名氣大了,卜王的牌子掛出去,生意比之前不知好了多少倍,只是常常有客人向他詢問有關他與柯少雪的戀情,每當這時候,藍靈便搶過話說那都是謠傳,演藝界跟易學界絲毫不沾邊,兩個人根本沒有任何關系。徐沫影只是笑著不說話。 回北京沒幾天,易協的邀請便到達了,請徐沫影去做賀六陽的副手。徐沫影一口拒絕。藍靈雖然勸說了一番,但並沒多加幹涉,若他公務纏身,便會失去很多陪伴自己的機會。藍靈知道自己最在乎的是什麼。 兩人上班下班,幾乎形影不離。徐沫影不再提及淺月碧凝少雪其中任何一個名字,經常跟兩個女孩子一起下廚做飯。晚飯之後,三個人讀書聊天,討論一些與易學有關的事情。表面看起來,每個人的心態都日趨平靜,實際上,除了藍靈沉浸在自己編織的幸福和夢想之中,徐柳兩人時時在為即將到來的婚禮擔憂。 好日子漸漸鄰近。通知家長、拍婚紗照、發放請帖,婚禮進入緊鑼密鼓的籌備之中。徐沫影的父母接到兒子要結婚的消息,自然興高采烈,藍靈的雙親聞知女兒要閃電結婚,驚愕之下也只好接受,只是提出先要見見未來的女婿。見面之後,藍靈的母親見徐沫影彬彬有禮也就沒什麼異議,那位劉大師雖然看徐沫影即不順眼,但在妻子女兒的雙重壓力之下只好憤憤然放棄了抵抗。 似乎一切順利。 當徐沫影問及藍靈是要舉行中式還是西式婚禮的時候,藍靈禁不住想起自己做過的那場惡夢,一口咬定要進行中式婚禮,絕不進教堂一步。徐沫影表示同意,兩個人都不信基督教,實在沒必要去打擾神父,找個餐廳宴請一下賓客也就可以了。 藍靈精挑細選,預定了一家比較高檔的酒店。宴請的客人很少,都是兩家來往較多的親朋好友,易學界的人只有藍靈的師父和幾個師兄,此外就是柳微雲和卓遠煙。徐沫影考慮著邀請祝小天,但一想到柯少雪,他開始猶豫不決,最後還是藍靈拿過客人名單,寫上了祝的名字。她一生最幸福的時刻,絕不謝絕任何人的參觀。 柳微雲說什麼都不肯做伴娘,這讓新郎新娘都頗感意外。鄰近婚禮,她不辭辛苦地忙前忙後,幫他們做各種精細的准備工作。火靈鳥朱朱也不再到處遊逛,整天立在微雲肩頭上,警惕地注視著周圍的情況。不過,它看起來有點害怕藍貓苗苗,似乎對長松山的那場打斗記憶猶新。苗苗卻好像什麼都不記得,正眼都不瞧朱朱一眼,每天吃得飽飽的,要麼挺著鼓鼓的肚子在房間裏走來走去,要麼就蜷縮在床頭舒舒服服地睡覺。 這期間,徐沫影注意到自己的對門一直緊鎖房門,不知道柯少雪是巡回演出未歸還是已經搬走了。每一次深夜回到家,打開自己房門之前,他都要回過頭向那扇冰冷的鐵門望一眼。這個習慣一直保持到婚禮前夜。那晚他踏上三層樓的時候,恍惚以為自己又聽到了那熟悉的鋼琴聲,他愕然停下腳步,卻仍然只看見那扇鐵門和鐵門內的一片黑暗。 這一夜,他應該徹底地忘記了。無論自己做錯了什麼,無論自己傷害了誰,有些人永遠都是自己一生中匆忙的過客。黃泉上下,蘇醒或沉睡的靈魂,悲傷啜泣或縱情歡笑,他們都將定格在自己視線之外。轉身之間,萬花紛謝,他從今後眼裏便只剩下一個人,心裏也應該只剩下這千嬌百媚的一個。他一遍遍提醒自己,倘若之前心裏還殘存著一些往事,那麼從今夜開始,他要學會忘記。 這晚他休息得很早,第二天五點半准時起床,開始進行婚禮當天一系列繁冗的流程。化妝、紮彩車、接新娘、搶新娘,一切都有條不紊地進行。徐沫影站在哄鬧的人群中間,心底卻忽然升起一種強烈的負罪感。他感覺自己在做著一件巨大的錯事,但他想不清楚這種感覺的來源是什麼。 當兩人坐在彩車裏前往酒店的時候,藍靈覺察到徐沫影神情有些緊張,悄悄地問道:「怎麼了?不舒服?」 徐沫影搖了搖頭,笑道:「沒事。大喜的日子,難免緊張。」 「別太擔心,我不會有事的。」 「嗯。」 彩車到達酒店,兩人下了車,立刻被更加濃鬱的喜慶氣氛包圍。徐沫影機械地應付著一切,兩只眼睛始終在警惕地觀察周圍有沒有奇怪的面孔出現。他必須防備天媛用幻術換一副面孔混進客人當中。柳微雲也一樣,酒店裏洋溢的歡樂氣氛似乎與她毫不相幹,她遠遠地站在人群之外,用清冷的目光觀察著面前的一切。那只火靈鳥乖乖地立在她的肩頭上,一會兒側頭看看主人,一會兒向人群深處張望幾眼。 徐沫影和藍靈站在酒店門口迎接賓客,宴請的親朋好友陸續到齊,藍靈的師父和師兄們卻推說事情太忙脫不開身,一個都沒有來。意外的是,賀六陽吳琪不請自到,每人還帶來一份厚禮。徐藍兩人十分高興,把兩人請進酒店坐下。 隨後,卓遠煙開著車逃難一般急匆匆地趕過來,嘻嘻哈哈跟徐沫影和藍靈說笑一陣,便大大咧咧地背著寶劍坐進了客席,引起客人們一陣騷動。 最後,祝小天也趕在婚禮儀式舉行之前姍姍來到,一進門便大著嗓門祝賀兩人新婚之喜,質疑地在藍靈臉上掃了幾眼之後,便一頭紮進了人群中間。 他是一個人來的。徐沫影很想向他打聽一下有關柯少雪的事,但是藍靈就在身邊,他不好問話。 客人都已到齊。門外禮炮聲響起,主持人開始講話,邀請一對新人上台。在眾人熱烈的掌聲裏,徐沫影和藍靈轉身向主席台前緩緩走去,那一刻,徐沫影的心裏竟忽然一痛。 他下意識地抬起頭望向上方,卻見無數細碎的五彩花瓣正飄飄灑灑從天而降。 章九 婚變 中 [本章字數:2565 最新更新時間:2007-11-24 10:26:06.0] ---------------------------------------------------- 驚詫。 時間仿佛在他抬頭的那一瞬間定格。花瓣在他驚異的眼中緩慢而淒美地飄舞、零落,美得動人心魄,恍如蝴蝶彩翼下那一場斑瀾夢幻。世界變得遙遠,只有這花香最近,它撲面而來,仿若隨風而去。 徐沫影下意識地抬起手臂,將一朵紫色花瓣承接在手掌中心,然後他停下腳步,緩緩轉過頭,驚叫了一聲:「碧凝!」 潮水般熱烈的掌聲淹沒了他的聲音。客人們都被這美麗的花瓣雨吸引,情不自禁地歡呼叫好,誰也沒有注意到那一回首間新郎臉上的驚訝神色。 他並沒看到碧凝,只意外地碰觸到柳微雲霜雪似的目光。女孩坐在最後面的桌子旁邊,一雙美目一眨不眨地望著他,看不出喜怒哀樂的表情。 見花瓣在周身飄落,藍靈也不禁一呆,她聽到徐沫影嘴裏吐出那個熟悉的名字,心不禁微微一顫,可是接著,婚禮主持人的話打消了她的疑慮: 「這是本酒店精心設計的婚禮助興節目『天女散花』,怎麼樣?是不是非常的漂亮感覺非常的浪漫?好了,下面我們掌聲再熱烈一點,趕快請新郎新娘上台!」 說完,主持人滿臉堆笑地帶頭開始鼓掌,於是客人們的掌聲便一浪高過一浪地湧過來。 徐沫影微微怔了怔,這才松了一口氣,趕緊回過頭去,繼續邁步走向婚慶舞台。他偷眼看了一下藍靈,發現藍靈也在偷偷看他,眼神中稍有幾分責怪的意思。他不禁覺得有些愧疚。 「不許再想著別的女人!」 藍靈低低地說了一句,聲音雖然很小,但徐沫影聽得十分真切。他也低聲回了一句:「沒有,我懷疑天媛會派碧凝來搗亂。」 「搗亂我不怕,只要你不跟著她跑掉就行。」 徐沫影一怔:「別說這種話。」 「不知道為什麼,我心裏很不安。」 「別亂想。」 接下來一切按部就班。主婚人致辭完畢,證婚人宣讀完結婚證書,雙方父母便喜氣洋洋地邁步上台。整個過程,徐沫影心神不寧,眼光不斷地客席上掃來掃去。他屢次碰觸到柳微雲的目光。他看到卓遠煙嘻笑著,向台上的他遠遠地舉起手做出一個勝利的手勢。這時候,耳邊忽然想起主持人的聲音:「剛才證婚人已經說過,准予他們兩位結婚,那麼現在,請新郎新娘互換戒指。」 徐沫影轉過身,與藍靈面對面,輕輕抓起她的左手,准備將婚戒戴在她纖細修長的無名指上,這個時候,他的心髒忽然開始劇烈地跳動,手禁不住輕輕一抖,差點將戒指丟落在地上。藍靈正微笑著等待幸福地最終降臨,見他突然失態,不禁責怪地看了他一眼。 耳邊音樂在響,主持人還在一旁不住口地說話:「結婚戒指呢,代表了永恒的愛情,在這裏我們也祝願這一對新人一生恩愛,白頭偕老,擁有永恒的愛情……」 徐沫影穩了穩心神,左手輕輕抓住藍靈的手腕,右手拿著戒指緩緩套向她的指尖。那一瞬間,他忽然覺得這場婚禮進行得未免過於倉促,他幾乎全沒體會到做新郎的感覺,而這顆婚戒即將送出,自己的一生也即將套牢在女孩的手指之間。 他別無選擇。愛藍靈,用一生守護藍靈。他在心裏默念著,緩緩地將戒指套上去。 突然,他聽到門口方向傳來一個女孩聲嘶力竭地呼喊:「慢著!」與此同時,一條綠色的藤蔓像蛇一樣飛過來,蛇頭重重撞在他的手腕上,他手臂一麻,手中的戒指不由自主地掉落在地上,發出「叮」的一聲輕響。 徐沫影和藍靈都低低地驚呼了一聲,齊齊地轉過頭望向聲音傳來的方向。整個廳堂裏的人們也全都齊刷刷地把驚異的目光投向門口。 那站著一個年輕的女孩。她上身穿一件淺綠色的衫子,頭上如雲的秀發間鑲嵌著美麗的五色花瓣,風一吹便帶著馨香從頭上紛紜落下。她精致的五官透出一股俏皮和一股天然的嫵媚風流,只是臉色蒼白,或許是由於匆匆趕來,頭發有些散亂,額頭上還掛著細細的汗珠。她氣喘籲籲地站在那,一手拿著綠色的藤鞭,一手緊緊地撫著自己的胸口。 「碧凝?」徐沫影不禁一愣。 卓遠煙也在下面歡叫了一聲:「嗨,碧凝!你也來了!」說完,她邁步離座,向碧凝快步跑過去。 與此同時,柳微雲卻猛地起身離座,火靈鳥立刻化作一道橘紅色的火焰從她肩上射出,閃電般直奔碧凝的眼睛! 倉促間碧凝右手腕一翻,綠色的藤鞭倏然揚起,跟那道火焰撞擊在一處,只聽見「哧」的一聲,藤鞭立刻斷為兩截,裂口處被燒成一片焦炭。 藤鞭落地,那橘紅色火焰在廳堂上空劃了一條弧線,再一次毫不留情地淩空射下!碧凝一愣神,眼看已經躲閃不及,眼前卻忽然閃過一道金色的劍光,隨著「錚」的一聲輕響,那火焰便又倒飛出去,一個轉折,重新落回柳微雲的肩頭,化作那只乖巧伶俐的火靈鳥。 「微雲,你想幹什麼?」 卓遠煙吃驚地喝問了一聲,手執寶劍,攔在碧凝身前。 這幾下迅雷般的變化,把在場所有人都驚呆了。人們不知道究竟發生了什麼,不知道為什麼幾個女孩會突然動手,只看見火焰在飛,綠藤蔓突然斷裂,那背劍的女孩突然就氣勢洶洶亮出了寶劍。眼看婚禮就要變成戰場,人們瞠目結舌,幾個膽小的已經生出了逃跑的念頭。酒店的服務小姐尖叫了一聲,便轉身跑出去喊人。保安站在門口,看見卓遠煙手中寒光閃閃的寶劍,一時間竟然不敢上前。 柳微雲冷冷地看著卓遠煙和碧凝。在她身旁的桌子上,苗苗那小東西後腿直立在盤子上,嘴裏叼著半個小蘋果,兩只眼睛在柳微雲、藍靈和碧凝身上掃來掃去,一副不知所措的樣子。 徐沫影見勢不妙,趕緊搶步下台,一面走向碧凝一面大聲說道:「都別動手!」又對碧凝問道:「碧凝,來到這裏你就是客人,我和靈兒都歡迎你來參加我們的婚禮,但我不希望你是受你師父指使來攪散我們。天媛在哪?」 卓遠煙也有些猶豫了,舉起的寶劍放下來,轉身向碧凝問道:「對呀,這是人家的婚禮,你為什麼……」 碧凝的目光中透出痛苦和不解,對徐沫影搖了搖頭說道:「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我來這跟我師父無關,我只知道自己很心痛。我的心突然痛得厲害,直覺告訴我不能讓你跟藍靈結婚。但我不知道為什麼,我來這很想問問你,這是為什麼?」 「沫影,別聽她的!她一定是她師父派來的!」 身背後傳來藍靈憤怒的聲音。此刻,她已經從地上撿起來那枚掉落的戒指,鐵青著臉快步從台上走下來。 好好的一場婚禮,突然被中途打斷,還弄得劍拔弩張雞飛狗跳,新娘子怎麼能善罷甘休? 苗苗看到藍靈駭人的臉色,仿佛明白了什麼,突然「唧唧」地叫了一聲,接著後腿用力一蹬,「嘩啦」一聲踢飛了腳下的盤子,毛茸茸的身子從桌上滾下來,在桌椅之間幾個縱躍跳到碧凝身前,接著便疾躍而起,閃電般向碧凝撲去! 章九 婚變 下 [本章字數:2579 最新更新時間:2007-11-25 03:18:10.0] ---------------------------------------------------- 碧凝趕緊後撤閃身,勉強躲過了苗苗的撲擊,左臂袖子卻被小東西鋒利的爪子抓住,「嗤啦」一聲扯掉了一大塊。苗苗一撲落空,身子落地之後馬上轉過身,舉起兩只前爪准備進行第二次攻擊,卓遠煙卻已經上前一步,金光一閃寶劍便從苗苗頭頂掠過,不多不少正好削下來一片藍毛。苗苗嚇了一跳,慌忙「哧溜」一聲鑽到了藍靈身後,探頭看著卓遠煙,一時間不敢再有分毫的囂張。 兩只小東西分別對碧凝進行了一次凶悍的攻擊,在場的人們都看得呆住了。卓遠煙橫劍攔在碧凝身前,轉身望向徐沫影,怒氣沖沖地問道:「就算碧凝有什麼錯,你們也不該這麼氣勢洶洶的吧?怎麼說大家也是朋友一場,別忘了在長松山是誰救了我們的命!」 徐沫影也覺得柳微雲和藍靈有些過分,聽卓遠煙這麼一說,臉上立刻現出慚愧的神色,剛要開口答話,卻聽身旁的藍靈說道:「遠煙你還不知道,碧凝的師父就是易學詛咒的實施者,手上至少有十幾條人命!就是她師父派她接近沫影接近我們,根本就是沒安好心!沒錯,在長松山是她解了我們的圍,但我們的繩子之前肯定也是她割斷的,除了她,還有誰知道我們下淳風墓的事?在羅浮山她也救過我和沫影一次,當時我們還很感謝她,可是現在回想起來,那根本就是她先找人去殺我們,再假裝跳出去救我們,不然又怎麼會出現得那麼及時?」 藍靈的分析未嘗沒有道理,但是事實上,在長松山割斷繩子的也有可能是那只怪獸,而在羅浮山買凶殺人想置徐藍兩人於死地的多半是石家父子,徐沫影對這一點非常清楚。但是碧凝的現身確實太巧,再加上她跟天媛的特殊關系,讓人想不懷疑她都不可能。 廳堂裏一片安靜,人們的目光都集中在徐沫影和幾個女孩身上。雖然沒人能聽懂藍靈具體在說什麼,但大致上也明白了這起事故的起因,只是到底誰對誰錯,卻沒有人能分得清了。但無論如何,這個叫碧凝的女孩闖進來打斷婚禮都是無禮的行為。 聽完藍靈的話,卓遠煙不禁又是一愣,回頭遲疑地向碧凝問道:「她說的都是真的?」 「不!她血口噴人!」碧凝柳眉倒豎,顯然也被藍靈這番話激怒了,「我從沒覺得自己有多麼偉大,但好歹總好過東郭先生,他救的是中山狼,而我救的卻是好端端的幾個人。但是今天我才發現我錯了!我不想你們多感激我,但請不要汙蔑我!汙蔑我也可以,但請不要汙蔑我師父,她從來都是無辜的,什麼詛咒不詛咒的完全跟她沒有關系!我甚至根本不知道你們在說什麼!」 說著,她轉過臉向徐沫影望去,目光裏盡是痛苦和迷惘,說話的語氣也緩和了很多:「原諒我打擾了你們的喜事,可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並沒聽說你結婚的消息,只是突然覺得心裏很痛,才鬼神神差地闖進這裏來。本來我已經打算不再見你了,今天的事我自己也搞不清楚為什麼。原諒我的冒失,如果你知道原因請你告訴我,我馬上就會離開,不會多耽誤你們一分一秒。」 那一刻,徐沫影像是被傳染了一樣,突然也變得迷惘起來。他曾經懷疑碧凝就是複活的淺月,後來又放棄了自己的想法,現在碧凝重新出現在面前,用這樣一種表情對他說話,讓他恍惚又重新拾起了當初的念頭。他很想告訴她,其實在走上婚禮舞台的那一刻他也曾感到不安和陣陣心痛,但一想到天媛和詛咒,一看到藍靈那怒不可遏的神色,他不禁打了一個激靈,腦子馬上又清醒了過來。 他早該斷絕自己的妄念。第二次去淺月的村子,一切便都已經查得水落石出。到天媛的身份揭曉,他更應該相信這一切都是迷惑他感情的騙局。現在的碧凝,只不過這騙局的一部分。他心裏比任何人都清楚。但是一看到她那張蒼白如紙的臉,看到她那可憐巴巴的痛苦的眼神,便又覺得碧凝的話未必是假的。那麼這突然的心痛,這強烈的心靈感應,到底該怎麼解釋? 徐沫影思前想後,猶豫遲疑,不知道如何回答。 這時候,四周圍一片安靜,站在客席上的柳微雲突然說道:「沫影,別忘了天媛的預言。」 這聲音雖輕,語氣雖平淡清冷,但對此時的徐沫影來說卻起到了振聾發聵的作用。他趕緊一伸胳膊,把藍靈護在身後,望向碧凝的目光立刻便多了幾分警惕。 「對不起,我無法相信你的話。」徐沫影冷冷地說道,「你走吧,不要再幹擾我們的婚禮了,另外,我希望你能告訴我林子紅到底在哪。」 碧凝左手緊緊撫住胸口,抓住半截藤蔓的手有些微微發顫,似乎正在忍受極大的痛苦。她明亮的眼睛裏竟隱隱有了些許閃動的淚光。她失血的嘴唇微微蠕動了兩下,似乎想說什麼卻又咽了下去。 卓遠煙關切地扶住她的肩膀,輕輕問道:「碧凝,你怎麼啦?」 那一刻,甚至柳微雲和藍靈的心裏都有了些許動搖,眼底都閃過一絲迷惑和憂慮。 徐藍兩人的父母一直在一旁看著,由於事情有些離奇,所以四個老人都著實愣了好一會兒。這時候,徐沫影的母親最先緩過神來,走過來往後拉了兒子一把,上前對碧凝說道:「閨女啊,剛才你們的話我多少聽明白了幾句,你們中間肯定有什麼誤會。但是呢,一時半會兒也解不開這心裏的死疙瘩,我們這邊的婚禮可還得照常舉行。這樣吧,有什麼事情你們過後再解決,沫影他就是個混小子,辦事不妥帖,說話不中聽,有什麼事你回頭跟大媽說,大媽我給你作主。」 碧凝微微低頭,長長的眼睫毛顫動了兩下,兩顆晶瑩的淚珠便順著臉頰流下來。她勉強笑了笑,說道:「謝謝您,不過不用麻煩您了,我馬上就走。」 說著,她抬起頭又看了徐沫影一眼,眼角掛著淚花,笑笑說道:「對不起了,祝你和藍小姐百年恩愛、白頭偕老!」 說完,也不等徐沫影答話,她便轉身跑出了酒店大門。卓遠煙不解地看了徐沫影一眼,寶劍回匣之後,也跟著追了出去。 徐媽媽轉過身,大著嗓門對仍然目瞪口呆的主持人喊了一聲:「抓緊了抓緊了,快點把儀式弄完,好讓大夥開席喝酒!」 主持人這才回過神來,對著話筒叫了一聲:「下面,請新郎新娘重新上台交換戒指!」 藍靈一把拉住徐沫影的手,轉過身往台上走去。 徐沫影長舒了一口氣,雖然心中仍有幾分不安,但他只想先把這場婚禮舉行完畢。他輕輕握著藍靈細嫩的小手,跟女孩一起邁步走上台去。 這一次,他下意識地抬起頭,頭上果然又下起了花瓣雨。他愣了愣神,在眾人的驚呼聲裏,他忽然聽到有人在他耳邊念了兩句詩:「我心清冷如楓葉,不嫁秋風不肯紅。」 這聲音似曾相識。 壬卷 生死迷題 章一 往事迷離 上 [本章字數:2229 最新更新時間:2007-11-26 11:09:02.0] ---------------------------------------------------- 主持人驚魂未定,卻故作鎮定地繼續說道:「剛才發生了一點小插曲,也是對新郎新娘的一次小考驗,我們的新人經受住了這樣的考驗,更加預示了他們今後婚姻生活的完美,現在請重新回到軌道上來,忘掉剛才那場小小的不愉快。」 徐沫影皺著眉頭,面色沉鬱,不知道在想些什麼,似乎耳邊的音樂與歡呼聲已經毫無意義,似乎這一場婚禮對他來說已經失去了價值。他機械地跟著藍靈走向婚慶舞台,但在上台之前他卻突然停住不走。 「怎麼了?」沉浸在幸福中的女孩突然覺察到愛人的異樣。 音樂戛然而止,在場的人們不知又發生了什麼事情,都停止了鼓掌,愕然地望著這一對新人 徐沫影伸出兩只手握住藍靈的手,轉身面對著她,嘴唇動了幾次,終於十分為難地說道:「靈兒,我想把婚禮推遲一會兒,可以嗎?」 「為什麼?」藍靈不解地問道,「都到了這個時候你為什麼又突然要推遲?」 「我……我覺得心裏很不安,想出去看看。」徐沫影緩緩地說道,說完頓了一下,又補充了一句,「我很快就會回來!」 藍靈沉默了,望著他靜靜地不說話,眼神中充滿複雜的神色,有失望,有淒楚,有痛恨,有說不出口地尷尬。半晌她搖了搖頭,輕輕地說了聲:「不!」 搗亂的女孩已經走了,誰也沒想到新郎官的心竟也離開了這場婚禮。人們驚訝地聽著徐沫影和藍靈的對話,交頭接耳議論紛紛。藍靈的父親忍不住霍地站起來大聲地喝斥道:「姓徐的小子,你是不是反悔了?不想娶我女兒了?嗯?這樣就對了,正合我意,我還真不想把寶貝女兒嫁給你!你趕快滾,趕快給我滾!」 他這樣一鬧,婚慶的場面便徹徹底底地變了味道。主持人這次真的是無話可說了,拎著話筒站在台上,無奈地看著眼前的一切。徐沫影的父母對他的突然變卦也很是氣憤,走到兩人面前斥責徐沫影說道:「你這是怎麼了?腦子進水了嗎?怎麼突然說出這種話?」 徐沫影搖了搖頭:「你們不明白。有件事情我必須去搞清楚,不然我的心踏實不下來,沒法把婚禮進行下去。」 「我們沒必要明白!你給我聽著,不管什麼事,都要把婚禮進行完再說!」 「我只需要幾分鍾,幾分鍾就回來!」 徐沫影十分固執地說道,然後他滿懷歉疚地看了藍靈一眼,又對她說道:「靈兒原諒我,等我幾分鍾,我很快回來!」 說完他轉過身在場上環視一圈,抬高了聲音向客人們喊道:「請大家稍等一下,再把婚禮推遲幾分鍾。」 然後,在眾目睽睽之下,他不顧父母的阻攔,大踏步地走向酒店門口。 沒有人再攔他。推遲就推遲吧,雖然這件事情有點匪夷所思,但新郎既然這麼說,應該還不至於取消婚禮。幾分鍾而已,客人們並不在乎多等這點時間。藍靈的母親也一把攔住她的父親,禁止他再出聲咆哮。他只好恨恨地坐下來,無奈地捶了兩下桌子。 徐沫影的父母瞠目結合地看著兒子急匆匆地走遠,見攔不住他,只好轉過頭來安慰兒媳婦。而藍靈,這時候再也忍受不住心裏的委屈,望著徐沫影的背影,眼淚撲簌簌地流下來,一頭撲到母親的懷裏,痛哭失聲。 徐沫影就這麼出乎意料地走出去了,在驚訝、疑惑、憤恨的目光下走出去。現在他腦子裏只是回蕩著那兩句詩,他覺得自己應該親口向碧凝問清楚,最後一次問清楚碧凝的身份,一想到她剛才傷心欲絕的表情他心裏就越發不安,那不是可以隨便裝出來的。為了尋求內心的踏實他必須找她問一個明白。直覺告訴他,這一次他一定沒錯。即使,即使真的錯了,他想藍靈也可以原諒他,她都等了他這麼久,又怎麼會在乎多等上幾分鍾? 邁步出門的那一刻,他回過頭來向酒店裏看了一眼。他刻意地尋找了一下柳微雲的目光。柳微雲果然在望著他,那一向自信的眼睛裏竟出現了幾分悔悟,似乎覺得自己做錯了什麼。她望向自己的目光沒有絲毫的責備。這對他無疑是一個鼓勵。他轉過頭,大踏步地走出了酒店。 午後灼熱的陽光撲上來,像要榨幹他身上的每一滴水份。熱氣蒸騰的大街上車來車往人聲喧雜,將他內心的焦灼拉扯到極限的角度。他眯著眼睛向左右張望了一番,終於看到幾百米外的十字路口站著那兩個女孩。驚喜之下,他撒開腿以最快的速度沖過去。 被紅燈阻在街道的這一邊,卓遠煙拉著碧凝的手在勸說著她。酒店裏發生的事情讓卓遠煙十分不解,她搞不懂徐沫影他們對碧凝為什麼會充滿敵意,而碧凝的表現又是出人意料的傷心。但她無論如何盤問,碧凝只是流淚不說。碧凝不斷地回過頭向酒店方向張望,似乎有些戀戀不舍。終於等來了綠燈。卓遠煙拉著她的手准備過馬路,她卻突然感覺到什麼似的猛地轉過身去。 那一個轉身之際,她腦子裏閃現出一幅極其陌生又熟悉的畫面。她仿佛看到自己在馬路的中央急速奔跑,穿越人流奔向一個男孩,而同時,那個男孩也一樣在奔向她。可是那畫面一閃而過,她看不清他的樣子。 但她看到了徐沫影。遠遠地,她看到對方一面奔跑一面向她招手,不知道為什麼,她心裏忽然升起一種奇異的感覺,想要掙脫一切投入他的懷裏。她不由自主地掙脫了卓遠煙拉住她的手。 她怔怔地望著跑向她的男孩,腦海中畫面連閃。奔馳的汽車、飛逝的人流、叫罵的司機,以及柏油路上刺痛眼睛的陽光。她不自覺地向他走了兩步。她覺得他的身影如此熟悉,他飛奔而來的姿勢簡直跟自己記憶中細碎的影子完全吻合。她好像被什麼力量控制著一樣,終於也放開腳步向他迎上去。 腦海中不斷搖晃的馬路,擁擠嘈雜,讓她的記憶震顫不已。 章一 往事迷離 下 [本章字數:2243 最新更新時間:2007-11-26 12:48:07.0] ---------------------------------------------------- 兩個人之間的距離飛速地消逝,很快,徐沫影便跑到了碧凝近前。直到對方停下腳步,碧凝這才恍然覺察到自己的失態,也趕緊停了下來。她不知道自己這是怎麼了,腦子裏一下子會想起那麼多。倘若不是徐沫影搶先停下,那她說不定已經撲到了對方懷裏。 那些一定是前世的記憶吧。那一刻她在想,她帶了這麼多記憶轉生人世,這究竟是幸福還是悲哀? 卓遠煙在碧凝身後不遠處看著兩個人,心中更加迷惑不解。注意到徐沫影胸前還別著一朵殷紅的玫瑰花,她禁不住皺了皺眉。 徐沫影和碧凝面對面站著,互相凝視著對方,仿佛要從對方的眼睛裏挖出些什麼。愣了一下,徐沫影忽然問道:「碧凝,我追出來是想問你一件事,我希望你能如實告訴我。」 碧凝黯然問道:「跟我師父有關吧?不好意思,我無可奉告。」 說完,她便轉過身,做出要走的姿勢。她心裏無比的失落,真希望對方能問一點別的什麼,而不是一遍遍說毀謗自己的師父。這時候,她清晰地聽到徐沫影說道:「不是,跟你有關,跟一句詩有關。」 「詩?」碧凝疑惑地回過頭。 徐沫影點了點頭:「一句詩,如果你看到過請你一定要告訴我。」 碧凝聽出對方的話語有些匆忙,立刻想到他是要問完問題之後趕著回去繼續舉行婚禮,不禁又有幾分失落,隨即說道:「你說吧。」 「我心清冷如楓葉,不嫁秋風不肯紅。這兩句詩你看到過嗎?」 碧凝愣了一下,她覺得這詩句很熟悉,甚至比之前在長松山聽到的柯少雪的歌詞還要熟悉,但她想不起究竟在哪裏見過。她微微抿了抿嘴唇,面對徐沫影期待的眼神她不得不遲疑地搖了搖頭。 看得出來,徐沫影很失望。他淡淡地「哦」了一聲,便轉身緩緩走回去。抬頭看陽光刺眼,仿佛又看見那飄落周身的五彩花瓣,仿佛又聽到那時耳畔響起的溫柔低語。他怔了怔,便繼續邁步走回去。 「不嫁秋風不肯紅?」碧凝低低地念了一聲,只念了一聲,這詩句便勾起了自己內心深處深藏的某種渴望,那股渴望不可抑制地破體而出,想要在陽光下展翅飛翔!她忽然明白了自己心痛的來源。 「不嫁秋風不肯紅。」再念一遍,仿佛想起自己曾置身於某間緊鎖的房門之外,似乎在等待誰的歸來。她感覺自己正靠在一面陰暗潮濕的牆壁上,拿出一支筆在寫著什麼。她看見徐沫影的身影在走遠,一步步走遠。 「不嫁秋風不肯紅……」她何時也曾這樣念起這句詩,心裏懷著同樣的渴望和心痛,懷著同樣的矛盾和執著?她忽然覺得頭痛欲裂,眼前好像有一張紙在晃動,紙上是密密麻麻的小字,可是小字跳來跳去她怎麼也看不清。終於,終於她看到一個劃動的筆尖,筆尖下正流出這樣的四句詩。那筆尖劃完最後一句,竟然再也劃不出一個句號。 「沫影,等一下!」喊完這一句,她的淚水再一次奪眶而出。 徐沫影停下腳步,猛地回過頭來,怔怔地看著她。女孩的乖巧和嫵媚讓他情不自禁怦然心動,但是女孩接下來的話,一下子便將他的心擊飛了,遠遠地飛離了現實世界,飛離了這塵埃四起陽光炙人的柏油路。他聽到她說: 「我想起來了,那句詩是我寫的。」 很長一段時間裏,他再也聽不到任何其他的聲音,而周圍的行人車輛也都仿佛定格在那一瞬。這是夢境。 他反複分析反複尋找碧凝就是淺月的證據,然後又反複推翻自己的結論,在他最後一次徹底放棄的時候終於聽到女孩嘴裏輕輕吐出的聲音:「那句詩是我寫的。」他怔怔地站在那,抬起手不自覺地搔了一下頭發,緩緩地問道:「你沒騙我?」 那張一向掛滿俏麗笑容的臉,如今卻在陽光下掛滿珍珠般閃耀的淚水。碧凝搖了搖頭,哽咽著說道:「我沒騙你,那是我寫的,我在一間緊鎖的房門外面寫的!」 徐沫影的表情突然凍結在這個陽光燦爛的下午。 幾秒鍾之後,他兩腳發力不顧一切地向女孩奔過去,伸出雙臂,用盡全身所有力氣把她緊緊摟在懷裏。女孩也伸出胳膊緊緊環在了他的腰間,她頭上的花瓣一片片飄落下來,落在兩人的腳下。 男孩心裏已然明白所有的一切,而女孩卻始終稀裏糊塗,但她覺得這身體是那麼熟悉,熟悉得好像他們曾經一起生活過一輩子。在擁抱的那一瞬間她好像又想起了一些什麼。但她被他抱得太緊,以至於差點喘不過氣來。兩人無聲地擁抱了良久,她才抬起頭看他,她詫異地看到對方臉上竟有兩道淺淺的淚痕。 「我問你,我們上輩子是不是相愛過?」她輕輕地問。 「沒有上輩子,只有這輩子!」徐沫影回答,他的聲音有些激動,「你不叫碧凝,你叫淺月,蘇淺月!」 女孩覺得莫名其妙,仰起臉望著他。 「你只是失憶了,所以腦子裏只剩下一些零碎的記憶。」 「可是……」 「相信我!我可以幫你把記憶找回來!」 女孩看著他溫柔而誠懇的眼神,終於懵懵懂懂地點了點頭。曾經,她對他心存芥蒂,認定他是一個遊戲花叢的浪子,可是現在,她覺得自己應該相信他,至少,她應該再相信他這一次,看他會給自己一個怎樣的答案。 卓遠煙靜靜地看完這一幕幕地悲喜劇,禁不住自言自語地說了句什麼,然後便走過來在徐沫影的背後重重地拍了一下,問道:「我真不明白了,一會兒柯少雪一會兒藍靈,現在又纏上碧凝,你這到底算是什麼回事?你婚禮舉行了一半跑出來跟別的女孩摟摟抱抱,怎麼跟藍靈交代?你可別忘了當初對我的承諾!戲耍柯少雪拋棄藍靈,我都可以勉強原諒你,但你要是玩弄碧凝的感情,信不信我立刻就給你兩劍?」 章二 人世死了 [本章字數:2785 最新更新時間:2007-11-26 16:22:10.0] ---------------------------------------------------- 柳微雲坐在桌子旁邊,安靜地看著藍靈。可憐的新娘子被新郎拋下,正紅著眼睛偎在母親懷裏,她那暴躁的父親正在一邊不住地咒罵著徐沫影這個混小子。徐沫影的父母一臉尷尬,在旁邊一遍遍道歉並安慰著藍靈。藍靈的媽媽擺了擺手,說道:「沒什麼,咱們等他一會兒就行了,再說這也不怪你們。」然後她抬起頭,對著自己的老公斥責了兩聲:「別吵了,安靜地等一會兒行不行?還嫌鬧得笑話不夠嗎?」 柳微雲低頭看了看表,徐沫影已經出去十幾分鍾了。她歎了一口氣,知道這場婚禮的結果已經揭曉,意識到自己和徐沫影又徹底地輸了一步棋。 碧凝就是淺月。他們雖然意識到天媛布下的感情陷阱,卻在碧凝的身份上發生了嚴重的判斷失誤,以至於面對今天婚禮上的混亂局面無計可施。天媛的預言很大程度上是一個誘餌,誘使他們轉移思考的重心,然後讓碧凝的出現把他們打得措手不及。 雖然不忍看著藍靈傷心,但柳微雲一樣的無奈。她無法阻擋徐沫影回到老情人身邊,既然淺月還活著,任何人都沒道理拆散他們。但是同時,她心裏也出現了迷惘。她懷疑父親為自己算錯了姻緣線。這一次,她不知道這個男孩究竟還會怎樣在自己生命中刻下深深的烙印。 客人們百無聊賴,議論紛紛。旁邊的一個帥氣的年輕人借機會走過來跟柳微雲搭訕,自以為風流倜儻地問了一聲:「請問小姐貴姓?可不可以交個朋友?」 柳微雲冷冷地瞥了他一眼,便轉過頭不再看他。帥男孩討了個沒趣,只好灰溜溜地走開。 這時候,感覺到手機的震動,柳微雲打開手機,發現是徐沫影發過來的一條短信,上面寫道:「碧凝就是淺月,我無法繼續婚禮,甚至我都不敢再回酒店。請你轉告靈兒,別等我了。我對此很難過,但我只能向她說一聲對不起。另外,千萬要照顧好她。」 意料之中。柳微雲看完短信不禁苦笑了一下。徐沫影終究還是懦弱的,他不敢面對藍靈,也不敢面對自己的父母親人。她收起手機,緩緩地從座位上站起來,抬高了聲音說道:「大家都別等了。」 酒店裏噪雜的人聲一下子靜下來,大家都抬起頭看著這個清麗脫俗的女孩。藍靈也睜大眼睛看著她,不知道她這話是什麼意思。 「我收到新郎的短信,他不會回來參加婚禮了。」 人群一下子便炸開了。婚禮舉行了一半,新郎找借口跑出去把大家晾在一邊也就算了,竟然就這樣結束了? 「為什麼?」藍靈猛地從椅子上站起來,不顧父母的阻攔沖向柳微雲,「他短信寫了什麼?他為什麼不親自回來說清楚?」 柳微雲看著藍靈蒼白如紙的臉色,忍不住輕歎了一聲,把手機遞到她手裏:「你自己看看吧,只是,別太為他傷心了。」 藍靈一把搶過手機,把那條短信仔細看了一遍,一下子面如死灰,手一抖,微雲的手機便從她手心裏滑落,「啪嗒」一聲摔在地板上。 「不可能!我不信!我要去找他問清楚!他不能這麼對我!」 藍靈撕心裂肺地哭喊著跑出了酒店。 藍靈的父親趕緊喊道:「快去攔住她,攔住她啊!」 於是客人們紛紛跑出去追藍靈。柳微雲面色淒楚,怔怔地發了一會兒呆,彎腰把手機從地上撿起來,這才也跟著走出了酒店。 好好的一場婚禮,就這樣不歡而散。 人們並沒有追到藍靈。也許是因為她是新娘,十字路口的紅綠燈給她行了一個方便,只放她一個人跑了過去,那些在他身後緊緊追趕的客人們,被緊密不斷的車流一股腦地擋在了馬路的這一側,只能遠遠地望著她的背影消失在人流之中。 藍靈不知道應該跑向哪,哪裏都沒有意義。她只想發足奔跑,好讓身體的痛苦大過心靈的哀傷。她穿著新娘子的衣裙狂奔在這個夏日的大街上,引得行人紛紛側目。人們一定在猜測在這淚眼模糊的美麗新娘背後,到底隱藏著怎樣一串故事。怎樣一串故事才適合這個悲傷欲絕的女孩子,適合這個不平凡的夏日午後? 跑累了,她停下來。她漫無目的地向前走,從黃昏一直走到夜色深沉。北京城的燈火照亮了她的美麗哀傷,但她卻什麼都看不見。一切都在她看到短信的那一刻失去了意義。一條短信,帶走了她鮮活生動的世界。 她忽然想到自己前不久做過的那場惡夢,恍然覺得一切都跟那夢中一樣。夢中那女人的聲音猶然在耳邊響起,「是你死了還是這人世死了」。那時她不明白這話是什麼意思,可是現在她忽然明白了。其實她死不死已經無所謂,因為她眼中的人世已經不複存在。這世界死了,也就是她死了。 或許她應該選擇去自殺,但是她想到同樣在這個城市裏,一個女孩子正跟徐沫影偎依在一起,看雲彩看月亮看紛紜亮起的霓虹燈。如果自己死了,他們甚至都不會掉一滴眼淚,當自己的身體化為灰燼在這世上永遠消失,他們都還在快樂地擁抱、接吻、一起生活。呵,她的死會成全他們,讓他們高枕無憂,讓他們慢慢忘記她,連一絲遺憾悔恨都不會留。這世界上怎麼會有這種好事? 藍靈在一座天橋邊上坐下來,慢慢回想自己和徐沫影相遇後發生的所有事情。這些日子以來她一直都在愛著他,或急躁或舒緩,或平淡或熱烈,她從未停止過一刻,但她得到的只有傷心,是的,傷心。她曾經指望對方可以慢慢接受自己,但是現在,這種指望徹底地落空了。她不再報任何希望。 可她究竟哪點不好,她到底做錯了什麼? 她漂亮、體貼、大方、伶俐,究竟哪裏比不上別的女孩子? 想著想著,她感覺到從未有過的委屈,眼淚再一次奪眶而出。她兩手捂住臉